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什么的,绝对不可能!
许大老爷艰难地说出自己的意见:“不……不能……分家……”
许二老爷闻言又叹了口气:“我知道,哥哥不肯背负这个恶名,只是自家人何必遮遮掩掩的呢?侄儿与媳妇如今哪里象是要跟我们二房好好过日子的模样?明摆着就是嫌弃我们了。哥哥索性给我一句实话吧,既然你们长房想要分家,那就请姑奶奶来做个见证。将来我们两房就算分了家,也依旧是至亲,常来常往,互敬互助,就象秦家三个房头分了家之后,彼此相处起来反而比未分家时更和睦。也省得天天吵闹不休,人人象是乌鸡眼似的,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虽在一个家里住着,却已成了仇人。过不了几年,就什么情份都剩不下了。”
许大老爷瞪圆了双眼,重复着自己的话:“不……分家……”
“是的,这种事是不能继续下去了。”许二老爷悲伤地道,“那么还是分家吧。我明白哥哥的意思,我这就给姐姐送信去。”
许大老爷几乎要吐出一口血来,双眼瞪着弟弟,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等许二老爷一走,许大老爷就立刻命人把儿子媳妇叫过来。因为他是中风的状态,本身就言语不便,又太过气愤了,花了好半天的功夫,方才让侍候他的下人明白了他的意思,将人给叫过来了。
等弄清楚老父话里的意思,许大爷是惊讶得不得了:“二房疯了不成?!好好的分什么家?分了家,二房又算是什么台面上的人?难不成他们以为有了秦家那门亲,就能得享富贵,一辈子不必指望我们长房了么?!”
许大奶奶冷笑道:“既然他们想要分家,那就分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过上什么好日子。省得我们长房辛辛苦苦供养他们一家子闲人,还得不到半句好话!”
她反倒是赞成分家的。反正二房没几个有出息的,帮不上许峥什么忙。虽说许氏有意将秦锦容嫁给许嵘,可分家之后,这门亲事还能不能成且不说,就算能成,就凭二房如今对长房的态度,他们难道还能心甘情愿地为长房的前程尽心力?可别让他们得了秦家助力,反过头来逼得他们长房交出大权,让二房鸠占鹊巢才好!
许大奶奶这么一说,许大爷的想法也渐渐倾向于分家了。许大老爷见状气得直捶床板,许大爷却只会安抚他:“父亲别生气,这回实在是二房太过分了。他们未必敢真个分家,兴许只是想要吓一吓我们罢了。若我们让了步,日后他们定会得寸进尺的。倒不如就顺着他们的口风,答应分家之事。横竖姑奶奶会来阻止,他们成不了事的!”
许大老爷气得都快要翻白眼了。儿子怎么就这么蠢?!
许家长房与二房分别给许氏送了信,分家一事,似乎真的有了苗头。得到消息的许岫脸色大变,连忙找上了兄长许峥:“哥哥,难道你就这么看着,什么都不做么?”

水龙吟 第五百七十章 醒悟

许峥从书本中抬起头来,淡淡地看了大妹妹一眼:“出了什么事?”
许岫噎了一下,没想到家里闹得这么厉害了,兄长竟然还一无所知:“二房闹着要与我们分家,祖父不许,但父亲与母亲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还让人去请姑祖母过来做见证了!”
许峥皱了皱眉头:“好好的,这又是怎么闹起来的?若只是些许口角,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
许岫苦笑,谁不知道那只是些许口角呢?别说这近一年的守孝生涯了,便是从前家里境况好时,长房与二房之间也不是没有过口角,只是大部分情况下,都由祖母许大夫人做主,镇压了下去,二房那边也从不会反抗。谁能想到,如今这些许口角,竟然真个发展到了要分家的地步?
她把这两日家里发生的事情始末,简单扼要地给许峥做了个说明,叹道:“说到底,其实是母亲护着哥哥,而二婶娘又护着嵘哥儿而引起的。只因母亲一时糊涂,算计得嵘哥儿未能参加童生试,二婶娘便记恨上了。哪怕有姑祖母出面说和,面上似乎已经过去了,心里的怨气还未消呢,总要寻个理由发泄出来。而母亲又觉得二婶娘说你闲话时言辞刻薄,不肯相让,两边吵得厉害了,二房说出分家的话来,母亲竟然也没反对。可是许家这么多年,都没提过要分家。若真的分了,那这个家可就真的要散了!独木难支,祖父如今又是这般情形……倘若连二房都分了出去,我们家要如何维持下去?”
关键的是,分家不是仅仅让二房搬出去就行了的。家中的产业,二房也必定有一份,二房人口少,许二太太与许二奶奶陪嫁的田庄店铺都有不少产出,养活二房绰绰有余了,多出的部分还可以贴补家用。少了这部分钱粮,长房能扛得住么?
