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顺郡主见秦锦春问的第一句话就是自己,反而不太关心太子妃对她本人的观感,心里更愉悦了,微笑道:“算是和好了吧。母妃自然是不会向我赔不是的,但我只当没这回事儿,去给母妃请安,请母妃品尝我亲手熬的滋补汤水,母妃都喝了,还夸奖我手艺好。这就是前事一笔勾销的意思了,我也不想再计较那么多。虽然我挺讨厌楚家表舅母的,但若是在母妃面前说她的不是,母妃又要生气了。我难道还能为了个外人,跟自个儿亲娘过不去么?”
秦锦春点头道:“也对。楚统领夫人终究只是亲戚,太子妃娘娘与郡主的母女之情,才是最要紧的。娘娘又不可能为了楚统领夫人而不疼爱郡主了,郡主大方些不计较,只当是对娘娘的孝心。”
敏顺郡主笑道:“这话说得是。我只当是孝敬母亲了,谁还真把楚家人放在心上不成?”
秦锦春又道:“听起来那位楚良媛,似乎为人还算不错?”
敏顺郡主道:“脾气倒是挺好的,不象陈良媛老实憨憨的,给人感觉更柔弱软和一些。但她肯在母妃与我面前说实话,而不是事事听从楚家表舅母的指令行事,可见也不是个真正的软弱人。母妃如今越来越喜欢她了,时常叫她去说话,又时有赏赐。她也不跟陈良媛争什么闲气,在陈良娣面前亦是老老实实的。见了我父亲,也没有上赶着讨好。我只能说,她虽是楚家出身,但还算是个明白人吧。如今时日还短,也看不出什么来,且看以后如何。”
秦锦春眨了眨眼:“听起来……郡主对楚良媛有所改观了?我先前听说她提前册封的消息时,还以为……”
敏顺郡主笑了笑,脸色却有些难看:“以为她是故意摔到我父亲怀里的,是不是?说实话,先前我听说她在慈宁宫摔倒那事儿时,也认定她是个心思深沉的人,后来见到本人,才觉得她不象会做出那种事儿来。皇曾祖母亲自派人查过了,是几个势利没眼色的宫人以为楚良媛不受父亲待见,绝不可能受封,因此故意在父亲去慈宁宫时给她使绊子,想让她出丑,没想到反而成全了她。”
慈宁宫里还有这么大胆的宫人?秦锦春有些不太相信。就算楚瑜娘最终不能进宫,也依旧有楚家背景,而楚正方夫妻又正深受太子妃器重。太后宠信的宫人不会做这种有违规矩的事儿,没地位的慈宁宫宫人则没有胆量去惹太子妃的人,那到底是谁这么白目,跑去算计楚瑜娘?
敏顺郡主的表情实在不大好看:“说真的,我不太相信皇曾祖母的人会做出那种事儿,亲自去慈宁宫问过了。皇曾祖母却让我别再追究下去……”她顿了一顿,话说半截就沉默下来。
她能怎么说呢?说她母亲太子妃在这件事上可能有些不太清白么?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太子妃派人去慈宁宫演了这么一出戏,迫使皇室提前接受了楚瑜娘这个东宫良媛。但楚瑜娘才摔了一跤,太子妃那边就得了信儿,赶过来求旨意了,连宫室都收拾了出来。这象是太子妃得讯后才干出来的事儿么?怎么都象是提前有所准备吧?要知道,那时候亲眼目睹楚瑜娘摔倒在太子怀里的几位诰命,都还未离开慈宁宫呢,太子妃已经当着她们的面,向太后求恩典了。若说这是太子妃无心之举,别说太后不信了,就连敏顺郡主,都不敢相信。
然而,太子妃再三跟女儿说,这事儿真的不是她谋划的,她跟身边的心腹也是这么说,认为这完全是巧合。太后、皇帝与太子本人都接受了这个结果,就当作真的只是巧合。只是敏顺郡主想起自己的母亲为了给父亲纳个妾,好借腹生子,居然算计到了这个地步,心里有些不好受而已。
母亲终究还是想要一个儿子。哪怕不是亲生的儿子,在她心目中,也比自己这个亲生的女儿重要么?
看到敏顺郡主脸色难看,秦锦春机警地没有说下去,只拿些外头听来的八卦趣闻逗她开心,直到她终于露出了笑脸,方才暗暗松了口气。
这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敏顺郡主皱眉叫来宫人:“出什么事了?这样吵闹。”
宫人也说不太明白:“好象是陈良媛那边闹出来的动静。”

水龙吟 第五百五十三章 大消息

秦锦春匆匆出了宫,并没有马上坐车回家,反而直奔永嘉侯府。
她刚刚得知了一个大消息。而这个消息告诉家人,也没有什么意义。家里没人能跟她讨论正经事儿,祖母与父亲还在为了大姐嫁进裴国公府,裴家二姑娘却无望入宫一事争吵不休。她回到家里,连耳根清净都做不到。
长房的秦锦华已经出嫁了,剩下的人也没谁能跟她商量事儿的。她只好去寻三房的三堂姐。且不说三堂姐秦含真本身就很有见地,在很多事情上都与她想法一致,三堂姐的祖父时常出入宫闱,与皇家关系密切,三堂姐的未婚夫又是深受皇家看重的肃宁郡王赵陌。怎么看,秦含真都是最适合也最有可能给予她建议的人,因此秦锦春出了宫门后,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去找秦含真。
三刻钟后,堂姐妹俩便在秦含真的房间里相见了,然后秦含真也知道了东宫刚刚发生的大事儿:“陈良媛有孕了?真的假的?!”
