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仲海父子客客气气地送走了蔡世子。蔡世子又将蔡十七留在秦家二房帮忙。后者是秦家二房女婿,已经跟秦锦春定了亲,今日又来得快,也算是有心。秦家长房、三房都对他颇为欣赏,二房的女眷们以及第三代唯一的男丁秦逊,都觉得他十分靠得住,这门亲事真的是结对了!
这些客套的礼数做完,蔡胜男已经挤到了面色惨白的小薛氏面前,问她:“大嫂子,你没事吧?今儿这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大侄女怎么就敢这样大胆?!”
小薛氏已经哭得没有眼泪了,有气无力地道:“我也不知道……当时我不在跟前……”
当时小薛氏与秦锦春都拖着薛氏回内院去了,没人看到现场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后来秦伯复惨叫了一声,然后就是下人们慌乱叫喊。秦锦春立刻放开祖母跑回了前厅,薛氏与小薛氏也跟了上去,便看见秦锦仪面色青白地立在台阶上,秦伯复痛苦不堪地倒在台阶下,婆子长随们乱成一团,有人想要去扶秦伯复,结果碰他一碰,他就象被杀的猪一样大叫起来,谁也没敢再碰他,只得让他就这么倒在地上哀嚎。还是秦锦春最先冷静下来,命人扶住秦伯复没有受伤的那半边身体,将人搀回了房中,又命人将秦锦仪主仆分别看管起来。
据说,秦锦仪当时还一再为自己辩解:“不关我的事儿,是父亲自己摔倒的,我没有推他,不是我的错!”
一向宠溺秦锦仪的薛氏,当时呆呆地看着现场的惨烈景象,当急请过来的大夫告诉她们,秦伯复的手腕伤得有多重之后,她还听到秦锦仪仍旧这般不停地为自己辩解,甚至还说:“父亲是自己没看路,才摔的跤,怎么能怪到我头上?他要是当时不骂我,不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儿了么?”
那一刻的薛氏,不知道心情如何。
在场的人只看到,她高高扬起了手掌,狠狠地扇了大孙女一个响亮的耳光,然后就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水龙吟 第五百五十七章 后续

晕过去之后的薛氏,没多久就醒过来了,醒来之后只叫了儿媳妇过去问清楚儿子眼下的伤情,便什么话都没说,连屋子都不出,只坐在床上发呆。
她发她的呆,眼下二房这边乱成这样,所有人都得先顾着秦伯复这位伤者,谁还想得到她?还是秦锦春在送太医出门前,想起她这边不知情况如何了,打发人来问一声,结果被薛氏命人挡了回去,不肯叫太医来诊脉。秦锦春见状,也就不多事了。
秦家长房与三房的人都更想知道,秦锦仪到底为什么要对亲生父亲下狠手?到底真的是意外,还是她存心为之?如果她真的丧心病狂到为了利益而不顾亲父安危的地步,那秦家就真的不能再认她这个女儿了。即使秦家二房的血亲们不开口,秦仲海身为长房继承人,秦柏身边秦氏一族目前最大的支柱,都不能容许秦家有这样的不肖女存在。
可当时薛氏与小薛氏、秦锦春都不在跟前,丫头婆子们又离得远,直到听见秦伯复的惨叫声后才赶来,现场就只有秦伯复与秦锦仪父女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然也只有他们俩才知道。无奈如今秦伯复心灰意冷,连一个字都不想说,旁人也不好打搅他养伤,秦锦仪则除了一再辩称自己没有推父亲以外,也不肯说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疑问,似乎暂时得不到答案。
后来还是蔡十七帮上了忙。
他今日来得早,本来就是因为已经定下了离京前往辽东上任的日子,特地到未来岳家这边通知一声,顺道送些礼物来的。谁知恰巧碰上了未来岳父出事,他自然是当仁不让地留下来帮忙了。因他来得早,头两位大夫上门来给秦伯复医治时,他就在边上,所以比较清晰地听到了秦伯复的喃喃低语:“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拦那畜生!她就算去了三房,也不过是丢了我二房的脸罢了,难道三叔还能答应她不成?”
从秦伯复的这句话推断,再结合当时赶过来的下人们目击到的情形,秦含真等人大概能猜测,当时估计是秦锦仪见没办法说服父亲答应自己的要求,便吵着要去三房找秦柏开这个口,可是秦伯复不允许她丢二房的脸,便上前阻拦。推攮间,两人都没有留意到他们已经站在了台阶边上。兴许是秦伯复自己失足,也有可能是秦锦仪为了摆脱父亲的阻拦,或是甩开了他,又或是推了一把,致使秦伯复摔下了台阶,扭了脚,摔了跤,压断了腕骨。
秦伯复脚上的伤不重,贴上膏药养上十天半月,也就差不多了。严重的是他的手腕。事实上,他之所以伤得这样重,是因为他摔下去的时候,正好身体右侧着地,手被压在了身体下面,拐了一下。而他如今又身宽体胖的,体重大增,兴许还有手腕弯曲的角度问题,才使得他的伤势加重。如果不是这样,他很可能就只是摔个跤,扭个脚,身上擦破点皮而已?但他运气不好,才落得了如今的下场。
秦锦春拿着这个猜测,去问了父亲秦伯复。秦伯复无精打采地肯定了这个答案,只不过,在他心目中,就算秦锦仪很可能只是无心之失,他也依然无法原谅,他坚信,这个女儿根本毫无孝心,一定要严惩才行!他恨不得把人逐出门去,从此以后再也不认她了!
