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寿赞叹地看着秦含真:“姑娘这个猜测是很有可能的!说不定真是姑娘说的这样!”
秦含真笑了笑:“我就是随口猜猜,未必就是真的。如果想弄清楚事情真相是否如此,那就试着派人去参与重砌围墙的工作,趁机看看那一片是否有地道的痕迹,还有地面底下是否是空的?若能观察到顾家花园里的情形,那就更好了。我觉得,蜀王世子若要在自家府里挖地道,肯定要瞒人耳目,因为他府里就可能有皇家的耳目。可是顾家那边是私宅,如果那伙租住的客商身份有问题,那么他们掩饰地道口的手段,肯定不如蜀王世子那边隐秘。趁着如今有机会,你们要是能争取到官兵的配合,想要查出是否有地道,应该不会太困难。”
而一旦查到了地道的存在,蜀王世子也就百口莫辩了。
水龙吟 第五百九十二章 大火
阿寿兴冲冲地回了肃宁郡王府,赶着给底下的人传令去了。
如果真照秦含真所言,蜀王世子府里那倒塌的围墙底下有地道,那就比什么证据都更有说服力。而一具尸首是很难掩盖住的,总会有气味传出来。只要把现场盯得紧一些,任谁也不可能避人耳目地把地道里的尸首挖出来处置了。阿寿觉得,他们郡王府的人,兴许马上就要立下大功了!难得天公作美,让蜀王世子露出了马脚,这样的好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秦含真心里也挺兴奋的。不过她只是开了个脑洞,不敢说事实一定如此,只能坐在家里等阿寿的消息。但她又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还是有几分靠谱的。倘若那蜀王世子不是心里有鬼,又何必把多半是死了的下人说成卷款潜逃,又亲自紧张兮兮地守在倒塌围墙附近的书房里,忍受着难闻的气味,吵着要官兵们赶紧结束清理工作,好让世子府的人尽快把墙重新砌起来呢?这种种疑点,心里没鬼的人怎会去犯?
可惜肃宁郡王府在京城并没有搜索和执法的权利,阿寿手下的人也只是暗地里留意情况,再通过熟识的官兵去操作,暂时不好走到台面上来。否则他们只需要让人在倒塌的围墙一带挖地就可以了。能让人走动的地道,绝不是小工程,如今还可能有一具尸体在里面散发出异味来给挖掘的人做向导,想要找出这条地道的蛛丝蚂迹,应该是不难的。
然而,肃宁郡王府的人又做不了主。就算是如今认定了那围墙底下有猫腻,也只能暗地里监视,明面上的工作还要依靠蜀王世子府外围守卫的官兵来进行。为了不犯忌,他们甚至不能摆明身份,作为郡王府主人的赵陌又不在京城为他们打掩护,很多事做起来都不大方便,真是叫人郁闷。
秦含真心下盘算了一会儿,便与丰儿小声商量:“你说……有没有可能找人向外头放点儿风声,把蜀王世子府后墙倒塌的消息传出去,引来几个流氓地痞,那样官兵们就有理由把那片围墙一带的地段盯得死紧了。就算是蜀王世子有心要把地道里东西掩瞒住,也没法钻空子?”
丰儿皱眉道:“这事儿算不上难,但精明些的地痞,都不会看到官兵围在那儿,还凑上去找不痛快的。就算不放这个风声,官兵们也会把那一片给盯紧了。再说,还有郡王府的人呢。”
秦含真想了想:“也对……万一有外头的人掺和,反而出了乱子,让蜀王世子的人有机会浑水摸鱼,那就不好了。”她歪了歪头,“蜀王世子府那边肯定是官兵盯睄的重点,就算真有什么动作,应该也不会是他的人出手。倒是隔壁顾家宅子里租住的几个所谓外地客商,比较可疑一些,采取行动的可能也更大。”
那些外地客商越发可疑了,就算他们只是租住在那里,住的宅子出现异味,难道他们就不难受?为什么不去清理?而等到左邻右舍都开始抗议了,他们就行动了。不清理,到底是因为懒得去做,还是……有不能清理的理由?至于后来采取了行动,估计也是不想引起邻居们的注意吧?那帮人说是客商,但好象也没做什么买卖的样子,宅子里只存放了很少的货物,而且几个客商也不常带着货物出门。更重要的是,外地客商租住那种地段的官家宅第做什么?难道外城富庶繁华的地区不更有利于生意买卖吗?