刚刚过去的雨灾,许家公中的田庄与长房许大夫人、许大奶奶的陪嫁庄子都受损不小,今年秋收只怕要少将近一半的入息。再减去二房那部分贴补,公中银钱必定收紧。就算往年还有一些积蓄,家里出孝后长房就要办喜事,自己与妹妹都到了出嫁的年纪,嫁妆什么的,也不能太简薄了。而等哥哥许峥中了进士,还要为了选官花银子打点……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还有二房的许嵘即将要与承恩侯府结亲。从前为着哥哥许峥的亲事,秦家几乎与许家长房闹翻,如今好不容易借着许嵘这门亲事,有了修复的希望。若是分家了,这门亲离长房可就远了,秦家姑祖母的儿孙们,心里对许家长房还愿不愿意亲近,真是难说得很。倘若长房今后再借不上秦家的助力,哥哥许峥的前程怎么办?
许岫即使不指望自己姐妹二人能依靠秦家,攀一门好亲,也要担心哥哥的未来。大嫂的娘家已经没法给哥哥提供助力,反倒还有可能要拖累哥哥助他,再失了秦家的提携,哥哥将来还不知会有多么艰难!即使姑祖母会出力,她年纪也大了,还能帮许家多少年?
许岫越想,越是忧心忡忡。她希望哥哥许峥能出面劝说父母,怎么也要让他们打消分家的念头才是。哪怕如今两房之间矛盾口角不断,只要相互忍让些,还是有希望和好的,哪怕只是维持住面上的和气也行。二房就算没法为长房提供太多的助力,好歹也不会让长房的境况变得更糟糕了!
然而许峥却只是皱着眉道:“这种事,我要如何劝?祖父尚在呢,既然他老人家不赞同,这分家之事,想必只是闹一闹罢了,不可能真的分了的。况且,姑祖母又要来了,她断不可能答应分家之事。大妹妹不必担心。”
许岫叹道:“即使祖父与姑祖母拦住了两房分家,母亲与二叔祖母、二婶娘之间的矛盾仍在,又互不相让,两房矛盾不解,终究要离心。这回拦住了,下一回再闹,又怎么办?其实……”她顿了一顿,有些艰难地说,“二婶娘有时候说话是难听了些,但她那些话又伤不了人,更碍不着哥哥的前程,只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罢了。与她一般见识,只会让自己更生气,根本没什么意义。倘若母亲能忍得住气,当她是耳旁风,也就好了。母亲之所以记恨,乃是因为二婶娘的话涉及到了哥哥,才会格外无法容忍。哥哥不妨去劝劝母亲,让她别在意就好了。你本来就不在乎二婶娘的话,饶她说什么,嵘哥儿也不可能比得上你,母亲又有什么可气的呢?”
许峥道:“可是母亲终归是为了我出气。若叫我去跟她说这样的话……岂不是打了她的脸?只怕母亲要更生气了。”
许岫忙说:“哥哥私下去劝母亲就好。父亲也曾说过,嵘哥儿若真能考得功名,哪怕只是个秀才,将来也可以帮你打打下手,成为你的助力。若是真的分了家……”
许峥摇着头,打断了妹妹的话:“难道我还要指望嵘哥儿做些什么事么?他若真能考得功名,那自然是他的造化,他自寻自家前程去,与我何干?我只要做好自己,就足够了。嵘哥儿是否愿意给我打下手,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
许岫哑然。她其实觉得许嵘读书还是有一点天份的,虽然远远比不上许峥,但一个秀才还是能考得的,努力一点,十年八年后,举人也不是没有希望。许峥一人支撑门楣很辛苦,能有个举人兄弟分忧,也能轻松些。但听许峥这语气,显然是他已然一枝独秀了太多年,根本就没想过还能有兄弟能替他分担了。
许峥又对妹妹道:“我知道,大妹妹是担心许家的未来,不希望两房人分家。然而,这样的大事,两房的长辈们自有考量。若是祖父和父亲、母亲决定了不分家,这家就分不了,自然用不着我一个小辈来多嘴。若是祖父与父亲、母亲决定要分家了,我身为小辈,除了支持长辈的决定,又还能做什么?难道就为了将来自己能有个兄弟为助力,去忤逆亲长不成?万没有这个道理。我只需要把书读好了,下一科会试时能一举高中,光耀门楣,就不会辜负长辈们对我的期望。至于分家不分家……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分了家,似乎他身上的负担还能轻一些,因为他不需要再去为二房的兄弟考虑了。
许岫听了愕然,呆了一呆,还想再说些什么,许峥却已经摆手了:“大妹妹不必多言。这样的大事,哪里有我们小辈说话的余地?我们只要听从长辈们的安排就好。再者,你虽是一心为了许家,奈何二房有心分家,即使你我能说服了父亲母亲,又有什么用?二房的心已经与我们长房疏远了,强留下来,也不会为了长房出力的,反倒是天天生事不断,吵得一家大小都不得安宁。早些分了家,彼此还能清静些度日呢。”
许峥并没有太把许嵘那门亲事放在心上。秦叔涛在承恩侯府,也不过是小二房罢了,并不是当家人。况且,即使没有姻亲相助,他自己也有足够的信心支撑门楣。从结下鲁家这门亲事起,他就知道自己失去了秦家的助力。祖母生前有命,他也只能遵从。祖母与姑祖母,他必定是站在祖母这一边的。既然祖母相信这才是正确的道路,他也只有努力前行,而不是妄想着,永远能从秦家得到帮助。
许峥不再与妹妹说话,又重新拿起书本温习了。许岫站在他的书桌前好一会儿,见他专心致志,视自己如无物,只能转身离开。
她没想到,兄长会是这样冷漠的态度。专心备考,不能说是错的,许家也需要许峥去出人头地,重振家门。可是……人心散了,就再也团结不起来了。多了一个青年才俊,就能重振许家么?许家又不是没有出仕为官的人!多一个官,又能代表什么?
