裴茵瞥了她一眼,恨恨地掀起窗帘再看向承恩侯府的方向,摔了帘子便下令:“走!”如今祖母管家确实比从前严了许多,她不敢大意。毕竟也到年纪了,今年出孝之后,还得说一门好亲才行。没有祖母的支持,仅靠父母,她的前程未必能好。有时候,还是得给祖母一点儿面子的。
丫头不知道自家姑娘在想什么,只知道自个儿终于能脱难了,立刻就松了口气,忙去吩咐车夫调转马车方向,返回国公府的侧门。他们是偷偷出来的,事先打点过侧门的看门婆子,如今回去,也还要再走同样的路。
行车途中,丫头可以不再坐在外头车辕上,而留在有炭盆和手炉的温暖车厢里。但同时,裴茵要跟她说什么话,哪怕只是随口提起,她也不能再装沉默了。
裴茵问她:“你说余心兰那样的家世,怎么就没嫁进云阳侯府,反而嫁给了秦二的哥哥呢?秦二的哥哥有什么?就算会读几本书,身上有举人功名,承恩侯府也不过是虚架子罢了,既无圣眷,也无实权,若不是有永嘉侯府支撑,只怕早就败了!这样的人家,余心兰是疯了么?竟然也能看得上!”
丫头侍候裴茵时间长了,也知道什么样的答案自家姑娘会喜欢:“想来承恩侯府好歹还有个爵位,余姑娘嫁过去,也不算辱没了。寿山伯眼下再风光,终究根基还是差了些。他家又是文官,如何能跟云阳侯府那样的将门世家联姻?承恩侯府的大少爷既然是个举人,也就将就了。”
裴茵冷哼一声:“事情哪儿有这么简单?勋贵皇亲人家里头,子弟有功名的,又不是只有秦简一个!想来是寿山伯知道自个儿势单力薄,就算眼下一时风光,也未必能长久。承恩侯府再落魄,光是他家跟永嘉侯府的关系,怎么也衰落不了。永嘉侯总是会提携家族晚辈的。所以寿山伯宁可舍一个女儿,也要给余家找一个盟友。寿山伯本来地位就高,在文官士人当中又有名望,再有了太子的亲舅舅家做臂膀,等他再给自家嫡长子说一门好亲——说不定就是蔡元贞了!蔡大还未有人家呢!如此一来,秦、余、蔡三家彼此连络有亲,文有了,武有了,连皇亲也有了,将来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寿山伯这如意算盘打得真响!”
丫头干笑着说:“姑娘目光如炬,真真是再聪明不过了!”其实她没怎么听懂裴茵的话,但在这种时候,她只需要奉承姑娘就可以了。
但这两句奉承却并未让裴茵欢喜起来,她反而有些忿忿不平:“祖父当年也风光过,皇上至今还记得他的功绩呢!可我们裴家,怎么就没一个人能继承祖父的衣钵,正经在官场有所成就呢?就算这些年为了给祖父侍疾,受到了约束,可待在京城也不是不能升官,他们却一个个的都只在六七品上蹉跎。倘若父亲与叔叔们能再争气一些,祖父去世后,我们裴家也就不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了。谁说寿山伯府的如意算盘,我们裴国公府便打不得呢?”
说到这里,她便咬牙:“秦锦仪不过是个破落户,又跟裴家不是一条心,裴家居然还要留着她,保住与秦家的姻亲关系!倘若祖父尚在,圣眷不减,裴家又哪里需要受这样的委屈?!秦家嫡长子成亲,居然连个请帖都没给裴家送。就算我们裴家正在守孝,他们也不该缺了礼数!要不要赴宴是我们自家的事,可秦家那么多姻亲,就只有我们家没得帖子,这算怎么回事呢?秦家分明没把我们裴国公府放在眼里,就只有叔叔婶婶们还在自欺欺人,说这是因为我们家在守孝的缘故!祖母居然也信他们!”
丫头低着头没说话,心里想:不是裴国公府打不得寿山伯府的如意算盘,而是姑娘非要把算盘给掀翻了呀!当初大奶奶也曾想过要把姑娘嫁给承恩侯府的大少爷,是姑娘自己闹着不肯嫁的,如今再说这话又有什么意思?
裴茵并不知道丫头在心中吐自己的嘈,她正搅着手里的帕子,暗暗盘算着:“承恩侯府是绝对信不过的!连喜帖都不送,也不打招呼,根本就没把我们裴国公府当成是正经姻亲,哪怕是我们家平日里没少送礼,我哥哥又时不时托人送些文章去请秦简点评,也都是白费功夫!京中的皇亲并不是只有秦家而已,圣眷正隆的也还大有人在。二房还在白日做梦,打算等明年出了孝,就再把二妹妹送去选秀。有那闲功夫,还不如给她说一门好亲呢!蔡家如今在辽东的人不少,说不定明年立了功劳,前程就不一样了。把二妹妹嫁进云阳侯府,也是不错的路子。蔡家的嫡次子还未定亲,与二妹妹倒还相配。还有京中宗室王府,我记得亦有几家子弟不曾说亲,都是身上有爵位的,与我年纪倒是正合……”
丫头忍不住再看了裴茵一眼:蔡家的亲事当日只差姑娘点头了,也同样是给姑娘自个儿闹没了的,如今再说这话……
可裴茵却没有察觉,她只知道,自己是国公府的千金,才貌都十分出众,只要长辈们愿意好好为她打点,那些王公贵族之家的亲事,还是有望说下来的。她可不是秦锦仪那样的破落户,怎能妄自菲薄,胡乱嫁人了事?秦简也好,蔡十七也好,都配不上她!倘若是寿山伯府的余世子来提亲,她倒还可以勉强将就。只是余心兰对她只怕怀恨在心,不可能让她做自己嫂子的。她还是得多费心思,才能为自己搏一个光明锦绣的前程!