秦锦春没在秦伯复面前说什么,就回到长辈们跟前,将父亲的答案告诉了他们。得知秦锦仪并非存心要害父亲,只是意外,长房与三房的人都松了口气。是意外还是存心,差别是很大的。如果是前者,秦锦仪需要受罚,但还不至于影响全家族的名声;但如果是后者,家族里出了一个能对亲生父亲下毒手的女儿,合家上下的品行都要受到外界的质疑!秦家还有那么多小辈的前程未定呢,自然不愿意受早早分家出去又出了嫁的秦锦仪连累。
得到答案后,秦柏便先发了话:“既如此,先把人送回裴家,与裴家说明原委,在锦仪真心悔改之前,就不要再与她往来了。她如今已是裴家妇,万没有一直扣在秦家的道理。就算要教导她什么道理,她如今也还有公婆丈夫在呢。至于她的陪嫁与陪房,你们二房的东西,便自行处置吧。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让伯复把伤养好。”
秦柏说完,便看向妻子牛氏,示意下面的话由她接着说。
牛氏心领神会,她其实已经跟长媳蔡胜男与大孙女儿秦含真商量过二房的章程了,此时心里有成算。她犹豫地看了许氏一眼,便道:“那就这样,二房接下来只能让伯复媳妇和四丫头支撑家门,你们母女俩先替伯复去鸿胪寺告假吧。二嫂子那边,也需得请个大夫来看才好。她先前是中过风的,可别又犯了。她不肯见大夫,你们也不必管,直接请了大夫进屋诊治就好。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由得她胡闹么?你们母女俩要侍候一个受伤的病人,就不容易了。她一把年纪了,不能帮着小辈们分忧,也不能给你们添麻烦才是。”
说罢牛氏又看向芳姨娘和秦逊:“你们也老实点儿,不要净想着给家里添乱!芳姨娘可以帮着你们大奶奶打打下手,逊哥儿如今也大了,这几日若有客人上门来探病,家里没有别的男人在,逊哥儿就得立起来,记得听你母亲和四姐姐的安排。”
小薛氏、秦锦春、秦逊与芳姨娘四人都乖乖应声。
牛氏又看了许氏一眼。许氏面无表情,这时候才接口道:“明日符老姨奶奶会带着张姨娘过来看伯复,你们侍候好了,不得怠慢。老姨奶奶年纪大了,别叫她老人家听见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也别拿规矩什么的去压张姨娘。”
在座的人里谁都不会干这种事,许氏暗指的就只有薛氏一个罢了。不过薛氏如今那副沮丧的样子,明日是否有精神跑出院子外头骂人,还是未知之数。她又不是得了重病,符老姨奶奶与张姨娘自然也不会愚蠢地主动送上门去找不痛快了。
该嘱咐的嘱咐完了,秦家长房与三房的人也该离开了。二房本来就是分了家的,眼下已经不是必须要他们过府来镇场子的时候了,自然是要各归各家。
连蔡十七也得要走了。
他有些舍不得。早知道今天岳家会发生这样的事,兴许他会把出发去赴任的日子再往后推迟一些。然而这个日期已经上报给了兵部,同行的还有其他武官,不是他想推迟,就能推迟得了的。可一想到他离开之后,未婚妻秦锦春就要独自面对娘家的这一团乱局,心里便觉得难过。
他也顾不上是否有人听见、看见了,走到秦锦春面前,便低声对她说:“我走之后,若你遇到什么难事,可以去寻三婶娘。三婶娘一向喜欢你,又不象伯娘那般身份尊贵,难以求见到人。或者你去找大嫂子也行,她与你本来就是表姐妹,自然比别人亲近些。千万不要一个人硬扛。”
秦锦春抬头看着他,眼圈渐渐红了,低头道:“我晓得的。你放心,我没事。此去路远,边疆苦寒,请十七哥多多保重。”
她这样硬撑出一副坚强的样子,实际上却又透出几分脆弱来,反而更能引起蔡十七的怜惜。他欲言又止,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一会儿……我给你打发两个人来做帮手。有事你就吩咐他们去办,多少能轻省些。”心里却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云阳侯夫人送他的一房家人先行送过来了。这对夫妻原本应该替他先行操办好置宅、置产以及筹备婚礼等琐事的。但如今似乎是秦锦春这里更需要人手。
秦锦春察觉到了蔡十七话中的情谊。她含泪再看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深深拜下去:“多谢十七哥。小妹感激不尽!”
蔡十七又是一脸的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依依不舍地向她告了别,又向秦家众位长辈辞行,连岳父床前都去打了招呼,方才离开了秦家二房。
秦简拉着秦逊送他出门,回来后对众人道:“蔡十七真不错。可惜他马上就要去赴任,否则二房这边有他这个女婿相助,何愁家里无人支撑,还得要逊哥儿小小年纪就出头与人应酬?”
