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第五百九十六章 传信

秦含真这一晚看信看到三更天了才睡下,若不是丰儿一催再催,她还舍不得把灯吹熄了呢。
赵陌这封信里,大半都是在说各种情话、好话,说他在路上如何如何想念她,之后不方便通信时,又是如何如何地懊恼,回京路上,又是如何如何地归心似箭……反正话怎么腻人,他就怎么写了,也不怕把未婚妻腻出个好歹来。
然而,秦含真从前对这样甜腻的话是一向很不感冒的,如今却不知怎的了,竟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看得爱不释手,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带着不由自主的微笑,双颊发红,看到让人不好意思的地方,还忍不住捂脸了。但捂完脸之后,她又继续“坚强”地带着笑容继续看下去。
等睡觉的时候,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想起丰儿那副惊愕的表情,她又一次忍不住想捂脸了。不过仔细想想,虽然挺不好意思的,可看着信里的字句,她心情又很好。看来写情书什么的,还是谈恋爱的好法子。将来成了亲,是不是也要继续督促赵陌,有空了就给她多写几封情书?
这一晚,秦含真就这么翻来覆去地,直到四更天才睡下了,第二天起来,发现自己双眼下方都出现了黑眼圈,顿时吓了一跳,赶紧寻各种东西来孵脸。她可是快要做新娘子的人,当然要把皮肤状态维持到最好,怎么可以顶着一双黑眼圈上花轿?!
因为心虚,她就稍稍偷了一下懒,没去正院陪祖父祖母吃早饭。如今天天下雨,有时候雨势大了,露天走动就会不大方便了,无论是吹了风,淋了雨,还是脚下打滑摔着了,都有一定的危险。为了各人的安全,永嘉侯府上下也不再遵循传统,全家人每天早晚都聚在一处吃饭说话,而是看具体的天气情况,又或是各人的需求。如果不去正院聚餐,只要让丫头去厨房打一声招呼,就会有人把做好的饭食送到院子里。今早也有雨,只是雨势不大罢了,秦含真让丫头分别去正院与厨房说了一声,倒也没人会觉得奇怪。
秦含真也就有了功夫,重新拣起赵陌的来信,开始研究情话以外的那部分内容了。
哪怕只是借口,秦含真在信里问起的事,赵陌还是认真回答了。他将他与袁同知交换的信息告诉了未婚妻,只是没提袁同知新近的差使罢了。秦含真又不熟悉袁同知,自然不会多加关注,就只看与蜀王世子府以及顾家宅子那边相关的消息。
阿寿并非事事都报到秦含真这边来的,因此秦含真并不知道。派去陇东的人手已经上报了消息,他们再三确认过,顾长史的儿子媳妇,身边并没有带着一个年龄对得上的少女,而有人试探过他家老仆妇的口风,对方兴许是根本没提防,一句话脱口而出:“我们老爷的外甥女儿跟姑爷那边的亲人住着呢,是表姑娘族里的哥哥嫂子,在朝廷做大官的,养得可精心了!”
等试探的人再进一步探问:“那你们表姑娘可真是好命!遇上这么好的哥哥嫂子,以后是不用愁了。”
那老仆妇却是一撇嘴:“天知道他们是真的好人,还是装出来的?我们表姑娘生得标致,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比她更标致的姑娘了。她哥哥嫂子那么精心养着她,又不肯叫她见人,天知道是在打什么主意!”
这话对上楚瑜娘在楚家深居简出,连亲友都几乎不见面的情况,似乎已经可以证明她的身份了。
本来赵陌的人还想要打探一下这位顾家表姑娘的具体长相,又或是容貌特征什么的,若能弄到画像就更好了。无奈人家顾教谕也不是傻子,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对家里的下人叮嘱过了,那老仆妇再不肯在外人面前说起表姑娘的事,赵陌的人生怕再继续下去,就会打草惊蛇,只好收了手。
虽然并未打听到顾家表姑娘的长相,但有老仆妇泄露的消息,阿寿已经可以确定顾长史在外孙女的下落上撒了谎。他的外孙女家世比他都清白些,虽然她父亲也是蜀王治下的官员,但早几年就死了,并未被卷入蜀王谋逆案中去,因此连提堂过审的程序都没经过,蜀王谋逆案时,也不曾被人算过旧账。这样的身份,就算回到京城,与楚家人一处生活,也没什么可被人挑剔的,顶多就是外祖父的身份敏感一些,会被人猜疑罢了。既然如此,顾长史隐瞒她的去处做什么?除非,他外孙女眼下的去向,真的是个秘密?
除了他外孙女隐瞒了身份,改了家世,进宫应选去了,又还有什么别的可能呢?
