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打好了算盘,将来她的孙儿孙女们,一定不能象儿子女儿那般委屈,还要跟别人同住了,一人占一间院子,岂不是正好?至于秦叔涛的孙辈……他们小二房占的位置也不小了,自个儿安排去就好。小长房既然是承恩侯府的继承人,当然要拥有一点儿特权的。
姚氏还考虑到了,清风馆换了用处后,客房的问题要如何解决。前院里外书房后头,紧挨着宗祠边上,本来就有一处院子,是专门留给秦氏族人上京借住的。就把这处院子腾出来做客房好了。反正秦氏族人上京的机会也少,即使实在住不下了,不是还有三房的永嘉侯府么?就在边上,离得这样近,三房人口又少,府里要宽敞多了。
姚氏一边忙活儿女的婚事,一边已经盘算好了这么大的计划,仿佛要给承恩侯府来个大变动。若都照她的想法去做,只怕未来两年内,秦家长房要花费不少银钱去翻修房舍。
秦仲海那边对此很不以为然,没觉得自家需要这般折腾,更不打算让庶子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分家出去。
许氏是直接否决了她的提案,只同意把折桂台和燕归来稍加翻修,预备将来秦端等子弟娶亲后使用。秦素秦顺年纪太大,不适合再住在内宅,这是实情,甚至连秦端,也快满十岁了,很快迁到外院去。但他们完全不必如此劳师动众,把折桂台与燕归来通向内宅的小门封死了,另开出入口,也是一样的。
姚氏不想让儿女的旧居被旁人占用,这种想法无论是许氏还是秦仲海都不能接受。在这个家里,除了晚香阁是秦皇后在闺中的旧居,不能轻动以外,其他院子没什么不能换人住的说法。清风馆和桃花轩在秦柏、秦锦仪搬出去后,已经换上了新主人,福贵居也即将成为秦简小夫妻俩的住处,没道理折桂台与明月坞就能例外。府里明明有足够的地方住人,还折腾着修什么房子呢?许氏直接斥责了长媳,若不是考虑到孙儿孙女的婚礼就近在眼前,还需要姚氏出面主持大事,说不定她就直接在人前落姚氏的脸了。
秦仲海倒是没这么不客气,但他只是嘴上不说话罢了,私底下是如何想的,就没有人知道了。
姚氏如今的心思还放在一双儿女的婚事上,所以暂且没有闹腾的意思。不过她显然是不想退让的,恐怕以后还有得折腾呢。
秦含真对秦锦春道:“我真不明白,二伯娘这有什么可折腾的?大堂哥和二姐姐自己都不在乎。难道有了新住处,将来还能回旧居长住不成?在大堂哥有闺女之前,明月坞应该还能空上几年,二姐姐倒没什么可担忧的。可是折桂台?那地方很重要吗?大堂哥有时候还住在我们西府里呢。他自个儿都抱怨过,折桂台那边不够宽敞通风,住着有些挤了。”
秦锦春抿嘴笑道:“二婶娘就是这样的性子,从来不甘落于人后的。如今大堂哥有出息,她正得意呢,为了护着大堂哥的东西,她是谁都不怕的,更何况她跟伯祖母一向没少争吵,在大堂哥的事情上,她相信伯祖母并没有多少说话的底气。”
话不是这么说的。许氏的身份摆在那里。除非秦仲海存心要跟生母翻脸,否则许氏做得再过分,对许家再偏心,秦仲海也依旧会维护她在这个家里的权威。况且……