秦逊心里却隐隐有些跃跃欲试的意思,闻言对秦简道:“大哥,我不怕的。我也想帮上母亲和四姐姐的忙。”说得十分乖巧。
不过众人听了都只是一笑,除了秦仲海夸上一句“好孩子”,没人多说什么。秦逊心里隐隐有些失望,但又觉得,只要自己表现好了,大家自然就会夸奖他。那他就真的能争取到唯一继承人的荣光了,而不是明明身为父亲唯一的子嗣,却还要事事听从嫡姐的吩咐。如今既然父亲仕途已然断绝,这个家将来能指望的,就只剩下他了吧?四姐姐明年就要嫁出去了,嫡母是个没主意的,他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秦家众人都没有察觉到秦逊的小心思,各人回归各家。而恢复了平静的二房,首先做的就是找人驾车,把秦锦仪给送回裴家去。但秦锦春扣下了秦锦仪的陪房,只让她带着陪嫁丫头离开。陪房还管着她陪嫁的产业,一旦被扣下,秦锦仪能动用的财物,就只剩下手上的现银与首饰了。
秦伯复不想让这件事宣扬得街知巷闻,他是以生病为借口,让家人去鸿胪寺告假的,心里还想着先养上几个月的伤,如果伤势恢复得不错,就能假装没受过伤,回去继续做官呢。就算不能写字又如何?他有书童有幕僚有下属,谁说一定要亲自动笔?
但秦伯复不想闹大,不代表他就放过长女了。秦锦仪虽然完整地回到了裴国公府,可她在娘家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也都被娘家的亲人报给了婆家人知道。无论是裴国公夫人,还是裴程一家,都被她的所作所为惊呆了。

水龙吟 第五百五十八章 处罚

秦锦仪出婆家门时,跟丈夫与婆家长辈们说的是,要去求娘家,看裴二姑娘的事是否还有转机?若是实在不成,帮着打听看看,是否能求得三房的叔祖父,永嘉侯秦柏,收裴程做个门生也好。若有秦柏举荐,哪怕裴程考不到进士功名呢,旁人也能高看他三分。若是秦柏愿意帮他谋个官做,就更好了。即使这是孝满之后才能做的事,好歹先筹谋一番,日后多去求几回,也能体现出裴家的诚意不是?
秦锦仪拿出这样的理由,裴家人万没有阻拦她的道理。裴大奶奶还难得地想让裴程陪秦锦仪走一趟。但秦锦仪当时说了,让她先出面,若是能求得动娘家人点头,自然再好不过,求不动了,她少不得要哭闹一番,到时候再让裴程出面劝和,也显得裴程懂事知礼。裴家人信了她,便真个让她只带着陪嫁丫头与陪房出了门。
想也知道,秦锦仪回家是为了求娘家人做主,帮她与裴程和离,为裴程求前程,只能说是不得已时的退路,只要能和离,她就绝不会选。这种事怎能让裴程与裴家人知道?因此她一个裴家人都不带,连裴家下人都没让跟。
她还事先在婆家人面前铺垫过了,这一趟若不能成事,日后还得多走几趟。只要她陪嫁过来的人手嘴巴够紧,不愁裴家不肯放人。真闹得多了,她的父亲母亲都要脸,秦家长房三房也要为孙女儿们的名声考虑,肯定就会出手帮忙了。有秦家出面,她还怕摆脱不了裴家么?谅裴家也反抗不得。
然而,她如意算盘打得再响,也没预料到这世上还会有“意外”这种事发生。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很无辜,父亲摔伤真不是她害的。谁叫他当时就站在台阶边上,还不看路,又非要来拉扯阻拦自己?她只不过是轻轻一甩袖罢了,谁知道父亲就摔下去了呢?摔就摔了,他为什么长那么胖,又举止那么笨重,竟然把自己的手给压在身体底下?若不是如此,他顶多就是摔上一跤,不伤筋不动骨的。他自己把自己的手腕给摔断了,竟然还要将责任推到亲生女儿身上,这也是做父亲该干的事儿?!定是因为裴家如今没有前程了,他嫌自己这个女儿没有了用处,才会将她往泥地里踩。
秦锦仪心里满怀着对父亲的怨恨,一腔怒火在被妹妹命人押上马车,送返裴家时,升到了顶点。
居然连她闯了这么大的锅,娘家人也不肯留她下来多住几日,反而是迫不及待地将她送回裴家去。他们就这么容不得亲生骨肉么?!
然而,原本还理直气壮地发着火的秦锦仪,在听到秦家长房那边被借调过来负责压力的秦仲海长随秦忠,向裴家人一一禀明她今日在娘家做了什么事、导致了什么结果,以及秦家三个房头对此的态度之后,便陷入了恐慌之中。
她不明白,如此有损秦家名声的事,二房也好,长房也好,还有三房,怎么就敢直接跟裴家人说?他们就不怕她坏了名声,会影响到几个姐妹的嫁娶么?!就算赵陌是从小深受秦家恩德,婚事又是御赐,不敢变卦,可刚刚出嫁的秦锦华,婆家难道不是个家风严谨的人家?不会挑剔秦锦华的娘家人?还有才定下亲事的秦锦春,说的可是云阳侯府的侄儿,难道就不怕云阳侯府会变卦退婚么?!还有五妹妹秦锦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怎么秦家就没人担心她这事儿被宣扬开来,会影响五妹妹的前程呢?!