若不是令她满意的对象,她绝不会轻易点头许嫁!
裴茵的马车在承恩侯府大门对面停留了小半个时辰,但除了门房的人多望了两眼,好奇那马车里坐着的是什么人以外,秦家上下无人知晓她曾经来过。秦含真吃了一日的酒席,回到肃宁郡王府时,只觉得腰酸背痛,酒气上涌,比跑了八百米还要累人。
她迅速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净暖和的家常衣裳,躺在起居室的暖阁里一边喝清茶,一边歇息,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交际的那块料。这种酒席,以后还是能少就少吧。大冷天的,吃的菜都不香甜,还要绞尽脑汁去跟人搭话,也太辛苦了。
这时候,莲实进屋来报:“寿管事让人递了话进来,说是郡王妃先前吩咐过的,让船队的人明春把前蜀王世子妃李氏一家送回蜀地去。今日李氏打发人送了信过来,说是已经联系上她哥哥了。她哥哥已经得到了赦免,正准备要回京,兴许腊月里就能与家人团聚了。李氏说要来给郡王妃磕头谢恩。寿管事没答应,只把人打发回去了,如今来请郡王妃示下,要不要让李氏进府?”
秦含真挑了挑眉:“这么快?李氏这回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忽然想起赵陌还在辽东呢,也不知他如今怎样了?大冷的天,她是不是该多准备几件冬衣,让人给他送过去?

水龙吟 第六百四十九章 清单

秦含真发现阿寿等人暗地里帮赵陌隐瞒自己真正行踪的事曝光后,阿寿一干人等面对自家郡王妃如何尴尬窘迫,就不必细述了。秦简婚后第二日,秦含真又来到了承恩侯府,参加堂嫂余心兰进门后的会亲仪式,又与娘家人聚了一回。完事后,她陪同祖父母、父亲继母婶娘回了永嘉侯府,还听祖母牛氏说了近来一件让其颇为高兴的事儿。
明年恩科消息传出后,天津牛家那边的人就给牛氏来了信,言道牛十六、牛十七兄弟俩都有举人功名在身,今春是觉得自己火候不够,没有上京赴考,但这大半年间他们换了一位老师,觉得在学习上进益不少,明年恩科打算下场试一试。成不成的无所谓,只当是涨涨见识,熟悉一下考场与流程,也好为日后正式下场做准备了。因此他们给牛氏来了信,明年正月十五后就要出发,可能需要在永嘉侯府借宿一段时间,问牛氏是否允许。
牛氏怎么可能会不允许?她还欢喜得很呢:“那年南下路上,我见了他们兄弟俩,就觉得是好苗子。倘若能读书读出个名堂来,日后我们牛家便也能兴旺发达起来了。别的我帮不上忙,给他们兄弟准备两间干净屋子,再收拾两个考篮,还是没问题的。他们要是愿意,我再叫侯爷替他们看看文章,说不定还能指点指点他们。”
秦含真心道,牛家兄弟要等元宵过后才上京,那时离恩科会试的日期也就只剩下半个月了,就算秦柏能指点他们,他们又能有多少时间来学习吸收?况且他们自身都没想过会考中,只是打算来历练一下。还不如想想明春落榜之后,他们会不会留在京城备考吧。不过明春恩科过后,下一回的正科会试就只剩下两年时间了。牛家就住在天津,离得近,就算留京复习,也无不可,大不了有事再回家就是。秦柏看在牛氏面上,一定不会介意多指点两个晚辈的。
秦柏也道:“我已经写信回江宁老家,让族里问问几个有举人功名的子弟,要不要上京城来试一试?倘若不行,在京中再温习两年,下科再试,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我年纪越发大了,还不知道能教几年书。趁着如今还算耳聪目明,多给族中培养几个后起之秀,秦家日后也算是有了根基。”
牛氏乐呵呵地点头说是。这其实是他们夫妻俩早就商量过的。借着秦家族里举人们上京,把秦谦给带回京城来,看这孩子愿不愿意过继给旁人做儿子。若是愿意,说不定谦哥儿以后都不必再回江宁去了。牛氏想到能跟大孙子见面团聚了,心里怎会不高兴?更别说秦柏还愿意指点她的两个娘家族侄了。
秦含真并不知道祖父母之间的约定,还在为江宁族人的到来而惊讶呢:“真的吗?说起来这几年有了族学,族里也多添了不少读书种子吧?我听闻江宁那边又多了几个举人、秀才,就连童生都多了不少呢。可见这族学是真的立大功了,当初祖父做的决定再正确不过!”