秦含真想起自家曾经悄悄儿跟秦仲海说过的事儿,觉得姚氏的风光可能只能延续到秦简娶妻为止了。有了儿媳之后,秦家长房内的小长房便有了主持中馈的人选,就不必再让姚氏出面了。姚氏如今行事越发轻狂,儿女亲事都定了之后,她好象就更没有了约束一般。有放印子钱与卖侄女的黑历史在,秦仲海怎会容忍她继续乱来?从前她只是祸害外人与分家出去的二房就罢了,如今连小二房都算计上了。长房秦仲海、秦叔涛兄弟俩一向和睦,秦叔涛也很低调地一直听从兄长的话,秦仲海为了家庭内部的和睦,也不会容许姚氏无端损害弟弟一家利益的。
秦含真心下沉思着,忽然听得染秋笑着来报:“园子里来了人,问两位姑娘在不在呢。姑娘们躲了这许久,怕是躲不下去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秦含真无奈地叹了口气。秦锦春笑道:“罢了罢了,我们回去吧,省得叫丫头们为难。”姐妹俩就这么手拉着手,回到园子里的女宾席上去了。
这一日的喜宴,也是热热闹闹地,宾主尽欢。等晚间秦含真等人回到永嘉侯府,只觉得又热又累,有些吃不消了。牛氏还略有些中暑的症状,连秦含珠也有些蔫蔫地。蔡胜男一边命人煮消暑茶来,一边亲自服侍牛氏吃了仁丹,瞧着这一老一小都好些了,方才放下心来。
小冯氏有些担忧地摸了摸秦含珠的额头,提议道:“明儿咱们在家里还能歇一日,后日二姑娘回门,东府还叫我们过去饮宴呢。若是在枯荣堂里摆的家宴,也就罢了。可是听二嫂子的意思,又是在园子里摆。这大热的天,如何吃得消?要不夫人和孩子们还是别去了?家里要凉快多了。”
秦含珠红着一张小脸,可怜兮兮地点头称是。
牛氏叹气道:“二丫头回门呢,我们怎么好不露面?跟仲海媳妇说一声,我们不去喜棚里吃席就是了。寻个清凉通风些的屋子,给我们安排一席,应个景儿。我们再见一见二丫头,瞧她过得好不好,心里也能安心些。”
蔡胜男道:“回门宴原就不必大摆,谁家不是摆家宴呢?二嫂子是一心想给二侄女儿做脸,结果倒疏忽了,忘了这等天气里,长辈们和孩子都会受不住暑气。我回头跟她说一声,让她换个摆宴的地方就是。本来就没什么亲友会在那天上门来吃席,何必要那虚排场?”
蔡胜男风风火火地揽下了这个任务。上到秦柏牛氏,下到秦含珠,都挺开心的。秦含真看了继母几眼,心里深觉,有人当家作主还是挺好的,不然她还有得烦恼呢。姚氏实在是当家主母的反面例子,她得引以为鉴才行。
水龙吟 第五百四十九章 告诫
也不知道蔡胜男是怎么跟姚氏说的,总之,婚礼的第二天,长房那边就传来了消息,道是回门宴改在枯荣堂里进行了,就是只摆几桌的家宴,除了秦家三个房头的人以外,并没有其他人参加。
就连回京喝喜酒的秦幼珍,也不会前来。不过据说她是受到了邀请的,只是在秦锦华婚礼这天中了暑,身上不舒服,所以不能来了。至于她的小儿子卢初亮,自然是留在家中侍疾啦。
总的来说,这一场回门宴还是挺热闹的,人人都夸姚氏安排得好,菜色很不错,屋子里也很凉快,众人要说话也都方便。姚氏本来就为女儿气色好,与女婿和睦而高兴,如今听了这些赞扬的话,更觉得面子大涨,正好近来她与蔡胜男相处得正好,便也假腥腥地表示:“也不都是我的功劳,四弟妹也帮着出了主意的。”
蔡胜男微笑着给她倒了杯酒:“到底二嫂子才是张罗管事的那个人,该你的就是你的,谦虚什么呢?”