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父亲秦伯复不伤都伤了,自己前程已断,就该多为儿孙们着想才是。让她在裴家难以立足,他又能有什么好处?!果然是嫌弃裴家没有前程了,想要趁机跟裴家断亲,又把她这个没用的女儿抛掉,是不是?!
秦锦仪犹自钻了牛角尖,但秦忠说完该说的话后,便告辞离开了,只留下秦锦仪一个,面对愤怒而困惑的裴家人。
裴程不敢置信地看着妻子:“娘子,这是真的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与我和离?!早上你出门时不是这么说的!”
裴大奶奶直接一个耳光甩过去,将秦锦仪打得摔倒在地:“贱人!你当我们裴国公府是什么?!想嫁进来就嫁进来,想走就走,你当我们是傻子不成?!竟然胆敢骗我?!不知羞耻的东西!”
裴茵在一旁添油加醋:“我早就说过她不是好人了,母亲和哥哥总不相信。如今可算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了吧?我看哪,她就是因为听说我们家要送二妹妹进宫,想着将来我们家定能长长久久地富贵荣华,才会厚着脸皮算计了哥哥,死乞白赖非要嫁进来的!如今二妹妹进不了宫,她就要甩开我们了。真是做梦!”
裴国公夫人坐在最高的正座上,居高临下睨着长孙媳:“说!你是不是真的做了那些事,说了那些话?!你怎么有脸这般算计我们裴家?!”
饶是秦锦仪再自负,也知道自己在失去娘家支持的情况下,是无力与裴家人对抗的。更何况,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只得咬牙忍下挨打的怒气,装作委屈的样子,嘤嘤哭道:“太婆婆、婆婆,你们都误会了。我并不是真要跟相公和离,只是拿这话吓一吓家里人。秦家怎会容许女儿与女婿和离呢?既然他们不许,我再提出让他们给相公谋个差事,又或是把相公送到三叔祖那儿读书,他们也就不好再拒绝我了。我真的只是想讨价还价罢了……我也知道不该用这种借口,可我心里是向着相公的呀!”
裴大奶奶冷笑:“你当我们真会相信?”谁家媳妇要为儿子求差事、求老师,是拿和离来威胁的?哪怕秦锦仪是拉着裴程去跪长辈,也比这话有说服力!
裴程却面露犹豫之色。他倒是知道,妻子的脾气有些极端,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可能会用些过分的手段。若说她为了让娘家人答应自己的请求,先提出另一个他们不可能答应的要求来,然后再退而求其次地提出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这是说得过去的。
秦锦仪一看,便知道裴程有些动摇了,连忙道:“相公,你信我!我若不是跟你一条心,当初又何必委屈自己嫁给你?就算只是贪图裴家富贵,先定亲也是一样的,根本用不着答应娶荒亲!”
裴茵在旁冷笑:“那是因为你非要巴着我们家不放,才会宁可答应娶荒亲,也不肯放过我哥哥!若不是为了让你娘家帮我二妹妹进宫,我们裴家会娶你这么一个瘸子进门做长孙媳?!”
秦锦仪咬牙瞪向裴茵:“大妹妹说话要讲良心!我这腿当初是怎么伤的,你心知肚明?!就算我瘸了,那也是被你们裴家害的。娶我进门,难道不应该?!”
裴茵嗤笑:“你以为你那点诡计没人看得出来么?!什么叫我们裴家害你瘸了腿?你腿上的伤分明是一年以上的旧伤!当人看不出来?事实上你只不过是利用腿伤讹我们裴家罢了。你本来就是瘸子,若不是骗了我哥哥,你以为自己能进得了裴家的门?!我们裴家堂堂国公府,不嫌弃你一个瘸子,就是你的福气了,如今你竟然还有胆子嫌弃我哥哥,想要和离?做梦吧!”
秦锦仪心下一震,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初的计策被拆穿了,然而腿上的旧伤痕却是实打实存在的,她再想狡辩,叫人一验伤,就会暴露,此时也不好再抓着这事儿不放,只得改口道:“大妹妹也不必把裴家说得这样高尚。你们之所以连瘸子都肯娶,还不是图我们秦家显赫?想让我们秦家拉扯你们一家人的前程,还把二妹妹送进宫去?如今二妹妹没希望进宫了,你们就嫌弃起我来了,想要把我赶走,连过去那点脸面都不顾了,做小姑子的指着嫂子的鼻子骂,也没人管管。就这样,还请什么嬷嬷来教规矩呢?怪不得宫里人看不上你们裴家!”
“娘子你……”裴程看到秦锦仪露出了真面目,顿时面露伤心之色,“原来你真是骗我的!”
秦锦仪想,要是能气得裴家人把自己送回秦家去,那她就闹一场又如何?裴家不敢真得罪秦家的,肯定能以和离的名义收场,而不会休妻。那不也同样能实现她的目的么?罢罢罢,她索性就扯破脸跟裴家人闹上一场好了。谁怕谁呢?!
