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许家二房好打发。若真的联了姻,只要许诺等许嵘将来考出个功名来之后,给他安排个适当的去处,基本上就能稳住他们了。不象许家长房,扶持完了许大爷,可能还要提携许峥,又或是帮着为许岫许岚的婚事牵线搭桥什么的。许家二房,基本只要抬举一个许嵘,旁的事就都好办了。两个房头分了家,秦家不必再顾虑许家长房什么,只要拿捏住许家二房,就算是许氏抱怨,也没办法逼着儿孙们再帮许家长房谋富贵。
当然,许家若真的分了家,许氏会觉得失望吧?她一直坚持让秦许两家再度联姻,就是盼着秦家能继续扶持许家,确保许家的富贵荣华。她能不顾秦锦容与许嵘之间的年龄差距,非要撮合这门亲事,到头来娶了秦锦容的许嵘却跟许峥分了家,没办法利用姻亲关系为许家年轻一辈的顶梁柱许峥出力了,她的一番苦心岂不是白费了?到时候真不知道她会有何感想。
秦含真想了想,觉得如果真是这样,倒也可以接受。她还是挺想看看许氏会有什么反应的。况且,分了家之后的许家,当然比如今两房团结一致行动的许家更好应付。
于是她便对赵陌道:“这事儿倒是好办,回头我跟大堂哥谈一谈。他要是不反对,私下去跟许嵘透个风就行了。许家二房要是聪明的话,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他家也差不多快要出孝了,若真要分家,现在就该准备起来了。”
赵陌笑着说:“我去跟简哥谈好了,还可以陪他去许家走一趟,比你方便些。当初许嵘还与我们一起玩儿过呢。这小子的脾气,我心里有数。简哥有可能会顾虑亲戚情份,容易心软,我若在场,多少能盯着点儿。”
秦含真不同意:“你够忙的了,马上还要出京,理这些闲事做什么?这又不着急!”
赵陌眨了眨眼:“确实不着急,其实咱们成了亲之后,我再去给简哥出主意,也是可以的。”
这话是在撩她吧?秦含真嗔道:“那还得看你能不能赶得及回京来呢!”
赵陌哑然,露出了郁闷的表情。秦含真看得好笑,心里还挺高兴,总算把这整天撩人的坏蛋给怼回去了!本来嘛,她就没必要太过害臊了,认识了那么多年的未婚夫,马上就要结婚了,很多事都是自然而然的嘛。她大大方方地回应就行了,为什么听他撩几句,就学着古代妹子一样害羞地说不出话来了呢?只怕这坏蛋见她羞涩,还更来劲儿了呢!
看到秦含真这么高兴的模样,赵陌不由得也露出了笑容来。虽然很喜欢看到未婚妻羞红了脸的模样,但这般亲亲热热、大大方方的回应,也让他觉得喜欢。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与秦含真格外亲近,她在他面前无须有任何顾虑呢?这么想着,他心里也甜蜜起来。
马上就要出京了,赵陌也觉得很是不舍。他拉着秦含真的手,低声道:“我出发之前,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过来与你辞行。有些话,我就先嘱咐你吧,免得过后遗漏了。如今天热,表妹在家别贪凉,你小时候身体底子不好,如今虽然养好了,但吃了生冷东西太多,也容易生病。前几天过去的那场暴雨怪厉害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有大雨,表妹没事别出门,出门也要带齐了雨具,走路时当心脚下,千万别摔着了。还有嫁妆与婚礼诸事,如今有四表婶了,表妹就少操些心,有事只管让长辈们去料理,不必再事事亲自过问。你若想管事儿,往后有的是机会让你管呢,这一个月,就好生养足了精神吧。我等着表妹做一个容光焕发的新娘,欢欢喜喜地嫁给我呢。”
秦含真这回是再也忍不住脸红了,娇嗔道:“你又说这些话来撩人……”想起赵陌未必知道“撩”是什么意思,便改了口,“罢了,既然你嘱咐了我这么多话,那我也嘱咐嘱咐你。此番出京,是要为朝廷办差的,我不拦你,还盼着你把差事用心办好了,为朝廷为百姓做贡献。只是你出门在外,比不得我在家里方便,衣裳要带齐,吃食要小心,尽量保证每日的休息时间足够,别累着了自己。炎热多雨的天气,容易引发疾病,你最好也带个大夫在身边,一路小心。别仗着自己年轻力壮,就不顾惜身体,等你老了,有你后悔的!”
赵陌听了,笑得如同脸上开了花一般:“表妹放心,你的话我都记着呢!我的话,你也记好了。咱们都照彼此的嘱咐去做,谁也不许违了。等到成亲那日,我们再来对证,看谁守约,谁违约,违约的人,就要受罚。罚的什么,我们到时候再商量,你说好不好?”
秦含真的脸刷地红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乱七八糟的都在说什么呀?!”只觉得赵陌撩得太过分了,哼了一声,转身跑了。
赵陌一头雾水,他说错什么话了么?怎么表妹跑了呢?