姚氏心里受用,笑着跟她对碰了一杯,一饮而胜。
秦含真在隔壁席上看得分明,含笑不语。她现在也历练出来了,怎能看不出蔡胜男是在哄姚氏呢?今日这宴席安排得这么周全妥贴,不用说,肯定是蔡胜男的功劳。但她把功劳都推到了姚氏头上,姚氏开心,大家都好过。这点虚名,原也不是蔡胜男在乎的。她是三房的儿媳,何必要抢长房儿媳的风头呢?反正在座的人,谁都不会小看了她,明眼人也都基本心里有数。
秦含真把目光重新投入今日回门的秦锦华身上。
秦锦华如今换上了妇人的发式,身上穿着海棠红的新衣,头上插着珠翠,面上轻敷脂粉,容貌娇美,更盛未嫁之时。她脸上带着羞涩的笑,但气色确实很好,与娘家的女眷们在一处吃饭,还时不时看向丈夫唐涵那一边,也不在意中间隔挡的折扇屏风只有很窄的缝隙,可供他们相互瞧见对方,显然小夫妻俩正和美甜蜜呢。
不管她的婚姻曾经遇到过多少波折与不顺,能有今日的幸福美满,也算是完美的结局了吧?
秦含真微笑着捏起小酒杯,跟秦锦华碰了一下杯,低声道:“二姐姐,祝你日后幸福美满,事事顺意。”
秦锦华脸一红,低声应道:“多谢三妹妹。我也祝你与肃宁郡王幸福美满,事事顺心。”
居然说到她身上来了,秦含真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头喝了酒,便不多言了。
姐妹们都来敬秦锦华,几杯酒下肚,她面上的红晕更浓了,显露出了一种平日从未见过的风姿,引得唐涵时不时看过来,俨然正为新婚妻子挂心呢。还是秦含真帮着说情道:“二姐姐醉了,大家伙儿少灌她几杯吧,不然一会儿她回去时如何上车?”秦锦春笑道:“从前怎么不见二姐姐这般不中用?这到底是酒醉人,还是人自醉呢?想来是二姐姐太开心了,不必喝多少酒,就觉得醉了吧?”
众人哄笑。唐涵在屏风那头听见,也红着脸低下头去。他平日素来是个落落大方的人,没想到如今被人打趣了,也会害臊呢。秦简兄弟几个都大觉出奇,趁机逗起他来。几个年轻人闹成一团,长辈们坐在上席,瞧见了,也不去阻拦,反而笑个不停。
宴席过后,唐涵被岳父和一众大小舅子们拉去说话了,秦锦华也被带回了松风堂,许氏要问孙女儿婚后经历呢。姚氏其实很想直接把女儿带回盛意居去说私房话,无奈婆婆先开口,她又还要看着人收拾残席,只能先按捺下来。
蔡胜男见状,便小声对她道:“二嫂子若是惦记着侄女儿,就赶紧去吧。这里有我看着呢,你再留个大丫头下来帮衬我一把,出不了事儿。”
姚氏大喜:“当真?那真是多谢四弟妹了!”指了玉兰下来帮蔡胜男,自个儿提脚就朝松风堂走去。闵氏刚从里间出来看见,盯了姚氏的背影几眼,叹息着摇了摇头,转身对上蔡胜男,两人相视一笑,友好地配合起来,完成着本该由姚氏完成的工作。至于玉兰?她真的只是“帮衬”而已。有两位奶奶在,她除了听令行事,还能做什么呢?
姚氏赶到松风堂时,秦锦华正在说她嫁到唐家后的情形,公公如何,婆婆如何,小姑子如何?下人是否听话?屋子是否住得称心?饮食上是否习惯?等等等等。大体上来说,她这两三日过得还是不错的。唐涵给了她不少惊喜,称得上是温柔体贴。此外,公公公正,婆婆明理,小姑子一向与她要好,除了有时候说话叫人下不来台,也没有别的毛病。她日子过得挺舒心,想必日后还能继续舒心下去。
听到她这么说,姚氏心里总算能放下一半了。至于剩下的一半,还得看将来如何。她新婚时,也曾经觉得很舒心的,只是后来日久天长的,有些东西就变了……
她有些焦急地问女儿:“唐涵屋里可有人?丫头们当中,有没有不安份的?管事婆子里头,有没有不听使唤的?你婆婆待你是真和气还是假和气呢?你可别轻易被她糊弄住了!”