秦锦春大力点头:“千真万确!我方才就在东宫,正与敏顺郡主说话呢。宫人忽然传来消息,道是陈良娣拉着楚良媛去见陈良媛,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或是做了些什么,陈良媛忽然晕倒了。侍候陈良媛的宫人立刻回报了太子殿下,请了太医过去,太医就把出了喜脉。当时我陪着敏顺郡主就站在边上,亲耳听见太医是这么说的。不过月份还浅,脉相不能算非常清楚,可能过上大半个月,才能真正确定下来。但看太医那神色,这事儿应该不会有差错。之所以说脉相不算清楚,可能是太医想要稳妥些罢了。”
秦含真呆了一呆,才道:“真没想到……虽然我早就听说过,太后娘娘和皇上选中陈良媛,是因为她家族素来有好生养的传统,她又有宜男之样,但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灵验——她进东宫才几个月呀?!”
秦锦春也直愣愣地坐倒在罗汉床的另一端,直想叹气:“是呀,可见当初选她做太子殿下的嫔妾,真是再正确不过了!”
秦含真晃了晃脑袋,转向秦锦春:“陈良媛有孕,其他人都是什么反应呢?还有,陈良娣忽然拉着楚良媛去见陈良媛做什么?她们之间有来往吗?”
秦锦春也说不清楚。她有很长的时间没有进过宫了。不过据敏顺郡主事后露出的口风来看,陈良娣其实一直有些看陈良媛不大顺眼。虽说她俩都姓陈,但并非一家子,两家之间往上数,百年之内都不曾联过姻,更说不上什么交情,甚至都不是混一个圈子的!
陈良娣的家族如今看起来地位高些,但根基不算深,严格说起来,是她祖父科举出仕之后,家族才发达起来的,因此行事作派一向被人诟病有暴发户气息。
而陈良媛的家族呢,虽说一向没有什么高官厚禄,却着实是京城的老户,世世代代都有人出仕或是参军,只是品阶都比较低罢了,母亲家族那边还能娶到长公主呢。单论家族底蕴,其实并不是陈良娣家族可比的。
再加上陈良娣一直觉得自己曾经生下过大皇孙,东宫后院的女人里就只有自己有资格有本事生下皇嗣,太子妃自打生下敏顺郡主之后就伤了身体,无法再生育了,是个不能下蛋的老母鸡,根本无法与她相比。偏偏她因为惹太子妃不快而失了宠,陈良媛又忽然插了进来,夺走太子的宠爱,几乎有些专宠的意思了。陈良娣心里酸得不行,若不是事前受过太子殿下的警告,她早就寻陈良媛的晦气去了。她与这个同姓的后辈之间,根本就没有太子妃想象中的那种友好关系!
在这样的情况下,陈良娣忽然跑去找陈良媛,据说还是摆出一副要交好的姿态出来的,为此甚至拉上了新晋的楚良媛,这就让人有些摸不清头脑了。
敏顺郡主还猜疑,是不是陈良娣想要给陈良媛使坏,拉上楚良媛只是为了寻挡箭牌、替死鬼,却没料到陈良媛身怀有孕,晕倒过去,才被破坏了计划?
没办法,陈良娣在宫里的记录不佳,敏顺郡主更是对她极为厌恶,下意识就把她当成了反派,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秦含真心中存疑:“如果说陈良娣是要害陈良媛,又何必带上楚良媛同行?这不是在找替死鬼,而是要找见证人吧?楚良媛背后有太子妃在,本身家族实力又不小,能这么容易给她做挡箭牌吗?要说楚良媛要害人时,拿陈良娣做挡箭牌,我还更相信一些。宫里人人都知道陈良娣名声不好听,但楚良媛却连敏顺郡主都有所改观,认为她是个不错的人。真要找一个为陈良媛受伤害而背锅的人,这两人当中谁更适合,不是明摆着的吗?”