许岫从小在家中接受的教育,就是让她一心一意为许家着想,即使出嫁,也不能忘了自己的根本。可她是一心一意为许家着想了,许家其他人却为了私利而各自为政,就连被视为家族希望的哥哥许峥,也只是埋头读书,对分家这样的大事漠不关心。她一个女孩儿,就算处处为家族着想,又有什么用?姑祖母倒是一心为许家着想了,如今连亲生儿孙都与她离了心,难道就给许家带来什么好处了么?
正相反!因为姑祖母对许家的真心,秦家长房都快恨上许家长房了!
许岫怀疑过,二房闹着要分家,是否跟秦家长房有点关系?她知道许嵘前两日曾经出府见过秦简,见面后不久,许二奶奶就忽然间跟许大奶奶吵起来了。本来只是小口角,却发展到了要分家的地步……秦简是为了亲事而记恨许家长房,拿亲事为饵存心挑拨么?若是如此,许家二房与秦家结了亲,又能得到多少利益?
许岫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蠢。她想这么多做什么?姑祖母又不是什么好榜样,她难道还真要学她老人家,天天想着要做许秦两家的主不成?
罢了,罢了。连哥哥都说,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那么……她也只需要做好自己就行了。许家……有长辈们在,有哥哥在呢,哪里用得着她一个小辈操心?
许岫摇摇晃晃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面色苍白,一头倒在床上,拿纱被蒙了头,再也不理会外界的喧嚣了。

水龙吟 第五百七十一章 见证

许氏简直无法相信,娘家人给她递了什么信过来。
二房说要分家,也就算了,他们时不时就会小闹上一场,只要许大老爷与自己劝上两句,许二老爷自然就会压着妻儿子孙们闭嘴。可是这一回,居然连长房都说要分家,这算什么?!
长房既是嫡支,又执掌决事大权,中馈也在长房的许大奶奶手中。二房不过是附庸罢了,无论怎么闹,终究还是会听从长房的安排。不分家,长房便能拥有二房的助力与财力。分了家,长房便亏钱又亏人。他们有什么理由分家?!
长房乃是许家的当家嫡系,肩负着支撑家族的大任,有权利命令族人行事,亦有义务庇护照应族人。长房与二房,一直就是这么相处的。他们要分家了,岂不是把自己的权利与义务都抛开了?那还当的什么家?!
许家两房人送信给许氏,都没让自家子孙出面,而是打发了有脸面的世仆。但是世仆再有脸面,也是下人。许氏想要向他们问清楚事情原委,他们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许大奶奶与许二奶奶吵了一架,事后许二太太去寻许大奶奶说和,却被许大奶奶骂走了,然后便是许二老爷为了妻子,去向许大老爷哭诉。从他们的言语中看,似乎责任是在许大奶奶这一边。
许氏眉头皱了又皱,心中只恨娘家侄媳不听话爱生事,又有些埋怨死去的嫂嫂,当初给侄儿选了个什么媳妇?当时她明明都说了可以帮着牵线搭桥,嫂嫂却推三阻四地,不肯答应。倘若侄儿当年能听她的话联姻权贵,如今许家也不会接连遇挫,连许岫许岚的亲事都这般艰难,更不会闹出分家的丑事来。
许氏忿忿不已,但她还是要到场的。这样的大事,关系到许家的未来,她不可能不出席。当然,她不是去做什么分家的见证人的,而是去阻止许家分裂!她这几十年里,千辛万苦,忍受一切难以忍受的苦楚,甚至不惜与亲骨肉离心,就是为了许家能重获往日荣光,甚至是更上一层楼。倘若许家一分为二了,实力大减,她这些年的苦心又算什么?!
然而,许氏终究只是外嫁女。从许峥的亲事上,她就领会到了。虽然她在许家地位超然,但若是许家不想听从她的意愿,她也无话可说。为了能有足够的威胁力去逼许家人听从她的意愿行事,不因为一时口角便真个把家分了,她决定要带上儿子同行,也是要借秦家承恩侯府的名头去震慑许家人的意思。
秦仲海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母亲的请求,转头还把弟弟秦叔涛也叫上了。许氏想到秦叔涛马上就要与许家二房联姻,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拒绝。不管怎么说,这一回是许大奶奶生事,让秦叔涛出面,增添一下许家二房的份量也是好的。她这回一定要把许大奶奶给驯服了!