秦含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觉得顾家宅子那边,兴许是个突破口,而且又不象蜀王世子府这般引人注目,还容易招忌。至于理由嘛……当初太后娘娘不是曾经命赵陌打探楚瑜娘的情况吗?查到顾家头上,也是说得过去的嘛。赵陌想必已经跟太子殿下提过楚瑜娘身世的可疑之处了。
秦含真在家里,也时不时有听到宫里的传言,道是东宫新晋的楚良媛,并不是很得太子宠爱。虽然她时不时有晋见的机会,也曾为太子殿下抚过琴,陪过聊,但还没有过过夜呢。先前的小道消息说太子殿下每逢盛夏就要苦夏,不思饮食,清心寡欲,可那已经是他病情未痊愈之前的事了……秦含真觉得,太子殿下对楚良媛,应该是抱有戒备之心的。不管楚良媛是不是真有问题,先让她当一回坑蜀王世子的借口,想必太子殿下是不会生气的。
秦含真便与丰儿商量,让丰儿往肃宁郡王府走一趟,追上阿寿,把这主意告诉他,让他掂量着去。
丰儿犹豫了一下:“这……打发别人去也是一样的吧?我是姑娘的贴身大丫头,怎么好往郡王府去?叫人知道了,只怕要说闲话。”
秦含真眨了眨眼:“赵表哥又不在家,我派丫头去他王府传个话,能引人说什么闲话?再说,你又不必非得走大门,从花园那边的侧门过去嘛。别院后门的小门房那儿,一天到晚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守着。你从别院过去,无论是直接走过街桥去郡王府也好,让别人带话给阿寿,叫他来别院见你也行,都不怕外人会看见。至于郡王府的人,想必阿寿知道该如何叮嘱,用不着我们操心。”
丰儿有些讪讪地:“那……那儿就去一趟好了。走别院那边的路也好。”
她转身正要离开,秦含真就把她叫住了:“慢着,我有主意了。”丰儿正疑惑,便看见蔡胜男从门外走了进来,忙向她行礼:“四奶奶。”
蔡胜男点点头,看了看屋里,笑道:“寿管事走了么?怎么这样快?我刚拿了图纸与家具单子过来,还没让他过目呢。”
秦含真这才想起了蔡胜男方才回避的借口,咳了一声:“好象是他们郡王府里还有急事,他就急匆匆走了。也怪我一时没留意,忘了跟他说一声。那就让丰儿把东西送过去吧,一定要得到回话才行。”她给丰儿使了个眼色。丰儿明白了,干笑着从蔡胜男手里接过了那一叠厚厚的册子,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蔡胜男微笑着对秦含真道:“若是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得开始叫人把家具往城里送了。这天气也实在叫人犯愁,不知道哪一日才能放晴。如今动不动就来一场大雨,实在叫人防不胜防。”其实运家具还是小事,关键是这连日的雨势会不会影响到新郎官赵陌的回程?蔡胜男挺为继女担心的,婚礼的日子早已定好了,可别出什么差错才好。
秦含真听她说起,心里也跟着犯起愁来。虽然知道赵陌不可能有什么危险,可是他迟迟未回京,也难免会让人担心呀。
秦含真担心了没两日,阿寿那边就给她送来了好消息。赵陌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如今正坐船走在山东境内的运河段,若是一切顺利,婚期前几日就能赶到京城。即使是路上遇到什么阻碍,上岸换快马走陆路,也耽误不了两天。而且他这回南下,差事办得很顺利,可以预见到他又立功了。
秦含真心里一边为赵陌欢喜着,一边为即将到来的婚礼而忐忑。难得老天爷接连停了两日的雨,瞧着还有放晴的倾向,永嘉侯府上下都觉得这是天公作美,秦含真可以在晴朗的天气里出嫁,而不必顶着阴雨出阁了,大家都高兴得很。婚前的一切准备工作,也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亲友们相继上门来给秦含真添妆,永嘉侯府每天都是热热闹闹,喜气洋洋地。
就在这一片喜庆当中,京城里忽然出了点有些晦气的事儿。已经快要被世人遗忘的那位被皇上勒令闭门读书的蜀王世子,他府里继雨后围墙倒塌之后,竟然又发生了一场火灾,波及到了他惯用的书房,将他奉皇帝命令抄写的书本、佛经等物,全都付之一炬了。
据说蜀王世子府的整个后院,几乎被烧为平地。而且火势还波及到了内宅,差一点儿就把正院也给烧了,有几个丫头婆子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连蜀王世子唯一的儿子小世孙,也受了惊吓,火灾次日就高烧起来,急得蜀王世子妃哭着给宫里递了帖子,求得太后垂怜,赐了一位太医下来给小世孙诊治,才让他有所好转。
但蜀王世子府经过这场大火,可以说是彻底遭了殃。半边府第都被烧得不能住人,损失简直没法计算,想要清理废墟,还不知要花多少功夫呢。
可蜀王世子府好歹没有死人,更凄惨的是,蜀王世子府隔壁的顾家宅子,不但被烧了佛堂与花园,还死了一个人!
