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胜男忙道:“今儿一早,我就打发人去庄子上了,想必下晌就会有回音。我还叫丫头过去长房、二房提醒了一声。长房那边倒罢了,二房近日出了事,正是忙碌的时候,只怕一时半会儿顾不上。”
秦柏点头:“你们想得周到,做得很好。”
牛氏笑着说:“我们家的庄子,排水的沟渠和水利设施什么的,都是认认真真修葺过的,不怕大雨。当初三丫头非要劳师动众地做这些事,我还嫌她多事呢,后来每年夏天大雨,冬天里大雪,倒是都有了排水和存水的去处,旱天的时候,庄子上的庄稼也不愁没有水浇,年年地里产出都是附近几个庄子里最好的。可见这丫头当初劳师动众,并不是没有好处。”
秦含真嘻嘻一笑,给祖母舀了一碗小米粥,送到她面前。
她既然要在自家庄子上做种田实验,又怎么能不先把水利设施给弄好了?好歹她在家里的事务上还插得上嘴,不好折腾着做生意,就只能靠种田为家里多积攒些家底了,否则如今她哪里有这样舒适的好日子可过?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呀,国舅家也是需要生财有道的。
蔡胜男赞叹道:“那回我去了京郊的庄子上看过一眼,瞧见那么多不同花样的水利设施,着实是开了眼界。从前我在朔州,哪里见过这么多的水利法子?那边也有屯田,但每年产出都不高,只勉强够一半人糊口罢了,军中还是要靠外地运来的粮食,才支撑得住。我心里都忍不住想,若是朔州军民知晓这许多提高庄稼产出的法子,兴许他们也就不必年年都为粮食发愁了。”
秦含真说:“兴修水利这种事,还是要因地制宜的。京城和南方能用得上的水利设施,不一定适合朔州。要是母亲有兴趣,让人翻查一下农书,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法子,告诉朔州那边的熟人一声就好。”
蔡胜男笑着点头:“好,回头我就去书房找书。”
秦柏还提了一句农书是放在哪个书架上:“平哥媳妇往丙三书架上寻就是。”
蔡胜男连忙谢过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吃完早饭。秦柏照旧往外书房去了,不一会儿就把几套农书送到了长子的院落。他说是让长媳去寻书,其实已经替她代劳了。蔡胜男领了公公的好意,小心将书存放好,等到闲暇时再去翻看。她要看的,当然不仅仅是适合朔州的水利设施而已,如今蔡家子弟分散到了各处边镇,按照朝廷的惯例,大多数边镇都是有屯田任务的,她要找的东西多着呢。
牛氏拉着大孙女儿看小孙子小孙女去了。秦安长年在昌平大营,西院那边是小冯氏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庄哥儿渐渐长大之后,除非遇上不好的天气,否则每日都要往正院去用餐的。但今日有雨,路上还有积水,牛氏心疼孙子,就早早打发人去西院传话,让小冯氏母子三个在西院用餐就行了。眼下她闲下来了,家务事又有长媳代劳,她便带着秦含真过去看孙子了。
牛氏如今最疼庄哥儿,快一岁大的孩子正是最可爱的时候,她光是逗孩子,每次都能花上大半个时辰。秦含真陪着玩了一会儿,就跟秦含珠说话去了,不跟牛氏、小冯氏聊孩子经。
日上三竿的时候,姚氏冒雨过来了一趟。瞧她眼圈红红的样子,似乎是受了什么委屈。牛氏一问,果然她又跟秦仲海生口角了。起因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秦仲海却嫌她无事生非,有挑拨他和秦叔涛兄弟情谊的嫌疑,骂了她一顿。她分明觉得自己只是为了丈夫和儿子着想,心里委屈不已。家里婆婆一向看她不顺眼,丈夫又是这样的态度,小叔子和妯娌当然不可能站在她这边,儿子又专心读书,而且听口风也是不耐烦见她这样闹的,姚氏没处诉苦去,只好来三房找要好的蔡胜男商量了,顺便,也是让三婶娘牛氏帮着评评理。
姚氏近来与秦仲海的口角似乎日益增多了,多到牛氏开始觉得不耐烦。她先前还愿意帮着她和秦仲海说和,后来发现姚氏这个侄媳妇嘈点太多,实在帮不下手,只能和和稀泥,实际上根本就不去跟秦仲海说什么。
象今天的事儿,牛氏一听便知道,姚氏定是又有意无意间损及长房小二房的利益了。姚氏兴许觉得自家是承恩侯府的继承人,秦叔涛早晚是要分家出去的,所以没太把人放在眼里,但身为长嫂,做这种事也未免太过分了。秦仲海秦叔涛兄弟俩一向和睦,连小一辈的孩子们也是和和气气地,可别因为姚氏那点私心,闹得他们兄弟间尴尬才好。
因此,牛氏毫不客气地指责了姚氏,又道:“你总想着叔涛一家子是要分家出去的,所以不把人放在心上,可好歹他们还没分出去呢!你公公婆婆还在,你又没正式受封世子夫人,还当不了承恩侯府的家呢,急个什么?!”