秦柏微笑着点头:“我不过是个牵头之人,也要族人们愿意上进,才有今日的成果。我已是老朽之身,蹉跎了岁月,族中却还有许多优秀勤奋的好孩子。能帮他们一把,助家族日益繁盛,我日后到了九泉之下,也有脸去见列祖列宗了。”
秦含真忙道:“祖父说什么呢?您可是秦氏一族的大功臣!”牛氏也嗔了丈夫一记:“少胡说了。你做得再好不过了,没脸见列祖列宗的是东府那一个!”
秦柏哑然失笑。事涉长兄,他也知道秦松的荒唐处,便闭口不再多提。
秦含真也配合地转移话题,与祖母牛氏一同算起秦氏族里有可能上京的新举人们来。算着算着,又把亲友当中会参加明春恩科会试的人也都列了个清单。
明年恩科要参加的人还是挺多的,秦家就有个秦简;新结的姻亲寿山伯府,还有个余心兰的哥哥余景明,也要下场;卢家的卢初明正巧在京中,免去了奔波劳累。此外,许家的许峥必定也是不能错过的。他已然出了孝,倘若错过这一场恩科,就要再等两年。对于一向对许峥极有信心的许家人来说,绝对是无法忍受的。
许大奶奶也是这么想的,她都有些后悔,答应了许氏的要求,尽快给许峥完婚了。
她对丈夫抱怨道:“太子继位的消息,我们没听说,但姑太太是什么身份?她定然早就知晓了!既然有新君继位,那必定会有恩科!姑太太却瞒着我们,一个字都没透露。倘若我早知道这个消息,又怎会在这时候给峥哥儿操办婚礼?没得叫峥哥儿分了心。万一儿媳进门后,勾得峥哥儿不能专心备考,岂不是坏了他的前程?就算我们许家不能毁婚,也可以等到峥哥儿考中了之后,再完婚的呀!”
许大爷皱眉道:“这有什么?简哥儿也一样要参加明年的恩科会试。他还不是在这时候成亲了?你要是拿这话去埋怨姑母,岂不是显得我们峥哥儿不如简哥儿读书用心?”
“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许大奶奶连忙道,“可我们峥哥儿跟秦简怎么一样?秦简今年会试的时候,也就是勉强得过而已。因担心会沦落到三甲去,他连殿试都没参加,如何能跟我们峥哥儿相比?就一年的功夫,料想秦简的学问也不会有多少长进。他那等勋贵皇亲家的公子哥儿,就算晚几年考中,甚至一直落榜,光是靠一个举人功名,也足够逍遥一生了。他怕什么能不能高中呢?我们峥哥儿跟他可不一样,一点儿差错都出不得的!”
许大爷道:“现在你再说这话又有什么用?给鲁家的信早就寄出去了,峥哥儿的新房也都收拾了一半,连酒席要用的物事都置办好了,戏班子女先儿都下了订金。甚至连亲友们,我们也都打过招呼,告诉他们峥哥儿下个月就要娶亲的。倘若这会子你才变卦,别说鲁家如何了,我们家就真真不用见人了!你别忘了,我还未起复呢。姑母更不会容许你胡闹。趁早消停些吧,赶紧把峥哥儿的婚事办完,也好让儿子专心备考。到时候峥哥儿的饮食起居,有儿媳代为照料,你也能省些心。”
许大奶奶有些蔫蔫地道:“鲁氏才多大的年纪?我能放心叫她照看峥哥儿?还不是得我亲自操心?万一她年轻不懂事,害得峥哥儿出了差错,她拿什么赔呢?”心里却知道,儿子的婚礼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再改期了,丈夫不支持,她便无计可施。不象婆婆许大夫人在世时那样,婆婆倘若坚持要做一件事,就连公公许大老爷,也奈何不了她。
说起公公,许大奶奶又生出些怨言来。倘若当年公公能在婆婆面前强硬一些就好了,那也不至于会给许峥定下鲁大姑娘来。那时节许家名声还好,许峥才名出众,得许多贵女青睐,倘若能从中挑选一位,如今许家也不至于坐困愁城,只能倚仗姑太太许氏了。
许大奶奶没好气地对许大爷道:“老爷近日常跟我抱怨,说是身边侍疾的人不用心。问他怎么个不用心法,他又说不清楚。我前后都给他换过两波丫头了,哪一个敢不用心?老爷该不会是埋怨我给他安排的人长得不够标致吧?如今家里还有几个美貌细心的丫头?我也不好往老爷屋里摆呀!”
许大爷不耐烦地道:“这种事你问我做什么?父亲说丫头不用心,自有他的道理。你把从前侍候惯的人调回来照看他就是了。当初你本来就不该把人换了,如今却要来抱怨!”
许大奶奶没吭声,撇了撇嘴不说话。公婆屋里侍候过的老人,都爱摆老资历架子,哪里肯听她这个新任当家主母的使唤?还时常指责她这里做得不对,那里做得不好。她才没功夫养活这些倚老卖老的废物呢!分家的时候,她就全给扔二房去了。听说大部分的人被放了良,从二房那边领了一笔银子,就带着行囊离开了内城,如今过得如何,也无人知晓,只有寥寥数人还留在二房当差,而且还是当初最惹她生气的那几个。她好不容易把人给撵了,怎么可能再接回来?做梦!