秦锦华呆了一呆,忙笑道:“相公屋里清净得很,并没有人。家中下人也都老实听话,婆婆待我也是真心关怀。母亲不必担心这个。”
姚氏道:“如今你才嫁过去,咱们秦家又显赫,唐家自不会给你脸色看。就算女婿从前身边有人,这会子想必也藏了起来,不叫你知道。你还是要小心提防着些,不可真的轻信于人。一定要早些生下儿子,那时候你才算是站稳了脚跟。在那之前,不管你婆婆说什么,你都不能让别的女人钻了空子……”
许氏横了姚氏一眼:“说什么呢?女孩儿们都在这里呢!”
姚氏噎了一下,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言了。但她没觉得许氏提醒得好,反而嫌许氏硬将秦锦华叫过来,耽误了她们母女的私房话,才导致这等尴尬场面。明明许氏对孙女儿也没多关心,总偏着许家的女孩儿呢,如今又装出这副好祖母的模样做什么?
姚氏撇了撇嘴,没有多说。秦锦华却有些不安,再三道:“母亲,婆婆和相公真的都对我很好。他们是正派人,不会骗我的……”姚氏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却又碍着侄女们都在场,有些话不好说得太露骨了,只能含糊一句:“反正你多提防就是,凡事多留个心!”
秦锦华嘴里应着声,面上已经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许氏心中不满,却还要顾着长辈的架子,没有当着小辈们的面,与儿媳争吵,只对秦锦华说了些教诲的话,让她今后要贤惠地服侍公婆,相夫教子,尽自己妻子的本份,好生辅佐丈夫,云云,都是些惯常的套话。秦锦华恭敬地站立起来听训,秦含真姐妹几个也只能跟着站起身旁听。等这个程序结束了,许氏才发话,让众人散了。
牛氏前日才中过暑,虽说如今已经没有大碍了,但还是挺不舒服的。许氏不爱在屋里放冰,因此松风堂比枯荣堂要热。牛氏撑到这时候,就有些不耐了,起身对秦锦华道:“有空了就到西府来瞧三叔祖母,让你女婿一块儿来。虽说他如今是庶吉士了,学问肯定好得很,但跟你三叔祖聊聊学问,也可以打发一下时间。”
秦锦华忙笑着应了,亲自送她出门。秦含真与秦锦春随后跟上,瞥见姚氏还要跟上来的,却叫许氏喊了回去,也不知道要教训她什么话呢。
牛氏拉着秦含珠先行一步,也不等秦柏,便先回西府了。秦含真落在后头,趁机拉着秦锦华说话:“二伯娘的话,二姐姐不必太放在心上。夫妻之间贵在坦诚相对。如果二姐夫没做什么对不住二姐姐的事,二姐姐就先处处提防着他,他心里肯定会觉得不高兴的。本来好好的感情,也要生分了。”要提防,也得等到唐涵确实不老实了再提防也不迟。
秦锦华红着脸道:“多谢三妹妹,我心里有数的。相公对我好,我又怎会疑他呢?母亲就是太担心我了,爱胡思乱想罢了。”
她是真的不怕什么小妾之类的,这种事不是司空见惯的么?唐家一向有规矩,公婆也都明理,唐涵绝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来,那就算他真的收房了一两个丫头,又有什么要紧?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可从来没人说过善妒是应该的。而她母亲姚氏对妾室庶子的态度,更是受到周围所有人的诟病。她才不会犯母亲那样的错呢,只要唐涵的心在她身上,一两个通房丫头,也就是个丫头罢了。
秦锦华并没有太把母亲的话放在心上,她反而想告诉两位堂妹一件事:“婚礼那天,绘绿后来悄悄告诉我,说是在去唐家的路上,瞧见大姐姐的丫头在路边一辆马车车辕上坐着,车里似乎坐的就是大姐姐。在她的马车旁不远处,还有裴茵的丫头在,也坐着另一辆马车。我心里想,该不会是大姐姐和裴茵都出来看我出嫁了吧?她们身上有孝,不方便来向我道喜,只能这般送我一程,也算是有心了。只是……她们二人是姑嫂,出个门都不肯同坐一辆车,也不知道是不是相处得不大和睦……”
秦含真挑了挑眉,秦锦春在一旁已经憋住了气:“那……二姐姐打算怎么做呢?要打发人去看大姐么?”