赵陌一回京,阿寿就把这个调查结果报给了他知道。由于楚良媛已经在东宫了,赵陌也不太着急。他早已提醒过太子殿下,楚良媛的身份可能有点儿问题,光是她在闺中时不见外人的行为,就够奇怪的,若不是太子妃执意要选中她,她在太后那边早就被涮下去了。如今她虽然进了东宫,也被册封了位份,却不曾真正得到过太子的宠幸,就可见太子殿下对她的戒备。赵陌打算另寻一个机会,私下告知太子殿下调查结果。只是到底缺了明确证明楚良媛身世的证据,就算让太子殿下知道了,也不过是让他继续戒备楚良媛罢了。
然而,楚家做出这等不合规矩的事,已经有些出格了,也不知道楚正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太子殿下日后估计会对他生出警惕之心来,绝不会再如从前那般重用他。
说完了顾家外孙女,赵陌在信中也说到了顾家后院与蜀王世子府后院的那场大火。他也是刚得到消息不久,因此没有说得太详细。可以想见的,是线索再一次中断了,但又算不上是完全没有线索。大火也许烧毁了很多东西,但地道只要存在过,就不可能被一场大火完全销毁了所有踪迹。蜀王世子可能觉得自己这把火放得聪明,及时拦住了官兵挖掘的动作,然而,又何尝不是把这片废墟交到了官方手中?
如今,朝廷要是下令,让工部或宗人府的人出面去负责蜀王世子府后院的重建工作,难道蜀王世子还能拒绝吗?他现在还处于闭门读书的状态,被变相圈禁着,没有多少人身自由,就更别提自行组织人手去清理废墟和重建了。他只要开了这个口,就等于明摆着告诉别人,他家后院有问题。官方想要查他家后院地底下到底有什么猫腻,他不但不能反对,还要三跪九叩,谢过今上隆恩,替他重建家园呢!
秦含真一边看信,一边也觉得好笑。蜀王世子似乎总会做些自作聪明的事,但每每都会把自己给坑了,也不知他自己是否有所觉悟?
赵陌刚回京,得到的消息还不全,在这第一封信里,提到的并不算详细。但午后送来的第二封信,他就说得更详细了一些,补充了新近得到的最新消息。
顾家宅子那边,别看那群外地客商摆出了替同伴办丧事的架势,他们到底不是屋主,左邻右舍已经在私下议论纷纷了,觉得他们不大厚道,把人家顾家的宅子拿来办丧事,也不嫌晦气。既然是客居在外时横死,难道就不能把棺材和灵堂挪到寺庙里去么?还有厚道些的邻居,打发人往通州寻顾长史夫妻去了。顾家才是屋主,这种事,当然要通知他们了。可惜顾长史夫妻俩虽然对这个消息感动十分震惊,却没有回城的意思,一副灰心丧气的模样,表示那群客商租金付得大方,他们也不方便跟人家计较,反正丧事不办都已经办了,只当是予人方便吧。
邻居们越发议论纷纷了。那几个客商办完丧事,停灵七日后,就把棺材挪到寺庙里去了,各种闲言碎语这才稍稍减少了些。但也有不少邻居觉得,他们那一片多是老户,也都以官宦人家为主,忽然来了一伙外地客商,行事还如此不讲究,实在叫人看不过眼。顾家得了他们租金,又搬到通州住了,可以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但他们几家还住在那儿呢。为了确保大家清静,有人从中串连,几家人凑了一笔银子,差不多就是租金的一半,打算送给那群客商,劝他们赶紧走人,不要再继续住下去了。
客商们当然不肯,如今还在跟邻居们磨嘴皮子呢。闲言碎语就没停过,还有人吐嘈他们这群人不象是客商,打听过他们在城里跟谁家商号做买卖,却都没得结果,又有人好奇他们带来的货物是什么?若是都烧了,怎么也不见他们着急?
如此林林总总,当中是否有赵陌手下挑拨离间的功劳,也说不清楚。反正,顾家宅子里这群所谓的客商,已经引起了附近住户的注意,不再是低调隐秘的态态。他们再想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恐怕是很难了。
至于蜀王世子?他这会子恐怕还在后悔吧?也可能有些惶恐。因为他明明送出了帛金,照理说那几个客商应该得了他的传信,就该有所动作的,他们却仍旧按兵不动。这让蜀王世子惊疑不已。他怀疑自己传出去的信,可能被人截住了,几个客商根本就没收到!
到底是谁截住了他传出去的秘信?对方似乎发现了他在银锭上做的手脚?那是蜀王府内部使用的秘密暗号,应该不曾流传出去吧?会不会有哪个曾经为蜀王府办事的人背叛了他,向朝廷供出了他的秘密?