顾家主人已经迁居去了通州,如今住在宅子里的,是几个外地来的客商。其中一人住得离后院近些,火灾时睡得死了,没逃出来,他带来的货物也都烧毁殆尽。与他同来的几个商人,有人受了伤,有人损失了货物,个个都惨不可言。
如今顾家宅子里哭声震天,客商们临时为被烧死的同伴办起了丧事,说起他死在异乡,妻儿都不在身边,还不知要如何才能送灵返乡,从外地带来的货物也都被烧毁了,血本无归,就算回了乡,妻儿也不知该如何生活,真真是怎一个惨字了得!说得左邻右舍的人都十分同情,纷纷送了些盘缠过去接济。
蜀王世子也有意帮上一把,但有官兵们拦着,他没能亲自往顾家去吊唁,只能托守卫的士兵,给邻居送去了一份帛金。
阿寿手下的人曾经设法在近距离看过那份帛金一眼,只知道是个黑木匣子里装的四个十两的银锭,作为帛金只能算是一般的水平,但匣子里是否有别的东西,就不清楚了。但士兵负责转送的东西,肯定是有人搜查过的,若有明显的夹带,早就被发现了。
阿寿犯起了愁,这个消息,要不要再报到未来主母面前去呢?他们郡王爷也马上就要回京了呀……
水龙吟 第五百九十三章 互通
“大火?”刚刚回到肃宁郡王府的赵陌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阿寿,手里动作不停,仍旧在整理着身上刚穿好的锦衣。
他才从外地骑快马返回京中,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如今还要赶着进宫去向皇帝汇报,匆忙间只吃了些点心充饥,连饭都没法好生吃。他不知道今晚是否能出宫,为了预防万一,才问阿寿近日有没有发生什么要紧事的,没想到会从阿寿嘴里听说了蜀王世子府大火的消息。
阿寿连忙把情况都说了,又道:“蜀王世子府后院大火熄灭之后,连着顾家宅子后花园都成了一片废墟,如今也没法清理。蜀王世子府的人都挤在前院与正院住着,顾家宅子里的人直接搬到了前宅去。蜀王世子一直老实没动静,负责监守的卫兵盯得紧,顾家宅子里的人也除了采买丧事用品外,几乎没有出门的时候。我瞧这情形,估计线索是断了,虽然命人继续盯睄,却也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做才好。我想着这事儿不算急,就没再报给秦三姑娘知道。毕竟……这多少有些晦气,没必要让咱们的郡王妃跟着糟心。”
赵陌听得笑了,满意地瞥了阿寿一眼:“你还挺机灵,做得好!回头去领赏吧,赏多少你自己看着办。”
阿寿大喜,忙向他行了个大礼:“谢郡王爷赏!”
赵陌笑着在椅子上坐下,低头掖了掖袖口。阿寿忙将摆在一旁地上的靴子拿过来,亲自服侍赵陌穿了,又道:“如今郡王爷回来了,我也就不必再烦恼该请谁的示下了,还请郡王爷吩咐。”
赵陌踩了踩脚上的靴子,道:“既然不急,那就等我从宫里出来了再说。你替我送个信去永嘉侯府,给舅爷爷、舅奶奶、平四叔与三表妹报个平安。我得先去向皇上复命,没法去给舅爷爷舅奶奶请安,替我赔个不是吧。”
阿寿有些讶然:“眼下天才黑不久,郡王爷何不先去一趟永嘉侯府再进宫?若是怕人看见,走后门也就是了。”反正这个时辰进宫,只会撞上皇帝用晚膳,赵陌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赵陌却摇了摇头:“不能去。差事要紧。”他身上还有重要的东西,要先呈给皇帝过目,万一途中出了差错,岂不是连累了永嘉侯府?更何况——
他对阿寿说:“你们总念叨着,我成亲前不该与三表妹见面,起码婚礼前一个月不能相见。这大晚上的,我就算去了永嘉侯府,舅爷爷舅奶奶也不会让我见到三表妹的,那又有什么可着急的呢?你去给我报个信,让他们知道我平安无事,也就行了。明儿若有空,我再去永嘉侯府请安。”
没错,肃宁郡王殿下就是这么双标。
阿寿哑口无言,低下头退后一步,赵陌大步往屋外走,他便迅速跟上了。
赵陌进宫很顺利,虽然撞上了皇帝正与太子共同用晚膳,却也没有惨到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偏殿里等候,而是被皇帝派人来传召过去,与他们父子一道用膳了。当今皇室不讲那许多虚排场,皇帝要与宝贝儿子用饭,顾虑到太子夏天里胃口不佳,特地让御膳房的人上了清淡新鲜又有营养的菜色,不但太子吃得香,还挺合赵陌口味的。三个人吃了一顿合心意的晚饭,就移步御书房,让宫人上了清热消食的药茶,摒退左右,只留心腹内侍听候吩咐,便开始谈论正事了。
赵陌这一晚上果然未能出宫。等他与皇帝、太子谈完事,宫门早就下钥了。不过外宫中有给值守的官员夜宿的房舍,匀出一间干净整齐的厢房来让赵陌歇下,还是没问题的。他为了赶回京城,出了山东境内后就改走陆路,一路快马急驰,日夜兼程。到得如今,工作汇报完了,差事也告一段落,他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再也掩不住身上的疲倦之意,往床上一倒,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还是在值守房侍候的内侍唤了赵陌好几回,才把他给叫醒了。匆匆梳洗过,他胡乱吃了几样早点,听说早朝已经散了,便已赶到御书房去,再见了皇帝一回,临近中午时,方才得以出宫回府。
然后便在半路上被人截住了。
赵陌没好气地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袁同知,差点儿没忍住翻白眼:“袁大人,我累得很,不想跟你绕圈子了。你直说有何贵干吧?”