水龙吟 第五百六十六章 别后
因为在现代看过许多小说影视剧,“见多识广”又脑洞开得很大的秦含真小姐没过多久就反应过来了,赵陌根本就没有她以为的那种想法,是非常纯洁地在说“受罚”这两个字,提起“成亲那日”,也真的是单纯地指时间日期。是她自己想太多……
醒悟过来后的秦含真,面对追问自己生气原因的赵陌,当然不可能说实话啦,她不要面子的吗?连忙顾左右而言它,企图转移赵陌的注意力。
赵陌当然知道她的用意,虽然心里还是很疑惑,但没有再追问下去了。把心上人逼得太窘迫,可不是他该做的事呢。马上就要与未婚妻分开,他怎么能在这时候让她生气?
两人又重新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继续亲亲密密地聊着天,等到牛氏那边催促,方才回到屋里去。
赵陌在永嘉侯府逗留的时间不长,很快就回别院那边去了。既然要出门,他还得做些准备工作呢。即使收拾行装等琐事有人代劳,他也得先把家里的事给安排好了。带出门的随从要嘱咐,留在家里筹备婚礼的人,也要多多叮嘱,毕竟他不能亲自盯着进程,万一出什么差错就不好了。如此这般忙碌了一番,隔日他就出了京。因另有外人同行,临行前,赵陌只能在永嘉侯府前院与秦柏、秦简等人道了别,并没能进二门里去见过未婚妻,就匆匆出门上马而去。
赵陌离开了,百无聊赖的秦含真郁闷了两日。如今家里的事都不怎么需要她操心,嫁妆的问题也不大,她心情烦闷无心练画,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她也没什么婚前多陪陪家人的想法。婆家娘家就只有一墙之隔,就算不想让外人知道她回娘家太勤,走后门就可以了,外头谁也不知道,就跟现在与家人住在一个府里的不同院子差不多,顶多就是多走几步路罢了,简直比东西两府之间来往还要方便些,根本不用担心会与家人见得少了。
而在这时候,天偏又下起雨来。虽然比不上先前长时间的大雨暴雨,但这雨浠浠沥沥下个没完,连着几日都是阴雨天,也怪让人心烦的。幸好先前放晴了几日,蔡胜男现学现卖,亲自带人巡视过几处田庄后,便命人赶工,临时挖了些排水的沟渠和蓄水的池塘,因此这一回,永嘉侯府名下,连同承恩侯府与二房名下的田庄,受到雨水的影响都不算严重。别处受灾厉害的地区,也有朝廷派人前去善后赈济了。除了秦平天天不在家,秦安也赶回军营里值守戒备以久,秦家三个房头都太平无事。
云阳侯夫人与寿山伯夫人、闵老夫人商量了一下,过来寻牛氏凑份子,说要合力做善事,在城门外开设粥棚,牛氏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几位夫人太太顿时忙活起来,连蔡胜男与小冯氏,都帮着打起了下手。
秦含真是待嫁的女孩儿,几次表示愿意出一份力,都被长辈们挡了回来,心里郁闷得很。眼见着卢悦娘与秦锦华都跟在各自婆婆身边,参与了进去,既忙碌又充实,她还有些小羡慕呢。想了想,觉得自己虽然没法出力,出钱也是可以的,她便从私房里头拿了二十两银子,交给了继母蔡胜男。蔡胜男笑道:“好姑娘,你这般心善,将来定能与小郡王和和美美,恩爱到老呢,老天爷也会保佑你的。”
秦含真一笑而过。她能帮得上忙的,也就这么多了。其实二十两挺少的,不过没办法,太太奶奶们在一处凑份子,牛氏也只出了五十两,蔡胜男与小冯氏都是三十两,她总不能越过她们去吧?如今这个圈子,还是挺讲究这些的,并不是你有善心,就能随心所欲捐钱。
不过别看太太奶奶们每人都只是拿出三五十两出来,好象很少,挡不住她们人多呀!各家亲友无论是真好心,还是看在彼此情面上,又或是纯粹有意巴结贵人,反正参与进来的女眷越来越多,善款加起来也有三四千两呢。如今的粮价,一两银子可以买二石米,一石米有六十公斤上下,也就是一百多斤了,这么多钱,能买多少米?只怕市面上还没那么多米可以买呢。因此这笔善款,除了施粥,还有一部分拿出来施了药。
正好雨灾刚过,又是炎热潮湿的季节,不少百姓都有疾病滋生,吃些清热解毒祛湿的汤药,原本积聚起来的病气便都慢慢消退无形了。
京城上下赈灾的赈灾,修建道路的修建道路,重建房屋的重建房屋,医治百姓的医治百姓,挖沟的挖沟,施粥施药的施粥施药,井然有序,太平无事。没过几日,牛氏与蔡胜男、小冯氏婆媳三个也清闲下来了。
恰逢牛氏劳累了几日,又有些中暑,连小冯氏都有些精神不振,一家子女眷便又在家好生休养了两天。只有蔡胜男,仍旧精力十足地忙前忙后,倒也不显疲态。秦含真让她多歇着些,保重身体,她也只是笑道:“没事儿,我从小就习惯了做事,闲下来还会觉得不舒服呢。我心里有数的,不会累着自己。”秦含真只好由得她去了。