水龙吟 第五百五十章 打击
幸运的是,秦锦华虽然容易心软,却也不是傻子。
她对秦锦春道:“大姐姐只怕不乐意我上门去看她吧?况且裴国公府如今正在孝中,我又是新婚,贸然上门,未免冲撞了。不但对裴家先人不敬,我公公婆婆也会不高兴的。我就是想,四妹妹家里什么时候打发人去瞧大姐姐时,顺便打听一声。倘若她们姑嫂间真有了什么争端,多劝着大姐姐些,让她忍让一二,也就是了。家和万事兴,裴茵又是早晚要嫁出去的。大姐姐还是新媳妇,何苦跟小姑子闹腾,惹得婆家人也不高兴呢?”
秦锦华如今新婚,自己就有小姑子,小姑子也有些缺点,但她跟唐素做了多年闺蜜,这点缺点早就心中有数了,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所以她觉得,秦锦仪也该是差不多的情况才对。更何况,裴茵比唐素要聪明,一向也是大家闺秀的作派。除了在婚事上头糊涂些,做了些不该做的事,在看到哥哥被秦锦仪算计时反应大了一点儿,旁的也没有太过分的举动。秦锦仪进门就用了手段,到底不光彩,嫁进裴家后,就该低调度日才是。一家子和和睦睦的不好么?成天吵闹,又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秦锦华的想法可能有些天真了,但秦含真与秦锦春都乐见她这么想,齐齐露出了微笑来。秦锦春道:“二姐姐放心,回头我就跟我娘说,明儿就打发人去看我大姐。听说她这些日子确实有些不顺心的地方,孝期之内哪里有那么多纷争?是该好好劝诫她一声了。婆家可不比咱们自个儿家里,不会事事都有人护着她,疼着她的。她若还是象在闺中时那般任性,早晚要吃亏。”
秦锦华微笑着点头:“这话很是。大姐姐就是亏在任性二字上了。”
姐妹三个慢慢地走着,秦锦华与秦锦春把秦含真送回了西府,回头姚氏追上来了,要拉着女儿回盛意居说私房话,秦锦春没兴趣听姚氏啰嗦,便依依不舍地辞别了堂姐,自个儿与母亲会合去了。
姚氏到底跟秦锦华说了些什么,秦含真等人也不清楚。不过回门之后,秦锦华就安心在唐家度日。家里时不时派人去送些吃食点心什么的,顺道看看她的近况,都说她生活得很好,跟婆家人十分和睦,与丈夫也恩爱,倒是没什么可让人担忧的。除了姚氏,秦家上下都放了心。
姚氏是总担心女儿会吃亏。她曾遭遇过丈夫有通房丫头还生了庶子,婆婆又处处与她为难的困境,就觉得自己新婚时自以为幸福的想法太愚蠢了。她不希望女儿步自己后尘,因此再三提醒女儿提防丈夫,警惕婆婆。但她这种想法无疑是不受欢迎的,不但秦锦华心中纳闷,唐家人也隐隐有些不喜,就连秦仲海,也觉得妻子糊涂了。
女儿才新婚,做亲娘的不盼着女儿女婿恩爱,成天提醒女儿提防女婿与婆婆,对家中的丫头严防死守,象什么样子?谁家贤惠媳妇是这种作派?!秦仲海当初纳妾,是因为被姚氏的陪嫁丫头香暖算计了,他心中不喜,若不是香暖有了身孕,他早把人打发了,如今也基本不会去妾室屋里过夜。姚氏刻薄妾室庶子,他有说过什么么?只会在姚氏做得太过分时出手。就这样,还叫妻子记恨了半辈子,他心里真委屈。
至于许氏这个婆婆,昔年王家未落魄时,许氏待姚氏一向是再和气不过了,见人就夸,几时给过她气受?就算偏心娘家人,想要操纵孙儿孙女的婚姻,也是近年的事儿了,况且她没有硬逼着来不是?姚氏还不是想要无视儿女的意愿,操纵他们的婚姻,如今倒记恨起婆婆来。
秦仲海心想,对妻子是不能再放纵了。虽然他想到等儿子一娶妻,妻子就会失去中馈大权,到时候肯定会大受打击,想到这一点,他如今对妻子就稍微宽容些,也算是对她最后的放纵了。可是再放纵,也不能连累了两个孩子的终身幸福。秦仲海到底还是跟妻子姚氏单独谈了一次话。
他们到底谈了什么,只有他二人知道。不过次日清早起来,姚氏就拉长着脸,见谁都没有好面色。虽说她没有再三天两头打发人去劝女儿提防丈夫婆婆和丫头了,但心底里还是没改变想法,改派人敲打起了女儿的陪嫁丫头和陪房们,让他们多多留心女儿在唐家的情形。若有哪个人给女儿委屈受了,就立刻报回承恩侯府来,到时候,她这个母亲自会为女儿出气!