秦锦春迟疑了一下:“这我就不清楚了。郡主只是顺口一说,我们当时也没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过陈良娣倒是一再为自己辩解,说她根本没做什么,她本来就是诚心想过去与陈良媛结交的。只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嬷嬷从她心腹婢女翠芝身上搜出一个装有麝香的荷包来,说是会对孕妇不利,大家便都怀疑,是她察觉到陈良媛有孕,趁着旁人还不知情,趁机下手暗害了。翠芝当场被押走,太后还越过太子妃,命陈良娣禁足。陈良娣当时都懵了,一再哭说自己冤枉,她事前真的不知道陈良媛有孕。翠芝被拖走时还大嚷那个荷包不是自己的呢。可又有什么用?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秦含真心里更疑惑了。就算陈良娣真的事先知道陈良媛有孕了,想要下手暗害,也不会用这么笨的方法吧?让心腹婢女随身带一个装有麝香的荷包?麝香这种东西,虽然传闻会不利孕妇,但也要长期闻着才会导致不好的后果。就两人见面那一小会儿的时间,能管什么用?而如果不是事前知道陈良媛有孕,翠芝带这么一个荷包在身上,就真的只是一个香荷包罢了。麝香本身就是中药的一种,也能做香料,这并不稀奇。倒是翠芝说那荷包不是自己的,有点奇怪。她自个儿身上的东西,还能是旁人悄悄儿塞过来的不成?那她还能察觉不到?直接说是自己无心之失,还更容易取信于人。
不过,太子殿下子嗣艰难,大皇孙夭折之后,这么多年来,东宫就只有陈良媛有了喜讯,太后和皇上紧张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陈良娣也是作死了太久,在上位者面前留下了太多黑历史,所以稍有一点儿嫌疑,就被认定是坏蛋了。就算她真的冤枉又怎样?以前她干过的坏事还少吗?太后将她禁了足,又撵了她的心腹婢女,估计也是要防范她得知陈良媛有孕后,会暗中使坏吧?
想到这里,秦含真就没有多说什么了,只是她多提了一句:“陈良娣要是真有害人的心,找上楚良媛做挡箭牌的话,为什么不把那个荷包放在楚良媛身上?留在自个儿的心腹手里,还不是一搜一个准吗?这根本不合逻辑!”
“逻辑?那是什么?”秦锦春不解地歪了歪头。
秦含真咳了一声,转了话题:“太后与皇上一定很高兴,太子殿下也是对这个孩子期盼已久了。就是不知道太子妃那儿……如今说清楚陈良娣与陈良媛之间没有勾结,她是不是就能对陈良媛有所改观了?”
说起这事儿,秦锦春还有些郁闷:“没有,太子妃娘娘依然不喜欢陈良媛,倒不是觉得她与陈良娣有勾结,而是怀疑她二人闹了内哄。敏顺郡主开解她,她还不肯听,有些固执了。结果敏顺郡主又生了一场闷气,跟我抱怨了许多话。”
她顿了一顿:“我冷眼瞧着,只觉得太子妃娘娘对陈良媛有孕一事,似乎并不吃惊,面上的表情更象是懊恼。她还特地把楚良媛叫过去,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我出宫的时候,就看见太子妃娘娘身边的岑嬷嬷在吩咐东宫总管,说是陈良媛有孕,养胎要紧,叫尽快安排楚良媛为太子殿下侍寝。”说着,秦锦春的脸有些红了,“似乎太子殿下一直没召见过楚良媛……”
秦含真皱了皱眉头。太子妃对陈良媛有孕,不吃惊反而觉得懊恼?她有后面这一种反应并不奇怪,但有前面那种反应就不合情理了。难不成……她事先察觉到了陈良媛的身体状况?那之前怎么不见太子妃露出口风来?
她急着让人安排楚良媛侍寝,倒是不难理解。陈良媛这一胎倘若是儿子,楚良媛这个借腹生子的“腹”,怀孕的时间就不能比陈良媛晚太多。否则同样地位的两位庶出皇孙,若是因为年长的那一个先受到了皇室长辈的宠爱与重视,先入为主了,年幼的那一个,又要如何与兄长相争?就算太子妃可以将庶子认到自己名下,充作嫡子,那也得皇帝与太子许可才行。
秦含真啧了两声,只觉得一向太平的东宫后院,如今人多了,是非也多了。眼下陈良媛只是初初有孕罢了,就这般热闹了。要是她瓜熟蒂落,生出一位皇孙来,而楚良媛也紧随其后,为太子妃带来她梦寐以求的儿子,到时候还不知道东宫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

水龙吟 第五百五十四章 怀疑

不管东宫后院闹成什么样子,太子的良媛有孕,皇孙可期,这就是大喜讯了。
对于秦家这样的后族而言,这当然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秦含真与秦锦春交流了一下后者的新经历,又感叹一番东宫后院的复杂,便开始为太子有后一事而欢喜。秦家,无论是长房、二房还是三房,富贵都是与太子的地位权势紧密相关的。只要太子地位稳固,将来顺利登基为帝,血脉传承又顺利,秦家就能一直安稳富贵下去。太子自来最大的短处就在于后继无人,现在这个问题可以解决了,那就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虽说陈良媛这一胎不一定能生男,但她能生第一个,自然就能生第二个。同理,太子能让一个女人怀孕,就能让第二个女人怀孕。在东宫十几年来都没有新生儿出生之后,确定了太子依然有生育能力,对皇家与朝廷来说,就足以稳定人心。接下来,所有人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
秦锦春感叹道:“这么多年了,真是不容易啊。就连敏顺郡主,都在为此事开心呢。虽说是异母的弟妹,但她一想到自己即将有亲手足了,脸上就会露出笑来。太后娘娘和皇上就更不必提了。虽说眼下陈良媛的月份还浅,又有些体弱,不是大肆宣扬的时候,但等到她平安生下皇嗣,宫中肯定要大加庆祝一番的。听说当年大皇孙出生时,皇上欢喜得大赦天下。等到二皇孙出生,不知道是不是也会有同样的旨意下来呢?”