东府那边,秦锦容又打发人来请秦含珠。近日天气热又多雨,闺学里已经停了课,先生命两个小女学生各自在家练习温书。秦含珠很老实地每日练字背书,嫡母不在家,她也不敢嬉闹,反而更贴心地帮着照看小弟。如今有机会出门玩耍,小冯氏瞧着秦含珠就心软,觉得放她多散两天心也好,便允了。只是秦含珠自己觉得有些不妥当,跑来问秦含真。
秦含真听说,秦锦容又要到许家去,便有些不耐烦:“许家还没出孝呢,怎么老是去呢?他家能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秦含珠说:“没什么好玩的,园子也很小,但是大伯祖母惦记着娘家人,五姐姐也喜欢去,许二表哥总是能哄得她开心,许家两位表姐也对她很和气。”当然,他们对秦含珠也不错。虽说她是个庶女,在家也不见得十分受宠,但好歹也是永嘉侯府的千金呢。许家如今要巴结秦柏,哪里敢慢待了永嘉侯府的任何一个人?只是秦含珠聪慧敏感,不喜许家的氛围罢了。
秦含真见她这么说,就问她:“你既然不喜欢,索性别去了?去了也怪晦气的。咱们三房跟许家又没什么关系,何必去凑热闹?守孝的人家,还整天逗人开心什么的,也不象是正经守孝的模样。离出孝就只有那几日了,他们竟然也等不得。”
秦含珠想了想:“虽然我不喜欢许家,但要是我不跟着,五姐姐一个人去,更容易被人算计。我还是陪她去吧。我年纪小,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只管开口直说,大伯祖母也不能怪我。”
秦含真笑了,摸摸她的小脸:“六妹妹真聪明。好吧,既然你记挂着你和五妹妹的姐妹情谊,那你就去吧。多带上两个机灵些的丫头,随机应变。要是有人算计你,不必客气。大伯祖母提了过分的要求,你也不必屈从。你是我们三房的女儿,还轮不到她管呢。祖母是个讲道理的,谁是谁非她看得清。”
秦含珠高兴地应了,便回房去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清清爽爽地,带着两个称心的丫头小琴、小棋去了东府,与秦锦容会合。秦含真在家想了又想,觉得先前已经跟赵陌商量好的事儿,也该做起来了。因为赵陌离京,她郁闷了几日,后来又是祖母继母婶娘们忙着做善事,她要帮忙管着家里,一时间没腾出手来,如今得闲,正好去跟秦简商量一番。
秦简听了她的来意,并没觉得有多惊讶:“我也估计三妹妹会来跟我商量的。其实我听说消息的时候,也很吃惊,不明白祖母为什么会执迷不悟?可她老人家已然钻了牛角尖,三叔三婶又好象有些默许的意思,我一个小辈,又能做什么呢?因此心里一直不大好受。如今有三妹妹为我参详,我心里倒是安定了许多。”
秦含真坐下来道:“三伯父三伯娘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真的接受了大伯祖母的安排吗?”
秦简叹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兴许还有些犹豫吧?但倘若许嵘表现尚佳,许家二房也识趣的话,兴许就真的定下了。”他顿了一顿,“五妹妹似乎并不反对。”
秦含真眨了眨眼:“五妹妹已经知道了联姻的事儿?”
秦简扯了扯嘴角:“她只是性子执拗些,还不至于愚蠢。祖母虽然不曾把话挑明,许家那边却未必隐瞒得好。况且,许家二房有望结得这门亲事,许家长房恐怕心里怪酸的,有些话难免会让五妹妹听见。她心里应该是有数的。我去劝她少往许家去时,她还让我别管,说是她在许家挺开心的,比在家里强。她说这种话,叫我怎么办呢?”
秦简作为第三代的长兄,一向责任感很强,自认为对弟妹们都要多多关心照护。但上头还有长辈在时,他在很多事上都还做不了什么主,更别说当事人不配合了。说起来,他也觉得很无奈。
秦含真有些无语:“好吧,既然五妹妹自己乐意,我们也没法说什么了。只不过,要是许家觉得凭着这桩亲事,能重新跟秦家亲密起来,继续象从前那样巴着秦家要这要那,还指望我们能满足他们的所有愿望,是绝不可能的。我们三房就没兴趣继续跟他们虚与委蛇。这门亲事之后,他们也别老是想把女儿嫁到秦家来了。”
秦简想起母亲姚氏跟他提到的一件事,眼神有些游移,又重新转了回来,笑问秦含真:“三妹妹专程来找我,可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想法当然有啊,让许家分家就成!许家二房若是真想要结成这门亲事,就赶紧跟许家长房分家吧。这个主意怎么样?