至于公公许大老爷,反正又不缺人侍候,还是别理会了吧。老头子,一把年纪了,又动弹不得,给全家儿孙添了大麻烦,犹不自知,居然还有脸在那里摆长辈架子,要这个要那个的使唤人。谁要听他的话呀?!
许峥婚礼的帖子送到承恩侯府的时候,是交到姚氏这边来的。但姚氏却一脸寒霜,勒令送帖子来的婆子:“把东西给夫人送去就行了,不必来问我!”
那婆子察觉到屋内气氛有异,战战兢兢地退下去了。
姚氏冷脸转向坐在炕桌对面的丈夫秦仲海:“二爷方才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叫我把中馈交给简哥儿媳妇打理?!简哥儿媳妇才进门一个月不到,就开始管家,那我做什么去?!”

水龙吟 第六百五十章 交接

秦仲海看了妻子姚氏一眼,面上并没有太多惊讶或是气愤的表情。姚氏会有这样的反应,他早就想到了,半点不觉得稀奇。
他只是淡淡地说:“如今你有了儿媳妇,儿媳妇也不笨,能帮你分忧了。你不是正好可以好好歇一歇么?成日在我面前说管家辛苦的人,难道不是你?如今有机会可以不再辛苦了,你又有什么可生气的?”
姚氏差点儿气结:“这如何能一样?!”
她向丈夫诉辛苦,是为了撒娇,也是为了让丈夫知道她的功劳,而不是再因为婆婆或是儿女婚事等诸多理由,就对自己不咸不淡地。就算她曾经有过种种错误,那也只是小节而已。她为了这个家,竭尽心力,劳苦功高,难道就连犯点错的权利都没有了么?!
中馈大权,是当家主母的倚仗,也是当家主母地位的标志。倘若她真的把中馈大权让了出去,她还算是这承恩侯府里的当家主母么?她又不是承恩侯夫人,又没得世子夫人的正经诰封,就连下人对她的称呼,也都还是当年未分家时的叫法,没有变化,还是二奶奶。倘若连手中的权利都交出去了,她在这个家里算什么呢?
她还年轻呢,远远没到养老的时候!就算有儿媳妇了又如何?她连婆婆都还没熬死,这时候交权享清闲也太早了些!
姚氏斩钉截铁地道:“我并不辛苦,为了儿子女儿辛苦,为了二爷辛苦,我是心甘情愿的!简哥儿媳妇虽然出身好,人也聪明,但她是个才女,那些诗呀词的,琴棋书画,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但是管家?她只怕还嫩着呢,哪里担得起这么大的家?不是我小看了媳妇儿,而是任何一个明事理的婆婆,都不会在媳妇儿进门没几天的时候,就要她担起如此重责大任来。那不是为了她好,而是在害她呢!”
说到这里,姚氏见丈夫的表情那般严肃,觉得自己的话可能说得太过生硬了些,便放缓了语气:“当然,二爷可以放心,我也不是一心揽权不肯放手的糊涂人儿。简哥儿是这个家的长子嫡孙,日后承恩侯府是要交到他手里的。他的媳妇,自然也是咱们家日后的当家主母。我会把简哥儿媳妇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着,先从小事开始学起,学上十年八年,怎么也能调|教出个管家好手来。到那时候,她与简哥儿的孩子也大了,我再慢慢儿放权,将家里的事分一部分到她手上,我也好稍稍歇口气,逗一逗孙子。那日子岂不是更美?”
如果姚氏没有一再做下糊涂事,秦仲海原本也是这么计划的。那样的日子确实挺美。但是,他现在已经改了主意,不想再拖延下去了。妻子自命精明,却总是在该谨慎的地方胡来,真以为现在还是王家风光的时候,无论她做了什么,都有人兜着么?如今的承恩侯府,难得地托了三叔秦柏的福,稍稍摆脱了原本的外戚魔咒,他秦仲海与弟弟秦叔涛,在仕途上似乎也有了更光明的未来。儿子秦简更是有望科举高中,循正途入仕。在这样的大好时机,身为承恩侯府眼下实际上的主人,秦仲海不能允许有任何人拖全家人的后腿。
妻子根本就是个说也说不明白的人,性格固执,只知道一意孤行。秦仲海不想再冒险了。兴许新进门的儿媳妇余心兰暂时还当不了这个家,但她可以去学,去适应,总有能当得了家的一天。再怎么说,他还在家里呢,手下几个管事也都忠心。就算出了什么岔子,也有人能给儿媳妇善后的。
秦仲海对姚氏道:“寿山伯府也是大户人家,他家的千金怎会不知道大户人家的事务是如何打理的?你也不必太小看儿媳了,把事情交给她,倘若她有什么不懂的,再指点就是。你既然也知道,这个家日后是要交给儿子的,那也当对儿媳妇多看重一点儿。这个家早晚是她来当,早一点还是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正好趁如今三弟妹要随三弟赴外任,小二房无人生事,赶紧让儿媳妇把府中事务给管起来。否则,等到三年后,三弟任满回京,你难道还要儿媳妇再跟三弟妹分担中馈大权么?”