姚氏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偷偷去看小冯氏的反应,觉得很丢脸。
小冯氏低头逗着儿子,好象什么都没听见。她不傻,婆婆在教训隔房的妯娌,她不在跟前就罢了,既然在跟前,那就别说话,说什么都是错的。
秦含真在外间听见了,跟秦含珠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起身出了门,沿着抄手游廊去看雨景。
秦含珠小声对秦含真说:“五姐姐有时候也会私下抱怨一声的。她虽然听不得别人说六哥的好话,但看到二伯娘想要让六哥换个地方住,新屋子又不如从前的宽敞,还是会看不过眼。”
她说的六哥是指秦端。看来姚氏想要调整长房男孩子们的住处,计划已经开始进行了。毕竟,秦简的新居必须要开工了,长房是盼着他能在年内娶亲的。趁着要动土,索性把折桂台、燕归来连着前院的清风馆也一并动了,倒是能省许多事。但姚氏的方案,似乎还没获得家中男人们的同意呢,这么急躁着要采取行动,也难怪夫妻俩要吵架了。
秦含真对此不置可否:“五妹妹要是能念着与六弟有那么一丝姐弟情谊,三伯父三伯娘想必也能松口气吧?小时候气性再大,长大之后,也该懂事了。”
秦含珠顿了一顿,又小声说:“大伯祖母前些日子跟五姐姐说,要去许家省亲,顺便给先人上炷香,好象是大伯祖母的母亲祭日快要到了。大伯祖母要带上五姐姐,五姐姐想让我陪着一块儿去,我问了母亲,母亲却说不好。三姐姐,你说我要不要一起去?”
秦含真有些惊讶:“许家这时候还在守孝吧?好好的在这时候过去做什么?”就算许氏是想给亡母上个香,也不一定要亲自跑一趟许家吧?许氏不是在自个儿的小佛堂里供奉了父母的灵位么?更别说还要带上秦锦容。通常情况下,她要带也该带个年长的孙子才是,比如秦简或秦素。
秦含真皱眉想了想,道:“那家子家风不正,整天想着跟我们秦家攀亲。你年纪还小,倒是不需要太担心,但如果真的跟着去了,也要多提防一下才行,身边更不能离了人,尽量贴紧了五妹妹行动,如果要单独行动的话,至少要带上两个丫头!天知道那家子人会不会来讹你?”
秦含珠笑着应了。
说话间,姚氏匆匆从屋里走了出来,僵着一张脸往外走。看得出来,她在三房这里碰了壁。牛氏虽然好性儿,却也不是次次都会被她糊弄住的。她做的事本来就不占理,凭什么叫长辈替她撑腰呢?
姚氏无视秦含真与秦含珠姐妹俩,径自走了。到院门口处时,正巧遇上蔡胜男迎面而来。姚氏早已没有了跟她说话的心情,勉强笑着打了个招呼,便声称家里还有事,直接告了辞。
蔡胜男皱眉送了她几步,折返回来,看脸色似乎也不大好看。
秦含真便对她说:“母亲,二伯娘只是耍小性子罢了。这种事她也不是头一回了,你不必放在心上的。”
“我并不是为了她的事烦心。”蔡胜男道,“方才外院送来的消息,你嫁妆里新打的家具出了些问题。”

水龙吟 第五百六十二章 雨后

秦含真的嫁妆里,有一大批家具,都是新打的。找了一队手艺上佳的匠人,专门安置在通州的庄子上,利用运河从南边运了好木料过来,从码头拉到庄子上,就直接在那里打了。虽然大体上是传统的式样,但秦含真也亲自看过图纸,照着自己的喜好做过修改,以图日后用起来能更舒适。
这样的家具,自然是独此一份儿,再没别处可找了。
如今离秦含真与赵陌的婚期已经很近了,通州庄子上,木匠们也都把活做得差不多了。大件的家具已然完工,还剩下些小件的花几、炕桌之类的需得收尾。正值太阳高照的晴朗天气,负责家具监工的小管事就命人把完工的大部分家具装了车,先行拉回城里来。
修葺过的肃宁郡王府也已经完工了,最近正在养花木。虽然还没到送家具的日子,但肃宁郡王府与永嘉侯府离得这样近,肃宁郡王赵陌本人又不住在王府里,而是仍旧留住在街对面的别院里,在郡王府里空出个院子来,先存放一部分家具,还是没问题的。只要永嘉侯府里也存放上一部分,等到送家具的日期时依礼送过肃宁郡王府去就行了。大家都省事,郡王府里的人若是有空,说不定还能提前把一部分家具放到新房里去呢。
可谁知就是这么倒霉,运家具的马车走到半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遇上下雨了。匆匆忙忙寻了个破庙避雨,打算等雨停了再继续上路,结果雨越下越大,连破庙的屋顶都不停地漏雨,把庙里给淹了一大半。那几大马车的家具,自然也受到了影响,有的淋了雨,有的是脚部被积水淹了,还有因为雷雨交加,拉车的马受了惊,结果乱跑乱动,把车上的家具给磕碰出口子来,甚至是摔下车的。
运家具的车队狼狈不堪。跟队的小管事见状不妙,亲自冒雨赶往离得最近的承恩侯府名下田庄,借足了人手与马车,赶回破庙拉家具,这才及时将这批家具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那时候,已经将近半夜了。
一行人累得瘫倒,匆匆梳洗过,填饱了肚子,便在田庄上歇了一夜。第二天起来,小管事去清点家具,发现掉了一个香几。虽然只是小件,但也是清单上列明了的物件,还是成套家具里的一个部分,遗漏了不好交代。他趁着雨小了些,快马赶往破庙去找,发现破庙已经被一夜暴风雨折腾得塌了,只剩半面土墙还伫立着,哪里能寻什么香几去?