秦简愣了一愣:“分家么……”低头认真考虑起来。
水龙吟 第五百六十七章 积
说真的,秦简以前还真不怎么想要管许家的事儿。他一直觉得,只要不与许家联姻,不娶一个许家女回来,许家对他而言,只不过是祖母的娘家罢了,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地,没必要经常往来,只需维持住面上的礼数,也就足够了。
但是,祖母许氏在他和妹妹秦锦华身上想要打的主意,似乎终于在五堂妹秦锦容身上打成了,两家真个要再次联姻。这块狗皮膏药,竟然有可能会摆脱不掉?那他确实该想些法子去避开一些麻烦了。三堂妹秦含真建议让许家两房分家,似乎……是个可以考虑的选项?
许家两房人,行事都正派不到哪里去,但长房行事不一,更惹人恨一些。因为秦简与秦锦华兄妹俩的亲事,他们与许家长房的恩怨更深。相比之下,虽说许家二房的许嵘也妄想过要娶秦锦华为妻,但好歹并没有正式提出来,更没有宣扬得满京城都知道,所以还能勉强忍受。那么,把这两房人分开来对待,摆脱掉了许家长房,许家二房也就好应付了。
后者根基不深,官职不高,许嵘也只是刚刚开始进学,能不能考中功名都还是未知之数。就算真的做了姻亲,也只有抱紧秦家大腿的份,成不了什么气候。倒是许家长房那边,似乎总有一种不知打哪里来的傲气,一边瞧不起秦家,一边又死缠着秦家不放,非要秦家为许家出血出力不可。当然这其中也有祖母许氏的责任在,但若许家长房真无意沾秦家的光,开口拒绝就可以了,根本不会一边做出被逼迫的模样来,一边从不拒绝许氏以秦家名义送上门的利益。
许家两房倘若分了家,一直以来都以许大老爷、许大爷父子俩的官职自傲,又坚信许峥的未来前途似锦,只是缺人提携的长房,想要再次向秦家求助,能倚仗的就只有许氏的脸面了。秦家其他人想要拒绝,也不需要再顾虑许氏以外的人。
许氏一直以来的习惯,都是爱拿些冠冕堂皇的名头去让儿孙们帮许家的,对外却绝不希望留下什么坏名声,因为她还记得许家“清高”的门风与名誉不能受损,自己仁义贤惠贵妇人的名声也要保住。这种时候,秦家完全可以只帮助许家二房,而对许家长房置之不理,也不用担心会落下对姻亲冷酷无情的恶名。许家长房倘若想要利用秦锦容做些什么,许家二房的人想必也会护在前头,不会让秦锦容真被对方算计了去。
秦简并不担心秦锦容会被许家二房的人利用来做什么。秦锦容在承恩侯府也不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孩子,又一向不管事,估计做不出为了婆家跑回娘家来闹得沸反盈天的行径。况且,她要是真敢做,秦家的人也不是软杮子,直接冲许家二房下手就行了。许家二房分家之后实力大降,又有什么本事扛得住?他们如果能把秦锦容哄高兴了,让她快快活活过一辈子,秦家也会看情况给他们一点好处的。如果做不到,那他们又有什么用处?秦家对于没用的姻亲,犯得着给好脸么?
这么看来,让许家分家,果然是两相得宜的好事。
秦简以承恩侯府第三代继承人的身份,拿定了主意。
他对秦含真道:“分家是个好主意。下回有机会见到许嵘,我会暗示他一番的。倘若他真有意与五妹妹结亲,在家人面前自然知道该怎么说。我想,许家长房孝满出服之后,许家二房就可以提分家的事儿了。许家长房自己行事亦有些不妥当之处,理由是现成的。”
秦含真有些好奇:“许家长房又干了些什么?”
秦简微微一笑:“也没什么,只不过如今许嵘用心读书,想要去考功名,听说读得还不错,很有机会考出来。许家二房为此高兴不已,言语间可能有些忘形了,许家长房那边听了就不大高兴,有些闲话出来不说,许大奶奶还做了些不该做的事。”
事实上,虽说许家如今满门守孝,但只是因为他家两房人聚居在一处,又习惯了是长房当家作主的关系。许大夫人是长房的主母,她死了,二房那边其实是不必守满一年孝的。比如许嵘,他只需要为伯祖母服五个月的小功。尽管家里人都要穿素服,但认真讲规矩的话,他其实出服很久了。
今春的童生试,他算过日子,似乎勉强能赶上,还想要下场一试。他小时候也相当聪明,只是没好生用功,成绩才赶不上来罢了。如今用心读了几个月,重新捡起了课本,他自认为县试还是能顺利通过的,府试也很有把握,便想要去报名。许大奶奶当时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在当中做了些手脚,以至于许嵘没能报名成功,只能明年下场再试。当时许家二房都以为是意外,但前些日子,许二奶奶似乎发现了,这是妯娌做的手脚,立时就与许大奶奶吵了一架。
许氏今年特地回娘家去祭拜先人,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要为两房人说和。当时她明确提出了自己撮合许嵘与秦锦容的想法,让两房人各退一步,许家长房不能再阻拦许嵘科举,许家二房也不能再有任何冒犯长房的言辞和想法,等亲事结成,许家二房还得配合着说服秦锦容与长房交好,等等。