许氏气冲冲地带着两个儿子出行。路上,秦叔涛还委婉地劝她:“母亲别生气了,许家两位表嫂之间早有嫌隙,会闹到要分家的地步,总是有缘故的。许家二房若不是实在忍不得,也不会提出要分家。上回嵘哥儿县试的事,实在是大表嫂做得过了,怨不得二房怨恨。母亲能劝得住一次,也劝不住第二次。况且,日子总是许家人自己在过,您又不在许家生活,未必能体会到他们的心情。”
许氏没想到小儿子会这这么说,不以为然地道:“你两位表嫂若是懂事的,先前就不会闹了那一出。你大表嫂固然不该阻止嵘哥儿科举,但你二表嫂也该修修口德。两边都是吃饱了撑的,才会生出那么多事来。既然她们不懂事,我身为长辈,自该叫她们懂得什么是真正的道理!好好的一个家,怎么能因为两个不贤的妇人争吵,便真个分了?你外祖父生前曾留下遗言,不许分家的!这才过去多少年?他们就把先人的教诲给忘了,叫我如何能不管?!”
许氏显然是铁了心,秦叔涛只好闭口不言。他转头与兄长秦仲海对望了一眼。他二人早得秦简通过气,知道许家二房闹着要分家是什么缘故,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向母亲隐瞒真相。
不管怎么说,许家若真的能分家,说不定还能少生出些事来。分不分的,其实对他们兄弟的影响也不大,说不定分了更有好处?秦仲海、秦叔涛都决定了要袖手旁观,后者甚至打算要偏帮许家二房一把。
母子三人很快就来到了许家。许家前院正堂上,许家长房与二房各占一排交椅,已然摆开了对峙的阵仗。除了秦家母子三人,许家二房还请来了许二太太一个在京城做官的堂兄弟,以及许二奶奶住在通州的一个姨母来做见证人,但许家长房那边就只胜在人口更多,并未请得亲友来助力。
事实上,许家长房也没想到,二房会做到这个地步,瞧着竟象是真的要分家了。
许氏看到这个阵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往上首坐了,便质问许大爷:“你这是闹得哪一出?你父亲呢?你说要分家,你父亲又是怎么说的?我就不信他能同意!”
许大老爷当然不会同意,只是许大爷与许大奶奶如今都觉得分家挺好的,便不怎么将许大老爷的意见放在心上了。就算那是许家长房的大家长,如今也不过是个中风在床的老人罢了,连话都说不顺,早就管不了事了。他从前的过错导致了许家声名受损,极大地损害了他在家人心目中的地位与威严。许大爷与许大奶奶实际上掌握了家中权柄后,就有意无意间把他给架空了,还美其名曰让老父静养,不必劳神。因此,就算许大老爷反对分家,他们也没打算听。
许氏见许大爷夫妻俩支唔以对,便知道兄长定然也反对分家。她立时厉声道:“既然如此,还说什么分家?!难不成你们夫妻还打算忤逆你们父亲的意思?!”
许大爷与许大奶奶没吭声。在他们身后,许峥许岫许岚兄妹三人都低头束手,沉默不语。在这样的场合,他们已经被教导得不敢插言了。
这时候,许二老爷说话了:“姐姐,你也别生气了。我们两房人都有心要分家,你再反对又有什么意思?大哥只是不愿意背负违背父亲遗命的恶名罢了,其实他心里未必不想分家。侄儿与侄儿媳妇这小一年的时间里,对我们夫妻屡屡轻慢,从不见大哥有教训他们的意思。这还不是明摆着想逼我们主动提分家的话么?我知道,家里如今不比以往富裕,侄儿媳妇也是嫌我们二房拖后腿了。她如今掌着中馈,行事间有什么不妥当之事,也听不得长辈指点。一年不到的功夫,我们夫妻受的气,倒比往年十年时间里受的气都多。这样的日子过下去,还有什么意思?这个家分了就分了吧,侄儿与侄儿媳妇能轻松些,我们耳根子也能清静许多。”
许氏气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是大侄媳妇的错,我替你教训她就是。动不动就说分家,家是这么好分的?!你有没有想过,分家之后会是什么情形?!”
许大奶奶撇了撇嘴。
许二太太道:“姑奶奶以为我们是随口说的么?分家之后是什么情形,我们自然早就想过了。诚然,分家之后,我们就比不得从前,可以说自个儿是三品高官家里出来的了。但我们也能少受些气,孩子想要读书进学,也不必担心会有人阻拦。家里兴许不如从前富裕了,但只要日子能过得顺心,就比眼下强得多!”
许二老爷点头道:“正是如此。我们两房分家之后,也不是就此断了亲,还要常来常往的。就如同你们秦家,三个房头分家之后,还不是照常往来?甚至秦家二房与你们长房的情份比往时还更好了些。我也是盼着如今这争吵不休的日子早日结束,两房人能重归于好的。”
许大奶奶面露冷笑,瞥了二房众人一眼,对许氏道:“姑奶奶都听见了,如今二房的长辈们是铁了心要分家,还一心要将责任推到我们长房头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二房要分家,难不成我们还要求着他们别分么?既然已是离了心,强求他们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我看哪,姑奶奶就别再劝了。二房觉得自己攀了高枝儿,翅膀硬了,看不上我们长房了。既如此,那就分吧!”