蜀王世子就这么过着惊惧惶恐的日子,再看着后院方向,朝廷雇来的苦工清理着火场的废墟,每天提心吊胆中。

水龙吟 第五百九十七章 大婚(上)

秦含真就着赵陌送来的蜀王世子受难八卦,打发着婚前无聊的日子,很快就迎来了她与赵陌的正式婚礼。
纳徵的程序,也就是下聘礼,早在赵陌离京南下的时日里就已经完成了。那是婚礼前一个月左右的事。皇帝亲自请托了两位宗室长辈为使者,代替赵陌送聘礼到永嘉侯府,根本不需要正主儿赵陌露面,就连女方这边,也是由秦柏、牛氏与秦平出面接待。秦含真这另一位正主,是待在永嘉侯府的后宅中,听着丫头们的报告,经历完整个过程的,内心总觉得好象缺了些实际感似的。
婚礼的日子是在七月二十六日,此时天气已经凉快了许多,不再如先前那般高温炎热又多雨,正是办喜事的好时节。
七月二十六日前两天,礼部颁发了册封秦含真为肃宁郡王妃的节册,皇帝再次遣使前往永嘉侯府行册封礼。永嘉侯府在前院设了香案与册案,由秦含真出面拜受。皇帝还同时赐下了发册的礼物与催妆的礼物。又因为皇帝自认为亦是郡王妃娘家的亲长,还多了一份添妆礼。太后、太子与太子妃亦有添妆,后宫以王嫔为首的一众娘娘们也跟着凑了热闹。
秦含真的嫁妆因此多添了足足三台出来,蔡胜男只好烦恼地重新调整了一下嫁妆的箱笼,争取把事先准备的东西全都装进去。没办法,秦含真在秦家三房备受宠爱好多年,继母蔡胜男又是个厚道人,并不曾在她的嫁妆上做手脚,本来备下的陪奁就丰厚,秦家长房、二房也都送了丰厚的添妆,嫁妆自然就更多了。
此外,还有卢、苏两位姑母家送来的东西,以及自济宁而来的表舅吴少英夫妇的添妆;米脂县王家的王复中师伯代表他自己以及他弟弟王复林,还有于承枝与胡昆两位师弟,送来了四份厚礼;寄居在永嘉侯府的冯玉庭也在姐姐的赞同下有所表示;秦家的姻亲蔡家、闵家、黄家、姚家、唐家更是出手大方;就连裴国公府尚在孝中,也没忘刷一波存在感,托亲友捎来了一份贺礼;许家二房虽说手头不算宽裕,但也没让自己输给裴国公府,花重金购买了一整套十二件的碧玉头面,直接送到永嘉侯府来,根本没经过承恩侯府许氏的手。
有这么多的添妆,永嘉侯府本来为秦含真准备的嫁妆就丰厚,想要凑足一百二十八抬,半点困难都没有,反而还需得安排得紧凑些,免得超出了一百二十八抬这个数目。秦含真自己也不想表现得太过壕了,省得日后有眼红的人缠上来,又或是引起外人闲话。可惜,有时候就算她不想壕,她的嫁妆规模也摆在那里,根本低调不起来。
婚礼的前一天,永嘉侯府的人送嫁妆去新改建好的肃宁郡王府。由于两家位于前后街,离得十分近,秦柏秦平父子也不是爱显摆的人,送嫁妆的队伍便不曾绕路,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走出永嘉侯府大门,然后转入西边的大道,再转进第二个路口,直奔肃宁郡王府的正门去。结果最前面的嫁妆进郡王府大门的时候,后头的嫁妆队伍还有三分之二未离开永嘉侯府。虽然是一次十分低调的十里红妆,却也引得许多人前来围观,个个都赞叹不已。
有人回忆起当初承恩侯府嫁长孙女时的嫁妆规模,觉得这两家侯府虽然是一家子骨肉,但这后起的三房比起风光已久的长房,似乎财力还要更加雄厚些呢。否则同样是长孙女,在同一年里婚嫁,怎的这三姑娘的嫁妆瞧着就比二姑娘的多呢?
有好事者跑到姚氏面前去说这事儿,姚氏心里虽然也有些酸溜溜的,却并未如那些人所愿地将怨言说出口,只皮笑肉不笑地说:“三房一向最疼这个孙女儿,嫁的又是王府,若是出手不够大方,岂不是叫宗室里的贵人看了笑话?这才哪儿到哪儿呀?我们家三叔三婶,那是不爱张扬的人!否则三丫头的嫁妆哪会只有这么些?”那些有心挑拨的人自讨没趣,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姚氏对于这种人,一向嗤之以鼻。她难道不知道三房嫁孙女嫁得风光,已经超过了她的宝贝闺女么?可她又有什么法子?如今三房就是比长房富贵,还愿意替长房撑腰。她虽然有些替女儿抱屈,却还要为儿子着想呢。儿子的好亲事,可以说也是托了三房的福,将来儿子想要考中进士,也少不了三叔秦柏的指点。她又不是白眼狼,还能为了一点子嫁妆,外人的几句闲话,就跟三房闹生份了?她又不是蠢货!
连姚氏都是这么想的,其他亲友更不可能说什么酸话了。秦锦华与秦锦春都赶到了永嘉侯府,给秦含真做伴,对她的丰厚嫁妆,只有羡慕赞叹的份,并没有嫉妒之情。
只不过秦锦华会忍不住想起堂姐秦锦仪来:“她曾经试着打发丫头私下来寻我,但又说不清楚想要我帮她什么,只说要我去看她,为她敲打她娘家人什么的。我心想,裴国公夫人、裴大爷和裴大奶奶都是长辈,我能敲打他们什么?而裴国公府又在守孝,我无事怎么好上门去打搅?我婆婆更不会允许了。大姐姐也不说她受了婆家什么委屈,我想要帮也无从帮起,只好给了她的丫头一点儿银子和几包补品了事。后来她就没再派人过来了,也不知道她是否恼了我,我又不好上门去问,心里难过了好一阵子呢。”
秦锦春忙道:“二姐姐别理她!她如今跟婆家人闹得十分僵,她婆家人与我们相处得倒还和气,只是看不惯她的一些言行,想要把她掰正了,就罚她抄《女训》、《女诫》什么的,还要给她立规矩。她委屈了,觉得自己是皇后娘娘的侄孙女,不该受这样的待遇,就想拿首饰去收买身边侍候的人,好算计她婆婆,结果叫她婆婆发现了,挨了一顿数落。裴家人好吃好喝地养着她,也不曾亏待了,却被她这般对待,自然不肯依的。她们自家人勾心斗角,咱们掺和进去做什么?大姐姐又不占理,没得惹一身腥去!”
