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陌了解秦含真的小表情,秦含真又何尝不清楚他的小心思?一瞧他那眼珠子转动,她就先红了一红脸,嗔着推了他一把:“发什么呆呢?该吃早饭了。再不准备出门,可就真的要迟到了!我们做晚辈的,怎么好让太后娘娘和皇上、太子久等?”
赵陌一脸遗憾地任由秦含真牵着手,前往外间正堂上吃早饭。早饭是费妈妈让人准备下的,自然明白这时候他们小夫妻俩没多少功夫慢条斯理地用餐,因此备的都是能饱腹又好克化的点心,没多少汤汤水水的,省得他们在宫里不方便。小夫妻俩简单填饱了肚子,秦含真又回屋里套上了翟衣,然后便与赵陌一同进宫,朝见太后娘娘与皇帝去了。
小夫妻俩在宫人赞引下,由东门入宫,晋见了皇帝。本来还要再晋见皇后的,由于皇后已逝,赵陌与秦含真就对着秦皇后的牌位完成了这一程序,过后却还得再往慈宁宫去拜见太后娘娘。待见过太后娘娘回来,他们又回到了乾清宫,接受了皇帝赐宴。
皇帝看着这一对小夫妻,和和睦睦,恩恩爱爱,那甜蜜的氛围只看他们的眉间眼梢,就能感觉出来,心中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与秦皇后。当年的他们,也同样是这般恩爱。恰好赵陌是他的侄孙,秦含真是秦皇后的侄孙女,他二人成婚,便宛如他与秦皇后再续前缘了一般,心里对这一对小辈,也多生出几分偏爱之心来。
皇帝带着和煦的微笑,一直在与赵陌和秦含真说着话,叮嘱他们要和睦,互敬互爱,互相关心,就连夫妻间相处的一些小窍门,也都一一嘱咐过了,不象是赵陌的叔伯祖父,反而象是亲祖父一般。赵陌心下感动,秦含真也生出了几分感激之心,对皇帝孺慕有加。小夫妻俩产生了共识,都觉得他们日后可以多进宫来给皇帝请安。这位九五至尊,其实也是个需要晚辈敬爱的老人家呢。
用过这一顿午膳,赵陌与秦含真便恭恭敬敬地退出了乾清宫,坐车返回肃宁郡王府去了。
他们前儿夜里忙碌,睡得很晚,早上又起得比较早,这会子饭气攻心,都觉得困顿不已。回到自家,各自换衣梳洗,又是好一顿忙乎。等到小夫妻俩终于能够清清爽爽地躺到床上,睡上一个迟来的午觉时,他俩都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便睡到了日头偏西。秦含真翻身爬起来,瞧见房间柜子上头放的自鸣钟已经到了这个时辰,都吓了一跳。幸好宫里来的嬷嬷早已回宫里去了,这个郡王府里就只有他们夫妻俩做主,就连小叔子赵祁,都还住在别院那头,并不曾搬过来,否则叫人知道她与赵陌才新婚就这么堕落,还怪不好意思的。
秦含真回身就想推醒赵陌,但见他睡得正香,又有些不忍心,想想还是由得他去吧,自个儿下了床,走到梳妆台前,外间的丰儿已经听到了动静,掀帘进来,安静地侍候她梳头洗脸换衣裳。
她们才忙活完,赵陌便也醒了,醒了也不下床,就这么坐在床边,倚着床架,笑眯眯地盯着秦含真看。
秦含真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回头嗔他一眼:“笑什么呢?我身上哪里不对劲了,净惹你发笑?!”
赵陌起身走了过来,一个眼色就把丰儿支走了,然后他便搂住小媳妇,亲了她脸颊一记:“我哪里是发笑了?我只是看着我的媳妇,心里就美滋滋的,睡觉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秦含真呸了他一记,瞧着他镜子里搞怪的模样,脸红红地拍他一记:“快去洗脸!我们起得晚了,一会儿都快要吃饭了。”
赵陌笑着放开她,叫人送洗脸水进来,简单洗了把脸,又换了衣裳,便拉起秦含真的手:“走,趁如今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天色也还亮堂,我带你逛一逛我们的家?”
肃宁郡王府是个规整的三路四进格局。从大门口进来,门楼、厅房都照着郡王府该有的规制来,严肃得近乎死板,却也叫人无从挑剔。前院左右两边各有门道游廊,通往两边的院子,东边是属官们的区域,西边是亲卫队的地盘,泾渭分明。这一片,基本是秦含真很少会涉足的区域,如今赵陌的属官也基本上留在肃宁封地上,又或是早在别院那边安置下来,因此院子几乎还是空的,得过些时候,才会有人搬进来办公居住。
前院往后,过了仪门,便是郡王的私人生活区域了。正院前后两进,新房便是前院正房,正开五间,正中正堂,东次间是起居室,秦含真偶尔可以在这里会见一些关系比较亲密的客人,东尽间是一间小静室,内里有火坑。据说,赵陌是打算拿这里当暖阁使用的。而在另一边,西次间就是他们小夫妻俩的卧室了,西尽间是专门隔出来储物用的,里头都是顶天立地的大橱柜,靠向北边墙根下,有一间小门,往外又建了两间抱厦,却是净房。净房外有后廊,与前院的游廊相连接,勾通前后,又与正堂、东尽间有小门相连,方便人走动。
正院的东西厢房,都各有三间,东边是赵陌的书房,西边是秦含真的书房画室,每个人都有足够的空间。秦含真看了,心里十分满意。
至于正房后头的院子,那里是一排八间排房,除去两小间是作小厨房与小茶房使的以外,其余都是近身侍候的丫头婆子们的住处,倒也住得相当宽敞。
正院东西两边各有两间小院,分别以梅、兰、菊、竹命名,眼下全是空的。不过,里头无论是格局还是装璜,都不是妾室可用的。秦含真逛了一圈,便有一个猜想,不敢置信地看向赵陌:“这里是预备给谁住的地方?祁哥儿会搬进来吗?”