袁同知左右望望,冲他笑了笑,结果反而吓得周围的路人惊呼出声,满面惊惧地四散躲避。袁同知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干巴巴地说:“请郡王爷借一步说话。”
赵陌看了看周围,无奈地叹了口气:“去我王府吧。”他的肃宁郡王府新进翻修完毕,因想着别院离永嘉侯府更近,所以他还没有搬回郡王府正院去呢,生活起居还是在别院里。然而,待客的地方,已经换成郡王府了,如今带袁同知回去,东西也都是现成的。
袁同知没有客气,就跟着他走了。
进了肃宁郡王府,袁同知随意瞄了周围几眼,便不再关注赵陌新居的环境了。等上茶的小厮退下去后,他就跟赵陌开门见山:“郡王爷似乎一直在关注蜀王世子的动静呀?蜀王世子都闭门读书这么久了,郡王爷还继续派人盯睄,实在叫人惊讶。”
赵陌扯了扯嘴角:“原来袁大人是为了这事儿来的?我也知道这么做有些犯忌了,但蜀王世子曾经如何算计我们一家的,袁大人心里也清楚。我可不是吃了亏却闭口不言的那种软蛋。他行事处处不合常理,显然还有大图谋。我自然得命人盯紧了,免得他闹出大祸来,叫皇上、太子跟着操心,太后娘娘也不能安心。”
袁同知笑笑:“郡王爷不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您的做法确实是有些犯忌了,可只要您不想着谋逆或是为非作歹的,那就做什么都算不上犯忌。我们密谍司的规矩跟旁人不一样,只要能达到目的,偶尔犯个忌,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最要紧的,是要看这犯忌的法子是否有用。您也没干什么作奸犯科的事,不过就是瞧蜀王世子不顺眼了,让人多盯着些罢了,即使皇上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在我看来,您与许多宗室子弟相比,已经称得上相当乖巧了。只要您不是我们密谍司的敌人,随您爱做什么不行呢?”
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如果赵陌成了密谍司的敌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密谍司行事有时候不太讲规矩,这也有可能是指他们对待敌人的手段。
赵陌听懂了袁同知的言下之意,只是笑了一笑:“能得袁大人这句话,我就安心了。既然袁大人发现我在关注蜀王世子的动静,可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消息?”
袁同知说:“我不知道郡王爷都知道了些什么,不如大家互通有无?”
于是,赵陌与袁同知就交换了一波情报。其他的还好,基本上大同小异,袁同知所说的,几乎都是阿寿手下的人已经打探过了,汇报上来的,顶多就是在细节上差着些罢了。不过,袁同知补充的一个情况,却非常重要。
蜀王世子命人送到邻居家的帛金,是拿黑木匣子装的四个银锭,每锭重十两。这份帛金说是已经给顾家客居的客商们送去了,但事实上,东西如今是落在了袁同知的手中。当时负责检查帛金的人,行事十分小心谨慎,担心自己没检查出匣子里是否有夹带,会被蜀王世子钻了空子,争取到与外界联络的机会,因此就把东西换了,另寻了四个十两重的银锭来,拿另一只匣子装了,送到客商们手中。
如此,若蜀王世子是正常地送帛金给人,那对方就没吃亏,仍旧得了同样数量的银子,谁说起来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人克扣了蜀王世子给出的钱。然而,蜀王世子给出去的东西,却还在朝廷的掌握之中,若有猫腻,肯定很快就会被人发现的。
袁同知就真的发现了。
那四个银锭的底部,都有些浅浅划上去的图案,乍一瞧似乎是毫无意义的划痕,但久在皇城密谍司的袁同知却一眼就认出来,那应该是一种带有特殊含义的记号。当初他追捕疑似与北戎人勾结的蜀王世子下属黑风时,就曾经在他的遗物上发现过这样的记号,怀疑那可能是蜀王府内部通用的某种暗语。
“遗物?”赵陌皱了皱眉,“我以为你们是把人追丢了,怎么?这人死了?”
袁同知叹了口气:“死了。死得相当干脆利落。我们的人已经将他围住了,本可以将人活捉了的,没想到他身上还暗藏着一把利刃,赶在我们的人将他拿下之前,一刀割了自己的喉咙,竟是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连他的名字,我们也是事后追查曾经与他有过接触的人,才辗转打听出来的。”
赵陌问:“我怎么听说他是逃了呢?”