蔡胜男告诉秦含真:“家具都是新打的,用的是好木料,匠人也用心,稍稍淋上半天雨,也不至于就淋坏了,只是想要不出问题,还是要寻晴朗有风的天气,好好晾几日才行。但丢失的香几却是个麻烦,这是成套成对的东西,缺了一件就不吉利了。若要回头叫匠人再做,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秦含真想了想:“香几的设计图,我还记得,工艺要求并不繁复,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有熟手的匠人在,十天半月就能做完,只是上漆需要的时间长些,散味也得一两个月的功夫。大不了送完家具后,我先不用这新做的,另找地方先放上两个月,散散气味再说。母亲只管打发人给通州那边送信,让他们赶制就是了。不然这时候去破庙把东西挖出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呢。”
没办法,她这批家具是赐婚旨意下来没多久,就开始准备了的。正式动工开造,到如今也有小一年的时间。时间充足,木料和供给都很充裕,工匠手艺出色,又吃住得安心,便不紧不慢地做着精细活,到这时候才完工。眼下时间紧了,要再重新赶制一件,肯定不能象原本那样做得完美。不过秦含真想着自己能用上香几的时候不多,陪嫁的家具里也不是只有一对香几,问题不大就是了。
蔡胜男其实更多的是觉得陪嫁的家具出了这种变故,有些不大吉利。不过秦含真自己都不在意,她自然也看开了,便答应下来。只是运家具的车队未能如时入城,先前跟肃宁郡王府那边打好招呼要借地方的,就必须要通报一下新情况了。
也不知道这雨会下多久,万一会连下几日,家具恐怕就得在承恩侯府的庄子上一直待着。她少不得还得跟长房那边说一声。再者,暂时存放在承恩侯府庄子上的那批家具里,也有在雨中损伤了的,还得让通州那边派匠人过去修补。如果损伤不大,能就地修补好的,自然没问题;万一损得太明显了,就必须要拉回通州去返工,甚至是重新再打。想到这些家具里,还有许多大件的,每一件都得三两个月的功夫才做完,绝对不象重制一把香几那么简单。
蔡胜男有些头皮发麻,心知这是自己嫁进秦家后经手的头一件大事,绝不能出差错的,心里都有些发愁了。
对于这种问题,秦含真还是那么一副心大的模样:“哪儿有这么严重?磕花的地方,多添点儿雕花就行了,磕掉的边边角角,让工匠修补,手艺是信得过的。母亲放心,我都心里有数。这种天气导致的意外,属于不可抗力,谁都不想的。你也不必压力太大了,咱们尽力就可以了。要是实在避免不了有几件家具出问题,没办法用了,那大不了就留在家里使好了。我这是要做陪嫁的家具,又不是赵表哥订做了必须一件不差地送去郡王府的货物,改一改嫁妆单子就行了,没什么可发愁的。”
蔡胜男见她这样,什么脾气都没有了:“真姐儿,虽说是陪嫁的家具,但郡王府刚刚修建完,当初咱们打新家具的时候,就先到郡王府那边量好了尺寸,件件都是比照着那边的屋子打的。为此小郡王都没吩咐手下的人再打一副家具,因此那边的屋子如今都是空的。若是咱们这里少了两三件家具,郡王府那边就真会没有家具可用。这叫人看着象什么样子?哪怕没有外传,光是他们郡王府的人知道,真姐儿你这新主母的脸上也不好看。”
蔡胜男语众心长地劝秦含真:“虽说你与小郡王是青梅竹马,再深厚不过的情份,又是御赐的姻缘,无论家世出身还是圣眷,都没什么可担忧的,但你嫁过去,毕竟是要做王妃的,需得要在王府里立足了威,才镇得住满王府的属官与下人,出门去跟宗室贵人们打交道时,底气才足呢。小郡王固然是会帮你把事情都打点好,不让你烦心,但你自个儿也要立得起来,方是做夫妻的长久之道。”
秦含真知道蔡胜男是好心提点自己,忙起身恭立着应了,想了想,对蔡胜男说:“新家具中若真有破得厉害的,咱们可以让工匠更改设计,重新拼凑一下,总能拼出足量的新家具来。况且家具最费工时的是雕花,而我这一批家具里,雕花的风格都偏向简单大方寓意好的,应该问题不大。当初要打家具时,祖母就替我备下了足够的木料,眼下还剩许多呢,全都是处理好了的,这部分能省下许多时间。工匠的人手若有不足,再招就是了。设计图都是现成的,照着打就可以,也不愁风格不统一。一个月的时间有些紧,我们多付工匠几成工钱,再把后勤做好,加班加点,应该能赶上。”