秦锦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我确实不该掺和进去。这种事,原是大姐不对。”她叹了口气,“我其实只是看到三妹妹今日的十里红妆,想起大姐姐从前最看重这些东西,若她知道了三妹妹如今出嫁的风光,还不定怎么心里难受呢。”
秦锦春一哂:“她看了谁出嫁风光都难受。她做大姐的时间长了,根本看不得底下的妹妹们有任何一样越过她去。可偏偏这门亲事是她自个儿找的,又是仓促间嫁的荒亲,谁出嫁不会比她更风光呢?她与其嫉妒别人,还不如埋怨自个儿算了!”
秦锦华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问秦锦春:“伯父的伤势如今怎样了?三妹妹的喜宴,他能不能来参加?”
秦锦春不由得面露愧色,对秦含真道:“三姐姐,对不住,你的喜酒,只怕只有母亲与我,还有逊哥儿能来了。我父亲……他的伤还未好全,执意不肯露面。虽说他脚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走慢些儿,跟寻常人并无区别,可他手腕的伤却还未婚,连筷子都拿不起来,又在吃药,不能喝酒。我父亲担心在喜宴上被人发现了伤情,因此只能借口脚上有伤回避了。我知道这十分失礼,但父亲拿定了主意,我也没法多说什么,只能在此向你赔个不是。”
秦含真笑道:“没关系,大伯父不能来,我早就想到了。大伯父伤势要紧,一场喜宴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我让人给大伯父送一桌席面过去,让他自个儿在家里享用好了,但是酒就不送了,免得与他吃的药冲突了。”
秦锦春忙道:“实在不必如此客气。父亲如今吃药,忌口的东西多着呢,三姐姐送了席面过去,他也吃不了几样菜,实在是没口福。”
秦含真原也只是客气客气,意思一下,既然秦锦春这么说了,她就没有再坚持。到时候要不要送席面,就看秦平与蔡胜男的意思好了。事实上,在她内心深处,还是挺高兴秦伯复不会出席她的喜宴的,她对这位大伯父并没有多少好感。他不能出席,她还能眼不见为净呢。
秦锦华又道:“说起来,祖母身上也不大好,恐怕也不能来参加三妹妹的喜宴了……虽然三叔祖母和四婶娘定会给她送一桌席面过去,但她不能出席,始终是个遗憾。祖母早两日就开始为这事儿郁郁寡欢,哥哥劝慰了她好久,都没能让她高兴起来。哥哥跟我说起这事儿的时候,心里也挺不好受的。”
秦含真心想,许氏也不能来,同样挺好的。这位大伯祖母平日里看着没什么,犯起偏执来的时候,真叫人受不了。她的喜酒,大姑母秦幼珍与卢家兄弟肯定会来的,万一许氏又缠上卢家母子要讨论卢初亮的婚事怎么办?她还是别露面的好。
不过当着秦锦华这位小天真的面,秦含真当然不能这么说了,只微笑道:“没关系的,大伯祖母的身体要紧。等她的病好了,我单独做一回东道,请她老人家吃席好了。”又搪塞了过去。
说话间,蔡元贞与卢悦娘都到了,秦含真姐妹几个忙迎了出去,众人见面,又是一阵寒暄叙旧,转眼就没人再提起两位不能出席喜宴的长辈了。

水龙吟 第五百九十八章 大婚(中)

蔡胜男、小冯氏与虎嬷嬷三人作为送嫁妆队伍的带头人,此时已经身处肃宁郡王府里了。
虽然两家人很熟悉,常来常往,但新翻修好的肃宁郡王府,秦家三个房头都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大家比较熟悉的,还是街道对面的别院。无论是秦含真还是秦简,都去过好几回,虎嬷嬷也曾奉牛氏的命令,往别院去送过十几次东西了。如今总算看到了这新建的郡王府是什么模样,她们都挺满意的。
这其实是一座相当规整的郡王府,一梁一柱都是照着本朝宗室郡王该享有的规制来的,不曾有半点儿出了格的地方。大体上,也是非常标准的三路四进格局,还带了个花园,虽说稍嫌呆板了一点儿,但胜在规整崭新,看起来给人的感觉足够肃穆体面。
若想要挑有什么不足之处,大概就是郡王府里的花木不太茂密,也不够精神了。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这毕竟是新翻修好的王府,即使提前几个月移植了各种花木,也比不得那些种了好几年的花树精神,更别提前一个多月的时间,京城一直大雨暴雨不断,就算是种下去后养活了的花木,也受不了这么多的雨水浸泡。如今郡王府里的花木看着还算齐整,已经是花匠能干,郡王府管事用心了。
蔡胜男与小冯氏前后看了看自家闺女秦含真未来的新居,心里也就满意了。这时候虎嬷嬷已经指挥着下人把抬进门的嫁妆在郡王府正院正房前的院子里一一摆开,那叫一个珠光宝气、琳琅满目。前来帮衬赵陌办喜事的几位宗室女性长辈,都连声夸奖新娘子娘家富贵,出手大方。其实休宁王妃与永嘉侯府的女眷最熟,甚至连虎嬷嬷她都熟悉,便先与蔡胜男妯娌主仆三人先聊起了天。