赵陌笑道:“祁哥儿住别院那边住得惯了,懒得搬来搬去的,我也只好由得他去。这四个院子,是我预备给咱们儿子闺女使的。四个院子,应该够住吧?若是不够,咱们再把后头的花园拆一拆?”
四个?!
秦含真顿时又羞又气又好笑,忍不住一只手拧上了他的脸颊:“讨厌!”
水龙吟 第六百零一章 画屏
秦含真就这么一路与赵陌打情骂俏,一路逛完了自己的新家。
总的来说,她对肃宁郡王府还是挺满意的。虽然这是把好几家的宅子合并起来,重新翻修建成的府第,但布局规整,房屋也高大通风,采光良好,整体风格很合自己的喜好,更难得的是连上下水也是照着她捣鼓出来的那一套安装的,保证了生活上的舒适与洁净,算是个小惊喜。她也知道,这一切少不了赵陌的精心安排,他为了能让她婚后在新家住得舒服,显然费了许多心思。
秦含真郑重向新婚丈夫道谢,谢过他的用心,也谢过他的体贴。
赵陌笑道:“这有什么?我自个儿也住在这府里呢。倘若我娶你为妻,却让你过得不如从前在娘家时舒服,那岂不是太没用了?”不过他还是挺高兴听到秦含真的贴心话的,还说,“肃宁那边的王府比这里更大更宽敞,连花园都比这边大一倍,我也叫人照着这边的图纸改建了上下水。等你去了,一定也会喜欢的。”
秦含真听得心生向往。
不过赵陌对目前新建的郡王府还是有点儿不满意的:“花木都不够精神,虽然我知道是因为先前接连下了一个多月雨的关系,但咱们怎么也是新婚,瞧着那些花花草草发蔫的模样,还是怪扫兴的。”
秦含真便给他出了个主意:“以后咱们不必让花匠直接在院子里种花了,除了那些高大的花木需要种在地里以外,小株的花卉索性拿统一的花盆种了,然后再按照节庆需要,摆成不同的形状来,哪一盆的花开得败了,就换掉那一盆,却不会影响其他的花,方便又快速。要是天下雨下得狠了,让人赶紧把花连盆一起搬进屋里避风雨,也是很容易的事儿。想要控制泥土里的湿度,就更容易了。”
赵陌一听便道:“是个好主意!往年过重阳的时候,别家王府要宴客,我就见过有人这么摆菊花的,但平日却很少见到别人对其他花也是这般处置,但确实省事,就让人这么办吧!”
秦含真自己有个陪嫁的庄子,位于小汤山,有两眼温泉,原本是专门预备给她种植蔬菜的。她想着自己一个人能吃多少?在冬天卖反季节蔬菜又是京中某几家王府女眷的私房营生,她不好跟宗室长辈抢生意,索性就让人把庄子上的田地重新归拢归拢,只划出三分之一种新鲜的瓜菜,剩下三分之一种水果,三分之一种新鲜花卉,哪怕自己用不了,也可以拿来送人做人情,甚至是卖出去。
前几日她才看过账簿,知道现在庄子里有一批盆花,养得很不错,她随时都可以调用。现在既然肃宁郡王府的花不大精神,那索性她就跟陪嫁庄子那边知会一声,叫人送一批花卉过来算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自家的东西,当然要用在自家地盘上了。
秦含真记得从前听休宁王妃提过,宗室有个传统,哪家娶了新媳妇,婚礼后半年之内,这新媳妇就得操办一次宴席,遍邀宗室长辈来家,一方面是要谢过长辈们的帮助与关心,另一方面,也是要显示她的管家才能,证明她是个聪明能干的贤惠媳妇。
秦含真觉得,自己应该也是要遵循这一传统的。眼下已是七月底,到了八月可以赏桂花,九月可以赏金菊,都是很好的请客理由,到时候少不得要做一回东道,大摆宴席。自家温泉庄子上的盆花,就可以派上用场了。这样应该就不会再有人拿肃宁郡王府这些蔫蔫的花木议论了吧?