秦锦华知道之后,心中困惑。不过在婆婆和丈夫面前,她还是要替母亲掩饰的。她还对陪嫁丫头与陪房们道:“母亲的话,你们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倘若我真的受了大委屈,实在难过了,难道我还不会回家去诉苦么?我又不是傻子,更不是受气包。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你们就别传回去了。谁家过日子不是磕磕碰碰的?偶尔有些小口角,也不影响一家和睦。若是我娘家大惊小怪地,次次都闹起来,哪里还有安生日子可言?母亲虽是担心我,但如今做了唐家媳妇的,是我自己。母亲还能替我过日子不成?”
她的陪嫁仆从们倒不傻,毕竟是秦仲海细心挑选过的人,就算再忠心,也知道事情轻重,也乐得主人省事,便齐齐答应下来。没过几日,秦仲海那边便得了消息,叹息着去跟儿子诉苦,道:“幸好你妹妹是个好孩子,没有跟着你母亲一块儿犯糊涂,否则我还不知道要如何操心呢。”末了又对儿子说,“等你媳妇进了门,我兴许还能轻省些。”
秦简觉得压力很大。他其实有些怀疑,未婚妻余心兰是个爱诗词爱琴棋书画的才女,在家时好象没怎么听说她曾经帮着管家。当然寿山伯夫人还是很能干的,教养出来的女儿应该不会差。但他最开始是指望能与余心兰过几年清闲舒心的小日子的。猛地要求余心兰过门就执掌中馈,她能应付得来么?
长房的秦仲海与秦简父子俩齐齐唉声叹气着,各有各的烦恼。
这些事,秦家二房与三房都不清楚。秦含真与秦锦春保持着书信往来,也从后者处知道了二房打发人去裴国公府探望秦锦仪的后续消息。
秦锦仪确实正在跟裴茵闹别扭。据说她们姑嫂俩不约而同地连续两日悄然出门去看了秦锦华的嫁妆队伍与出嫁排场,都有些酸酸的。但回到家后,长辈们发现了她们的举动,秦锦仪只是被轻飘飘地说了两句,便放回房间里待着了,裴茵却叫祖母狠狠训斥了一顿,怪她行事出格,万一被人发现她出门,名声败坏之余,还会影响三房的妹妹。裴家人还指望裴二姑娘进东宫为妃呢,怎能容许她的名声出了差错?裴茵不但挨了一顿骂,还被罚跪佛堂,又禁了足,如今连裴家大房的院子都出不得。
裴茵委屈极了,认为家人不公,凭什么她与秦锦仪一同出门,只她一人受罚,秦锦仪却连句大声些的训斥都没挨?
她同时还不忿家人对她与裴二姑娘的差别对待。裴二姑娘自小就样样都不如她出色,说是要进宫,其实连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凭什么就得逼她这个长姐处处相让?长幼无序,尊卑不分,这又算得了什么好家教,好名声?