秦含真想了想:“其实不赦还好,如果能减个税赋什么的,对老百姓可能更有利一些。”大赦个什么鬼?当年皇帝大赦,赦免了何氏一家,结果何氏得以嫁给陈校尉,给人戴了绿帽不说,还害了人家一条命,又把年纪尚小的青杏、李子兄妹卖去了不好的地方,差点儿毁人一生。若不是他俩运气好,这会子只怕骨头都成飞灰了。如果大赦天下,赦的是这种坏人,那还不如多多施恩于劳苦大众呢。
秦锦春眨了眨眼,没有接话。朝事民生什么的,这不是她擅长的话题。
她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陈良媛有孕,估计今后东宫再进新人的可能性就更小了,只怕要等到她与楚良媛都年老色衰了,太子后嗣却还单薄,才会考虑吧?不过陈良媛这么好生养,太子殿下的儿女绝不会少的。裴二姑娘是真的没希望进宫了,裴家闹不闹得起来还不清楚,我大姐只怕就要先闹起来了。她之所以费尽心机嫁进裴家,不就是图他家会送女入宫么?如今期望落空,裴家又没什么权势,裴程身上更无功名,前程可忧,我大姐定然要嫌弃起来了。”
秦锦仪是荒亲嫁进的裴家门,如今还不曾圆房呢,夫妻之间更谈不上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她这个时候翻脸,真不是稀罕事儿。
秦含真皱眉道:“这种事儿哪儿能由得她乱来?虽说我们姐妹几个都已经有了人家,但底下还有五妹妹六妹妹呢,大堂哥也是要走仕途的,都要名声。我祖父、父亲和叔叔们,长房的堂伯父们,还有你爹,谁不要名声?她当初出嫁时,虽然仪式从简,但因为是热孝里进门,满京城都听说了。想要装作没这回事儿,与裴程静悄悄和离了,就搬回家当作没嫁过,以后另寻姻缘,那是绝不可能的。除非裴家刻薄她,折磨她,那她还有和离的理由,秦家也会出头为她做主。如果仅仅是嫌弃夫家权势不足,趋炎赴势,谁都不会搭理她。她要是真的回家里闹,你们家可得扛住了才行。”
秦锦春道:“就只有祖母会纵容大姐罢了。我父亲母亲都没糊涂,才不会做这种傻事儿呢!”顿了一顿,“不过我祖母要是真的不管不顾闹起来的话,说不定还得需要三叔祖和三叔祖母发个话,压她一压。否则,就算我父亲没有糊涂,祖母到底是他的亲生母亲,拿孝道压下来的话,他也要头痛之极的。他如今有官职在身,又一门心思想要升官发财,顾虑比从前多得多了。”
这件事当然没问题。秦柏也不会容许秦家的后辈闹出这种丑闻来。
姐妹俩商议定了,又说了一会儿闲话,秦含真又留秦锦春吃了午饭,后者便告辞回家去了。
然后秦含真就亲自去见祖父秦柏,把陈良媛有孕的喜讯告诉了他。
秦柏果然露出了欢喜之色:“此事当真?我明儿就进宫去问一问。这可是大喜事儿呀!”
牛氏听说了,也欢喜地连连念佛,直说要去庙里还愿才行,拉着两个儿媳妇,就开始商量,要挑个什么样的良辰吉日,一家子到大寺庙里祈福还愿。这些年牛氏无论去哪个庙里,都没忘要在佛前许个愿,求个签,盼着太子能早日添个儿子。如今愿望实现了,当然要好好谢过佛祖和菩萨们才行!
一家子正热热闹闹地说着话呢,赵陌也赶来了。他不知是不是也收到了消息,满面是笑容地进得门来,听到牛氏跟人讨论的话题,半点都没觉得惊讶,还帮忙出主意,说哪家寺庙的菩萨灵验,哪家庵堂求子的签最灵,等等等等。
秦含真听得都惊讶了:“赵表哥,原来你这么有研究?”
赵陌笑道:“平日里没少听太后娘娘念叨,听得多了,也就记住了。太后娘娘虽然不方便出宫,但每月每旬,都有打发身边的心腹宫人出宫去,代为上香礼佛的。她老人家还在慈宁宫里设了小佛堂,每天上香祈福呢。”
原来如此。秦含真想起楚瑜娘进宫的理由,也就明白了。
秦柏看向赵陌:“你也得了消息?”
赵陌笑着回答:“方才去东宫向太子殿下回禀一件差事,就听说了。外头虽然还有许多人不曾得到消息,但肯定已经有不少人听闻了。今儿去东宫办事的官员可不少。太子殿下又是在与朝臣议事中途被叫走的。那时来报喜讯的内侍可能是欢喜得忘形了,说话声音有些大,在场的朝臣们都听到了几句。后来太子殿下从后院回来时,也是喜形于色,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我这种去得晚了的人,都有人热心地为我说明原委呢。”
东宫有后,朝臣们基本都是欢喜的。眼下陈良媛还未生产,腹中胎儿不知道是男是女,因此大家还能矜持住。但等到皇孙降世,恐怕许多人都会欢喜得不得了吧?尤其是那些忠于皇室的保皇党们,说不定都要高兴得哭出来了。
当年大皇孙出世时,据说就有不少臣子喜极而泣。皇帝大费周张地大赦天下,也没几个人反对。到得如今,东宫子嗣更加艰难,忠臣良将们心中的喜悦只会更盛。当然,由于曾经闹过几回的宗室过继大戏,恐怕心里不是滋味的人,也会有不少。
赵陌当然不是其中一个。他同样十分欢喜。方才在东宫里,就已经先向太子殿下道过喜了。太子殿下再行纳妃生子,他是极力主张的。如今有了成果,他心里也松了口气。太子殿下清楚他的想法,对他反倒更加欣赏了。与那些极力想要争取皇室好感,好入继皇家为嗣的宗室们不一样,赵陌是只要点头,就随时会成为皇家嗣孙的人,但他却坚决婉拒了,丝毫不为权势所惑。这样的年轻后辈,怎会不令太子殿下另眼相看呢?