不过赵陌却对秦含真道:“宴客的事儿且不急。眼下并不是好时机。”
秦含真不解:“发生什么事了吗?”他们夫妻成亲,才宴过一回客呢。
赵陌就解释给秦含真知道。婚姻大事,大摆宴席也是常态。京中许多王公贵族与官宦人家都是正常办喜事的,只要规制上不曾逾越,谁也挑不了他的理。但是,平常宴客就是另一回事了。眼下京中形势有些不太好,连月大雨导致直隶秋粮失收,市面上粮价高涨,为了平抑粮价,朝廷费了许多功夫。目前看来,局势算是控制住了,但朝廷中枢的实权官员基本都清楚,今年的粮价尚在其次,总有南边来的粮食可以填补京城粮食空缺,问题是北戎边境不稳,为了确保边城驻军不饿肚子,粮食方面的供应是必须要足够充足的。
赵陌刚刚从南边回来,对一些内情知道得更清楚些。眼下,北戎军队在边境线上蠢蠢欲动,还派出了密探南下打探本朝消息,并且冒充客商,大量收购米粮布匹与酒、药材等军资。很明显,北戎不但清楚朝廷的动向,也知道直隶秋粮失收。朝廷本来是觉得明春可能要与北戎大战一场的,但如今瞧着,说不定北戎会提前发难……
赵陌对秦含真道:“朝中许多人都心里有数,别看外头好象仍旧歌舞升平,其实朝中官员心里都象是绷了一根弦似的,时刻留意着边疆的动静。这种时候,我们郡王府若仍旧大摆宴席,只怕有些人就要看我们不顺眼了。已经有几家王府决定要取消今秋的例行宴会了,我们跟着做就好。等到边疆平定,我们多少东道做不得?”
秦含真明白了:“这是应该的。其实,要不是因为宗室里有这样的传统,我都不一定会想要做东道。我在家里的时候,还帮着祖母与母亲做善事,为她们跟其他官眷一起施粥施药做统筹账目呢。那些因为暴雨受灾的人还在为三餐饭食烦恼,我却要大摆宴席,心里挺有罪恶感的。”
赵陌笑着摸了摸她的脸:“你呀,总是这么心软。”接着又提醒她,“我的好王妃,你方才说错了,这里才是你家里呢,你方才指的是你娘家吧?”
秦含真嗔道:“娘家夫家都是家,有什么不对的?”双眼直盯着赵陌的脸,一副“你要是说不对我就跟你没完”的架势。
赵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吧,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新郎官表示自己认怂了,不能跟媳妇儿计较。
秦含真满意地弯了弯唇角:“算你机灵!”
小夫妻俩说说笑笑地用过了晚饭,赵陌又拉着秦含真回了卧房。
秦含真回头看到青黛与丰儿她们都在偷笑,便轻轻扯了扯赵陌握住自己手的手:“这么早回房间去做什么?我们去院子里散散步吧?”
赵陌回头含笑看了她一眼:“在房间里并不是只有一件事可以做的。我的好王妃,虽然我觉得洞房花烛夜过得十分愉快,但我心疼你,不会让你太过劳累,毕竟明儿还要回门呢。”万一媳妇太过疲倦,让岳父不满了,倒霉的不还是他?
秦含真涨红了脸,啐了他一口:“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赵陌笑嘻嘻地道:“其实你能听懂,所以才这么说我的吧?”
秦含真红着脸不说话了。她早就该知道,赵陌越大脸皮就越厚了,她哪里斗得过他……
赵陌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将秦含真拉进了西尽间。这里摆放了一地的顶天大橱柜,是给秦含真做私家小库房的地方。秦含真只知道自己嫁妆中的精细物件,包括首饰、衣料、毛皮、药材、古董字画、金石书籍等等,都在这里,却因为嫁过来的时间太短,暂时还没空去清理,也不清楚西尽间里都放了些什么东西。
兴许问丰儿会更清楚一些?
赵陌却拉着她到一处屏风前,将盖在屏风表面的布拉开,让她看屏风上的图案:“你可认得这个?”
秦含真仔细一瞧,就认出来了,那玻璃屏风里头夹的,不正是自己画的那第二幅隆福寺庙会图吗?说是庙会图,可能不太确切,这其实是她与赵陌一路从庙会走到千味居时,你侬我侬、眼神交流的情形。她当时是作为一份私密的礼物,偷偷完成了这幅画,再偷偷送到赵陌手中的,万万没想到,他会把这幅画做成了一座屏风。而且看这落地玻璃屏风的尺寸与式样……
秦含真有了个猜想:“你是打算把这个放到外头去吗?”说着她都脸红了,“自己人就算了,要是让外人看见……怪不好意思的。”她真的把两人之间的“奸|情”画得很明显。
赵陌笑道:“谁要叫外人看见?我是想把这个放进卧房里头去,就放在床前五尺处,咱们每天看着,好不好?若不是昨儿来的人多,我就直接把这屏风挪到新房里去了。”他拉着秦含真蹲下来,“你仔细瞧,这屏风做得好不好?”
屏风当然做得好了,但他这么问,是不是太刻意了一点儿?难道这屏风有什么问题?
秦含真也学着赵陌蹲下身,凑近了去看,很快就发现了端倪:“这画的装裱技术……有点糙啊?”她看了看赵陌的表情,“你不可能找外行人来装裱,难不成这是……你自己装的?!”