许大爷也频频点头:“是呀是呀,强扭的瓜不甜。二叔二婶既然铁了心要分,那就分了吧!”
“你给我住口!”许氏气得手都在发抖,她看着这个大侄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媳妇生事,才惹出了这样的祸事,你不好生约束你媳妇就算了,怎能帮着她分家?!你就不怕你祖父在天之灵,半夜里来找你呢?!”
许大爷缩了缩脖子。许大奶奶听许氏的话不顺耳了,想着自己还有仰仗秦家的地方,才没有当场发作出来,但说话的语气也是硬帮帮的:“姑奶奶骂他做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如今明摆着就是二房要分家,姑奶奶怎么还非得把责任推到我头上?就算你把我骂死了,二房要分家,还是会分的。这又有什么用处?还不如干脆利落地分了呢!我们两房人都已经拿定了主意,您只管做个见证就好了。”啰嗦什么?!
最后这句话,许大奶奶没说出口,但表情却明白表现出来了。许氏顿时气了个倒仰。
许二太太的堂兄弟与许二奶奶的姨母这时候都说话了:“既然两边都说要分家,那就分吧。我们就是来做见证人的,早早分完了事。”就差没有明说许氏是多管闲事了。
许家长房说要分,许家二房也说要分,见证人都在劝赶紧分了,就连秦仲海与秦叔涛,也在劝许氏:“母亲不必多言了,做个见证就好。”
许氏只觉得一口血涌上心头,闷在胸口,吐又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只能憋在那里,难受得想死。

水龙吟 第五百七十二章 怨恨

许氏在承恩侯府前院下马车的时候,只觉得手脚发软,眼前发黑,整个人仿佛受到了重大打击一般,还得要两个儿子合力搀扶,才没有当场坐到地上去。
她确实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因为她刚刚目睹了许家两房分家,她还是见证之人。当在分家协议文书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她真想昏过去了事,可是不签又不行。许家两房人都在恳求她签,不签也不可能改变分家的结果,她又能怎么办?签了,好歹她强行在协议中增添的几条要求,许家人必须遵守。即使就此分了家,他们也依然是至亲,还能友好共处,守望相助,而不是分家之后,便老死不相往来了。
但就算是这样,许氏回想起分家时的情形,依然痛心不已。
许家长房与二房分家,只是分家不分居。其实两房人本来就是分别住在宅子的东西两路,当中以墙和巷道分隔,走小门互通往来。分家不分居的话,只需要将这个小门封上就好了,二房另行开一个临街的门,就能独立与外界交通。二房这么做,倒也不笨,另外找宅子搬,可是要花大笔银子的,费时费力费钱,京城内城的宅院可不便宜。他们在如今的住处已经住得惯了,没必要搬家,只需要把原本属于二房的小厨房扩大成正常的厨房,再调整一些房屋院落的用处,也就行了。
长房那边对此也没有异议,只有许大奶奶心里怨恨积得多了,小声说过两句闲话,说她本来可以将二房的半边宅子留给子孙们住,又或者是租出去贴补家用之类的。没人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她也就是顺嘴提了一回,就被许岫扯着袖子低声劝说,闭口不言了。至于原本的花园划给了长房,她只撇了撇嘴,半句话没说。
住处解决了,还有家中的财产问题。在这方面,许家两房人争了个惊天动地,寸步不让。虽然争的主要是两位妯娌,但她们各自的丈夫也没少帮口。瞧他们争得面红耳赤的架势,围观——啊不,是见证的人都觉得,就算许家本来没到分家的地步,争过这一场之后,也绝不可能再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了。双方似乎都撕破了脸,哪里还念着什么骨肉亲情?看看许峥许嵘许岫许岚四个小辈,哪个不是看得目瞪口呆?他们长了这么大,大概还是头一回看到自家长辈斯文扫地的模样吧?
许峥后来直接转头去欣赏窗外的景色,仿佛不愿意再看到长辈们为了财物争吵的嘴脸了。其他人对此无动于衷,注意力都被争吵的双方吸引过去了,只有许氏,心痛无比地看着侄孙的背影,明白这孩子一向清高的性情,大概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所以,分什么家呢?还让孩子们看见,这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许峥可是许家的希望,许家的未来,万一影响到了他的心性怎么办?