即使陈良媛一胎得男,皇孙要长大成人,接手朝事,还得等上十几二十年呢。赵陌既然受到皇帝与太子殿下的青睐,属于他的好日子还长得很。
赵陌跟着永嘉侯府一家人为东宫的喜讯欢喜了一场,晚上还在一处用了晚膳。饭后秦含真送他出门,趁着左右无人,丰儿又离得远,便悄声把秦锦春今日带来的一些消息告诉他了。
跟秦锦春信服敏顺郡主所言,认为楚瑜娘为人尚可不同,秦含真觉得楚瑜娘非常可疑。从她提前被册封入宫,到陈良娣涉嫌暗害陈良媛,都十分可疑。
也许宫里的人都怀疑太子妃在楚瑜娘提前册封这一件事上不大清白,有算计太子的嫌疑。但太子妃既然在女儿与心腹面前都一再辩解自己的无辜,那么秦含真就要怀疑,这个巧合会不会是楚瑜娘的阴谋了。太子妃一直告病,在向太后求恩典之前都没出过东宫,若不派心腹去做事,又要如何上演一场“楚瑜娘被人算计之后,幸运地倒在太子怀里,然后提前被册封”的大戏?而太子妃更没必要做这种小动作,反正楚瑜娘早晚能被册封,太后、皇帝与太子都已经默许了,提前什么的,根本没必要。
秦含真可没忘记,楚瑜娘跟蜀王府有些瓜葛,而蜀王府在后宫之中,还有秋嬷嬷这位故人在呢。慈宁宫里会有宫人公然在太子殿下面前陷害楚瑜娘出丑?真有这样的人,恐怕秋嬷嬷第一时间就会出手压下去了吧?因此,那场在太后、太子殿下与外命妇们面前上演的大戏,属于楚瑜娘自导自演的可能性更大。当然,太子妃反应迅速,也不能说她就真的完全清白了。但以她最近时常犯傻的情况看来,她同样被算计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秦含真小声对赵陌道:“楚瑜娘忽然提前册封,会不会跟陈良媛有孕一事有关?四妹妹觉得太子妃娘娘似乎对此事并不吃惊,可能真的早有所闻,只是不曾泄露过口风而已。”
赵陌沉声道:“不瞒表妹,其实太子殿下……也有这样的怀疑。不过太子殿下并不认为楚瑜娘摔倒一事,太子妃完全没有插过手。他觉得太子妃可能是因为察觉到陈良媛有孕,心里着急了,才会急着促成楚良媛受封,好争取让她早日怀上皇孙,不让陈良媛专美于前。”
秦含真眨了眨眼:“啊?不会吧……”

水龙吟 第五百五十五章 恶果

虽然太子妃希望楚瑜娘能早日为“她”生下一位皇孙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她如果因为这样的原因,就去算计自己的丈夫,秦含真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太后与皇上似乎本来就不反对让楚瑜娘进东宫,只不过是要多考察她两个月罢了。难道太子妃连这两个月的时间都等不了?就算楚瑜娘被册封为良媛后,很快就得到太子宠幸,并怀上皇孙,比起陈良媛所怀的孩子,小上一岁还是一岁两个月,有什么区别吗?
秦含真还是觉得,太子妃没道理会心急到这个程度才对。
但如今,居然上到太后、皇帝,下到太子与敏顺郡主,都相信太子妃是这么想的,那她是不是真的这么想,就不再重要了。曾经深受家人信任的太子妃,如今落得这样的境地,连至亲之人都对她失去了信任,过去的情份又还剩下多少呢?想想她也有些可怜呢。
秦含真摇了摇头,对赵陌道:“就算太子妃察觉到了陈良媛有孕,心急想要让楚良媛尽快上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太子妃在这种事上使手段,而不是对陈良媛下手,也说明她的人品其实还算靠得住,在大是大非上还没犯糊涂。这么说来,也不算是坏事吧?”
赵陌淡淡笑道:“所以,太子殿下并没有要追究太子妃的意思。太子妃既然再三声称慈宁宫发生的事只是巧合,那太子殿下就当那是一场巧合好了。就算太子妃早早发现了陈良媛身体有孕,却没有声张,也算不了什么大事。连太医都说,陈良媛月份还浅,还不能完全确定。那太子妃在未得到太医准信之前,对自己察觉到的事隐瞒不报,也是合情合理的。”
秦含真想了想:“那陈良娣……是真的想要害陈良媛,还是仅仅巧合而已呢?”