赵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很糙么?我十分用心地学了大半年,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其实我也知道自己天赋不是很好,没法跟祖父比,不过这比起我刚学的时候,这已经强了许多。以后我常为你的画做装裱吧?做得多了,功夫自然会熟练起来。”
秦含真抿嘴笑了,凑到他耳边道:“没关系,你亲手做的,我就喜欢。即使是京城最好的裱匠,也不能做得更让我喜欢了。”
赵陌看着她的眉眼,忍不住凑近过去,亲上了她的唇。
水龙吟 第六百零二章 回门
新婚第三日,乃是秦含真回门的日子。
不过秦含真一大早起来,还不能回咫尺之遥的娘家,反而要与赵陌一同,分别穿着正式的翟衣与皮弁服,全妆入宫拜诣皇帝,并陪皇帝用膳。这就是所谓的盥馈仪式了。
等陪皇帝用过早膳,赵陌与秦含真小夫妻俩才在宫人的赞引下,退出乾清宫,然后又转道东宫,去拜见太子殿下,行四拜礼。
太子殿下也穿着皮弁服,坐着受礼。太子妃唐氏今日也换上了翟衣,站立在太子殿下身边,受了赵陌与秦含真小夫妻俩两拜,又答了两拜。
秦含真有挺长时间没见过太子妃唐氏了,后者称病已久,虽然楚良媛入宫后,她就没再有生病的传言传出来,但也没有“病愈”的传闻。秦含真只能从时常入宫的祖父秦柏那里,隐隐约约听到些太子妃的动静,猜想她大概已经恢复了有限的对外活动,除了日常接见楚正方夫人外,偶尔也会见一见娘家母亲,但并未见其他的外命妇。至于给太后请安一事,太子妃虽然做得不如从前殷勤,好歹算是恢复了三五日一次的请安频率。
这么看来,太子妃在宫中的活动算是恢复正常了,那么接受赵陌与秦含真小夫妻俩的拜礼,也是理所当然的。如今即使没人再提起让赵陌入继东宫的建议,他也依然是与皇家关系密切的宗室晚辈,新婚妻子又是太子亲舅的亲孙女。若这样的场合,她都不出现,就太不给宗室与秦家面子了。
太子殿下显然对于太子妃出席这样的场合,感到心情很好。看他说话时的语气,以及面上的笑容,还有偶尔与太子妃唐氏的互动,都能看得出来。只不过,太子妃唐氏的态度就没那么热络了,总给人感觉淡淡地,有些面上情的意思。太子殿下对赵陌与秦含真小夫妻俩有所教诲,她也坐在一旁,照本宣科地说两句套话,就没再多言了。倒是与太子殿下互动的时候,一连两次提起了楚良媛的名字。
一次是赵陌说太子殿下气色很好,一定是太子妃娘娘照顾得好的关系。太子殿下面带微笑地看向妻子,显然是要赞她两句的,太子妃唐氏却有些突兀地提起了楚瑜娘这个妾室:“这都是因为楚良媛近来时常为殿下炖煮补身的汤水,殿下可要奖赏楚良媛才是。”即使是秦含真,都能看出那一瞬间,太子殿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另一次,则是太子殿下跟赵陌与秦含真二人说,让他们早日开花结果,生儿育女,道是自己还等着抱侄孙呢。太子妃就在一旁插言道:“子嗣是大事,绝不可轻忽。殿下既然劝广路早生贵子,自己怎么不多上上心?陈良媛虽有孕了,还不知男女呢,殿下还是早日宠幸楚良媛的好。”
这一回,太子殿下似乎脸都绿了。
秦含真脸上挂着微笑,有些尴尬地与赵陌低头不说话。她猜想,估计是赵陌跟东宫夫妻俩太熟了,太子妃唐氏在他面前说话没太多顾虑的关系,所以当着她这个赵陌妻子的面,也直言不讳了。但是这样好吗?太子妃娘娘,你是正妻,楚瑜娘只是小妾,谁家正妻这么上赶着催丈夫宠幸小妾的?就算是为了子嗣,陈良媛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呢,就算不知男女,也有一半的机会是男孩儿,你有必要这么着急?
秦含真偷偷看赵陌,赵陌显然也是一脸的尴尬,似乎心有灵犀般转头与她对视了一眼。在那一瞬间,秦含真好象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她见赵陌寻借口告退出去,也非常配合地行礼告退了。
太子殿下没有挽留他们。他跟赵陌用不着客套太多,改日再见也是一样的,眼下还是先跟妻子沟通一番更重要。
赵陌与秦含真夫妻俩退出东宫,出了皇城,上了马车,方才敢松一口气。
秦含真掏出帕子擦了擦汗,小声吐嘈:“太子妃娘娘是不是疯了?太子殿下要宠幸谁,什么时候宠幸,自有主张,她要不要这么上赶着催促?夏天才过去呢,太子殿下每日又要忙政务,难道她就不为殿下身体着想了?陈良媛已经有孕了,急得什么?”
赵陌沉声道:“有些不对劲。前些日子我进宫的时候,虽然听说过太子妃娘娘私下有劝过殿下多亲近楚良媛,但并没有催得如此露骨,当着我们这些小辈的面也不收敛,实在不大象她素日的为人,也不知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心里有些不悦。太子妃唐氏从前对他还算照顾,因此他对太子妃一向挺尊敬的,哪怕她作得厉害的时候,他的态度也是烦恼为主,并没有埋怨太多。因为他明白她的心事,也知道她有受到楚正方夫妻的谗言影响,在事情的背后,甚至还有蜀王世子这个野心家在捣鬼。
可是今天的太子妃唐氏,实在是作得太过分了,已经是明着不在外人面前给太子殿下留脸了。哪怕今日来到她面前的不是外臣,而是可以称得上自家子侄的近支宗室晚辈,这样的言行也太过了些。太子妃到底发的什么疯?!