袁同知扯了扯嘴角:“是密谍司放出去的风声,免得让指使黑风的人以为他真个死了,就警惕起来。”当然,他们密谍司也有挖坑等人跳下来的打算,只是很显然,并未成功。蜀王世子一直被圈禁着,就算外头有坑,他也没法去跳。
这种有些丢脸的事,袁同知也不乐意多谈。他只问赵陌:“郡王爷手下人才济济,难道就只得了这些消息?”他想要知道的,是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赵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哦……那么好吧。我想请问袁大人,是否想过……蜀王世子府那堵倒塌的墙底下,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袁同知顿时肃然:“郡王爷此言何意?”
水龙吟 第五百九十四章 共事
袁同知从前根本没想过,蜀王世子还能在重重守卫包围之下,召集几个死忠追随者,挖出一条地道与外界沟通来。
但是,赵陌提出的猜想并不象是无中生有的。对比蜀王世子府的种种异状,还有蜀王世子本人的一些古怪行为,倘若真有一条秘密地道的存在,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袁同知还马上想到了:“偷盗财物后逃走失踪的那名下人,其实是死在了地道里吧?是因为连日暴雨,引发地道倒塌的关系么?这人的妻儿都在蜀王世子府中领了体面差使,可见一家人都是蜀王世子的亲信之人。那秘密地道关系重大,留一名亲信在内值守,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地道与围墙都因大雨而崩塌,动静很响,左邻右舍都被惊动了,更别说是驻扎在附近的官兵。蜀王世子的人也好,住在顾家宅子里的人也好,根本来不及把地道挖开,将尸首抢出来,就只能任由他留在了地道之中。”
这个思路是合情合理的,与阿寿那边的想法也一致。赵陌知道阿寿是得了秦含真的启示,自然是连连点头。
袁同知便继续推理:“而人死之后,总是会散发出气味来的,一旦被守卫世子府的官兵发现,地道就会大白于天下,蜀王世子无论如何也没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因此,无论是蜀王世子,还是顾家宅子里的所谓外地客商,都不会希望被官兵们发现那地底下有地道。偏偏雨停之后,世子府后院一片狼藉,顾家后院墙也塌了,为了阻止外人擅入世子府的地界,官兵一直留守在废墟旁,令那些心思叵测的人无法及时掩盖地道的痕迹。太阳高照,迅速晒干了地上的雨水,又使得后院散发出阵阵难闻的异味来。因此,郡王爷手下的人提醒官兵们去清理废墟,蜀王世子与那群外地客商就更担心了。万一官兵挖到了地道,又或是发现了地道的出入口,对他们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所以,蜀王世子千方百计地留在后院书房监视官兵们的行动,生怕他们发现了端倪,又以自己需要赶在下一场大雨到来之前将院墙重新建起来为由,不让官兵们在清理完废墟之后继续往地底下挖,还打算要将人糊弄走,好开展重建院墙的工作,然后浑水摸鱼地把失踪者的尸首挖出来转移到无人知晓的地方,再将地道的痕迹掩盖过去。
这时候,由于秦含真介入,阿寿与他的一干属下便认定了蜀王世子的后院有问题,设法通过官兵那边的熟人,借口要进行雨灾后的清理和重建的工作,由官方出面雇了一帮工人去干活,一边将蜀王世子府的劳力排挤在外,一边转而从顾家宅子后院下手,寻找那地道的蛛丝蚂迹。
阿寿他们找来的人干了两三天,还没发现什么具体的证据,只觉得顾家后院的排水不太正常,佛堂后方地面也有近期动过土的痕迹,但还没来得及查验清楚是怎么回事,大火就烧起来了,把顾家的佛堂与蜀王世子府的后院都付之一炬。别说什么蛛丝蚂迹了,就算是地道真的存在,在清理完现场火灾后的废墟之前,他们也没法发现地底下存在什么有用的东西。
袁同知把前后思路给捋顺了,就忍不住冷笑道:“居然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挖出了地道来,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若不是老天爷看不过眼,连下了一个多月的大雨,把那地道给泡出来了,还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它呢。那群废物到底在干些什么?!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府第,三四十个人天天盯着,转着围墙转,居然还能叫人钻到空子!”
赵陌摸了摸鼻子:“袁大人也别太苛责了,事实上……我们还没发现地道呢。这一切都只是推测,没有证据的。”
袁同知冷笑:“就算没有证据,除了地道,还有什么别的可能?!蜀王世子能给那群假客商送做过手脚的帛金,就可知道他们是一伙儿的!既是一伙儿的,两边人住在隔壁,中间隔着一条夹巷,天天有人在巷中巡逻,他们也没法掩人耳目地飞檐走壁,来往于两座宅子之间。虽然有一堵墙是连在一处的,可那墙高得很,又没有漏窗什么的,更没有门,连狗洞都没有!他们不可能通过墙上的任何机关私下会面,除了地道,就没别的法子了。而若不是为了地道,那群假客商也犯不着租住在顾家的宅子里!”