姚氏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但也只是非常轻微的变化,秦仲海尚未说服她。她本来就想过,趁着妯娌闵氏离京,把闵氏手上的权力收到自己手中,许氏又要养病,这府中上下,就真的是她一人的天下了。她连真正独掌大权的滋味都还未品尝过,又怎么甘心就这样让权给儿媳妇?
秦仲海又继续道:“你也知道,简哥儿明年是定要参加恩科会试的。他今年的成绩,你心里也有数。这一年里他虽然用功,但能有多少进益,还是未知之数。这时候,他除了有三叔倾心指点,若能再有寿山伯的细心教导,明年恩科就更有把握了。这种时候,你何不做出个信任倚重儿媳的好婆婆样子来,让寿山伯夫妻也高兴高兴?难道说,在你心目中,这中馈大权,当家主母的体面,都远比儿子的前途更加重要?”
“当然不是!”姚氏忙道,“倘若儿子明春真能高中,我便让儿媳妇一步又如何?!”心里想想,她完全可以找个借口让儿媳代理家务,等儿子高中之后,再把权力收回来就是了。她是婆婆,这么做是名正言顺的。到时候就连寿山伯夫人都没法埋怨她。谁家会让新媳妇管家呢?就算余心兰只能管上几个月,那也是她这个小辈的福气!
于是姚氏便放缓了神色,淡笑道:“那就让简哥儿媳妇暂时代管几个月的中馈吧。我……”顿了顿,迅速想到了一个借口,“我为了他们小两口的婚事,忙活了这大半年,也有些累了,正好可以歇一歇,养养神,免得累出个好歹来。”
秦仲海一听便知道姚氏在打什么算盘,不置可否,只道:“你也不能真的歇了,把中馈交出去后,正好腾出手来,好好在母亲跟前侍疾。”
姚氏顿时拉长了脸:“侍疾?”要是为了这个缘故,她才不干呢!
秦仲海却道:“许家已经出了孝,眼下正忙活着许峥的婚事,等这件大事完了,接下来无论是许峥科举,还是许岫、许岚的婚事,母亲都肯定要操心不已的。她心里一心装着许家,只要能给许家好处,哪怕是咱们自家人吃了大亏,也无所谓。她又是长辈,你我难道还能公然忤逆她不成?只能哄着。先前我虽然试着断绝她与外人往来,不许她再见许家长房的人,但她病情有了起色,一声令下,这府里谁人敢不听令行事呢?就是她屋里的大丫头们,也没几个是真正向着我们的。我们根本什么都拦不住。倘若你在松风堂侍疾,遇到有什么事,好歹还能拦着些。别的不说,许家长房的人上门来求什么,你就能当场拦回去。这难道是那些管事、下人们能做得了的?”
姚氏觉得他这话似乎有些道理,皱了皱眉:“许峥的婚事都定了,许家还能有什么大事?就算许岫、许岚两个还未配人,夫人横竖不会把主意打到咱们自家人身上。家里就只剩一个秦素,年纪还算合适了。秦顺虽小了些,但也勉强。倘若夫人要把娘家侄孙女儿许给秦素秦顺,只求亲上加亲,我当然不会拦。”说这话时,她还有些幸灾乐祸。
秦仲海无奈地看着她道:“你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简单?简哥儿媳妇已经进了门,她是那样的家世出身,又是小辈。你觉得母亲会不会命她帮着留意许家姐妹的婚配?你觉得咱们家的脸,会不会在余家人面前再丢一回?!真到那一日,简哥儿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岳父呢?!”
姚氏的脸色顿时变了:“我竟忘了这事儿,确实不得不防!”
秦仲海见姚氏的心意已经扭转,便又趁热打铁地说了些专心侍疾争取孝名,还有给儿孙小辈做好榜样之类的理由,再拿许家长房的诸多贪婪妄为之举,吓唬吓唬姚氏,总算说服她暂时将中馈大权交到儿媳手中,专心致志对付许氏这个婆婆了。
承恩侯府的中馈大权交接之事,传到秦含真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两日之后了。她闻讯感到十分愕然。但趁着送别秦叔涛一家的机会,赶到承恩侯府时,见姚氏与余心兰相处融洽,竟然是和平交接,秦含真又觉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闵氏离京,许氏养病,姚氏眼看着就能独掌大权了,她竟然会在这时候把中馈大权交到新进门的儿媳妇手上?怎么听起来都不象是她的为人了呢?
秦含真怀疑自己从前认识的,是位假二伯娘。但看到姚氏如今时刻跟紧在许氏身边,就连许氏要喝一口茶,说一句话,打发一个丫头去取些什么东西,或是把随秦叔涛一同往保定赴任的许嵘叫到跟前嘱咐一句话,也都要管头管脚的情形,根本不给许氏半点与人独处或说私房话的机会,她又隐隐约约好象明白了什么。
只是姚氏防范许氏,防范到了这个地步,是不是有些夸张?