秦含真看见赵陌的表情,便知道他心情不好。她扯了扯他的袖子,放缓了语气道:“算了,太子殿下心里有数。反正现在太子妃也很少见外人,就算胡闹了一些,也就是自家人知情罢了,不会把笑话闹到外头去。你也别生气了,改日我们得了闲,再进宫来看望太后、皇上与太子殿下吧,只当是我们作为晚辈的孝心,也是哄哄几位长辈开心。”
赵陌反掌握住了她的手,露出微笑来:“我没有生气,就是觉得……这几日我忙着婚礼,似乎有些忽略宫里的事儿了,心中有愧。”
秦含真嗔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难道我们成亲了,你还要惦记宫里的事儿,不能全心全意陪我不成?”
赵陌笑着拉着她的手,亲了一口,揽过她道:“是我说错了,咱们正新婚呢,当然要全心全意地陪你啦。就象你昨儿说的,过二人世界,外头的事还是少管吧。”
秦含真轻哼一声:“罢了,光是过二人世界,对着你这张脸也挺无聊的,所以我有事儿忙的时候,你还是关心一下外头的世界吧。外头安稳了,宫里太平了,咱们才能过上无忧无虑的安心日子呢。”
赵陌笑着,又亲了她的手一记。
二人出宫后,马车便直接往永嘉侯府来了。肃宁郡王府那边,早已提前将回门礼物送过来了,秦含真与赵陌随后才到,进了大门,在前院下车,秦平便迎了出来。
秦平见女儿面色红润,与赵陌对视时,眉眼含羞带笑,显然婚后过得很甜蜜。他心中有些怅然,叹了又叹,面对赵陌时,虽然表情有些僵硬,但态度已经缓和了许多,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了。赵陌有些受宠若惊,但更多的是惊喜。
秦含真落后几步,秦平先将女婿赵陌迎入前院正堂,蔡胜男、秦安与小冯氏早已候在此处了。赵陌向秦平夫妻二人行了四拜礼,秦平夫妻与他相对而立,正面受了两拜,答了两拜。接下来,却是秦安与小冯氏夫妻俩向赵陌行四拜礼。
接着,秦含真进屋,向父亲继母行了四拜礼。秦平与蔡胜男坐着受了礼。秦含真又再向叔婶行礼。
礼毕,秦平还纠结着,不知该向女儿说什么,蔡胜男已先微笑出声了:“快到正院去吧,侯爷与夫人等你们等很久了。夫人还早早吩咐了,要给郡王爷做你爱吃的菜呢。”
秦含真笑道:“祖母这是偏心吗?怎么不叫厨房做我爱吃的菜?”
赵陌含笑着说:“我爱吃的菜,王妃也一样爱吃,这有什么差别呢?”
众人都笑了,秦平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快进去吧。二老都等急了。”
赵陌便大大方方地挽起秦含真的手,拉着她随长辈们一同进了正院,并向秦柏、牛氏行拜礼。秦柏与牛氏果然等候已久了,看到他们,脸上都不由得露出笑容来。拜礼一行完,秦柏便开口:“快起来吧,日后好好过日子,不许胡闹。”牛氏更是一手拉起了赵陌,另一手揽住了秦含真,就要拉着他们到身边坐下:“快跟我说说,这两日你们过得如何?我心里成天念叨着,也不知你们两个小年青会不会过日子,住在一起会不会拌嘴,吃饭都不能安心。如今瞧着你俩气色好,才算是放心了些,但总要听你们说了详情,才能真正安下心来呢。”
秦含真与赵陌在一起生活,其实还是挺习惯的。虽然跟小时候一起生活的情形不同,但他俩都这么熟了,彼此也都了解对方,各种生活习惯都清楚,哪儿还会轻易拌嘴什么的?即使真有口角,那也是一段日子之后的事儿了。如今他们才新婚,正是甜如蜜的阶段,每日你侬我侬还来不及,恨不得多在一块儿腻乎,少出门离家去完成各种繁文缛节。牛氏这担心,来得有些太早了。
赵陌嘴甜地说了许多好话哄牛氏,秦含真也宽慰着长辈们的心。秦家三房上下,总算是放心了些。但秦柏还是不忘提醒秦含真一句:“若遇到什么事了,我们家就在这儿,你过来也方便,只管回来寻家里人说话,千万不要动不动就跟广路胡闹。”
秦含真有些哭笑不得:“祖父,我才不会胡闹呢!”她瞥了赵陌一眼,“不过您放心,要是他欺负我了,我肯定要回来请您为我做主的!”
赵陌一脸“小生怕怕”的模样:“我哪儿敢呀?绝对不敢!”
众人又是一阵笑。不一会儿,秦含珠与庄哥儿也在奶娘的带领下,前来与出嫁的姐姐以及姐夫相见了。屋里越发热闹起来。
牛氏见状,心里欢喜不已,便道:“我早就盼着这么一天了。如今看到三丫头跟陌哥儿和睦,安哥儿女双全,平哥媳妇也有孕了,我这辈子呀,算是没什么遗憾了!”
这话听得秦含真吃了一惊,惊喜地看向蔡胜男:“母亲有孕了?!”