蔡胜男想了想,点头道:“就这么办吧。眼下也只能如此了。”又打算要亲自往承恩侯府的田庄走一趟,如此才能看清楚,家具受损的情况到底有多严重。
秦含真想要跟着去,毕竟她才是最早经手这件事的人,但蔡胜男却拦住了她:“如今这样的天气,你就别去了,好生在家里照看侯爷和夫人吧。我明日一早出发,骑马来回,天黑前就能到家。”
秦含真觉得有些不妥:“要是雨停了还好,雨不停的话,母亲就别冒这个险了。连破庙都能塌了呢,也不知道路上会不会有危险,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这一看,就看了两天。这一场雨,竟然连下了近三天功夫。京城内外都有被淹的街区,还有许多地方传出房屋倒塌的消息。城卫军都被抽调了一半人马,前去帮着救灾救人。秦平每日早出晚归,起码有半天的时间衣裳都是湿的。他这种等级的武官都如此了,底下的小兵自不用提。蔡胜男连着几日给城卫衙门送大桶的姜汤过去,还让人买了一批治风寒的成药,家里留一份,长房与二房各送一份,云阳侯府与娘家再各送一份,剩下的全都送城卫衙门去了。这为秦平又赢得了不少人心。
雨停了,蔡胜男要再骑马出城,别说秦含真要劝阻了,连牛氏都不肯同意。她只好打消了念头,改派手下的婆子代劳。幸好赵陌那边得了秦含真传信,让阿寿派了几个护卫过来同行,这一路顺顺利利地,到了承恩侯府的田庄上一看,家具受损的情况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几处磕坏的地方,有十天半月也就修好了,破损得最厉害的,也不过是换一块雕有简单花样的镂空柜门罢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秦家这边终于可以安下心来了,然而赵陌那边却提起了心。
这接连三日的大雨,不但给京城一带带来了灾害,也蔓延到了京畿直隶周边的地区。带来最严重的一个后果,就是今年直隶的秋粮,可能要颗粒无收了。

水龙吟 第五百六十三章 差事

皇帝紧急召集大臣们开了个小朝会,太子也参加了。会后,太子就接连几天,带着赵陌在京城内外几处受暴雨灾害最严重的地区巡视了一圈。
也幸好太子如今身体情况大有改善,这一路上虽然是形色匆匆,但还没有到急行军的地步,侍卫、随从都带了,还有太医跟着,饮食也比较注意,因此他还算坚强地扛了过来,回宫后也没有倒下,只是露出几分疲惫之色而已。这对比他过去的虚弱经历,真是大有进步,他自己都很满意。
太后、皇帝与几位重臣们见状,也都松了口气,内心十分愉悦。对他们而言,再也没有比看到太子身体康健更值得高兴的事了。
当然,太子为自己的健康状况好转,也就是高兴了一小会儿,就马上为灾情担忧起来。他向皇帝禀报自己的亲身见闻:“京畿周边的田地里种植的庄稼,大半被水淹泡,恐怕至少要减产四五成。好消息是,还不至于颗粒无收。只是今年秋收,必定不比往年。”又点出了几处灾情特别严重的地区,还有几处受灾情况轻微的地区。各地种植的粮食,哪些种类受灾更重,哪些还能拯救一下,他也都一一列举清楚。
皇帝见太子认真做了功课,而且身体还能支撑得住,心里十分满意,夸了他两句,方才转向几位重臣,问他们可有应对之策。
众人各自发言,赵陌在这个过程中就是做个壁花,站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其实,要不是为了预防太子有什么地方记不清楚,一时说不上来,他可以随时提醒,他都不想待在御书房里了。
这屋里除了他,全都是重臣、大臣,就他一个小年轻,又不是皇室的血脉,无功无劳的,就伫在一边听众人说话,实在是太过出风头!
如今东宫后嗣有望,赵陌是绝不希望出风头的。若这时候还有人想太多,拿他当成是皇权的威胁,整天在皇帝与太子面前进谗言,那他费的功夫岂不是都白费了?
还好,如今当权的几位重臣都是明白人。虽说他们看到赵陌伫在这里,也挺惊讶的,不过想到他陪着太子在京畿各地转了一圈,太子能看到的东西,他也看到了,好歹是个知情人。他们有什么情况需要问时,不好直接问太子,找赵陌却是没问题的。留他在屋里,是十分合情合理的决定。
至于旁的,不是他们不会胡思乱想,而是皇帝与太子明摆着看重肃宁郡王,东宫又即将添丁,一个宗室郡王又能生什么乱?难不成皇帝与太子还能被一个少年骗了不成?眼下肃宁郡王尚无逆行,很用不着他们这些大臣多心。没瞧唐老尚书、寿山伯和云阳侯他们都没吭声么?