许氏眼圈红红地这么想着,便不顾两个儿子的眼神劝阻,强行界入了这场分家之争,亲自主持着将许家两房的财产给分清楚了。她既是长辈,身份又尊贵,还对许家劳苦功高。她提出来的方案,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很公平的,旁人挑不出什么错,心有不满的人辈份低,也没法反对,最后就这么定下来了。
其实,财产方面,原也没什么好争的。许大老爷是家族继承人,他这一支还负有香火祭祀的重责大任,家产自然也是占了大头的。公中的祖产自然是归他所有,老家那边的祭田、族田,也是由长房得了去,二房只得了很少的部分。只是,许老太爷生前在京城置办下的田产房产不在此中,当初他老人家临终前,对这部分产业是做过划分的,如今也照着当时的划分归整,长房得了七成,二房得了三成,宅子则各分一半。
至此,似乎是许家长房占的好处更多,二房比较吃亏一些。然而,这只是许家本来公中所有的田产罢了。许家自然还有别的产业,一些房屋、店铺什么的,大部分是许家的女眷们嫁进来时陪送的,也有一些是许家老太爷或两位老爷自行置办。男人们置办的产业,谁花钱的就归谁,这没什么可说的。女眷们陪嫁的产业,自然也是归各自所有。问题在于许老夫人当年陪嫁进来的几处铺子,如今都位于繁华路段,租金不菲,每年都给许家带来不少收益。还有她陪嫁的一处田庄,虽然不在京中,却因为面积大,庄头精明强干,年年都有两千两以上的收益,算是一块大肥肉。这些产业,居然归了许二老爷所有。这就让许大奶奶有些受不了了。
从前许家人合居共财,没什么财物产业该归谁所有一说,除了在世女眷们的嫁妆,其他产业都是算在公中的,许老夫人的嫁妆自然也是如此。许大奶奶掌家之后,就只看到了这些田庄店铺的账目,还觉得凭这些,也能让长房上下过得富足了,万万没想到它们竟然会归了二房,如何能甘心?她当场就闹起来了。就算是老夫人的陪嫁,许大老爷与许二老爷都是老夫人的儿子,至少也该是平分吧?万万没有单独归了小儿子的道理。
然而,她再不甘心也没用。这方面,连许氏与许大爷都要说一句公道话了。许老夫人临终前,确实就是这么分的。她老人家的陪嫁,长子只得了一小部分,大多归了小儿子,原因是家里的财产,长子得了大头,因此她的私产便要多给小儿子些,这是为了公平,也是想要贴补小儿子一家,让他们过得舒适一点儿。事实上,由于许老太爷和许老夫人都没预料到儿子们会有分家这一日,这些财产怎么分,也是两个儿子共享的,所以分产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哪里预料到,早几十年就定下来的事,居然今日还会引起争议来呢?
许大奶奶不甘不愿,可许嵘不知几时请动了家中世仆,去问过了中风的许大老爷的意思。许大老爷要脸,不愿意当着知情人的面,与兄弟争产,就承认了亡母之命。于是这块大肥肉,还是落在了许二老爷的碗里。许大奶奶忿忿地看着妯娌,只换来一个得意挑衅的眼神。
不动产分完之后,就是浮财了。金银珠宝之类的都是小头,古董书画藏书才是重点。这部分,由于许家长房有许峥在,许氏也偏心他,好歹叫长房给抢了大部分过去。二房那边不甘不愿,却又拗不过许氏,最终,只能在许二奶奶怀恨的眼神下,让步了。
分到这里,许二奶奶屡屡看向许氏,虽然有些话不敢明说,但心里的怨恨却是越发多了。她看出来了,姑奶奶是偏着长房的。明明知道许嵘也进学了,读书也有天份,还马上就要与秦锦容定亲了,姑奶奶依然还是偏着许峥。既然如此,他们二房还念着姑奶奶的恩情做什么?他们的亲家是姑奶奶的儿子,日后多跟亲家亲近就好了。姑奶奶老糊涂了,还是早些养老休闲去吧。
分家还在继续。
四个孙子孙女的嫁娶银子,公中有份例,从他们出生起就另外划分出来了,每人该得多少,也都归入各房名下。钱不多,孙子们每人都是一千两,嫡孙女八百两嫁妆银,庶孙女只有五百两,其余的各家另行添置。这部分,各人都没什么好争的,顶多是暗自后悔一下,自家为什么不多生两个儿子。
公中的现银,因许大奶奶拿出儿子的婚事、会试以及选官等事为理由争取,许氏又偏着许峥,觉得许家二房目前的财产已经不少了,他们人口又不多,不必要那么多现银,于是主张大部分都归了长房所有。许二老爷夫妻俩冷淡地接受了这个安排,许二奶奶只能再次怨恨地看了许氏一眼,闭口不言。
最后分到仆人。两房的男女仆从,经过家中变故后,已经少了许多,如今留下来的,不是世仆,便是主人们实在离不开的心腹得力之人。这里又牵扯到一个麻烦,既是世仆,就有可能是一家子老小分别侍候不同的主子,父母在长房,儿女在二房,又或是丈夫在长房,妻子在二房,诸如此类的。若是各人的仆从归各房所有,就是强行要求人家骨肉分离,实在太不仁厚了些。于是为了这些世仆的归属,两房人又撕逼了一场。
许大奶奶奋力争取到了自己想要的几乎所有下人,又将本来在长房执事却又让她觉得碍事的许多老仆都塞到了二房去,觉得心满意足。许二奶奶气得跳脚,谁要给那些老不死的养老?!她的心腹管事还看中了两个丫头,想要娶来做媳妇的,如今却叫妯娌抢了去,她怎能甘心?!