水龙吟 第六百零四章 考量
秦柏没想到老妻牛氏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她从前对谦哥儿这个长孙最是看重,年年念叨,若不是有他苦苦相劝,都不肯把孩子留在江宁老家长住,与自己长年分离,近几年,又经常提起,要把孩子接回京城来,因为何氏已死,谦哥儿年纪又大了,长相与小时候不一般,还改了名字与身份,回京应该无妨的。
秦柏记得前不久,牛氏还念叨这事儿来着。哪里想到,这才三两月的功夫,她就生出了把谦哥儿过继出去的想法。孩子过继出去,换一个身份,固然是更稳妥了,可同样的,他也不再是他们夫妻俩的孙儿了,再不能唤牛氏一声祖母。难道这样,牛氏也舍得?
秦柏问牛氏,牛氏便叹气道:“我当然舍不得!可是他就是我的亲孙子!就算过继出去了,我把他接到京里来,难道他还不能喊我一声祖母了?前儿喜宴时,我就见过别家老夫人们管侄孙儿叫孙子的,并没有旁人说这有什么不对。就算名份上是侄孙子,我也一样可以照应他嘛。最要紧的是,谦哥儿过继出去,再回京城来,家里其他人看见他,心里也不会那么别扭了。他又是自小在江宁老家长大的,换了名字,再连父母都换掉,京中谁还能说得清他是谁生的?只怕连章姐儿那个破落户,也未必能猜到这是她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兄弟。这样岂不是两全齐美么?”
牛氏从前因为挂念大孙子,在很多事上有些糊涂了,如今却慢慢地想通许多。谦哥儿离开这个家已经那么久了,就算接回来又如何?秦安这个做亲爹的,在儿子的事情上优柔寡断,将来也未必靠得住。至于小冯氏,她固然是个贤惠的,冯玉庭在江宁时,也没少以舅舅的身份去看望谦哥儿,无论是否真心关怀,好歹冯家姐弟做出了姿态来。可若叫她真把谦哥儿带在身边教养,她心里不见得乐意。
谦哥儿虽与秦含珠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但谦哥儿从不曾在小冯氏跟前养过一日,秦含珠却是小冯氏一手带大,又不曾见过生母,给人的感觉是不同的。小冯氏心地再好,遇到这样的孩子,她也尴尬,因为无论怎么待他,都容易叫人挑刺。待他疏忽了,她肯定会被指责,但待他太好了,秦平那一家子又会怎么想呢?
秦平虽然已经再娶,如今妻子又有孕了,但前妻之死,他是否真的释怀了,谁也说不清。他固然是不会为难一个孩子,但肯定也不会看那孩子顺眼。认真计较起来,当年何氏能在女儿重伤了秦含真后,还能一再逃脱罪责,甚至把关氏给逼得自尽,何尝不是仗着有这个儿子傍身的缘故?
秦柏与牛氏当时也没预料到何氏心那么狠,更没想到关氏竟会被她逼得生出轻生之念,悲剧发生后,也是懊悔不已的,只是已经太晚了。何氏丢下了亲生骨肉谦哥儿离开,老两口对于这个孙子,都是怜惜为主。但对于曾经不自主地庇护过何氏的谦哥儿,秦平能以平常心相待就已经不容易,更别说是关照他,又或是对他亲切有加了。
秦平如今连秦含珠,都只是淡淡的而已。
秦柏与牛氏心里都清楚,永嘉侯府这个家,将来是要交给秦平的,他才是这个家未来的主人。秦安一家自当依附兄长生活,也不用让人担心会有什么问题。那么,既然秦平对谦哥儿冷淡,那么他们老两口即使能庇护孙子十年、二十年,也不能庇护他一辈子。不得秦平待见,秦安这个亲爹又靠不住,继母小冯氏只有面上情,兄弟姐妹们都与他长年分离,谈不上有多少手足之情,那这孩子将来靠谁去?
牛氏哽咽着对秦柏道:“如果族里有哪对夫妻没有孩子,又愿意对咱们谦哥儿好的,咱们就把谦哥儿给了他们做儿子又如何?好歹……他将来就真的有父母可以依靠了。我们用心些给他挑一对父母,要寻那性子老实又人品好的,家境也别太差,我们再从旁帮衬些,叫他们一家人过得富足安稳,也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哪怕我们死了,也会有人继续关心谦哥儿,护着谦哥儿的。”
秦柏听到这里,不由得叹息一声:“夫人有这个念头……有多久了?怎的从不曾听你跟我提起?”
牛氏擦了擦泪:“有好些日子了,只是我一直犹豫着,没下得了决心开口。那日喜宴,长房与二房的人都来了,我看见简哥儿带着几个兄弟去应酬,叫他们多认识些人。那几个庶出的男孩子,长房的顺哥儿、素哥儿就罢了,亲娘上不得台面,大妇也不待见他们,就算有简哥儿提携,也没几个人真把他们当一回事的,就是仗着有个侯府出身,还能跟别家的庶子们结交。二房的逊哥儿,明明是家里的独苗,就连大侄媳妇,都对他照顾得很,除了锦仪丫头,谁还会踩他?可他到了外人面前,还不如顺哥儿、素哥儿呢!那些公侯府第的庶子,又或是小官宦人家的子弟,没几个把他放在眼里。我瞧他委屈得那样,还要在人前赔笑脸,心里也挺不落忍的。二房跟我们血缘还近,就算是分了家的,逊哥儿好歹也是你亲侄孙儿,在你眼皮子底下,也这般叫人轻视。咱们谦哥儿如今名义上也是庶出的,还一直养在老家,就算是你亲孙子,真到京城来了,又有几个人看得起他?”