等到后头陪嫁的家俱到了,休宁王妃忙道:“快把正屋的门打开,将家具都铺陈好吧。这院里几间屋子都空了,就等着新娘子陪嫁的家具到了。”肃宁郡王府的内务事费妈妈连忙将正院里所有屋子的门都打开了,虎嬷嬷带着押车的丰儿进去转了一圈,见果然如秦含真事先交代的那样,忙指挥着人手,把家具搬进屋中,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都照着早前设计好的,全数摆放妥当了。
原本空当当的屋子,顿时就不一样了。
休宁王妃带着几个媳妇、侄媳妇与妯娌进来,慢慢地参观着,又见虎嬷嬷与丰儿开始陈设床上的锦被铺盖,蔡胜男与小冯氏则在多宝格上添加摆设,不由赞叹道:“府上的人也真是能干,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都布置好了。这新家具也打得好,式样大方又别致,上头的雕纹,我在别家再没见过。”
蔡胜男笑着从多宝格后头转出来对她道:“这都多亏了郡王爷早早把正院房舍的图纸送到家里,然后家里又照着图纸上的尺寸,打好了家具。至于家具的式样与上头雕刻的纹样,则是我们家姑娘的主意。她学了好几年的画,光是想各种式样,再描成图纸,就费了小一年的功夫呢。能得王妃一句夸奖,也算是这一年的功夫不曾白费了。”
休宁王妃惊讶:“我早知道三姑娘的画儿画得好,却不知道她还如此能干呢!”她的妯娌凑趣道:“就是这样才好呢,既是自家往后要住的地方,自个儿亲自画了图样,打出家具来,不是比交到下人手上去安排,更合自己的心意?”
众女眷都点头称是。还有人想起自己就没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布置自个儿住的院子,心里还羡慕不已。也有人觉得这么做挺有趣,从前嫌繁琐,她都是交给手下的人去弄的,如今想想,兴许也可以自己试试,打发时间也好?那就拿新购置的别业试手好了。
永嘉侯府的女眷们自然不会理会别人怎么想,等她们将新房里的家具摆设床账等物全都铺陈好了,太阳也开始偏西了。她们与休宁王妃等人有说有笑地,高高兴兴分了别,各自回家。到了家中,自然就要向秦柏、牛氏与秦平等人报告自己在肃宁郡王府的所见所闻了。
秦含真旁听,得知铺陈过程一切顺利,并没有什么意外的变故,心里也松了口气。她同样没去过新王府,只是见过图纸罢了,还有些担心家具与房屋之间会有尺寸偏差呢。如今既然没有这个问题,就知道赵陌在这件事上有多么谨慎了。婚前的准备工作完成得如此顺利,似乎也在预示着两人的婚礼会同样顺利。她心里不由得甜了一甜。
只是蔡胜男也提到了一件事,她有些担心:“晒嫁妆的时候,我与休宁王妃她们说闲话,就瞧见郡王爷那个小兄弟,好象是叫祁哥儿的,蹦蹦跳跳地带着个丫头出来看热闹,瞧那精气神也挺好的,与郡王爷看上去也很合睦。不过郡王爷的父亲……那位硕大爷,似乎并没有露面。我寻机会私下问了费妈妈一声,费妈妈虽然有些支唔,但也实话告诉了我,道是硕大爷并不曾上京,如今还在肃宁县那头住着呢。虽说郡王爷与硕大爷一向不大亲近,但他一向有孝名,若是他父亲连婚礼都不出席,只怕会有人说闲话吧?”
秦平皱了皱眉头:“那个赵硕,到底是自个儿不愿意来,跟儿子又闹起别扭了,还是广路没接他过来?”
这事儿秦柏倒是知道一些:“广路先前曾经安排人去肃宁接他父亲来京参加婚礼的,只是赵硕又行事过分了。太子殿下曾经向我抱怨过,好象是赵硕在肃宁好日子过得久了,又不肯安份下来,想要谋儿子手中的大权。郡王府的属官没搭理,他就闹了起来,威胁说要拒绝参加儿子的婚礼。当时广路还在南边办事,不曾回京,手下人报到京城来,皇上与太子殿下知道了,都十分生气。皇上就做主,不必接赵硕上京了,皇家出面替广路操办婚礼,又有休宁王府帮衬,宗室长辈们都不会有异议的。因此,赵硕就不必出现在广路的婚礼上了。”
当然,这种事传出去毕竟不大好听,所以肃宁郡王府没有声张,皇家也不曾明言。但是,亲近的宗室人家都差不多知道了。休宁王妃今日也因此才会早早就到了肃宁郡王府主持大局,以男方家长的身份与女方送嫁妆的代表们接触。
蔡胜男恍然大悟,笑道:“这也不是坏事,好歹不用再担心那位硕大爷会在婚礼上闹夭蛾子,扫了大家的兴。”
她看向秦含真:“况且,有皇家贵人出面,我们真姐儿日后即使回了封地,在公公面前,也不用担心会太受委屈了。做公公的没有好名声,人人都嫌弃的,真姐儿不必怕他什么。”
秦含真微笑道:“我不怕他。”谁怕赵硕呀?被儿子收拾了一回又一回的废物,谁都能把他当傻子耍。她敢担保,这一次赵硕威胁儿子,却遭到皇家与宗室全员嫌弃的事迹,肯定少不了赵陌的操作。这么一来,她嫁过去后就真的不用担心公公难缠的问题了,因为赵硕无论干什么事,所有人都会脑补他要使坏的。
赵硕混到这个份上,也算是个人才。
一夜无事。次日正是七月二十六,正是婚礼正日。