这门亲事,既是为了许家整体而说的,那就不能有谁故意拖后腿。当初许峥只能说到鲁家这等亲事,许家又与秦家生隙,都是因为许家内部意见不能统一,两家亲事迟迟未能说成的缘故。如今许大夫人已经亡故,许峥的亲事又已成定局,许嵘的亲事就不能再出差错了。许氏非常严肃地斥责了娘家的两个侄儿,又联合了兄长,命令许家众人都要配合她的计划行事。许家自然无人提出异议,只不过私底下,各人有什么劳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秦简这是从下人那边得到的消息,他告诉秦含真:“许家两个房头之间,积怨已久。从前许家顺风顺水时还好,如今长房接连受挫,二房一点儿好处未得,还要跟着倒霉,连孝期也要跟着长房一起守,早就有所不满了。许嵘明明学问远不及许峥,只是想去考个童生罢了,即使是女眷们说了几句吹牛的话,又有什么要紧呢?许大奶奶竟然要阻他的前程,就只为不想有人抢了她儿子的风头。可见许家两房,早已到了分崩离析的地步。祖母还一心盼着许家人能同心合力,克服难关,实在是太天真了。父亲与三叔倘若能稍稍给许家二房一点儿甜头,根本不必祖母插手,许家两房人就能先把家给分了,祖母的期望,根本不会实现。”
秦含真恍然。其实她虽然死记硬背过五服方面的知识,但还真没留意到,许家二房其实已经出孝了。谁叫许家二房如今也处于闭门守孝的状态,别人不上门,他们就不出门交际呢?原来是被许家长房逼着这么做的呀?怪不得秦叔涛与闵氏夫妻也能容忍女儿三番两次去找许嵘玩呢。不过许家如今尚未分家,说许家还是丧家,倒也没什么问题。只是许家长房这么搞,还真是生怕二房不与他们离心呢。
她有些好奇地问秦简:“许嵘真有把握能考童生吗?”
秦简笑笑:“他其实真不蠢,以前都是耽误了。虽说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候,但只要他肯用心,一个秀才功名还是能考下来的。但能不能再往上走,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对我来说,只要他有一个秀才功名,我就有办法为他谋一个国子监的名额。五妹妹嫁给一个监生,也不算太丢脸。将来他若能在国子监完成学业,走科举仕途,考上进士,那自然再好不过。若是他自己考不出来,凭着监生身份去捐一个官,又或是去衙门里谋个差使,也花不了多少银子。总归五妹妹不至于沦落成白身就是了。”
而到了那个地步,秦家也就不必再为许家二房这门姻亲做些什么了。任谁都不会挑秦家的错。毕竟许嵘一个从小出了名的富贵闲人,能混到这份上,已经多亏了秦家的提携了。想要再进一步,他就得自己努力。许二老爷和许二爷也没有立场提别的要求。提了,便是把许家所谓书香门第的名誉丢在地上踩了。
秦含真明白了,笑着对秦简道:“要是大伯祖母知道了,估计不会乐意吧?”
秦简一笑。许氏当然不会乐意。许家如今有了许峥,未来有很大可能会出一位正经的二甲进士,名正言顺就有官职了,多一个监生,也不过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没什么要紧的。但若因为多了这一个监生,使得那注定要做官的家族希望少了秦家的助力,许氏怎么可能甘心?别说她了,许家长房估计也不能答应!
秦含真便有些好奇,许家二房是否真的了解其中的风险呢?他们又有什么法子,能说服许家长房同意分家?
秦简让手下的小厮去给许嵘送信约见的时候,秦含真就一直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没过几日,这个答案就出来了。
许大奶奶与许二奶奶,又发生了一场口角。这一回,不但许氏被惊动了,秦家长房上下,连同秦家三房,都听说了消息。
水龙吟 第五百六十八章 争吵
许家两位奶奶的口角,起源于一件看起来很小的事。
许家只有两位孙少爷,其中当然是以许峥为尊。而许峥自小就认真读书,一直以士大夫的行事准则来要求自己,除了大事上基本尊从父母吩咐,自己不会擅长主张外,也有不沾女色、言行温文守礼等优点。他身边也有丫头侍候,但他一向不苟言笑,自然不会有与丫头调笑的时候。
相比之下,许嵘就不一样了。他从小就是温柔体贴的做派,最擅长哄人欢心,跟谁都能打成一片,对女孩子尤其和气。当然,他没闹出过什么丑事来,只是言语温柔罢了,倒也不会跟人动手动脚的,因此在丫头圈子里,比他堂哥许峥更受欢迎些。许峥的丫头,也从小习惯了与他说说笑笑,并无隔阂。
许嵘自从拿定了主意,要认真读书,走科举仕途考功名,好为自己增添砝码,娶一位秦氏女为妻之后,跟丫头们相处就不象从前那么随便了。他声称是因为自己长大了的缘故,事实上是担心秦家因此挑剔自己。虽然后来秦锦华定下了与唐家的亲事,他落了空,但紧接着又有秦锦容接上,他还有成为秦家孙女婿的希望,期间并未太过松懈。只是他身边的丫头知道他的心事,都注意了许多,许峥的丫头跟他来往少,就没那么仔细。有时候说笑间忘了形,还是会有稍稍出格的时候。
换了是平时,这种程度的嬉闹,谁都不会挑刺的,但若有心人想要鸡蛋里挑骨头,还怕这点小小的出格不够成理由么?