然而,许氏又一次插手了。这一回自然又是长房得了便宜,二房只能受屈。许二太太沉默了一会儿,便给儿媳使眼色,让她闭嘴,接受了这个安排。许二奶奶满心不解,心里气愤又委屈,对长房与许氏的怨恨又加深了。
这场分家分到最后,许家两房人原本剩下的那点情谊又磨损了不少。许氏自认为做完了一件大事,但回头一看许家二房递过来的怨恨目光,她又深受打击了。可就算她偏着长房又如何?只因她为许二老爷争那块肥肉说了话,许大奶奶对她也产生了不满。许氏不顾儿子们的劝阻,执意要插手娘家兄弟分家的结果,就是许家两房人都对她生出了怨恨。她吃力不讨好,万般苦心都成了徒劳。这叫她如何不难受?
等回到松风堂,她就立刻晕了过去,当晚便发起了烧,生起病来。

水龙吟 第五百七十三章 探病

秦含真搀扶着自家祖母牛氏走进了松风堂。今日她们是专门为探望生病的许氏而来的。
其实早两日她们就听说许氏病倒的消息了,但当时以为只是小风寒,又或是累着了,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哪里想到许氏会越病越重呢?两房人既是近亲又是近邻,她们是必须要来这么一趟的。
一进正屋,秦含真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作为即将出嫁的新娘,她有接受过一些新娘课程,其中就包括了基础的养生医术与药理基础,再加上多年来从祖父秦柏那里耳濡目染,她下意识地就分析出了那股药味是由哪些主要的药材组成的,然后便推断出,许氏这回大概真的病得不轻,并不是风寒或者疲劳这么简单。闻起来,许氏似乎有点儿气郁方面的毛病?好象还吐过血……
蔡胜男落后婆婆与继女一步,正在屋外廊下与姚氏低声说着话,问的就是许氏的病情。据姚氏的话说,许氏果然有气郁,情志不畅,胸闷胸痛,病倒的当晚就吐过一回血,今儿早上又吐了一回,只是吐得没头一回多。长房已经先后请过两位太医来了,开的药方大同小异,都是劝许氏放宽心,好生安养,不要费心耗神,私下还叮嘱家属别让病人生气,或者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尽量哄得她高兴些就是了。
姚氏对这个诊断结果半点儿不意外。她低声对蔡胜男吐嘈:“刚从许家回来,就病倒了……我们二爷和三爷都劝她别多言,只要做个见证,看着许家人分了家,往文书上签个名儿就好了,旁的都别管。她虽是长辈,但外嫁多年,哪儿能当得了许家人的家?就算许家人没说什么,也不合规矩礼数!结果她就是不听!这可好了,她自个儿觉得是公道地帮着两个兄弟分了家,其实两边的侄儿侄媳都在埋怨她,真真是吃力不讨好!你说,这又是何苦呢?把自个儿气得病了,还不是要我们这些自家人侍候她?许家只有二房来了人看她,长房那边一点儿压根儿就没表示。我们夫人这心哪,算是白偏了!”
蔡胜男笑笑:“兴许是因为许家长房顾虑着自家还在孝中,怕带来了晦气?上了年纪的长辈,总是有许多忌讳的。许家长房这也不算是有错。”
姚氏嗤笑:“你倒还不如说他们忙着整理分家后的东西,没顾得上理会他们的姑奶奶呢!有孝又如何?裴国公府也有孝,还是隔房的姻亲呢,都打发人来请过安了。人不到,送个帖子来也好。这才是正经做姻亲的规矩。许家还是夫人的娘家呢。虽然夫人的行事……咳,反正,我看着也挺替夫人心寒的。”
姚氏的态度有些幸灾乐祸的嫌疑,但她这话倒也不是全无道理。蔡胜男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也同意,许家长房的态度有些太伤人了。若连许家二房都已经有人来探过病了,那许家长房哪怕是打发个婆子来也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就过分了些,难怪病中的许氏会吐了两回血呢。
蔡胜男又问了些许氏这两日的饮食、睡眠情况,等等,便也与姚氏一同掀了帘子走进屋中。牛氏已经带着秦含真在许氏病床前坐下了,正低声问着许氏的感受。许氏有气无力地,面色青白,瞧着就没什么精气神,弱弱地回答着牛氏的话。她闭口不提许家二字,只拿年纪大了、天气变化还有睡得不好等做理由,解释着自己的病情起因。
牛氏却是早就听说过事情始末的,也没什么顾虑,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大嫂这病是因为什么来的,我心里也清楚。这人哪,是没法选择自个儿出身的,只能想法子自个儿把日子过得好了。大嫂就是坏在不肯放开自己的出身,一把年纪,都快要做曾祖母了,还要替娘家兄弟子侄操心。其实他们都是顶门立户的男人,都成家立业的,官儿也做了许多年,有的人年纪还比你大呢,哪里用得着你替他们操心?就算是小辈,也都是有儿有女的大人了,有自己的主意。他们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身为长辈提点两句是有的,却不必事事都指点他们要怎么做。他们又不是孩子,更不是木偶,还能由得你摆布么?日子过得好了,那是他们自己的本事。过得不好,也是他们自个儿造的孽。总要他们自己学会了如何做人做事,将来才能撑起家门来。若不然,事事都听你的,你在一日,还能替他们当一日家,等你没了,他们要怎么活?!”