赵陌在半夜天还没亮时就起来了,要在亲迎礼之前先行醮戒。秦含真在家也不例外,同样要天没亮就起身醮戒。
醮戒礼十分复杂,可以说是婚礼中最为繁琐的一道程序了。赵陌身为郡王,位份还低些,所以程序上要比较简单一点,在自家郡王府里完成就可以了。据说太子殿下当年迎娶太子妃的时候,那才叫复杂呢。太子殿下身体又不好,光是醮礼,就足足花了半日的功夫。
礼部与宗人府都派了人来协助赵陌的醮戒礼,在郡王府前院设了酒馔案,各司其职,又有教坊司乐官演奏雅乐。赵陌穿着全身郡王大礼服,站在醮戒位上,在周围多名官员的指示下,四拜四兴。
雅乐声越过街道与层层院墙,传到了永嘉侯府里。这时候,秦含真也穿着燕居冠服,在宫中派出来的两名宫人搀扶下,行着醮戒礼。
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拜了多少回了,反正身边的司赞如何指示,她就怎么做。别人给她酒爵,她就照着先前学过的规矩去喝一口。别人给她果盒,她也拿了少许来吃。看宫中来人的反应,她应该没有出错。待拜过祖宗神位,奠过酒,读过祝,又吃了些饮食,到父亲与继母面前拜了四拜,受了父母训辞,她也基本上完成了醮戒礼的程序,在宫人与侍女的服侍下,穿上了全身翟衣,戴上沉重的郡王妃七翟冠,等待新郎赵陌的亲迎了。
沉重的朝服实在叫人有些受不了,天气虽然已经转凉,但还有些热意,没过多久,秦含真的头上、身上就冒出了汗来。虽然有丰儿轻轻扇动团扇替她降温,但那种被层层包裹得透不过气来的感觉,还是让人难受得紧。可是规矩在那里,宫人们又十分严格,秦含真也不敢多说什么,免得被人说闲话。
庆幸的是,赵陌没多久就到了。这大概是托了两家府第离得近的福?当然,两边的礼仪进程掐时间掐得准,也是重要的因素。
反正,当秦含真看到赵陌穿着一身大红礼服出现在自家前院的时候,整个人都轻松下来,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水龙吟 第五百九十九章 大婚(下)

亲迎礼之后,便是庙见。赵陌与秦含真一同前往皇宫,在奉先殿祭拜祖宗。
庙见之后,两人方才重新回到肃宁郡王府去行合巹礼。
赵陌身着大红色的皮弁服,在执事者的指示下,和秦含真分别站立在东、西方向,相向跪拜,各饮金爵进酒以及卺盏酌酒。如此,二人便正式成为了夫妻。
在这个过程中,虽然有许多宗室长辈们在场观礼,但皇帝与太子殿下没出现,也没有赵硕或他的妻子什么事儿,连益阳郡王府一众人等都不必出现。一切礼数,都有礼部与宗人府的人主持,太后从宫中派来的宫人内侍,也帮了不小的忙。
需要新郎一方长辈出面的事务,休宁王府都给包了;赵陌的傧相,也几乎个个都是宗室子弟,只有蔡世子、蔡十七兄弟、余世子以及赵陌的外家表哥温绍阳四人是外姓;至于新娘子秦含真这边,前来招呼她、为她做指引的,除了宫人,便是一众宗室女眷。秦含真也说不清楚谁是谁,只认得休宁王府的几位,但看起来,个个都和气亲切,没谁会坏心眼地耍弄人。
秦含真心下想想,也忍不住觉得,嫁给宗室有嫁给宗室的好处,只要不是涉及到大是大非的问题,宗室子弟独立门户之后,对父母亲长的依赖就轻了许多。象这种婚姻大事都不必祖父母或父母出面主持的情况,还是挺让人省心的。
合巹礼之后,秦含真便在宫人与一众宗室女眷的簇拥下,前往新房安置了。赵陌则需得到前院酒席上招待前来贺喜的宾客。事实上,由于郡王府与永嘉侯府离得太近,亲友们不费什么时间,就能来往于两家的酒席,因此许多人都是两边游走,一家吃完了就到另一家去吃。
赵陌的亲友其实大部分都与秦家那边有来往,秦含真的亲友也往往是赵陌的亲友,两家密不可分,哪儿分得清谁是男家的宾客,谁是女家的宾客?既然两边都有酒席,又离得这样近,错过哪一边都是失礼,大家索性就都去了,还有人在一边府里吃着吃着,听闻有友人在另一家处,便奔过去跟友人见面,大喝一通,再拉着人回来继续吃喝;又或是有人吃着吃着,嫌一边的戏不好看,听闻另一家的戏目乃是自己感兴趣的,便提着酒壶过去欣赏完,索性就不回来了的。
这么两场喜宴,让秦家人多认识了不少宗室皇亲,也令宗室皇亲们对回京仅数年时间,还行事十分低调不爱与外界结交的永嘉侯府一家,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双方的关系更密切了。秦平、秦安兄弟结识了不少新朋友,就连蔡胜男与小冯氏,也跟几家年龄相仿的宗室女眷混熟了,打开了新的交际圈子。
秦家长房与二房得益于这场喜宴,也开拓了不少人脉。不过长房这边还算淡定,二房那边就有些尴尬了。二房来的是小薛氏、秦锦春与秦逊,秦伯复没来,薛氏也没来,都以伤病为借口回避了,可是小薛氏不擅交际,也没什么野心,秦逊身份受限,又没有靠谱的长辈带领,在席间处于被其他宾客们忽视的境地,因此,除了秦锦春多认识了几位宗室皇亲家的闺秀,小薛氏跟几位五六品官员家的女眷搭上了话以外,二房竟没得多少好处。就连许家二房,都借着秦叔涛的名头,在人前混了个眼熟,心下雀跃不已。秦家二房这回是吃了大亏,可即使秦伯复明知道会吃亏,他也只能咬牙吞下了苦果,心里对长女秦锦仪的怨恨却更深了。