秦含真不解地看向二伯父秦仲海与大堂兄秦简,心里不由得困惑了。

水龙吟 第六百五十一章 提醒

“那只是幌子罢了。”余心兰淡定地对秦含真道,“太婆婆她老人家扶持娘家的名声太盛,因此婆婆心存戒备。公公一说,她就信了。”
这是在送走了秦叔涛一家后,秦含真往福贵居探望新婚夫妇时,与余心兰私下的谈话。她还挺意外的。不是意外于二伯父秦仲海会将中馈大权交给新进门的儿媳妇余心兰,而是意外于余心兰竟然会知道个中缘由。
对此,余心兰只是微微一笑:“相公都跟我分说明白了。我原本也是诚惶诚恐,生怕做不来。但听了相公的话后,便知道自己责无旁贷。惟有尽心竭力,方不辜负公公与相公的信重了。”
余心兰这话倒不是无的放矢。姚氏早年放过印子钱,后来因为裴大奶奶拿旧事威胁,又差一点儿把二房的秦锦春给卖了。许多所作所为,都触犯到了秦仲海的底线。秦含真早就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了长辈们,希望长房能对姚氏做出处理。秦仲海若是不想再让糊涂妻子执掌家中大权,日后做出更多荒唐的事,连累全家,那把家中大权移交到旁人手上,是唯一的选择。
许氏卧病,又有偏心娘家的缺点,当然也不是理想的接权人选。闵氏本来还行,但她性情偏冷淡,如今又随夫上任去了,也同样没办法当家。幸好秦简在这时候娶了妻子。余心兰出身贵重,学识才干都有,哪怕性格上可能有些不大合适,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岗了。
只是在秦含真看来,今日承恩侯府一行,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混乱的地方,下人们行事也都井井有条,可见余心兰管这个家,管得还算不错。
但秦含真还是问了余心兰:“可觉得累吗?能不能适应?你在家里应该没管过这种事吧?”
余心兰微笑道:“定亲之后,母亲把我带在身边教了一段日子,倒也不至于无从上手。家务琐事,说来说去,要紧的也就是那几条罢了。我只要把关键的地方把好了关,其他的就交给底下人去办,倒也没什么劳累的。我母亲给了我几房陪嫁的家人,都很精明能干,有他们帮衬着,需要我操心的地方不多。如今我就让他们跟在这府里原本的几个管事身边打下手,有些什么需要留心的,他们自会告诉我。那几个管事,都是婆婆用心调|教多年的,颇为得力,待我还算客气。我是新媳妇初上任,也不必烧那三把火,萧规曹随足矣。等时间长了,诸事也都理顺了,我要再做整改,底下人也没有不听话的理由。”
余心兰管家,跟姚氏大不相同。她是带了四个陪嫁丫头、四房陪嫁家人嫁进承恩侯府的。这些陪嫁的人手,个个都经过寿山伯夫人细心挑选,不但忠心,而且能干,性格手腕都很好,轻易不会与承恩侯府里的下人起冲突,给女主人惹麻烦。余心兰接管中馈大权后,并没有动府中几个体面管事的位置,而是照原样留任诸人,只将身边的陪嫁人手安插过去,充当助手。这些助手对原本的管事都很客气恭敬,看起来除了会提防管事们算计余心兰外,并不插手夺权,管事们也就稍稍放了心,姚氏看在眼里,更是满意儿媳妇对自己足够谦卑敬重。
余心兰沿用承恩侯府原本的规矩,底下又有能干的帮手,并不分心去管那些具体的琐事,只需要管事们将事务进行汇总后,向她汇报即可。该支的银子,该用的人,该分派的物品差使,只要不搞小动作,她基本不会与任何人为难。如此一来,下人们只要是老实办事的,都觉得轻松。而那些不怎么老实办事的,也觉得要糊弄人并不难,顶多是贪得没有从前多罢了,但细水长流也是银子。大体上,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新进门的大少奶奶性情温和又宽仁恤下,比起原本当家的二奶奶姚氏,要宽厚多了。
要知道姚氏可是仔细又讲究的主儿,除了她的心腹能大胆地贪银子,其他人是连多打碎两个碗,都要被她查问再三的。每月米面菜蔬方面的支出,姚氏更是算了又算。而在余心兰这边,都有陪房替她操心了。她根本就不会管得那么细。
然而,事实上余心兰可不是真的那么淡泊的人。她如今看着似乎懒于与婆婆夺权,但将来只要有需要,一声令下,她那些陪房随时都可以接手姚氏倚重的那些管事们的差使。一应事务都习练熟了,连人脉也都打开了,威望也有了,账目更是清清楚楚,各种利弊也都了然于心,谁都别想糊弄他们。先前贪污的财物,正好充作这些管事受罚的理由。就算姚氏再护着他们,也没脸说他们无辜。到得那时,有这些能干的陪房在,余心兰仍旧可以只负责揽总,不管具体事务。反正陪嫁的下人,忠诚是绝对信得过的,寿山伯府那边有制约,内部又有相互监督,出不了差错。余心兰根本用不着象姚氏那样事无巨细地样样过问,还有空闲可以跟新婚丈夫秦简培养感情,以及继续象在闺中时那般,看书做诗,雅玩消遣。
所以余心兰面对秦含真的疑问,回答得十分轻描淡写。
秦含真对她的答案挑了挑眉,笑着没有再多问:“你心里有数就好。其实这么大的家,初看好象挺难管的,习惯之后也还好。我娘家永嘉侯府,先前我祖母就不擅长中馈事务,但有嬷嬷们帮衬,不也适应过来了?如今我母亲和婶娘们合力管事,也并不劳累。承恩侯府就是人口多些,下人可能更复杂。但你虽是新媳妇,却有足够的份量去掸压,大堂哥护着你,长辈们又愿意替你撑腰,你根本就没什么可担忧的。倘若真有人不长眼,非要跟你对着干,你就跟大堂哥说一声,他自会替你处置了。你也别因为担心会影响他备考,就什么都不跟他说。你要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委屈了,他才没心情读书备考呢。只有你安安稳稳,顺顺利利的,他才能安心去学习。”
余心兰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脸都红了,但还是郑重地谢过了秦含真的提议:“相公也叫我有难处只管找他,千万别瞒他呢。”倒是姚氏,不止一次嘱咐过她,让她有事就去找婆婆,婆婆会替她做主,千万不要拿这些琐事去烦备考中的秦简。余心兰也就是听听罢了。对她而言,婆婆哪里有丈夫可靠?哪怕是公公都比婆婆可靠得多!