许氏有些噎住了,低着头,半日才道:“我并没有这样想,三弟妹误会我了。”
牛氏哂道:“行行行,大嫂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吧。反正你就少替许家人操心了,他们两房都有男人,都一把年纪了,为官作宰的,谁还撑不起那个家,需得你一个出嫁几十年的姐妹处处为他们打点呀?你有这个闲功夫,还不如多瞧瞧自家儿孙呢。简哥儿年内就要娶妻了,新院子可建好了?婚礼要用的东西可都采买齐全了?宴客的名单定下来没有?聘礼可准备好了?吉日打算定在什么时候呀?”
许氏有些讪讪地:“这个……我都叫简哥儿他父母做主了,三弟妹得问他们去。”她近来忙着撮合许嵘与秦锦容的婚事,确实对秦简有些疏忽了,甚至并不清楚福贵居翻新的工程进度。
牛氏一拍掌:“这就是了。大嫂子,你可是简哥儿的亲祖母!这些事,哪怕都是他父母做主,你还能不过问么?应该三天两头多问问才是!虽说仲海媳妇当家也有许多年了,但这样的婚礼,她恐怕还是头一次办吧?千万不要出差错才好。她还年轻,需得大嫂子你这个做婆婆的多盯着些呢!”
许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软弱无力的微笑。
姚氏站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说:“三婶娘这话就太小看我了。我虽然是头一回娶儿媳妇,可当年也帮着操持过三弟娶弟媳妇的婚礼,可不是头一回办喜事呢!没吃过猪肉,难道我还没见过猪跑?包管出不了差错!夫人身体不适,只管好生静养就行了,不必为这些琐事烦心!”
牛氏瞥了她一眼:“你没看出来,我在哄你婆婆?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姚氏连忙干笑:“是我错了,三婶娘骂得对!”还故意朝牛氏行了个礼,以视赔罪。但她并没有顺着牛氏的口风,说些请许氏多多指点的话。她好不容易才掌握住了中馈大权,怎么可能给机会婆婆再把权利分薄了去?
牛氏又不是真要替许氏争权,随口一说罢了,完了她话赶话的,又说起情志病该如何治和休养的话题,接下来还转到病后进补的研究去了。
很难说牛氏这回来探病,到底是让许氏的精神更好了,还是让她的心情更差。反正牛氏、蔡胜男与秦含真没有在松风堂待多久,许氏就露出了疲倦的神色。她们很有眼色地告辞出来,就在姚氏的邀请下,转道去了盛意居,避开许氏,与姚氏讨论起了许氏的病情问题。不一会儿,闵氏也赶到了。
许氏的病情,显然是因为许家分家一事引起的。而许家两房人在分家前后对许氏的态度改变,也是令她伤心痛苦的重要原因。相比之下,许家二房的人还由许大爷代表着,来承恩侯府探过一回病,即使这里头还有联姻的因素在,好歹也证明了许家二房对许氏还有一份关心。许家长房在许氏的帮助下,在分家时没少占便宜,如今却一次都没露过面,连下人也没打发一个过来,实在是太过冷漠了些。就算是反对与秦家再度联姻的许大夫人,生前对许氏也没这么冷漠过,许家长房这是犯了什么糊涂?
闵氏道:“我们三爷问过许二表兄了,他们也说不清楚许家长房那边是怎么回事。如今他们把两边宅子中间的门给封上了,这几日也不往来,各忙各的,盘灶、搬屋子、归置东西、采买米粮菜蔬、分派人手……事情多得很。倒是许二表嫂,好象听得下人们私下议论,道是许大表嫂在家埋怨我们夫人呢,就是为着许太夫人留下来的那些田庄铺子的事儿。可这又跟我们夫人有何干系?许太夫人去世时就已经分好的产业,许大舅舅也是承认了的,我们夫人不过是说句实话罢了,大表嫂凭什么埋怨她?若许家长房都是这样的态度,也难怪夫人会生气得病了。”
姚氏哂道:“这就是白眼狼了。我早说过,许家的人没几个好的,帮了也是白帮,他们只会理所当然地受人恩惠,却不会感恩。夫人听了只顾着与我生气,半个字都听不得劝,如今怎样?我的话再没错的!”
牛氏轻咳一声,看了看蔡胜男。蔡胜男会意地道:“这话也不能说得太绝对了,许家二房不是来探过病了么?他们家看来还是懂礼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