袁同知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轻易动摇。他既然觉得地道是真的存在的,那即使火场如今已是一片废墟,难以整理,他也依旧觉得那是最直观的突破口:“大火能烧起来,还蔓延得这么广,便是守卫的官兵没有尽到责任,他们需得为自己的疏失赔罪!叫他们去清理废墟,要把所有东西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哪怕是地面烧坏了的土石砖瓦,也不能放过!我要看到他们把发生过火灾的地方全都整理成一片白地,直接就能在上面盖房子的那种,才能放过他们。若是到时候仍旧没发现地道的痕迹,大不了让那些兔崽子们再把盖房的工匠寻来,重新替蜀王世子与顾长史把房舍盖好了!”
如果要盖房子,那就少不了挖地打地基,到时候,还有什么地道会找不出来?
赵陌对此无语了:“既然袁大人觉得这么做好,那就……照你的意思去办吧!”
袁同知转头看向了他:“这事儿只怕还得落在郡王爷的身上。”
赵陌睁大了双眼:“什么?为什么?!”他都要成亲了,难道还不能清闲几天?!
袁同知笑了笑:“一事不烦二主。郡王爷一直在盯着此事,手下的人想必也做熟了,临时换人,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交接不顺的地方,耽误了大事呢?倒不如仍旧请郡王爷的人担下这个重责大任,我再从密谍司派几个好手从旁协助,也是为郡王爷正名的意思。如此,郡王爷不必再担心犯忌的事儿了,我们密谍司也能跟着沾点儿光,立下一个大功来。”
赵陌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若有密谍司协助,我让手下的人继续跟进此事,也没什么问题。可袁大人不打算与我一同合作么?”说真的,他最熟悉的密谍司官员就是袁同知了,两人过去的合作还算愉快,若是要换人,他也不知道会换成什么性情的人来,自然更希望与熟人共事。
但袁同知表示他很遗憾:“我有差使在身,不日就要离京,实在无法分|身顾及,只能期盼下次还有机会,能与郡王爷共事了。不过我想,这一天应该不会让我等太久。”
赵陌皱了皱眉头:“你要离京?”怎么偏偏在这时候?难道近日地方上发生了什么大案要案么?
袁同知却透露了一点风声,否定了他的这个猜想:“不是的,皇上命我往北边走一趟。郡王爷应当心里有数,否则我就不会说,我们再次共事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赵陌吃了一惊,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竟然是你么?!”
袁同知笑了笑,问他:“不知在我出发之前,郡王爷这儿可有什么东西,是需要详细告诉我知道的?”
赵陌叹了口气:“有用的消息,我都已经报上去了。北边的人在我们南边动的手脚不多,只是几个冒名的客商在暗中筹措军资罢了。这事儿应该已经有好些年了,我们只来得及把最近一批军资截下,其他的早就送到北边去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将知道的事都跟袁大人你说一遍吧。我手下也有人一路跟着我办事,我知道的,他都清楚,你把人带走,只要等你回京时,把人全须全尾地交回给我,其他的我不管。”
袁同知顿时笑了,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那就多谢郡王爷的好意了。”
赵陌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好说。只要袁大人日后少坑我些就好了。”
袁同知只是笑而不语。
他俩交接了半日,连午饭都不曾好生吃。等到天色将黑,赵陌才把人送走了,整个人倒在罗汉床上,只觉得劳心劳力。
阿寿来报:“郡王爷可还好?永嘉侯夫人打发人过来相请,说是让郡王爷过去吃晚饭呢。”
赵陌立时翻身起来:“我回京都快两日了,还没向舅爷爷舅奶奶请安呢,可不能再晚过去了。”他吩咐阿寿,“叫人去别院把我的干净衣裳送过来,我梳洗一下。忙了这一日,身上都是汗。”
阿寿连忙下令,不一会儿,便有人将赵陌的衣裳鞋袜送了过来。赵陌匆匆忙忙梳洗过,换了干净衣裳,抬脚就出了郡王府的大门,赶往永嘉侯府去了。
秦柏与牛氏热情地欢迎了赵陌的到来,牛氏还心疼地拉着他的手道:“一个月不见,怎么黑了又瘦了?很辛苦吧?路上可吃好了?可睡好了?身边的人是怎么侍候的?竟然叫你晒成了这模样!”
就连秦平,也平心静气地说一句:“这一路辛苦了。我听说你把差事办得很好,皇上已经嘉奖了你。这也是你的体面,不可骄傲。”
赵陌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恭敬地起身领训:“小婿不敢。皇上愿意将差事交给小婿,就是对小婿的信任,小婿断不敢辜负了皇上的期许。”
因他说了“小婿”二字,秦平原本平静的脸上顿时扭曲了一下。想到女儿婚期将近,再过几日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心情顿时浮躁起来。
赵陌察觉到了,战战兢兢地坐下,却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他满怀期待地扫视了一眼屋内。他的未婚妻秦含真在哪儿呢?此时此刻,他最想见到的就是她了!