赵陌就这么被太子带着参加了这场小朝会,在宫里待到天快黑才出来。没来得及回自个儿的住所,就先往永嘉侯府奔过来了。
他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饭。今儿难得连秦平秦安都在,牛氏忙道:“赶紧添双筷子来。”瞧着赵陌,有些心疼了,“可怜见的,黑成这样,还瘦了,气色也不大好,定是跟太子出城巡视时累着了吧?快多吃点东西。今儿我让你四表婶特地多做了几道补身的菜,还叫人熬了药膳。本来是让你两个表叔补一补的,如今你也多喝两碗吧。”
赵陌笑着接受了牛氏的好意,就这么坐在秦平秦安身边,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心里十分受用。
秦安今日会回来,是因为前些天的暴雨影响,把京西大营的营地淹了一大片。他带着手下的人帮忙整修,累了几日,如今营地已经整治好了,马将军就给他和几位同僚放了假。他可以在家歇上三日,便趁早回来了。家里来人报信,说宝贝小儿子在暴雨天里着了凉,有点儿咳嗽,他着急得不行,赶着回来看孩子呢。还好庄哥儿的身体底子好,妻子女儿又照顾得当,如今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吃过饭,秦安就匆匆带着妻儿回西院去了。他离家时间长了,正忙着多享受一会儿天伦之乐呢。
秦柏与秦平则叫住赵陌,开始讨论起刚刚过去的这场暴风雨。蔡胜男笑着叫过秦含真,一块儿扶牛氏进里间说话。秦含真回头看了看祖父、父亲和未婚夫那边,有些遗憾地去了。
她其实挺想留下来听听他们要讨论什么的。比如说今秋粮食减产的话,是否会对朝廷意欲在辽东动兵一事产生影响?赵陌之前好象是负责筹措军粮的人。该不会为了解决粮食问题,他还要出门办一回远差吧?
秦含真所料不差,赵陌在秦柏与秦平面前,就提到自己近期可能要出一趟远差,未必需要到江南那么远,但至少也要往山东走一趟,好筹一大批粮食回京城。明里,这批粮食是为了预备秋收减产后,平抑直隶粮价所用,实际上,大家都清楚,那是为了辽东做准备的。
赵陌道:“先前我筹集的那一批粮食,大概要先拿出来赈济灾民、平抑粮价了。为了确保辽东不缺粮,我只能再往南边跑一趟。眼下距离我与表妹的婚期就差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婚期无事自然不能改,我会尽快赶回来交差的。只是这段时间里,我对祖父祖母与四表叔,可能礼数上会欠缺一些。”说着这些话时,他心里满是不舍。本来他就很可能要长时间没法跟秦含真见面了,只能私下想想法子,如今却连私下的法子都没法想,他直接就要离开京城,怎叫人不遗憾?
对此,无论是秦柏还是秦平,都十分能谅解:“朝廷正事要紧。你年轻力壮,正是为朝廷出力的时候,自当竭力报效朝廷与皇上。”
也许是考虑到赵陌马上就要去奔波劳碌了,秦柏与秦平都待他比往日体贴些,他说要去见表妹,连秦平都没说一句反对的话,就这么默许了。赵陌欢欢喜喜地拉着秦含真出了门,往抄手游廊的拐角僻静处去,秦平竟也忍了,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似的,只与母亲、妻子说话。
秦含真本来见到赵陌,还挺开心的,正要顺势跟他说些家常话,便听他提到要出京办差事,整个人顿时沮丧起来:“要去哪儿呀?山东?听着好象不是很远,但你要筹粮的话,二十天够来回一趟吗?可别错过了婚期才好。”仔细想想,先前她的嫁妆被雨浇了一回,赵陌又要赶在这时候出京办事,好象有些不大吉利呀?
赵陌柔声安慰她道:“我一定会尽快把事情办好了,赶回京中来的,不会耽误了婚期。表妹只管放心!”
秦含真叹了口气,放缓了神色:“算了,你不要太勉强。本来差事就不好办,要是你为了赶时间,出了什么差错,又或者是累着自己,难道我会觉得高兴吗?你这是在为朝廷和百姓办事,所以,尽自己所能办到最好,才是正理。至于婚期,少了你这个新郎,婚礼也办不起来。你又是奉皇差出的京,到时候宗人府肯定会改期的,宗人府若不吭声,皇上就该斥责他们了。你不必着急,只管把差事办好了,让皇上多夸夸你,朝臣们也知道你是个实干派。到时候,你再风风光光地回来娶我,那不是更好吗?”