赵陌皱起眉头:“陈良娣坚称事情只是巧合,说她去了陈良媛的宫室拜访,两人刚刚坐下说话,连茶都只是刚上,没人喝过一口呢,陈良媛就晕倒了。就算她真有心要害人,也没有这么快见效的。就是那个荷包,有些说不过去。但太后娘娘亲自命人去查问过陈良娣身边的宫人,得知翠芝平日里确实有佩带香荷包的习惯,不过荷包里装的一般是有清热解暑作用的香药,预备陈良娣身体不适时使用。但她随身带的这些香料里头,绝不会有麝香。”
翠芝不用麝香,是因为陈良娣不喜。事实上,陈良娣年轻的时候,也时不时用点儿麝香。但后来大皇孙夭折了,她又迟迟怀不上第二胎,就开始服用各种助孕的药膳汤剂,甚至还私下尝试过偏方什么的。有人告诉她,麝香可能会不利于怀胎,陈良娣便愣是改变了多年的习惯,彻底禁止身边出现麝香或是其他不利于怀孕的香料以及药材。就连太子和太子妃使用麝香时,她也是能避则避的,甚至不停地劝说这两位都不要再使用麝香了。太后偶尔用麝香配一回药,她还在太子面前絮叨过呢。她这些事迹,其实宫里有不少人知晓,私底下还有人嘲讽她,想怀孕想疯了。
既然陈良娣与翠芝平日都不会在身上放麝香,后者又坚称那个香荷包不是她的,是不知几时被人栽赃到她身上的,那这个香荷包的来历似乎还真有些问题。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陈良娣既然觉得麝香不利怀胎,那她又是否会在察觉到陈良媛有孕后,故意让身边的宫人带着这么一个塞满麝香的荷包,去接近陈良媛,好使一使坏呢?
谁都没法证明,陈良娣果真对陈良媛怀孕一事一无所知。太子妃都能察觉到了,陈良娣说不定也发现了呢?
赵陌说:“不管陈良娣心里是怎么想的,哪怕她真是冤枉的也行,如今太后娘娘已经把她禁了足,又撵了她的心腹宫人,也能防止她日后有机会生事,危及皇嗣了。”
果然……
秦含真心想,陈良娣也好,太子妃也好,过去作过的妖,都会带来恶果。如今她们都失去了身边人的信任,不知算不算是作妖的报应?
秦含真感叹一声,便对赵陌说:“陈良娣去看陈良媛时,楚瑜娘也同行了。那个荷包有没有可能跟她有关系?陈良媛一晕,现场乱糟糟的,她要是把东西塞到翠芝身上,手脚够轻的话,翠芝还真有可能察觉不到呢。还有,楚瑜娘才进东宫几天呢?既然她算是太子妃的人,那就理所应当跟陈良娣亲近不起来才对。就算陈良娣心存歹意,要拉她去做个替死鬼,她又为什么要乖乖听话地跟着走?她不是从不去跟陈良媛争闲气,一直低调老实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吗?那又为什么搅和进陈良娣那滩浑水中去呢?”
赵陌笑道:“本来我还觉得没什么,表妹这么一说,那楚瑜娘果然越发可疑了。”
秦含真的脸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就是觉得,这人看似没做什么事,但每次出事都有她的身影,如果说她次次都是无辜的,那也太巧了些。反正我觉得有可疑的地方,就告诉你一声,你要是力所能及,就去调查一下,力所不及,也可以想办法提醒一下太子。太子殿下身边是非常关键的地方,怎么能容得下来历可疑、心思叵测的人?”
赵陌道:“这点表妹可以放心。太子殿下不傻,更不喜被人算计。他虽然默许了太子妃的安排,将楚瑜娘册封为良媛,但至今没有单独召见过她,更不曾宠幸。就算太子妃娘娘想要安排楚瑜娘侍寝,太子殿下只要说一句政务繁忙,又或是身体疲累,就能挡回来。如今陈良媛已然有孕,太子殿下不再亲近女色,谁都不会说他不对的。太子妃兴许心里会不高兴,但她也没有拿后院琐事耽误朝廷政务,又或是逼迫太子殿下宠幸妾室的道理。”
秦含真听了,顿时放下心来,又问:“那你先前派去陇东的人手,可曾查出什么东西来了?”