秦锦仪一扬脸,就要说话。这时候,裴国公夫人却开口了:“行啦!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秦家人把人送回来,就是因为知道程哥儿媳妇如今已经是我们裴家妇了,要管教也该由裴家人来管教。她犯了错,理当受罚。先把她送回院子去,把人关在偏厢里,让她抄上百遍《女训》、《女诫》。既然是不懂规矩礼数,做了悖礼之举,就该先让她知道规矩!每天只许给她两碗清粥,不许她出屋子。她的丫头也全都交给老大媳妇先管教着。在我发话之前,不许程哥儿去看她!就这么定了!”
秦锦仪愣住了,见立刻就有婆子上前将她押送出门,她顿时挣扎起来:“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秦家女!我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孙女儿!”
裴三奶奶冷笑着凉凉插了一句:“那也得看秦家如今理不理你呀?都把你送回来了,你以为秦家人还会管你死活?”
秦锦仪又是一愣,就这么走神的一瞬间,就被几个有力气的婆子硬是拖出去了,饶是她再挣扎,再大叫,也没法摆脱。
屋里只剩下了裴家人。所有人都看向国公夫人,神色沉重。

水龙吟 第五百五十九章 代价

裴家人没法不神色沉重。他们当初之所以非要与秦家二房结亲,就是盼着能依此攀上秦家三房,借秦家三房的势去为自家人谋好处。否则裴国公已去,光靠着二十多年前的旧门生们,又能挣得什么好前程?
他们哪怕发现了秦锦仪的腿伤有猫腻,都没有吭声,为的是什么?还不是要保住秦家这门姻亲?只要能从秦家身上得到足够的好处,一个瘸腿媳妇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是,如今这瘸腿媳妇先把娘家人给得罪了。她亲爹叫她害得断了仕途,长房直接派人将她送回了婆家,还发下了狠话,三房根本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秦锦仪对裴家而言,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别看秦家人将她送回裴家,好象是手下留情了,但既然她如今是裴家妇,万一秦家借此为由,拒绝跟裴家往来,那要怎么办?!
裴家费尽心思娶了这个媳妇回来,可不是为了这样的结果!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但所有人都想要开口说话。只是大家看着裴国公夫人,更想先听听这位大家长有什么想法。
但裴国公夫人一直没有吭声。她的嘴抿得紧紧地,向下弯出一个严肃又恼怒的角度,显然也正在生气呢。
裴三奶奶先有了动静。她急切地看着裴国公夫人,再也没有了耐心,眼泪就快要掉下来了:“婆婆!如今程哥儿媳妇是这样的态度,秦家又不管她了,我们该怎么办呀?!”
最重要的是,她女儿要怎么办呀?难道真的进不了东宫了?!
裴大奶奶横了三妯娌一眼:“三弟妹,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也别再有奢望了。就算宫里看重秦家,太子殿下自个儿发话说不想再纳新人了,陈良媛又已有了身孕,说不定得明年就要添个皇孙,难道秦家还能硬逼着太子殿下纳了二侄女儿不成?只怕我们裴家还没这个脸面,二侄女儿也没那么大的福气。你们夫妻还是早些给她撤了教养嬷嬷,让她老老实实学些该学的东西,日后说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吧,不要再白日做梦了!”
裴三奶奶眼泪一收,迅速回瞪了她一眼。岂有此理!竟然这般嘲笑他们三房……
“都少说两句吧!”裴二奶奶插言道,“我们是一家人,面对困境,自当同心协力,共同面对。家人之间冷嘲热讽,又有什么益处?若二丫头能进宫做贵人,对我们全家都有好处,哪一房都不例外;如今二丫头进不了宫,我们全家都落不着好,同样哪一房都得不了便宜。这是我们一家人的大事,分什么哪一房哪一支?!”听起来她似乎是在同时对两位妯娌说话,但事实上,在场的人都清楚,她这话分明就是针对裴大奶奶说的。
裴大奶奶咬了咬牙,若不是顾虑着婆婆在场,裴二奶奶的话又是正理,她真想啐一口回去。当初二房与三房算计大房的时候,怎么不说他们是一家人的话?如今倒来装模作样地做好人!
裴二奶奶瞥了长嫂一眼,知道她心里肯定在骂自己,也不在意,便转过身去,恭敬地对裴国公夫人道:“婆婆,三弟妹方才问的话,也是儿媳们想知道的。二丫头进不了宫,看来已成定局了,再多说也是无益。但秦家这门姻亲,若是从此断了,我们家孝满之后,又要指望谁去?儿媳的意思是,秦家这门亲,能不断,还是不要断的好。虽说程哥儿媳妇无礼又狂妄,行事可恶,可她到底已经嫁进我们裴家来了。她在裴家一日,我们裴家与秦家便做一日姻亲。就算她在娘家做了天大的错事,错的也不是我们裴家人。只要程哥儿争气,还是能讨得秦家的长辈们欢心的。日后我们让大嫂多管束着程哥儿媳妇,别让她再胡闹就是了。但若真要休了她,对我们家可没什么好处。”
裴二爷也点头附和:“正是。别看如今秦家好象也恼了她,不想再管她了,但到底是秦家女呢。若我们裴家休了秦家女,秦家还能给我们好脸色瞧?只怕宫里知道了,也会觉得不高兴的,觉得我们打了秦皇后的脸。太子殿下,就更不可能看上二丫头了。”
裴二奶奶无语地瞥了丈夫一眼。都到什么时候了?他还想着太子殿下能看上二侄女呢?!