酒席上面的事,秦含真目前暂时还不清楚。她眼下还待在新房里,应付着一大帮宗室女眷长辈呢,还有几位堂妹、侄女辈的宗室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地来凑热闹,她光是认人就费了老大的功夫。等到众人退出新房,回女宾席上吃酒了,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接着,便是内管事费妈妈与青黛两人,前来拜见新主母。
这两位都是秦含真的熟人了,从前在承恩侯府里住的时候,天天都有来往。秦含真见了她们,脸上便不由得露出了笑容来。
费妈妈上前行礼,秦含真忙叫丰儿:“快扶住费妈妈。妈妈与我认识多年了,实在不必如此客套。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咱们就象从前那般相处便好。”
丰儿上前搀扶,费妈妈却轻轻推开了丰儿的手,正色道:“王妃娘娘如今不比以往,乃是我们肃宁郡王府的主母,老奴是无论如何都要拜过主母的,这是礼数。娘娘也不必与老奴客套,您仁厚恤下,是老奴的福气,老奴却不能仗着娘娘是厚道人,便忘了本份。”说罢便正正经经地下跪,向秦含真行了礼。青黛也跟着拜了下来。
秦含真硬着头皮受了她俩的礼,等她们行完,便立刻吩咐丰儿与莲蕊、莲实等人:“快把费妈妈与青黛姐姐扶起来,大家坐下说话吧。”
费妈妈行完礼,也不必再坚持什么了,笑着在丰儿与莲蕊的搀扶下,往后者取来的小杌子上坐了,看着秦含真这一身华贵隆重的翟衣,心里就说不出的高兴:“可算等到这一日了!咱们郡王爷盼着这一日,不知盼了多少年呢!”
秦含真听着脸一红,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青黛也笑道:“自打郡王爷从南边回来,就天天儿盼着婚期早点到,吃饭都吃不香,睡觉也不得安宁。如今可好了,总算把王妃娘娘娶回来了,六年的夙愿得偿,想必今晚郡王爷就能安心睡下了。”
费妈妈抬袖掩口:“我只盼着郡王爷与王妃早日添位小世子就好了。老奴年纪还不算大,身体还硬朗,还能帮着郡王爷与王妃带几年孩子呢!”她是前辽王元妃唐氏嫁入王府的时候,从内务府拨下来的宫人,侍候了前世子赵硕,又侍候了如今的赵陌,若是再把赵陌的儿子也侍候大了,就是三朝元老。她作为内务府出来的嬷嬷,自认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儿了。
秦含真对此只能红着脸干笑。虽然今天就嫁人了,但她眼下还不满十六周岁,生孩子什么的……还有点儿早……
丰儿大约能猜到秦含真此时的尴尬,她作为贴心的好丫头,非常有眼色地转移了话题:“费妈妈,青黛姐姐,不知我们姑娘……我们王妃娘娘几时能梳洗呀?今儿天气还有点儿热,娘娘从家里折腾到宫中,又从宫中折腾回郡王府,都折腾出一身汗来了,这礼服又厚又沉重……”
她还没说完,青黛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忙笑道:“我早就吩咐下去,让人备好热水了,正屋后头就有净房,娘娘随时都可以去洗漱的。”她压低了声音,“当初翻修这座王府时,郡王爷就吩咐过,各处房舍里的上下水都照着永嘉侯府的规矩设置的,想必娘娘不会不习惯。”
秦含真有些小惊喜,又看得费妈妈。费妈妈笑着点头:“我们也跟着享福了呢,如今有好几家王府都问郡王爷要图纸了。”她让人出去找人问了一下,确定接下来不会有外客再到新房来了,便请秦含真移步,前去梳洗。赵陌事先有吩咐,正院里侍候的人,除了粗使的丫头婆子,屋里并不留侍女,全数用秦含真陪嫁过来的人手。因此费妈妈只能亲自带路,还得上手服侍一阵。不过秦含真没敢劳动她,问明路径,又弄清楚各种设施、瓶瓶罐罐的用途后,就把人请出了净房。
秦含真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战斗澡,一身清爽地换上大红新衣,重新坐回到喜床前。青黛又送了一碗热腾腾的鸡丝汤面,并八小碟的小菜和点心来,亲自服侍她吃了,然后便与费妈妈一道退了下去,顺便把丰儿等人给捎带上了。
秦含真还有些糊涂,她是一身清爽了没错,但接下来难不成要独自一人在新房里等待吗?赵陌还没回来,好歹留两个人陪她说说话,打发时间嘛。
但不等她开口挽留,门口人影一闪,赵陌已穿着那身大红皮弁服走了进来,双颊红红地,眼角透着醉意,身上还散发着酒味。不过,他的神智似乎还清醒着,笑容满面地走到床前,傻笑着盯住秦含真看:“真真,你这么打扮真好看!”