赵陌回答说:“只传回了一些模糊的消息,说是顾长史之子,在当地任教谕,并没有听说过有女儿或是外甥女这样身份的年轻女子跟在他们夫妻身边。不过他们一家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与外人结交,也没什么人愿意上他家做客,因此很难说他家是不是把人藏了起来,还要继续探查。”
这是前两天才传回来的信。陇东离京城太远了,消息传递不便,他暂时只能做到这一步而已。接下来。他的人手就会接触当地其他官员的家人,试着通过这些人去接触顾长史的儿子媳妇,看能不能进一步打探到更多的信息。
秦含真想了想:“到这一步,其实已经差不多了。不过我觉得,在确定了顾长史说谎,他的外孙女并不在陇东之后,还要想办法去楚瑜娘父亲先前任职的地方,打听他女儿的情况才对。如果说楚瑜娘这个所谓父亲的女儿,跟楚瑜娘的情况有些对不上,那说不定就是换了人。要是能打听到他家女儿真正的下落,对确定楚瑜娘真正的身份定会有所帮助。还有,楚瑜娘的那些兄弟姐妹当中,年纪小的基本都不在京中,这一点也有文章可做。”
赵陌略一沉吟,心里便有也数了:“成,调查这些消息,比起去陇东要简单些。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要跟太子殿下提一句,关于楚瑜娘的身份问题……我曾奉太后娘娘的命令去打听楚瑜娘在家时的言行,会查出几处疑点,也是合情合理的。如今太子殿下对我正看重,又不喜楚瑜娘,我在此时进言,他想必能听得进去。不管怎么说,太子殿下暂且不宠幸楚瑜娘,总是稳妥些。”
秦含真与赵陌商议一番,天色已经很晚了。两人见周围院落已经华灯初上,相视一笑,还是相互道别了。
赵陌心里很是不舍,一想到再过些日子,可能就没法象现在这样自由地每日与未婚妻见面了,要等到两人大婚之后,才能长相厮守,他就觉得难过。他还想出了一个馊主意:“其实我晚上可以偷偷跳墙过来见你……”
秦含真的脸顿时红了:“别瞎说!要是被人发现了,我们还要不要脸呢?就这么一个月的时间,你忍一忍吧,有事可以给我送信……”
赵陌长叹一声,捏了捏她的手:“那我明儿再来……直到祖父祖母叫我别再来为止,我尽量每天过来,说不定还能多见你几回。”最近陈良媛怀孕,东宫有后,他说不定可以拿这个做借口,多打听些太子那边的消息,拿来应付秦柏和秦平……
秦含真已经抿嘴忍着笑,将他推出二门外去了。
等到第二日,她还没等到赵陌从宫里出来呢,就先收到了二房秦锦春那边派人送来的急信。
秦锦仪果然回娘家闹了。她还真的提出了要与裴程和离的要求,又说如果娘家人不答应,那就得给裴程弄一个官职回来,日后再帮他升迁。再怎么样,她也至少要有诰命在身,才能甘心。
薛氏和小薛氏如今都还没有诰命呢。秦伯复丢官之后,也对自己复职之事一筹莫展。秦锦仪的要求,哪里是二房能凭自己的实力做到的?可要是让秦伯复去求长房与三房,他又哪里开得了口?他使劲儿巴结长房与三房,是盼着能给自己谋好处的。如今自己尚未谋得好处,要是为长女之事得罪了长房与三房,让秦柏等人对他生出厌恶来,岂不是得不偿失?
秦伯复那般精明的人,哪里肯答应?秦锦仪这门婚事是结得亏了,但能把她嫁出去,也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如今裴家又不是全无希望了,不是还有国公爷留下的人脉么?裴程也年轻,将来未必没有前程,和离个什么鬼呢?
秦伯复不但拒绝了女儿,还拒绝了老娘,甚至让妻子、小女儿与儿子合力将老娘薛氏拖回了自己的房间,不让她帮着长女胡闹。
于是秦锦仪便闹起来了。

水龙吟 第五百五十六章 震惊

嫁了人的秦锦仪,手里捏着一份还算丰厚的嫁妆,手下还有人使唤。大概是因为知道秦家二房无法再束缚她的人身自由,所以她比起从前,要少了许多顾忌。
这是关系到她未来人生的重要大事,她绝不能轻易让步,一定要让娘家人答应她的要求才可以!至少,也要争取到一定的利益,否则她这辈子就真的要被所有曾经被她看不起的姐妹们踩在脚下了。秉持着这种观念的秦锦仪,闹起来的时候,就放肆多了。
这一放肆,便导致了有些悲剧的结果。
秦含真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奉秦锦春之命前来报信的青梅,半天说不出话来。坐在正位上的牛氏同样一脸震惊,连声追问:“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谁把手摔断了?!”
青梅哭得眼皮都肿了,满面是泪,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说:“是我们大爷……大爷被大姑娘推了一把,摔落了台阶,扭了脚,就跌在了地上,不巧把右手给压折了。大奶奶请了大夫来看,说是大爷的腕骨断了,就算治好了,只怕以后也做不得精细活……”
对于一个文官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情。秦伯复是右撇子,摔断了右手手腕的骨头,就算将来治好了,若是不能长时间写字,他这手便算是废了!废了手的人,还能做什么官?他如今就只有一个从六品的官职罢了,还是几个月前才走后门,从亲家裴大爷手里接过来的,在鸿胪寺根基极浅,说撤也就撤了,将来想要回去是不可能的。因为这种原因丢官,估计也就是比先前因为考评不合格而冠带闲住在家,名声好听一点儿罢了。但冠带闲住还有起复的希望,手废了,还提什么做官?
秦伯复仕途从此断绝,整个秦家二房都要受影响。家中的下人哪一个不是人心惶惶的?小薛氏几乎没当场晕过去,薛氏是直接晕过去了。家里如今只靠着一个秦锦春带着下人勉强支撑主事,但看青梅这模样,也知道二房如今是什么情形。
牛氏都呆住了,万万没想到二房会出现这种变故。
蔡胜男倒是还能保持冷静。她对秦伯复没什么印象,观感也不算好,此时倒没觉得有什么要紧的。本来秦家二房的存在感就低,蔡家看中秦锦春的时候,秦伯复同样无官无职,空有一个六品官身,跟眼下的情形差不多。但秦伯复为人势利,要是死了升官发财的心,说不定以后还能少给长房、三房生事呢,对于嫁进蔡家的卢悦娘与秦锦春而言,这大概是一个对双方都更有利的局面吧?