水龙吟 第五百九十五章 不见
秦含真此时此刻也很想见到未婚夫赵陌。可惜,她如今还留在自个儿的院子里呢。
从祖父秦柏与祖母牛氏确定了要请赵陌来家吃晚饭开始,秦含真就被家人劝着留在了院子中,不许到前头去与赵陌见面。即将要成婚的新人还是有规矩礼数要守的,婚前一个月,他们论理都不应该相见。因此,即使秦含真与赵陌分别已经一月有余,彼此想念得紧,长辈们也没有松口的意思。
秦含真只好守在自个儿的屋子里,站在窗前眺望前院方面,唉声叹气。
就连蔡胜男送来的晚饭,她都没心情去吃,只在心里猜度着,赵陌眼下正在什么地方,又在做什么?
蔡胜男见到她这副神不守舍的模样,不由得偷偷露出了笑意来。
其实,蔡胜男自个儿也是新婚不到半年的新嫁娘,按理说,也正处于夫妻关系最甜蜜的阶段呢。但她嫁给秦平,有各种缘由,却独独没有男女之情。婚后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彼此都觉得很平静安然,对这样的生活非常满意,但这依然不是爱情。蔡胜男还年轻,可她真的没法体会秦含真眼下的心情。只不过,看到这对年轻的未婚夫妻之间如此甜蜜,她心里也为他们高兴就是了。
蔡胜男柔声安抚秦含真:“就差几日的功夫了,时间一眨眼就会过去,安心等吧。今晚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还熬了补身子的汤,多吃一些,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了,成亲那日,你才会有好气色。”
秦含真谢过继母,但视线还是忍不住朝正院的方向瞧。赵陌还没回来时就算了,如今知道他就在离她直线距离只有一百米左右远的地方,她怎么可能平静得下来?
蔡胜男见状,只能微笑着摇了摇头,径自离开了。她是先给继女送晚饭过来的,还得出去与公婆丈夫一道,招待未来女婿用饭呢。
蔡胜男走了,秦含真在丫头们的催促下,来到桌边吃饭,却没什么胃口,只随意吃了半碗饭,喝了碗汤,也就放下了筷箸。
丰儿陪她用饭,还没吃得半饱呢,见状也只好放下碗筷:“姑娘这是做什么呢?四奶奶也说了,再有几日,你跟郡王爷就成亲了,你就忍一忍嘛!只当作他如今还没回京就是了。前几日你也没象今天这般坐立不安。”
秦含真嗔了她一眼:“说得我好象很不矜持似的,我哪儿有坐立不安了?我也没别的意思。只不过……”顿了一顿,“就是上回阿寿说的那件事,十来天都没下文,我这不是心急想知道更多的内情吗?外头能打听到的消息,就只有说蜀王世子府火灾的事儿,旁的再没别的了,叫我怎么不心急?”
丰儿哂道:“十来天都没见姑娘着急成这样,我不也是心急么,并不是在说姑娘不矜持,就盼着几天的时间赶紧过去,最好明儿就能跟郡王爷成亲了呢!”
秦含真白了她一眼,拿起筷子挟了肉菜往她碗里一放:“赶紧吃你的吧!一会儿没吃饱,没两个时辰就饿了,半夜里还要起来寻点心垫肚子,引得旁人也跟着嘴馋。”
丰儿含笑瞟了瞟她,重新拿起碗筷继续用自己的晚饭。秦含真托腮看向窗外,幽幽地叹了口气。
丰儿吃饱了,放下碗筷,方才不紧不慢地道:“姑娘要是实在想向郡王爷打听什么消息,给他送个信就是了。这有什么难的呢?侯爷夫人并不是拦着不让姑娘与郡王爷见面,只不过是礼数规定了新娘新郎婚前不得相见罢了。只要姑娘不去见郡王爷,私底下是送东西还是写信什么的,谁还管呢?”
秦含真看了看她,咬了咬唇:“行啊,那你去帮我捎个口信吧?就当饭后消消食?”
丰儿笑笑:“捎什么口信?万一我记漏了怎么办?姑娘还是直接给郡王爷写一封信吧,只别写得太长了,等人走了再让我送过去,我却是不好拍郡王府的门的。不过,既然是写信了,也不必只写那么几个字,什么别后的离情呀,什么思念的话语呀,姑娘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只管把心里的话都写出来,反正我是不会看的。姑娘写了些啥,我也不知道,不会笑话你。”
秦含真差点儿就要啐丰儿一口了,还没来得及啐,两边脸颊就已经开始发烫起来。不过,如果她真打算给赵陌写信,趁着人还在永嘉侯府的时候,打发丰儿送过去,她就没多少时间可以耽搁了。
她白了丰儿一眼,转身就走向书桌,取了纸笔埋头写字。因顾虑到夜里光线暗,她还把字写得大了一点儿,足足写满了三张纸,塞进自家糊的信封里时,鼓囊囊的一大叠,叫丰儿根本没法塞进袖子里去,揣进怀里也不合适,最后只好用块大帕子包上,直接拿在手里了。
丰儿偷笑着出门:“姑娘别着急,我一时半会儿地回不来,总要等见到了郡王爷,让他看完了姑娘的信,再寻纸笔回信去。姑娘可千万别按捺不住,真跑前头去了。没人发现还罢,若叫人看见了,侯爷和夫人笑话姑娘时,姑娘可别抱怨我。”
秦含真红着脸从桌旁的果碟子里拿了个酸梅蜜饯往她嘴里塞去:“少说两句吧,整天就知道笑话我!我就不信,难道你就没有嫁人的那一天?”