秦含真此时除了一身红衣,头发都放下来了,什么脂粉都没擦,只涂了些润肤的花水,哪里谈得上“打扮”二字?不过她还是红了脸,小声问:“你喝多了吧?”
“我没喝多。”赵陌仍旧傻笑着,“我又不傻!今儿是我的洞房花烛夜,若是吃醉了,岂不是浪费了?!”
秦含真的脸更红了。她嗔了赵陌一记:“呆子!你还说自己没喝多呢,快去洗漱。一身酒臭味的,不洗干净了,不许亲近我!”
赵陌眨了眨眼:“那……我去洗干净了再来?”
秦含真啐了他一口,红着脸转过身去不肯接话,但赵陌已经什么都明白了,心下顿时一热,忙摘下了头上的冠,屁颠屁颠地跑净房去了。
秦含真的脸红得跟滴了血一般,双手捂着脸,只觉得面上发烫,好象随时都要着起火来一般。

水龙吟 第六百章 新婚

赵陌期盼了好几年,今朝终于得偿所愿。这一晚洞房花烛夜,他如何“亲近”新娶的媳妇儿,自然不足为外人道。
一夜过去,第二日清早起来,秦含真一睁开眼,就觉得浑身酸软,手脚都没力气了,腰也发酸,一转头,就对上赵陌含笑的双眼,温柔地看着自己,也不知醒了多久,双手双脚,也还缠在她身上。
噫!这个痴汉!
秦含真伸手拧了一把他的脸,娇嗔一声:“你这个混蛋!”话才出口,就觉得不对劲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的……软腻呢?她是真的在骂老公,并不是在跟他撒娇呀!
可是赵陌却只当她是在撒娇,双手抱了上来,便在她的双颊亲了又亲,然后拿鼻尖顶着她的鼻尖,低声笑道:“没错,我就是个混蛋!可你昨儿不是很喜欢我这个混蛋么?”说真的,昨晚洞房花烛夜,真真真的给了他很多惊喜。
秦含真轻啐了他一口,脸又红得象滴了血一般了,挣开他的怀抱就要起身:“别磨蹭啦,今儿我们还要入宫呢!”才掀开床账的一条缝,便听得外头传来一道女声:“郡王爷,郡王妃,可起了么?时辰差不多了。”秦含真顿时吓了一跳,想起这似乎是慈宁宫里派出来的嬷嬷,昨儿一直守在她身边,负责指示她婚礼过程操作的,怎么还没有回宫去?难不成……对方一直守在新房外头?!
秦含真受了不小的惊吓,忍不住双手捂脸。要是昨晚上她发出的声响都叫外人听了去,叫她以后怎么见人呀?!
赵陌却笑着从她身后抱了过来,揽着她的纤腰,扬声说:“知道了。”算是回答了那几位宫里来的嬷嬷的话,方才在秦含真耳边小声道,“别怕,我早就打点过宫里来的人了,她们昨儿晚上都有专门安排的住所,好吃好喝好睡,还有专人侍候,舒服着呢,又怎会半夜三更跑来偷听咱们的私密之事?”多年感情,他一看就猜到小妻子在纠结什么了。
秦含真心下定了一定,但还是忍不住脸红,忙挡开他道:“还是快起来吧,少粘糊了!”赵陌笑嘻嘻地答应了。
新婚夫妻俩赶紧起身,各自穿好了家居服,方才扬声叫丫头。青黛领着丰儿等人送了水盆沐巾进来,侍候赵陌与秦含真梳洗。秦含真还抓紧时间,又洗了一个战斗澡,方才换上崭新的大红裙装,由青黛亲自梳了一个简单又不失大方高贵的宫髻,插了一头的金凤珠钗,再添了两朵红艳艳的堆纱花,衬着一身红衣,那叫一个喜气逼人。
青黛与丰儿、莲蕊你一句我一句地夸奖秦含真生得美貌,秦含真听得都不好意思了,恨不能捂脸:“别说了,我从来没打扮得这么艳丽过……”
丰儿笑道:“姑娘……娘娘如今是郡王妃了,又是新婚,正该这般打扮呢!”
站在房间另一端的赵陌也回过头来,一边整理着身上的衣裳,一边笑道:“正是!王妃这样穿戴好看,就这么办吧!也叫太后、皇上与太子殿下瞧瞧,我娶了个多么漂亮的媳妇呀!”
秦含真嗔了他一眼,犹豫着没有张口要求换妆束。其实,也是因为时间不太够了。不过,青黛想要给她上个浓妆,这回她是再不肯让步了,宁可亲自动手,上了个低调的淡妆,衬得起她这一身的华丽,又不会显得脸上堆砌了厚厚一层粉,反倒突显出她的雪肤花貌,越发明艳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