但她不能拆丈夫的台,只能接过他的话头:“是呀,不管程哥儿媳妇在娘家是不是神憎鬼厌,只要我们裴家没惹秦家人不快就行了。倒是秦家没把女儿教好,还将人嫁到我们家里做了媳妇,秦家还有些理亏呢。我们裴家客气些,别埋怨秦家人,也别替程哥儿媳妇说什么好话,只拿秦家继续当姻亲往来就是。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难道秦家还能挡着不许我们上门不成?这亲事不结都结了,自然不能轻易放弃了这般显赫的亲家。”
裴大奶奶忍不住道:“照二弟和二弟妹的意思,就是让我们大房继续忍让那个孽障?继续让程哥儿跟这么一个破落货做一辈子夫妻?!敢情不是你们的儿子,你们用不着心疼呢?!”
裴二奶奶冲她微微一笑:“瞧大嫂说得,跟秦家称得上是正经亲家的,可是你们大房呀。程哥儿不是也需要去求秦家帮着打点前程么?你还想过要让秦家帮茵姐儿说一门好亲事呢。大房想要实实在在得到好处,自然就免不了要付出些代价。若是实在不能忍受,大嫂尽可以把这个儿媳妇给休了。只是休了之后,程哥儿能娶到什么好的,还能不能再攀个秦家这样的亲家,茵姐儿还能不能借上秦家,还有秦家的姻亲蔡家与余家的光,说门好亲事,可就难说了。”
裴大奶奶顿时黑了脸。
“行了!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裴国公夫人不悦地喝止了两个儿媳妇斗嘴,“当初要结秦家这门亲事时,虽说不知是有人故意算计,还是天意如此,没能娶到秦家二房的四姑娘,倒把他家大姑娘给娶回来了,但我们还是欢欢喜喜地把人迎进了门,就是图秦家这门姻亲够显赫罢了。若只是为了求一个品貌双全又性情好的儿媳妇,我们也不必非挑一个姓秦的不可!只是家世与品貌,有时候是不可兼得的。正如老二媳妇说的那样,只要我们裴家与秦家还是姻亲,就能继续享有姻亲的好处!程哥儿媳妇不懂事,我们不必依靠她,脸皮厚一些,自个儿跟秦家人打交道去,还更亲近些呢!倘若真为一时之气,把程哥儿媳妇休了,日后别说跟秦家继续往来了,不成仇家都是好的,那又有何益处?!”
裴二奶奶忙道:“婆婆英明!”裴二爷以及裴三爷夫妻也跟着附和。
裴大奶奶见状,只认定婆婆还是偏心二房与三房,不甘心地道:“照婆婆的想法,我们程哥儿就真要跟这么一个媳妇做一辈子夫妻了?!可是程哥儿媳妇根本就不想留下来,一心要离开裴家,就算把人关在府中,又有什么用?她心不在裴家,又跟秦家翻了脸,我们就算硬是留下人来,她不肯顺服,也没法替程哥儿生儿育女呀!我们程哥儿可是裴家的长子嫡孙,传宗接代不是小事儿。再说,程哥儿媳妇这么会闯祸,回趟娘家,都能把亲爹的手给折了,万一她存心使坏,连累了我们裴家,那该怎么办?!”
裴国公夫人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向她:“蠢货!她今儿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难道你还要让她在家里做享福的大少奶奶么?!把她关在屋子里,拘着她的丫头,不叫她出去见人,只喂个半饱,再罚她抄书,你还怕她使什么坏?!等出了孝,就安排她与程哥儿圆房。只要她能生出一儿半女来,就算没有了她,我们裴家跟秦家也断不了亲!到得那时,她若是知趣还罢,若是仍旧胡闹着不肯顺服,有的是法子对付她!程哥儿就算委屈,也委屈不了几年。只要他有了好前程,家里人也都仕途顺利,婚嫁称心如意,裴家一日比一日过得好,重新拿回过去的风光,等将来程哥儿要再娶时,也不愁娶不到好的回来。你怕什么?!”
裴大奶奶如梦初醒,露出几分惊愕之色:“婆婆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裴国公夫人冷冷地横扫儿孙媳妇们一眼,“我只是在告诉你们,没什么比重振裴家门楣更重要的事了!就算是觉得自个儿委屈,你们也得给我受着!忍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既然了裴家的儿孙,就不许给我有没出息的念头!”