丰儿的笑顿时僵住,脸红了一红,转身走了。
这时候,莲蕊才送了一盏茶上来,瞧见丰儿走远了,还有些吃惊:“丰儿姐姐这就出去了?我还想陪她一道去呢。若遇见什么人问起来,我还能替她打个掩护。”
秦含真道:“她是正经领了我的差事,还怕什么人问呢?”
莲蕊干笑了两声:“我这不是怕别人笑话姑娘么?”
秦含真想了想:“估计真会有人说闲话,但我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我跟赵表哥是正经未婚夫妻,没几日就要成亲了,就算相互间相处起来亲近些,也是名正言顺的。别人若有心要做长舌妇,怎么都能寻个由头出来议论议论,无论我会不会派丰儿到前院去,想嚼舌的人还是会嚼舌,顶多就是换个借口,本质还是一样的。嘴长在别人身上,我又能怎么办?总不能为了不让任何人说闲话,就不过自个儿日子了吧?还是由得他们去吧。”
见她这么说,莲蕊也没法再多说什么了,只好默默地退了下去,心中暗暗后悔,没有早一日送茶上来。
丰儿到了前头正院,赵陌还在屋里用饭,当着一众长辈们的面,自然没法出来见她。事实上,这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压根儿就没留意到丰儿进了正院,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秦柏、牛氏与秦平身上了。自打牛氏说了婚前未婚夫妻不便见面的规矩后,他就没指望过今天真能看到秦含真,因此并未分神。
丰儿站在院门口的游廊下,伸长了脖子往正屋方向瞧,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径自过去。若是让夫人或四奶奶瞧见还好,万一被侯爷或四爷看见了,姑娘都免不了会挨上一顿说。她是不是该做得更隐晦一点?
正犹豫间,阿兴走了过来:“丰儿姑娘怎么在这里?可是郡王妃有话要跟郡王爷说?”
丰儿有些吃惊:“怎么是你?今儿不是……寿管事跟着郡王爷过来么?”
阿兴温和地笑笑:“不是呢,今日是我跟着郡王爷出门。阿寿哥有别的事情要办,眼下还在王府里。”
丰儿说不清心里是失望还得怎么的,稍稍有些走神,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我们姑娘有封信送给郡王爷,若是郡王爷一会儿就能回信就更好了。只是如今看起来,他似乎不大方便……”
阿兴看了看正屋方向:“确实不大方便。不过丰儿姑娘只管把信交给我,我会转交给郡王爷的。今儿晚上可能没法回信了,但等到明日,郡王爷从后门递信过来,也容易得很,包管不会让外人知道。”
丰儿再看了屋里一眼,道:“我还是在这里等一会子吧。至少要亲手把信交到郡王爷手上。说不定郡王爷也想知道我们姑娘这个把月过得如何了。”
阿兴闻言便不再多说什么,向丰儿告罪一声,又折返西厢的耳房里去用饭了。别看他只是赵陌手下的一个长随兼小管事,永嘉侯府对赵陌身边的人素来都很周到。主人赵陌在正屋里用晚饭,他这个小跟班也有自己的晚饭可用,菜色还都是他往日爱吃的,只是没有酒罢了。他今儿也忙了大半天,正饿着呢。
丰儿就坐在廊下等待,正屋里侍候的大丫头接连来了两个问她是怎么了,得知原委后都笑道:“三姑娘这是想郡王爷了。”没多问什么就走了,后来还来了一个丫头陪丰儿说话,又给她送了一碟子果干来,让她当零嘴吃着打发时间。
终于,等到晚饭结束,赵陌陪秦柏等人再聊了一会儿话,就起身告辞了,免得一会儿街上宵禁了,他再出去晃,就不太好了。
赵陌也没让人送,自个儿直接沿着游廊往外走,走到丰儿附近,便冲她笑:“表妹让你给我送什么来了?”看起来是早就得了信。
丰儿连忙将信双手奉上,又道:“姑娘正等郡王爷回音呢,只是不知道方不方便?还是明日再让人把信送过来?”
赵陌借着廊檐下的灯笼光,匆匆把信看了一遍,脸上便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来:“怎么不方便?我上前头书房一趟,这就给表妹回信,也省得让她多等一晚上了。我也有一肚子的话想跟她说呢,只怕比她还要等不得!”
于是,丰儿回院子复命的时候,身上多了一封厚了一倍有余的回信。若不是时间实在太晚,马上就要宵禁了,赵陌说不定还要再多写几页的纸,仿佛有无数的话要跟秦含真说似的。
丰儿一路走,一路叹着气,只觉得无法相见的姑娘与郡王爷,比从前时常相见的时候还要腻乎,看得她这个做丫头的,也不由得有些牙痛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