蔡胜男便问青梅:“请了几个大夫来看过?都是哪家医馆的?有没有请过太医?家里二太太既然晕过去了,大奶奶身体也不好,那可请大夫给她们看诊?大姑娘闯了这样大的祸,如今人在哪里?”
大概是受到蔡胜男的冷静影响,青梅也稍稍冷静了些,抹掉一把泪,一一回答道:“请了两位大夫来家,一位是回春堂的,一位是后街上擅长骨科跌打的名医,两位都说大爷的情况不大好。但并没有请到太医。我们姑娘说,让奴婢到三老爷这儿来,就是想要求一张三老爷的名帖,好去太医院请位擅长接骨的太医来。哪怕我们大爷真伤得重了,好歹能治好一分是一分。”
牛氏忙道:“我们侯爷今儿进了宫,这会子还没回来呢。平哥儿媳妇拿一份侯爷的帖子,去太医院请人,请到了就直接送去二房吧。对了,赶紧想法子通知侯爷一声,平哥那边也要送个信儿,让他先去二房那边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蔡胜男应声去了,牛氏又露出了一脸茫然,似乎还有些难以接受这个现实:“大丫头……怎么就有这样的胆子呢?她就算再胡闹,伯复也是她亲爹呀!对亲爹下这样的手……她真是疯了不成?!”
秦含真稍稍回过了神,问青梅:“大姐姐现在在哪里?”
青梅咬了咬唇:“她看到大爷摔伤了,一害怕,就想走人,我们姑娘赶紧命人将她拦下,将她送回从前的屋子里,命人看守起来了。如今家里乱糟糟的,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她。”
秦含真皱眉:“裴家那边没派人来问?”
青梅摇头:“没有。就连跟着大姑娘回来的丫头婆子和车夫,也没有走脱,如今都被看管在家里的偏院中呢。虽然我们姑娘没说要将他们捆起来,但也不许他们随意走动。”
秦含真觉得这有些不合理。秦锦仪回娘家,是闹着要娘家人支持她和离的,那多半不会先跟婆家人报备一声。她一个新媳妇,在孝期内出门,大半天没回家去,裴家居然也不打发人来问?
秦含真晃了晃脑袋,不想再猜测下去,便对牛氏道:“眼下二房出了这样的事,上上下下乱成一片,只靠四妹妹一个支撑,也太艰难了些。祖母,不如我们过去看看情况?要是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也好尽一份心力。”
牛氏这才反应过来:“是了,确实该这么做。”又吩咐人给长房传个信儿。二房出了这么大的事,长房肯定也要出个面的。还有符老姨奶奶,恐怕也要过府去瞧瞧亲孙子的伤。
等到秦含真陪着牛氏与蔡胜男,连带长房许氏和姚氏、闵氏婆媳三人,秦仲海、秦简父子两个,以及隔壁卢家的卢初亮,一同来到秦家二房的宅子时,蔡十七已闻讯赶到了,正在听太医说话。太医给秦伯复诊断过的结果,仍旧令人失望。
秦伯复的腕骨伤得太重了,光是养伤,就得养很久,养好之后,右手也会没什么力气,做不了重活,兴许可以执笔,但写不了大字或小字,写得也不可能象之前那么端正了,写的时间长一些,手也要受不了。再加上秦伯复本人年纪也大了,饮食上不知节制,近来常常与人应酬饮宴,以致身体失于调养,对伤情恢复更加不利。如此这般,他这手可以确定算是废了,必须要请长假或是直接辞官,长时间休养才行。
秦伯复整个人好象丧失了精气神一般,面色灰败,连在太医面前维持一定礼数都做不到了。而他的儿子秦逊年纪还小,女眷们又不好出面招呼太医,若不是蔡十七闻讯赶到了,接手了接待事宜,只怕秦家二房今日就要失礼。
不过太医也没有见怪的意思。谁遇上这种劫数,都难以保持冷静的。脾气太大的人做不了太医,况且秦家也不是小门小户。太医对蔡十七客客气气地说了些话,又被请到了秦仲海那边说明情况,完事之后,接过诊金与秦锦春准备的礼,很洒脱地走人了。
这时候,蔡世子也赶到了。蔡十七与他低声说明了一下情况,他便前去与秦仲海、秦简父子交涉。秦伯复受了这么重的伤,大家都很意外,接下来自然是养伤最要紧。蔡家那边有出色的跌打大夫,已经打发人去请了,估计明天就能上门。接下来秦家这边若需要什么药材之类的东西,蔡家能帮得上忙的,蔡世子请秦家不必客气。两家本是姻亲,这时候就该相互援手才是。
蔡世子与蔡十七都没有提到秦伯复的官职。秦家长房也同样没提到。谁都明白,秦伯复这个样子,起码一两年之内,都不可能再做什么官了,还是老实一点儿,待在家里休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