赵陌听得笑了:“那确实更好。表妹放心,我心里有数。”
秦含真点头,又道:“要是在山东筹粮,遇到哪里的官儿或是粮商什么的没眼色不配合,你可以找吴表舅打听打听。虽然他只是在济宁做个知州,但以他的脾性,肯定已经把山东地界上的人事情况都摸熟了,手里不定握着几个官儿的把柄呢,说不定他能帮得上你。”
赵陌怔了怔,微笑道:“成,我会跟表舅联系的。”
秦含真又嘱咐了他许多话,还记起自己刚刚给他做了一件防雨的连帽长披风和一双牛皮雨靴,这个季节穿起来可能有些热了,但遇上雨天还是极方便的,就要拿给他。
赵陌拉住了她的手:“回头打发人给我送去就是了。表妹平日也不是没给我做过衣裳鞋子,尺寸定是合的,不必试穿都行。我好不容易来一趟,表妹陪我多说说话吧。”
秦含真有些脸红:“说什么呢?我又不懂筹粮的事儿。”
赵陌笑了笑,若是筹粮的事儿,他自有经验,知道该做什么,不必秦含真跟他讨论。他想要秦含真跟他说说家常话,聊些八卦传闻什么的,就象他们平日在一起时聊的那样。哪怕只是鸡毛蒜皮呢,他也乐意听她讲,就象是一家子夫妻俩平日里在家谈天说地一般。
秦含真心里却满是他要出京这件事,原本有几件八卦的,都没心思说了。见赵陌想聊家常,她便随口提了一提二房秦伯复受伤一事。
由于秦伯复伤了手脚,虽说脚上的扭伤未必会影响他来参加她的婚宴,但他既然右手腕动不了,真要出席宴会,也没法自己吃菜喝酒,万一磕着碰着,更是会影响伤势。因此,秦伯复恐怕是没法出席婚宴了,连观礼都不能,只能让二房其他人前来道贺。
秦含真自己对此没什么所谓,只是想跟赵陌提一句罢了。赵陌心里却在想,这位秦家二表叔成天只想着巴结讨好自己,瞧着怪心烦的,却又不能驳了他的脸面。如今他不能来参加自己的婚宴,倒是大家省心了,自己还巴不得呢。
赵陌微笑着没有对此发表意见,只表示:“裴家那头想必会消停一阵,秦大姑娘暂时也不可能再出来惹事了。”
秦含真十分赞同:“裴家人虽然追求名利权势,又不算聪明,但还没有蠢到家,应该不会轻易放大堂姐出来闯祸的。如今二姐姐已经逃过她的魔爪了,等我与四妹妹都出了嫁,也就没什么可担心她的了。”
赵陌问:“不是还有五姑娘么?”
关于这个问题,秦含真啧了一声,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水龙吟 第五百六十四章 纠结

秦含真觉得难以启齿的是,前天秦含珠陪着秦锦容,随许氏回了一趟许家,祭拜先人时,发现许氏有意地让许嵘陪了秦锦容许久,而且言行间对秦锦容显然十分温柔体贴。
秦锦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秦含珠有疑问,她还觉得小堂妹太过大惊小怪了。许嵘从小就是这么哄着她的,如今只不过是越发温柔体贴了,一点儿都不奇怪,她还挺受用的呢,觉得许二表哥对她真好,不象父母兄姐们,总不与她亲近。
她素来直率,有了这样的想法,在长辈们面前也照样说出来。许氏与许二老爷一家听了,都露出微妙而满意的笑容来。许大奶奶虽然更象是在冷笑,但也没说什么。只不过回家的路上,许氏又叮嘱秦锦容,得闲可以多去许家玩耍,许家的长辈们都喜欢她呢。
秦锦容在许家玩得开心,随口就答应了。可是秦含珠却觉得不对劲。许家还在孝期呢,秦锦容去许家玩什么呀?今儿还是有原因才走了这一遭的,无缘无故往丧家跑,不嫌晦气么?
秦含珠当着许氏的面没敢说什么,回到家却私下与秦含真说了。她怀疑,许氏打算把小孙女儿嫁回许家去呢。许嵘没打成秦锦华的主意,改看上小他五岁的秦锦容了!
秦含真当时震惊无比,过后一想,果然有这样的征兆,怪不得秦锦春上次会说……但许氏的想法也太夸张了吧?她到底是对再一次的秦许联姻有多执着?!
其实,秦锦容的性子,实在不能说好。从小就别扭,如今大了些,又经过许氏细心调|教,似乎有些长进了,在外人面前不会轻易露出本性来,但在自家人面前,还是那么随心所欲,想怼就怼,亲爹亲妈都不给面子。
秦家人其实私底下都有些为她犯愁,她这样的性格行事,要怎么嫁人呢?婆家可不会象娘家人一般体贴包容她。她又显然不是个愿意忍让的,三怼两怼的,只怕公婆妯娌都要有意见了,丈夫也有可能会与她离心。任他是谁,都不可能跟这么一个性子别扭脾气不好的人长年相处,三天两头被她顶嘴,都不生气呀!