众人噤若寒蝉,老老实实低头应是。裴程更是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他觉得祖母最后这两句话是在警告自己。
想到新婚妻子方才说的那些锥心之言,他心底一阵难受。对这门亲事,他是上过心的,也认真地跟秦锦仪相处过。本以为夫妻俩还算和睦,秦锦仪对他也有真心,万万没想到,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他错付了真心,却还要继续忍受这等无望的婚姻,就只是为了家人的野心,以及自己的前程……
裴程忽然有些心灰意冷。

水龙吟 第五百六十章 亲家

裴家发生的事,秦含真自然不知道。
她只知道,裴家在秦锦仪回去之后,一直挺低调的,好象秦家的人没告诉过他们,秦锦仪是为了闹着要与裴程和离,才把亲爹弄伤的一般。
他们次日就派了裴大爷与裴程父子以及裴二奶奶出面,前去探望亲家秦伯复的伤。裴大爷跟秦伯复暗示了一下,表示会跟鸿胪寺卿说情,等到秦伯复伤势痊愈了,仍旧让他回现在的官位上去,不会叫他落了空的。当然,若秦伯复有了更好的去处,裴大爷也不会做多余之事就是了。
裴二奶奶还跟小薛氏提到了裴国公夫人是如何惩罚秦锦仪的,禁足和抄书,饮食也都换了清淡的,好让她“败败火”。虽然小薛氏也会心疼长女,但这会子心里的怒气还没消呢,裴家对秦锦仪的处罚听起来不重,还能让长女知道规矩,她也就没有了心疼的必要。反正裴家人如此表态,就是不会休了秦锦仪的意思,又对他们这个亲家态度如常。如此厚道的姻亲,小薛氏还有什么可嫌弃的呢?
秦家二房的两位当家人,都对裴国公府很是客气。秦伯复从前可能没怎么把裴家放在眼里,但如今,能帮他保住官职的就是好朋友。他只恨长女,却还没糊涂到迁怒裴家,反而对裴程道:“好孩子,锦仪是疯了,才会说出那种不知所谓的话来。我心里只认你一个大女婿,绝不会答应让她与你和离的!她若做错了什么,你不必顾虑我,只管教训她。有些人不懂事,不打不骂是教不会的。若你真能把她教得懂事了,我这个做父亲的,反而要感激你!”
对裴大爷,秦伯复也是同样的话。让亲家只管放心管教女儿,只要不把人打死,什么话都好说。
这明摆着就是做父亲的还在气头上。裴大爷与裴程自然不会信以为真,真的去把秦锦仪往死里打。不过,确定秦家二房不会干涉他们对秦锦仪的处置,裴大爷心里就安定了。他想起了母亲昨日的话,心中一热,暗忖若儿媳妇真的教不好,等她生下个孙子,也就没了用处。反正他们好生哄着秦家二房的人,只要保得秦伯复头上一直有个虚衔在,秦锦仪就算死了,裴秦两家的姻亲关系也断不了,他们父子仍旧可以沾秦家的光!
裴大爷往秦家一行,目的达到了,心情也轻松许多。等到他辞行出来,到得前厅,看到二弟妹裴二奶奶也与亲家母小薛氏有说有笑地出来,心里就更放松了。可惜妻子钻了牛角尖,哪怕有母亲的命令压在头上,也对儿媳妇和亲家亲切不起来,否则今日又何须让二房的弟妹出马?等回去了,他还是要跟妻子好好谈一谈的。儿子的前程,女儿的姻缘,都还要指望秦家呢。明明是他们大房的姻亲,既然这门亲已经结得亏了,但凡有任何好处,自然是该让他们大房先得的,怎能便宜了别的房头?
裴家人客气地走了一趟,满意地离开了。除了裴程一脸无精打采的模样外,秦家二房都对裴家这门亲家满意无比。对于裴程,他们也表示能理解。秦锦仪可是闹着要与他和离呢,他受到了打击,觉得心情不好,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么?甚至秦伯复伤势稍微稳定下来,用了药后伤口也疼得没那么厉害了,就开始可怜这个大女婿,觉得这么厚道的孩子,不能让他吃太大的亏了,回头有机会见了三叔和二弟四弟,还是想法子为裴程说几句好话,让他们多提携一下他才好。
这场亲家会面的经过,隔日便由秦锦春以书信的方式,告知了秦含真。秦含真看完信后,只觉得秦锦仪非常走运,但也有些同情她了。
正常人家遇到秦锦仪这样的儿媳妇,再厚道也不可能容忍到这个地步。要不就是她受到的惩罚其实更重,只是丈夫与公公、叔婆婆都说得轻巧,又没旁人来报信,就算再惨也只能生受着,不会有娘家人来救她;要不,就是裴家真的对她如此宽厚,而裴家会是这等宽厚仁义的人家么?光看他家一直以来的行事,就知道并非如此。裴家宽待秦锦仪,必然有所图,盯的肯定是秦家。要是他们能从秦家那里得到好处,秦锦仪的处境自然就会好上一些,但如果他们从秦家身上得不到好处呢?秦锦仪的死活,还能由得她自己做主吗?
本来可以打得一手好牌,却非要作死,连自己的后路都要断了,落得如今众叛亲离的下场。秦锦仪真是没法埋怨别人,只能怪自己。不过,她其实也是幸运的。秦家二房还有亲人愿意关心她,那裴家想必还不至于对她太过分吧?