虽然余心兰看起来接手中馈十分顺利,姚氏也没给她添堵,但秦含真还是觉得很惊讶。姚氏怎么会这般乖顺呢?就算是儿媳妇出身贵重,能镇得住场子,她也不可能真的心甘情愿将手中大权送出吧?就算许氏再麻烦,她都不可能甘心的。她完全可以让余心兰做自己的帮手,将琐事交出去,自己揽总,保留大权。以她素来的性格,这才是她会做的事。
对此,余心兰还是淡淡地:“婆婆只说,让我代管中馈一段日子,她得去为太婆婆侍疾。她没说这段日子有多长,相公告诉我,可能也就是几个月的功夫,到明年恩科结束为止吧?相公让我先练练手,到时候若是烦了,不想管事儿了,交给几个陪房去管也成。但婆婆年纪大了,又辛苦了这么多年,还是让她歇着吧。这事儿公公心里有数,自会说服婆婆的,让我不必担心。”
不是秦简不孝顺,而是他如今长大成人了,明白事理,自然清楚自家亲娘行事有多不靠谱。他也是站在父亲那一边,赞成剥夺母亲中馈大权的。反正他相信自己的妻子为人正派守礼,不会有任何怠慢公婆的地方,那母亲手中不再执掌大权,又有什么关系呢?衣食住行,样样都不会缺,下人们也不敢有所不敬。母亲多享享清福,说不定还能更长寿些呢。
秦简甚至亲自去安抚过姚氏,说些儿子不会有了媳妇忘了娘,还有媳妇年轻,尚需要母亲指点之类的好话。姚氏听着心满意足,认定自己只是需要休息几个月,专心把婆婆看好了而已,又怎会有任何为难儿媳妇的地方?她甚至还帮着弹压几个有心欺生的下人管事,觉得这些下人不给自己面子,竟然胆敢为难自家儿媳呢!
对此,秦含真只能说佩服二伯父秦仲海与大堂哥秦简了。有他们哄着姚氏,姚氏才会那般乖顺。而等这半年时间过去,她就算回过味儿来又如何?余心兰已经上了手,随时可以真正夺过大权,姚氏连帮手都找不到几个,丈夫儿子都不站在她这边,难道还真能跟儿子媳妇反目不成?估计到时候,她也只能强颜欢笑,夸奖儿子媳妇孝顺,让她得享清闲了吧?
秦含真叹息一声,却也喜闻乐见。她还祝福余心兰,希望这位堂嫂能早日彻底掌握住承恩侯府中馈大权。顺便,她还提醒了余心兰一件事:“有大堂哥在,二伯娘倒也好应付,多哄哄她,再对大堂哥照顾周全了,她也就无从挑剔了。倒是大伯祖母比较麻烦些。她是一心偏着娘家的人,想必你在娘家时,也听过她的名声了。她若是以长辈身份压你,要你为许家做什么事,你年轻面皮薄,未必扛得住。到时候记得向二伯娘求助。她就算对你有些许怨言,也越不过对大伯祖母的怨怼去,肯定会护着你的。届时若是你婆婆和太婆婆闹起来了,你安静待一边看热闹就行了,不必搅和进去。”
余心兰眨了眨眼,慢慢地“哦”了一声。

水龙吟 第六百五十二章 茶会

秦含真提醒得及时。没过两日,许氏果然就趁着长孙媳妇余心兰前去请安时,嘱咐道“你如今已经是我们家的媳妇了,亲友们也当多亲近亲近,日后若遇到什么难处,也能找人商量,亲友们也乐意向你伸出援手。我们本家的亲眷,你都已见过,倒是几家姻亲不太熟悉。改日寻个好日子,在家里开个茶会,把许家、姚家、闵家,还有你娘家的人都请来聚一聚,亲戚们之间,也好多亲香亲香。”
许氏没提卢家,是因为秦幼珍已经带着小儿子回长芦去了。这一回秦幼珍上门请辞时,只跟弟弟弟媳侄儿侄女们说过话。当时许氏还在昏睡,秦幼珍没有等到她清醒过来,当面向她告别,所以许氏连拦都没法拦。卢家只有一个卢初明留京,他却是早已定了亲事的人,时常往岳家孙家去请教学问。许氏就算能见他,也打不了他的主意,只能在心中暗暗扼腕了。
至于许氏要提议搞这个亲友间的小聚会,其实目的还是挺明显的——把许家人介绍给寿山伯府的人,到时候还打算让余心兰多跟许家姐妹们亲近。余家世子爷尚未娶妻,但他身份太高,许氏也不指望如今的许家还能攀得上这门亲事,但寿山伯总还有亲近些的子侄吧?或是门生故旧,也不少人。哪怕许岫攀不上正儿八经的嫡出青年才俊,难道连许岚也攀不上一个庶出的?寿山伯府的攀不上,闵家的又如何?闵家这一两年还是挺风光的,不少子弟都有了不错的职位,前程看好。虽说是武将人家,但许岚一个庶女,也没什么可挑剔的。许大爷与许大奶奶说,早就为许岫看好了一门亲事,但没提许岚的亲事也有眉目了呀?