所以,秦叔涛与闵氏这两个做父母的,最初的打算,就是想把她嫁回闵家去。闵家子弟多,自小跟秦锦容在一处玩耍长大,哪怕算不上宠溺她,好歹有青梅竹马的情份,也清楚她的为人,对她多有容忍的。她的外祖父母也对她有几分疼爱,舅舅舅妈们都是和气人,只要她再懂事一些,长大之后脾气稍好一点,又顺利生儿育女的,在闵家站稳了脚跟,就算跟未来的丈夫之间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发生,凭着血缘亲情,也不会有人将她欺负得太狠了,闵家的长辈也会为她做主。
闵氏一向跟这个女儿不亲近,早年还想过要把孩子的性情扳回来,后来冷了心就懒得再努力了。能为女儿考虑到这个程度,她也不容易。
要知道,闵家子弟个个都是严格管教长大的,许多人都自小用功,颇有出息,无论是哪一个,凭着闵家的门楣与自身的优秀,根本不愁娶不到门当户对的好媳妇,还有几个借着前些日子高门嫁女的风潮,说到了大家闺秀的亲事呢。秦锦容除了家世与情份,哪哪儿拿不出手,嫁给任何一个侄儿,都有糟蹋人家的嫌疑,万一日后夫妻感情不顺,闵氏说不定还要招来哥哥嫂子的埋怨。可她还是硬着头皮去求了娘家父母与兄嫂们。不管怎么说,秦锦容总是她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再不跟她亲近,她也不可能丢下女儿不管的。
闵家那边已经有了默许的意思,只是吧,人选是谁还没有定下。他们就算心疼外嫁的女儿与外孙女儿,也同样心疼亲孙子堂孙子们。仔细观察了两年,闵家那边倒是挑出了三个人选,都是平日里与秦锦容相处得比较融洽,至少不会见面就吵架的,而且脾气也比较温和,能容忍秦锦容小脾气的那种。当然了,这当中并没有特别出色的子弟,若是出色的子弟,大可以结更好的亲事,没必要在姻缘上受委屈。就算他本人不计较,他的父母也不情愿呢。闵氏是盼着娘家人能庇护女儿终身的,当然也不想跟亲人结怨,因此接受了娘家人的建议。
只是秦叔涛心里有些舍不得。
这三个闵家提出来的人选,一个是正经良家出身的二房所生的庶子,武艺不错,前程看好,只是嫡庶有别,身份似乎不够。
一个是性情温和好脾气的幼子,却身体有些不大好,没法参军,只能在家做个闲人,日后有可能会帮着家人打理些庶务,前程肯定有限,顶多就是将来捐个虚衔的官罢了。
这第三个既是嫡出,又有一点小本事,成就不了大业,小武官还是做得的,看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对象,脾气人缘也好,无奈他长得很平常,甚至可以说有点儿小丑,人也不算精明,小时候被兄弟姐妹们耍弄过无数次了,同样的陷阱,他都能次次上当。秦锦容跟他是不会吵架,小时候还经常让他陪玩,只是背地里曾经跟亲爹笑话过这位表兄好几回,显然是不大看得上的。
秦叔涛怎么看都觉得这三个人配不上自家女儿,但他觉得配得上的,在外人眼里,他女儿又配不上了,人家父母还不乐意。结亲不是结仇,万没有勉强的道理。宠女儿的秦叔涛犹豫再三,还在犹豫,迟迟定不下人选。
闵家那边也不催,反正秦锦容还小呢,三个人选都比她大不了几岁,同样不着急成亲。况且,这三个人选各有千秋,闵家人很有诚意了。有前程的庶子,没前程但脾气好的幼子,还有前程脾气都还不错只是有点儿缺根筋的嫡子,无论哪一个配秦锦容,都能跟她相处得来,端看秦家想要女儿过什么样的日子了。
闵氏本人更偏向第三人,秦叔涛则迟迟下不了决心。他曾经跟兄弟秦仲海讨论过这件事,后者的提议也是选第三个。嫡庶有别,把嫡女嫁给一个庶子,有些委屈孩子了。但若是女婿将来做不了官,只能一辈子做个白身,女儿脸上也不好看。第三个人选最恰当,又能一直忍让秦锦容,而且对方的父母都是正派人,脾气又软和,家境富足,能保证秦锦容将来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秦仲海这么说了,闵氏又有此意,秦叔涛才稍稍下定了决心。
谁知这时候,许氏却把秦锦容给放到身边教导了,也不知她跟小孙女儿都说了些什么,秦锦容心里对许家那边似乎有了亲近之心,时常想起小时候陪着自己玩的许二表哥,倒把傻愣愣总是被人耍的闵表哥给抛到了一边。她这位闵表哥如今已经开始进入军伍历练了,哪里有时间陪她?再加上她本来就嫌弃对方傻,对于父亲的明示暗示,自然不放在心上。上一回去闵家看望外祖父母时,她还任性地没给那位闵表哥的母亲面子,让人有些下不来台。于是心里另有计划的秦叔涛与闵氏,就被女儿也弄得有些下不来台了。
这还叫人如何说亲呢?
闵氏心里还是念着娘家亲人的,不至于为了女儿就牺牲娘家兄嫂侄儿们。察觉到了许氏的打算后,她便对丈夫秦叔涛道:“看来夫人心里对五丫头的亲事已经有了腹案,我们也不必费心了。夫人想要做什么事,是一定要做成的,做不成就折腾个没完。若是孩子心疼我们,懂得孝心,又不情不愿地,我们替孩子出头,也就罢了。如今五丫头自个儿都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反而处处信服夫人的话,我们只怕白操了心,还落不得好呢。”
一番话说得秦叔涛也有些心灰意冷了。
他是次子,家里有事总是有哥哥在前面顶着,他只要跟着哥哥就好,并不需要多操什么心。哥哥跟母亲之间的嫌隙,他也是清楚的,虽然更偏向哥哥这一边,但又不想跟母亲闹翻了,心里更没有足够的底气去反抗母亲。如今许氏无视秦锦容与许嵘之间五岁的年龄差,想要把他们凑成一对,他就算反对又有什么用呢?反正女儿的亲事本来就不容易,上哪儿找一个能容忍她的脾气又会对她好的人家去?闵家已经很难得了,也没有为她牺牲自家出色子弟的道理。不过许家处处都要巴望着秦家,只要秦家一直立于不败之地,许家就怎么也不敢亏待了秦锦容的。
许嵘跟许峥还不太一样。许峥本身出色,有才学有功名,自视甚高,许家人对他的期望也高,因此在婚事上就有些挑拣。许嵘从小被放任惯了,哪怕现在据说开始认真读书了,想要赶上许峥的程度,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呢。他未来定是要依附秦家的,万没有辜负秦家女的道理。他还自小惯了做小伏低,哄表弟妹们开心,大不了继续哄着秦锦容一辈子罢了。秦锦容对他也有几分亲近,说不定真愿意嫁过去呢?