秦含真为这位大堂姐感叹一声,也就没有多想了。反正秦锦仪如今被裴家关起来了,不会到外头来碍人的眼,今后秦家人说不定还能轻松些呢。
秦含真给秦锦春回了信,问起她这几日过得怎么样?虽说秦伯复的伤情稳定下来了,但这种伤没有一年半载也不可能真正好得起来,还得长期休养呢。秦伯复是什么性子?能耐得住?这种时候肯定是照顾病人的人更辛苦些。
另外,薛氏也是个麻烦,她似乎在屋里发了一天呆之后,也开始大发脾气了,骂儿媳,骂孙女,骂儿子的妾,连孙子都挨了好几句难听的话。如今只有芳姨娘迫不得已被派去侍候她,据说一天下来,就已经挨了好几脚,脸上也肿得老高,秦锦春与秦逊都亲眼看到她在偷偷哭呢。
在这种环境下,秦锦春一个还没满十五周岁的小姑娘,压力可想而知了。
秦锦春很快就给秦含真回了信,信中的语气倒是还算平和。
她说,蔡家推荐来的大夫挺给力的,还提供了一种有奇效的膏药,虽然臭,却很管用,至少秦伯复的伤口疼得没那么厉害了。这让他的脾气好了不少,不再动不动就冲人发脾气,摔杯砸碗的,也让全家人晚上都可以安心睡上一觉了至于祖母薛氏,也不知是不是这一场变故令她大受打击的原因,在闹了两日后,她就出现了四肢僵硬、行动不便、嘴歪眼斜等症状。到了这一步,她再拒绝看大夫也没用了,秦锦春坚持让母亲小薛氏请了名医上门为祖母诊治,确定她再次中了风,还得要长时间静养。虽说芳姨娘依旧要承担起照顾病人的责任,但薛氏如今手脚僵硬,说话也不便,常常不由自主地歪嘴流口水,为了维持贵妇人形象,只好少张嘴说话,因此也没法再打芳姨娘。
芳姨娘的处境顿时好过了许多,还非常诚恳地表示,愿意接手为薛氏侍疾的全部工作,好为夫主与主母分忧,把薛氏身边的大丫头都挤到了一边。小薛氏见她如此诚心,秦伯复也希望妻女能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自己身上,便答应了。作为回报,她也开始让秦逊出面,处理一些简单的人际往来,还会时不时指点一下。
没办法,秦伯复这个模样,还不知要养多久,家里该由男人出面去办的事,除了庶子,也没别人能指望了。若是小女婿在京中还罢,可是蔡十七已经接到了调令,不日即将启程前往辽东。就算他这几天几乎日日上门,还借了一房得力的家人来帮秦锦春,也终究当不了自家子弟使……
秦锦春倒是没有太为此事遗憾。她在给秦含真的书信中道,蔡十七是武官,马上就要去边疆保家卫国,他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怎能让他为这些家中琐事烦心?其实她觉得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无论是祖母还是父亲,都没法再出夭蛾子了。至于庶弟,他虽有些小心思,但人不蠢。他孤零零一个人,就算掌得了家,难道还能靠自己发达么?看他的天资,便知道他离不得秦家长房与三房的助力。只要长房和三房尚在,秦锦春就不愁自家母亲小薛氏会在二房受什么委屈。
倒是那位芳姨娘,委屈是受了,心思也挺深。秦锦春有些怀疑她如此殷勤地揽过为薛氏侍疾的任务,是想趁机报复来着。但她要是真这么做了,留下话柄来,可就再蠢不过了……
秦含真看完了信,笑着摇摇头。不过,二房能平静下来,也是件好事。
信中有几句不太恰当的话,不过也是秦锦春的心声。秦含真再看了一遍信,确定没什么遗漏的地方了,便点燃了灯台,把信给烧了,免得叫旁人看见,给堂妹留下隐患。
丰儿挎着个篮子从门外起来。秦含真抬头问:“如何?今日符老姨奶奶可好些了?送去的山药糕她都收下了吗?”
丰儿答道:“张姨奶奶代为收下了。我瞧着符老姨奶奶的气色还好,只是心里不好受罢了,因此也不思饮食。这也难怪,二老爷伤得那样,到底是亲孙子呢,老姨奶奶见到他那样,当场几乎晕过去,回到家里,又怎能好过?天儿又热得厉害……”
秦含真道:“那明日我们再送几味清爽开胃的小菜过去,给老姨奶奶送粥。”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我觉得这几日天气热得有些不正常,这该不会……是有暴风雨要来了吧?”

水龙吟 第五百六十一章 大雨

秦含真一语成谶。不到半天后,雨就下来了。起初还只是浠浠沥沥的规模,慢慢地越下越大,到了后半夜,就演变成了暴雨。
次日一大早起来,秦含真推开窗去看,便闻到了清新又带着浓重水气的空气,也看到了满院子的残枝败叶,一地狼藉。
这时候,雨还没有完全停呢。
待秦含真梳洗毕,前往正院陪祖父祖母用早饭时,雨势又渐渐加大起来,把她的裙脚都溅湿了。据同样前来陪秦柏与牛氏用早饭的继母蔡胜男说,后院方向似乎还有些地方堵塞了下水道,需得打发人去清理。外头街道上也出现了积水。早上秦平出门去上差时,上马之前就被水沾湿了鞋面,幸好他当时穿的是皮靴,有防水作用,随行的小厮又带了预备更换的衣裳鞋袜,等到了衙门,倒也不会太难过。
秦含真有些担心:“看这天色,只怕今儿还要下一天的雨呢。要是一直有积水,少不得要多派些人把府里府外的下水道都通一通,别真把院子给淹了。还有城外的庄子上,也要打发人去瞧瞧才行。眼看着就快到秋收的时候了,万一在这当口,田地里的庄稼出了问题,今年说不得就得颗粒无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