许氏觉得,自己还是要再为娘家侄孙女们努一把力的。哪怕是亲事说不成,让许峥有机会认识寿山伯府的年轻一辈,将来在寿山伯面前刷刷好感,也是好事。平日里秦简在功课上就没少得岳父的指点呢。若不是秦简婉拒了带上许峥前去拜访岳家,她也用不着费这个心思了。
余心兰也不知道是否听出了许氏的用意,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呢,姚氏就先在旁抢先道“夫人说得是,简哥儿媳妇确实得去各家长辈那儿请个安了。这事儿就交给儿媳吧。至于茶会的事儿,还是等夫人身体好些了再说吧。如今天儿也冷,万一夫人吹了风,受了凉,那可怎么办?您老身体要紧,不如等到明年春暖花开后再下帖子请人?这会子儿媳可是万万不敢让您老人家冒险的!”
这便斩钉截铁地把事情给驳回去了。
许氏不悦地看了姚氏一眼,忍气道“你怕我身子受不住,那我不参加就是了。简哥儿媳妇已经进了门,亲友们无论如何也是要拜一拜的。你也说了,眼下天气正冷,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下雪了。这时候你再带着简哥儿媳妇,一家一家去串门子,万一吹风受凉生病了怎么办?你舍得,我还舍不得我的大孙媳妇呢!把人都请到家里来,寻个暖暖和和的屋子,烧了炕,摆上暖炉,再弄些花花草草的,一边赏花,一边喝茶说话,岂不悠闲?既省了事,又能跟亲友们多亲近,真真是再好不过了。你要是再拖下去,叫简哥儿媳妇过年的时候怎么办?成亲那日她盖着红盖头,也不知道认得几个人。会亲那日只有至亲在,那些亲朋戚友都没来家。倘若过年串门的时候,她见到哪家长辈,也不认得人,就要闹笑话了!趁着如今天儿还不算太冷,赶紧把茶会办了,岂不省事?”
姚氏一心要怼婆婆的,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让许氏心想事成了。但她又知道怼得太狠了,会叫儿媳妇看了笑话,便眼珠子一转,索性把事情答应下来“夫人说得是。既如此,我就跟简哥儿媳妇商量去了,看哪天天气好,就把茶会办起来。”
可事实上,哪家天气好,谁又能说得准呢?不事先预定了日子,当天决定办茶会,就当天下帖子,是不大合规矩的。万一遇上别人有事,肯定不会受邀前来。
姚氏都盘算好了,倘若真遇到某天天气好时,许家长房说有空来,她就让自个儿娘家姚家人声称有事不能来。三家姻亲少了一家,茶会就有理由往后推了。推着推着,也就没影儿了。等下了大雪,就推说雪大不方便。等到了腊月里,自然是要忙着准备新年事务。过了年呢?还要忙秦简恩科备考呢。等到明年恩科结束,自然还有别的理由拖延。姚氏的如意算盘打得可响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许家人占了自家儿媳妇娘家的便宜!寿山伯府的资源,合该是她儿子一人独享的!
姚氏看起来顺服了,但许氏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猫腻?偏偏又不好当着孙媳妇的面骂儿媳,怕失了长辈的体统。她又还需要拉拢孙媳妇,哄着余心兰为许家人出力呢,自然也要尽可能说话和气些。许氏只好勉强微笑着说“你既然答应了,就要上心,事先找人打听一下,看哪日天气会好,就提前给几家姻亲下帖子。可别拖着拖着,就当没这回事了。知道你的,晓得你是前些日子累着了,有意躲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把亲戚们放在心上呢。”
姚氏扯了扯嘴角,干笑一声“夫人真风趣。”随即就沉了脸,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了。
余心兰始终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就这么站在一旁听太婆婆与婆婆你来我往,并不吭声,看起来就象是个再乖巧不过的小媳妇了。事实上,她心里正想起了秦含真的提醒呢,打算一会儿回了自个儿的院子,就把秦含真先前夸过的一幅亲笔画翻出来,给秦含真送过去,算是谢过后者的提醒。
许氏私下打发心腹的丫头,往许家送信去了,就是想要提醒许家的人,等承恩侯府的茶会帖子送上门时,无论如何也要来参加,就算有天大的事,也要放一放。这可是让许峥认识寿山伯府的人的好机会,借着都是秦家的姻亲,还可以多亲近亲近,也不必有人引介,直接就能说话了。这样的好机会,错过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