秦柏当然清楚这一点。他之所以坚持要等到秦谦考得功名,至少也得是个童生,才接上京城,也正是顾虑到这一点。有了功名的庶子,跟没有功名只能依附嫡支的庶子,在外人面前的地位是不一样的。有了功名之后,秦谦即使顶着庶子的身份,外人也能看重他几分,不至于将他踩到泥地里。
牛氏便道:“天知道那要等到哪一天?万一谦哥儿考不中秀才呢?我是不想等那么久了。况且,他本来就是嫡出的,从小儿也千娇百宠,除了他亲娘亲姐姐不把他当一回事,谁不疼他呀?如今为了不让他受何氏那个贱人连累,只能叫他做个庶子,就够委屈的了。万一他考了功名,顶着庶子身份,上得京城,忍辱负重的,却还是叫人发现他亲娘是谁,那他将来可怎么办?何氏那贱人可是有罪之身呢!章姐儿毕竟也还在,如今又回了宗室,哪怕不受人承认,身份也不比从前了。我是不想留下隐患来,宁可叫谦哥儿换了父母,反正安哥儿瞧着也没什么不舍得的。将孩子过继出去,彻底断了他与本生父母的关系,也省得日后再有人挑他的刺了。”
秦柏想了想:“这事儿不是小事,谦哥儿的身世再怎么易受人诟病,好歹还是我们的亲孙子,外人看在我面上,也不会对他太过苛刻。但若是过继出去,与我们关系远了,即使有个清白出身,也未必能叫人放在眼里。此事需得从长计议,安哥才是谦哥儿的亲生父亲,我们也需得跟他商量过。再者,平哥将来是一家之主,此事也不能瞒过他去。若真的人人都同意过继他,我们也要再问一问谦哥儿自己的意思。他如今也大了,十一岁,快要下场的年纪,不能再把他当个孩子,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要决定他的前途。”
牛氏擦了擦眼,吸了吸鼻子:“问就问吧,反正要是将来真的决定把谦哥儿过继出去了,这嗣父母该选谁,我也要仔细挑一挑的。只要他们能真心对我的谦哥儿好,我把谦哥儿接回京城来的时候,也愿意带上他们。咱们家里人口少,安哥成天在军营里,平哥公事又忙,你年纪大了,就算几个管家都很能干,也不是事事都能靠他们去操持的。若有个同族的后辈帮着打点,我们都能轻省许多。带揳谁不是一样的呢?肥水当然不能流了外人田。”
秦柏有些无奈:“这事儿我们再慢慢商议吧。”
秦柏与牛氏夫妻俩的这番商讨,秦含真自然是不知情的。得知继母怀孕,父亲后继有人,将来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弟妹出生,让娘家更加热闹兴旺起来,她心情便一直维持在欢喜的状态。她与赵陌本来就是新婚,小两口心情都好了,相处起来,自然越发甜蜜腻人了。
秦含真虽说是有些羞涩的性子,不过毕竟本性与古人不一样,过了新婚伊始的那个羞涩劲儿,后来慢慢放得开了,与赵陌便越发恩爱。她还会时不时给赵陌一些小惊喜,比如给他书房送一瓶亲手插的花,亲自下厨给他做饭熬汤,亲手给他做些贴身的针线活,让他时刻穿戴着,随时随地都能想起他来,甚至还利用自己学得的一些香道方面的皮毛,亲自给他配了一款香,供他在书房或卧室里燃点欣赏。
赵陌原以为自己对新婚妻子足够了解,却发现自己每日都能遇到新的惊喜,每一天都能发现她的新优点,只觉得怎么爱她都不足够。作为回报,他也经常会回赠秦含真一些惊喜的小礼物,天天想法子讨她的欢喜。小夫妻俩恩爱甜蜜,无论是宫中还是秦家、宗室、皇亲,甚至是外臣们,都能明显感受到被虐狗了。
他们很想拒绝。
水龙吟 第六百零五章 嚼舌
被新婚小夫妻虐狗的宗室中人,反应不一。
有的是长辈,年纪也大了,为人宽厚,看到人家小夫妻恩爱,只有高兴的,夸了又夸,还拿赵陌与秦含真做例子,劝自家儿孙们夫妻间好好相处。至于他们的儿孙们是怎么想,那就是另说了。
有的是心生羡慕,回头看看自己的妻子,多年感情也很深厚了,哪怕日常时不时会有些小口角,妻子为自己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也不容易,自己理当多休贴一下的,便对妻子温柔体贴了许多,还从赵陌那里学会了给妻子送惊喜小礼物的招数。他们的妻子无论是喜欢这些小礼物,还是对礼物的种类哭笑不得,嫌丈夫乱花钱,基本上对丈夫的态度转变还是挺受用的。
这一类人,自然是成功地转变成为虐狗的源头,改而虐起了别人。
也有的男人觉得这种事太过伤眼,也很无趣。新婚嘛,谁不是甜甜蜜蜜的?等日子长了,赵陌就该觉得无趣了,然后还不是该吵架的吵架,该藏私房钱的藏私房钱,该纳妾的纳妾?又谈何送礼物给妻子?做妻子的也会开始在公中账目上做手脚,中饱私囊,不从丈夫身上刮一层油下来都算是好的了,还谈什么给丈夫准备小惊喜?