如今,许氏刻意引导纵容,秦叔涛保持沉默并纠结着,闵氏冷眼旁观,秦锦容无知无觉……反正这门亲事,似乎已经被默认了。但在秦含真看来,这年龄差实在是太大,这个搭配也太超出她的三观了,她实在有些接受不了,只是事不关己,当事人都没意见,她又有什么立场去表达意见呢?
赵陌知道了之后,想了一想,道:“也不是不行。三表叔其实已经算是考虑得周到了,倘若许家再分家,这门亲事便更妥当些。”
秦含真惊悚地看向他:“你说啥?!”

水龙吟 第五百六十五章 嘱咐

赵陌并没有太把许家放在眼里。
可以说,到了他如今这个地位,许家人这等角色,已经入不了他的眼了。就算许家行事惹人厌烦,于他又有什么妨碍呢?他们连见他的机会都极少,还怕他们会攀上来不成?
许家人如今拼命想要攀附秦家,也只能依靠一个许氏,而许氏对娘家的偏心又太过明显了,到了亲儿亲孙都心生厌恶的地步,谁都不乐意支持她。许氏自个儿要见赵陌,都要层层请托,更何况是许家人?赵陌一句话,就能让许家倒霉。之所以还愿意谈论关于许家的话题,不过是看在秦家三房的未婚妻一家与秦家长房的朋友秦简面上罢了。
因此,赵陌是看到未婚妻秦含真为了许嵘与秦锦容的婚事纠结,才有兴趣多这一句嘴。他给秦含真做分析:“就象表妹先前所说的,五姑娘的性子,不容易说到一门好亲,既能保她富贵荣华,又能让她事事顺心,不受公婆夫婿的气。本来闵家是个好选择,三表叔与三表婶都已经考虑周到了,然而承恩侯夫人有私心,五姑娘又不懂事,硬是让这水到渠成的亲事变得有些尴尬起来,就算勉强结亲,只怕也会有许多磕绊。许家同样是承恩侯府的姻亲,不过是因为行事有差,才会被人轻视。许家二房相对于许家长房,似乎更加圆滑些,也对秦家更加殷勤巴结。只要他们一直要依仗秦家,那五姑娘嫁过去,就不算是坏事,因为许嵘只会一直宠着她,让着她,连许家二房的长辈们,也会对五姑娘多有纵容。从这一点来看,许家二房在秦家面前,只怕比裴家还要低声下气得多。”
秦含真皱了皱眉,承认他说得对:“但许家人的行事……我觉得不好说,他家也不是没有一见秦家落魄就变脸的黑历史,让人怎么信得过呢?而且许家二房为了攀亲,也做过不少让人看不起的事。五妹妹性子虽然糟糕,但人品还不算太差,就这么糊里糊涂嫁过去,岂不是可惜了?”
赵陌有些不以为然:“倘若许嵘能一辈子哄得她高高兴兴的,她自己也乐意,那就没什么可惜的。没有许嵘,她又能嫁得什么脾气好还愿意忍让她的夫婿?就连长辈们都愿意容忍她,那可真是少之又少。哪怕她是跟闵家定了亲,她做错了什么,闵家的长辈们估计也是该责怪的责怪,该处罚的处罚,不会一直宠溺纵容她吧?”
这倒也是。秦含真回忆起她所认识的闵家长辈们,虽然也有宠溺小辈的时候,但大体上是很分得清轻重的,赏罚分明,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短,自家人有错时,他们该训还是会训。比如秦锦容,从小到大,其实就没少被外祖父母教训过,只不过长辈们对她教训得比较轻,舅舅舅母们知道她不是自家孩子,又都比较收敛罢了。
赵陌看着秦含真的神色变化,微笑着继续道:“既然承恩侯府与许家二房再度结亲一事,并非不能实现的,那有些本来需要顾忌的事,自然也要考虑起来了。”
许家行事,当然有许多不妥之处,只不过相比于自以为清高却又总是做出很多过分之事的许家长房,许家二房似乎没那么拉仇恨。大概是因为许大夫人与许峥、许岫的光芒太过耀眼了,许家二房众人常常都被忽略。他们其实就是脸皮比较厚,在服孝之前,即使秦许两家闹了别扭,也依旧厚着脸皮上秦家长房、三房来串门子,各种巴结讨好,好象看不出秦家人的不耐烦一般。有时候许家长房需要跟秦家人沟通,还得让二房的人出面说和。总的来说,许家以长房最耀眼,无论是官职还是后辈子弟的前程来说,都是如此,但论及与秦家大部分人的私交,恐怕还是二房的人强一些。
秦简与秦锦华与许峥、许岫的联姻纠葛,极大地破坏了两家多年的情份。二房的许嵘在这个过程中不过是个打酱油的而已,并没有多少人真把他放在心上。只要秦家长房小二房一家子不在意,旁人也不至于太嫌弃许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