许二奶奶就是抓着这么一件小事,揪住那丫头,闹上了许大奶奶的屋,指着后者的鼻子骂:“嫂子指使家里的丫头到我们嵘哥儿面前做什么好事?!好好的爷们,谁也没搭理她,她就自个儿缠上去了!就算嵘哥儿已经出了服,也是正正经经要进学的读书人。读书人最重品行,嫂子不知道么?!怎么就打发丫头来坏我们嵘哥儿的名声?还是明知故犯,看不得我们嵘哥儿要出息了,存心使坏来的?!姑奶奶都发了话,我做侄儿媳妇的只能听从,嫂子过去做的好事,我只当没发生过,就为了许家一团和气。但嫂子也不能仗着我老实便欺负人呀?!毁了我们嵘哥儿的名声,又对你们许峥有什么好处?!”
许大奶奶只觉得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当然不可能接受妯娌的指责,便生气地问那丫头是怎么回事?
那丫头都被许二奶奶骂晕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倒是把话说明白了,虽然羞耻,但她觉得自己也不算很离了格儿,许嵘自小就跟她们做丫头的相处融洽,同样的话,同样的举动,她过去也曾对许嵘做过,谁说她错了呢?顶多是有管事的嬷嬷私下警告她别太轻狂罢了。但她在许家是侍候许峥的大丫头,身份不比寻常丫头,人人都要让她三分的,便是轻狂些,又有谁来挑她的不是?这回定是因为许二奶奶心里还记恨先前许大奶奶算计许嵘,因着有许氏发话,不敢继续发作,只能另寻理由来找许大奶奶的晦气了。那丫头觉得自己是遭了池鱼之灾,说完之后,又哭了起来。
许大奶奶问明白之后,也自以为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就是许二奶奶故意挑刺。那她就不着急了,冷笑着反驳回去:“二弟妹说话可要当心,谁打发丫头去害嵘哥儿了?若是嵘哥儿自个儿尊重,不跟丫头们调笑,也不会被你这个做亲娘的撞见。二弟妹不好生教训儿子,让他日后多注意规矩,倒来寻我的晦气。姑奶奶先前说的,为了许家的前程与荣耀,需得以大局为重,不能因私忘公的话,二弟妹都忘光了吧?其实二弟妹这又是何必?就算你栽赃了我们长房,你们二房还是出不了头,嵘哥儿也考不中功名,能不能娶到秦家五姐儿还是未知之数呢,何必这就张狂起来?”
许二奶奶气得直跳脚:“真真是贼喊捉贼了!你们长房的丫头不守规矩被我抓住了,你还好意思说是我在栽赃?!别仗着许峥考中了举人,就瞧不起我们嵘哥儿了!谁不是从童生试考起的?我们嵘哥儿不过是人年轻,慢人一步罢了。倒是许峥,天下间考到老也中不了进士的老举人多了去了!天天吹得他仿佛文曲星下凡,当心风大闪了舌头!到时候一年一年地中不了,只怕许峥脸上不好看,你们长房也没脸!”
许大奶奶顿时暴怒:“你这是在咒谁呢?!”
作为导|火|索的丫头被抛在了一边,许家两位奶奶因为积年恩怨吵了起来。等到许大爷和许二老爷、许二太太、许二爷以及许岫许岚闻讯赶到时,她们就差当场扭打起来了。
至于许峥?他还在书房埋头苦读中,这种家长里短,他素来是不理会的。
许家两房人终于把这妯娌俩给分开了,各自回了自家的院子,又各自哭得满府皆知,都在说自个儿的委屈。许家长房那边,也认定许家二房还是为了许大奶奶算计阻拦许嵘考童生试那件事,寻机会发泄出来,安抚完许大奶奶后,也有些埋怨她:“若当初你没犯蠢,二房也不至于记恨至今。其实嵘哥儿哪里比得上峥哥儿?能考上秀才都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你拦他做什么?横竖他一辈子都是比不上峥哥儿的,若真的运气好,考得个功名,哪怕只是个秀才呢,将来峥哥儿出仕为官时,他做弟弟的在旁帮衬着,身份也好看些。要与人结亲时,说出去也好听。”
许大奶奶委屈极了:“若不是二弟妹成天跟人炫耀,说嵘哥儿读书有天份,聪慧无比,不比峥哥儿差,说不定这一考,就一路考上去了,还能跟峥哥儿一块儿应春闱。若是走运了,还有可能比我们峥哥儿更先一步考中进士做官呢。又说我们峥哥儿运气不佳,婚事频频不顺,好不容易定了亲,正要参加会试呢,就为守孝耽误了春闱,显然是没有富贵命。你们听听,这都是什么话?!谁能忍呢?我见不得二弟妹那得瑟的样子,因此才会一时糊涂……”
许大爷听了,也颇为恼怒:“这可太过分了!嵘哥儿正经连个童生都还不是呢,二弟妹就这般轻狂。若真叫嵘哥儿考中了举人、进士,他们二房眼里还有我们长房么?!”