这一类人,大概是认定自己做不成的事,别人也做不到,思想悲观。而他们的妻子则是另有想法,觉得自家日子过得不好,完全是丈夫的错,然后便有了指责丈夫的新理由,日常重复着句式:“你看看人家赵陌,就不象你这样,你什么时候也能跟人家学一学……”
但还有一类人,不会因为别人家的事,反思到自己身上,只会拿别家八卦当作谈资,兴致勃勃地嚼起了舌头。
在一场宗室女眷小圈子里举行的小型茶会上,休宁王妃正与湘王妃聊着两人从赵陌与秦含真小夫妻处得来的谢礼,前者得了一对精致绝伦的点翠喜鹊登梅步摇簪,后者收到的也是精雕细琢的鹤鹿同春玉雕手镯,都觉得这谢礼极合自己心意,正在你一句我一句地夸奖秦含真这个新侄孙媳妇细心又贴心呢,便听得随湘王妃同来的两个孙子媳妇自以为风趣地闲谈起来。
一个说:“喜宴那日我也在场,见了新娘子,实在惊艳!平日里见得少,谁知道永嘉侯的长孙女儿竟是这等才貌双全的佳人?往日那些传言,竟没一句能信的!只是这样的佳人配了肃宁郡王,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但愿肃宁郡王不要辜负了她才好。”
另一个捧哏:“嫂子这话怎么说?肃宁郡王与郡王妃如今正恩爱呢,满京城谁不知道呢?”
前者叹道:“他们这一支,只怕风水不好,也不是没有过恩爱的夫妻,但总会变成怨偶,不得白头偕老。从前益阳郡王还是辽王时,与元妃唐氏,不就是有名的怨偶么?唐娘娘去世后,辽王象是恨不能没娶过她似的,对嫡长子根本不放在心上,继妃差点儿没把唐娘娘所出的嫡长子逼死,他都不吭一声,可见他对唐娘娘是有多恨哪!他的嫡长子硕大爷,就是肃宁郡王的亲生父亲,与原配温氏也是恩爱了许多年,结果一朝进京遇见了王家女,就立刻变心了。温氏病逝后,硕大爷直接把嫡长子送走了,眼不见为净。肃宁郡王后来跟着永嘉侯一家进京的时候,连家门都没能进去呢!弟妹你瞧,肃宁郡王的祖父、生父,不都是与妻子成怨偶的结果么?就连硕大爷后娶的小王氏,也是和离的下场。”
后者惊道:“果然如此!唉,肃宁郡王的命也真苦。长辈们做过的事,他不好多说什么,但他吃过苦头,应该不会仿效,让自己的儿女也受同样的罪吧?”
前者嗤笑:“难道硕大爷受后娘的苦时,没有恨过益阳王妃?后来他还不是一样叫自个儿后娶的媳妇折腾嫡长子么?男人呐,在女人的事情上哪里是靠得住的?”
这时候,有别家女眷听到她们的议论,也凑过来聊上一份:“说得是呢。前辽王这一系,只怕都有夫妻不和的坏毛病。如今听闻连益阳郡王也与益阳王妃闹起了别扭,几十年都没纳过妾的,却新纳了一个益阳当地士绅献上来的美人,还十分宠爱,与益阳王妃多年的情义,好象都是假的一般,气得益阳王妃搬到庵堂里清修去了。不正是应了这一说么?”
有人吃了一惊:“什么?益阳郡王竟然纳妾了?!”不管益阳郡王对长子长孙是如何刻薄惹人非议,他与继妃的多年恩爱不是假的,在宗室里头,也有不少人为此羡慕前辽王继妃呢。没想到她的独宠地位也并非天长地久,所谓专情的丈夫,也有宠妾灭妻的一日。果然是天下乌鸦一般黑么?
旁边有消息灵通的女眷,就给她释疑了:“我听说益阳王妃确实是跑到庵堂里清修去了,却不是为了益阳郡王纳妾的事儿。益阳王妃所出的次子赵砡不是娶了王家的嫡长孙女么?当初闹得要死要活的,哪怕王氏女是二嫁,他也不嫌弃,千辛万苦求得宫里下旨赐婚,把他母亲气得半死才如了愿,结果成亲才几个月?就闹起来了,成天吵闹不休,竟是没一日安宁的!益阳郡王很是着恼。相反的是,三子赵研新娶了益阳名门之女为妻,却意外地恩爱和美,如今也渐渐历练出来了,越发精干。益阳郡王便打算把王府事务交给小儿子打理,将来这郡王长子之位,应当也是赵研的了。益阳王妃却不答应,她偏爱赵砡,觉得赵砡才该继承郡王府,嫌小儿子不成器,这才跟益阳郡王闹起来的。为了逼益阳郡王让步,她还跑到庵堂里去了,张扬得益阳上下无人不知,还叫人在外头散播流言,责怪益阳郡王废长立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