许岫在旁听了不对劲儿,连忙劝父亲:“二婶娘的性情为人,父亲母亲也是知道的,见识有限,又极护短,高兴起来的时候,常常夸嵘哥儿夸得没了边,其实谁都知道她的话当不得真。父亲母亲何必跟二婶娘一般见识呢?姑祖母劝我们两房人要和气,不要为了小事争吵不休,要以大局为重。许家如今处境艰难,正是该一家人团结一致的时候。而今日之事,原不过就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不管二婶娘是为了什么,想要与母亲争吵,母亲都大可不必理会,只当是大哥的丫头犯了错,或打或骂或罚月钱,甚至是把人撵了都行。若是真跟二婶娘争吵起来,母亲不见得占理,姑祖母知道了也不会高兴,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我们长房!”
许大奶奶觉得女儿这话刺耳:“我怎么就不占理了?这一码归一码。许嵘考童生试那一回,我已经给长辈们赔过不是了,早就该过去了,还拿出来说什么?今儿却是你二婶娘存心要挑我的刺,给我身上泼脏水,难道还要我忍?!倘若真的把你哥哥的丫头处置了,外人说不定就真以为你哥哥身边侍候的人不正经呢,那对你哥哥又是什么好名声?这个错,我才不认!我非要跟二房较这个真不可!明明是许嵘行事轻浮,凭什么要怪到我们长房头上?!”
她以小孩子家不要管长辈的事为由,把女儿许岫赶回房间去了。许岫心里委屈,又羞又气,只能扭头走人。许岚跟上去,还在劝她:“姐姐,母亲正在气头上,你为何不少说两句?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婶娘平日里说话过分,常常招惹母亲,就连二叔祖母也要跟母亲争那中馈大权,明里暗里地给母亲设套。姐姐明明都知道,怎么还要帮着二房说话呢?这岂不是叫母亲更生气了?”
许岫涨红着脸说:“我几时是帮着二房说话?我只是不想让许家两房离了心!都是一家人,从前也是携手共进,一路走来不容易。家里如今正是艰难的时候,正该和睦相处。二房要挑事,我们长房忍让一二,二房又还有什么理由生事?说到底,还不是许嵘要科举,母亲糊涂想坏事,才会生出了怨怼来?母亲有错在先,便是退让一步又如何?闹得如今沸反盈天的,难道就不会扰着哥哥读书备考了么?!”
许岚小声道:“母亲哪里肯认这个错?也是二婶娘先说了过分的话在先。其实……早在祖父丢官,家里名声扫地那时候起,两房就已经积怨了。二房嫌我们长房连累了他们呢。”
许岫冷笑:“一家人哪有什么连累不连累之说?既然能同富贵,自然就要共患难。如今还有几人记得这个道理?为了私利,谁还记得大局?!”她叹了口气,“家里是这样的情形,就算哥哥下科顺利一举高中进士,又能帮得多少忙呢?成了进士,也不过是仕途的开始罢了。”
她心情沮丧地回了自己的院子,许岚低头跟上。她们不知道,就在与她们一墙之隔的地方,许二太太刚刚带着丫头走过。她是去找许大奶奶的。许二奶奶已经演完了自己的戏份,接下来就该她这个长辈出场了。
水龙吟 第五百六十九章 三波
许家二房的婆媳俩事先已经商量好了计划。先是许二奶奶寻借口与许大奶奶争吵,等大吵过一架,接下来就由许二太太上场了。因为她是长辈,出面见许大奶奶的话,名义上可以说是劝和,实际上是为了施压。而正在气头上的许大奶奶,早已习惯了轻视二房,防备二房,对这位长辈,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态度。
这正是许家二房婆媳想要的结果。一旦许大奶奶落下了不敬长辈,又排挤二房的罪名,分家之说,就有足够的理由提出来了。
事实证明了她们二人所料不错,许大奶奶果然跳进了她们设好的陷阱。面对前来劝和,却在言语间隐隐透出想要抢夺中馈大权的意图,许大奶奶没有耐得住性子,毫不客气地驳了回去。
二房从来都是依附长房存在的,就算长房的当家人许大老爷辞了官,又中了风,二房也动摇不了他在这个家族的地位。而许大夫人是当家主母,她去世了,理所应当由她的嫡长媳许大奶奶来接手中馈大权。二房本是旁支,怎能妄想执掌这等权柄?!
如今大家都在守孝,没有人做官,二房向来也没什么出息,反倒是长房的许大爷,孝满后就能起复为官,许峥下一科更是必能高中。怎么看,许家长房都应该是当家作主的那一个。二房实在是太过异想天开了,他们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跟长房平起平坐?就因为他们的孙子开始正经读书了?先让许嵘考得个举人功名回来再说吧!又或是许二老爷、许二爷先做个品官,好歹要把许大爷比下去?
许大奶奶冷笑着嘲讽了许二太太,并没有太把这位长辈放在眼里。她不知道,这正是许二太太想要的。后者忽然就露出了气愤又悲伤的神色,捏着帕子拭泪道:“我不过是好心来劝和罢了,好歹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说开,非要争执不休?就算我儿媳与你为难,也是因为侄媳你先做错了事。可惜我一片好意,你却不领情!姑奶奶来劝和时,你应得那般爽快,说日后定会好好与我们二房相处,我还信以为真,不成想你只是糊弄姑奶奶而已。背着姑奶奶,你就能当面给我难看,压根儿就没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你这样的妇人,也配做许家的嫡长媳?!许家的列祖列宗只怕都要从坟墓里跳出来了!”
许大奶奶听得目瞪口呆:“婶娘这是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许二太太却继续哽咽着:“大嫂生前总念叨,说娶长媳时,就不该由得大伯子自作主张,还是该从家风清正的书香门第里求聘才对。只看家世,娶得的媳妇品行不佳,只恐后患无穷。我从前只当大嫂是苛求了,如今才知道,她说的都是至理明言!”
许大奶奶气得双眼圆瞪:“婶娘,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你这是骂我品行不端?竟然还拿我婆婆说事儿?!我婆婆还说过你们二房婆媳俩奸诈势利呢!从前我没放在心上,如今才知道婆婆的话真真是至理明言!”
她骂的话有些难听,许二太太顿了一顿,咬咬牙,哭着从屋里出来了,一边走一边哭骂:“这是哪家的规矩?!做侄媳妇的竟然指着叔婆婆的鼻子骂!我本是一片好心劝和,你与我媳妇争吵,不过是晚辈间的口角,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到了长辈面前,没有再继续放肆的道理。可你竟然连我都骂了……我一把年纪了,再没见过这样的事。你婆婆都不曾这般骂过我,你倒敢这般放肆,还拿大伯子与峥哥儿来压我?我要哭你婆婆去!她怎么走得这样早,把这个家丢给了荒唐无礼的儿媳妇,倒害得老妯娌受苦受气呀~~~”
许二太太就这么一路哭,一路骂,一路诉着苦,一路跑到了供奉许家先人的小祠堂里,许大夫人新立的牌位就在此处。满府里的人都听见了许二太太的话,惊得赶来围观,窃窃私语着,甚至连一墙之隔的邻居家,都被惊动了。街坊邻居们私下交头接耳地,关于许大奶奶的新一波传闻,想必用不了两天就会在附近一带的街区里流传开来了。
许大奶奶再度气得直跳脚。她追上叔婆婆要阻止她,恨不能当场破口大骂,还是许大爷闻讯赶到,把她拦住了:“你还担心自己的名声不够坏么?她好歹是个长辈,你便与她说话客气些又如何?好好的惹她做什么?!就算你心里不把二房当一回事,至少要把面上的礼数做全了,不叫人挑出错来才好。从前你从来没出过这种差错,怎的今日反倒暴躁了呢?!”
许大奶奶愤怒地道:“我是被她们婆媳俩算计了!她们故意说话激怒我来着!”
许大爷叹道:“你明知道她们对你不满已久,早就存心要挑你的刺,为什么还要送上门去?不管有理没理,你冲长辈发了火,就是你的不是。无论谁知道了,都不会站在你这一边!”
许大奶奶冷笑:“有本事她们满京城嚷嚷去!我怕什么?!难道我的名声坏了,她们的名声就能好起来?这个家的中馈大权就到她们手里了?做梦去吧!从来只听说长子嫡孙才能继承家业,二房本来就是旁支,想要我把当家主母的位置让出去?她们还不如早些分家出去更快些!”
许大奶奶不知道,许二太太去祠堂哭过一场,回了院子后,二房第三波人马就出现了。这回来的却是许二老爷。他也不去跟侄儿媳妇争吵,反而是去探望了中风在床的兄长许大老爷,一脸的沮丧失意。
他把今日发生的事,挑挑拣拣着告诉了兄长,叹道:“这叫什么事儿呀?我的好哥哥,你若真个嫌弃我们二房了,不如早些说一声,我们二房还不至于死赖着不肯分家,实在没必要让侄儿媳妇用这种法子来赶人。我虽然一辈子不如你出息,好歹也是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了几十年,就算是在外头做官交友,也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气。你弟媳妇更是没被小辈这般当面打脸过。几十年的脸面都没有了,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许大老爷中风在床,恢复得也不好,如今连说话都有些艰难。他虽然不知道今日家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却听到了许二太太的哭声与诉苦,心里便知道是儿媳的不是。亡妻与儿媳对二房都不太重视,他是清楚的,眼下也暗怨儿媳不会做人。不过,这个大儿媳妇素来就有些糊涂,从前也不是没做过错事。长房还要等到许峥娶妻,才有人能接手内宅事务,如今惟有继续容忍儿媳了,回头他嘱咐儿子好生管教妻子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