裴茵的反抗自然引来了家人更大的不满。裴老夫人又罚了她抄女四书与佛经,还觉得她不听话,任性胡闹,想要给她寻个门第低些的人家,孝满后嫁过去,若是能给裴家带来实际利益就更好了。裴老夫人连这个人家都有了腹案,老国公生前一个门生的长子,丧妻两年,尚未续娶,倘若裴茵能嫁过去,再生个儿子,定能笼络住那个门生一家的心。那个门生如今已经官拜正三品,虽是在外省任上,却已经十分有出息了,定能带揳裴家三兄弟,云云……
裴茵哪里甘心?肯定要再闹的。就连裴大爷与裴大奶奶,也觉得裴老夫人太过分了。凭什么三房的女儿能入宫,大房的女儿却要去给个秀才做填房?就算要跟那名门生联姻,家里也不是没有庶女……
裴家闹得正厉害呢,这时候,裴三爷那边,却又迎来了坏消息,堪称最大的打击。
入宫已经有一段时间的楚氏女楚瑜娘,在一次太子前往慈宁宫向太后娘娘请安的时候,不知是因为不慎还是意外,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摔倒在了太子殿下的怀里,还叫太后娘娘跟前几个官眷诰命给看了个正着。太子殿下的形象是不容玷污的,出了这种事,当然要对外有个交代。楚瑜娘进宫,本来就是要备选东宫嫔妾,如今只不过是提前定下名份罢了。太子妃立刻命人收拾宫室,又亲自去求太后与皇帝的恩旨。两位贵人难道还能驳了她么?于是楚瑜娘进封良媛之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太子心里是否欢喜,无人知晓,但他还是默许了妻子的安排。只是默许之后,他又向太后坦承了心里的想法,觉得东宫妃嫔已有四人,足够了。他不是好色荒淫之辈,希望能将精力都放在政务上,后院里有人能替他延绵血脉,就可以了,人数太多,对他身体没什么好处。
太后与皇上都同意他的看法。太子妃也没有反对——她兴许还会觉得挺欢喜的呢。陈良媛与新近的楚良媛,自然也幸运得很了,毕竟以后就不会有人来跟她们争宠了,除非她们久无所出,那为了子嗣着想,东宫肯定还是要再进人的。
这件事虽然没有明旨颁下,但还是有小道消息传出宫闱的。旁人议论起来,只会称赞太子殿下贤德,不好女色,暗地里还会有人羡慕陈、楚二位良媛的运气,也许还会有人非议一下楚良媛上位的手段,或是楚家的盘算,等等。可是对于裴家来说,这绝对是晴天霹雳。
东宫若不再进新人,他们家的裴二姑娘怎么办?唐家可是答应过的呀!
水龙吟 第五百五十一章 失望
裴家因为要闭门守孝,打听消息这种事,不能做得太明显,因此得信儿的时间比别家都要迟上一些。等到他们听到风声时,楚瑜娘已经进了东宫,正式册封了良媛,还有太子妃十分看重她的消息传出来。
裴二爷裴三爷顾不上自己身上还有孝了,赶紧打发心腹之人,悄悄儿去联系当初为他们引见唐家人的朋友,想要请对方探一探唐家的口风,同时,也是在提醒唐家,当初既然收了重礼,如今又怎能毁诺?楚氏女进宫就进宫了,但怎么能从此就不再进新人呢?唐家可是许诺过,要让裴家女东宫的!
当初裴家人联系上的,其实并不是唐老尚书、唐老夫人又或是他们的儿子媳妇,而是唐老尚书的嫡亲侄儿。他也算是科举出仕,成家立业的主儿,说起来,在唐家说话也是有些份量的。他的妻子还跟妯娌们关系很好,又得唐老夫人看重。论理,此人若是想要向太子妃推荐谁家的姑娘,太子妃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当作没听见的。
只是事情不巧,太子妃告病已有数月,期间连唐老夫人想要进宫看一次女儿,都经常得不到批准,又何况是太子妃的堂弟与堂弟媳呢?后者还没来得及向太子妃推荐裴二姑娘,裴老国公就先死了。裴家既然要守孝,进宫之说自然无从提起。若是裴二姑娘就此错过机会,那也是裴家的命数使然,怪不得别人。唐家那侄儿,并没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至于那份重礼,只不过是当中有几幅古画,他瞧着不错,才会爽快收下。但古画并不算是十分稀罕珍贵之物,倘若裴家打算以此要挟他做些什么,他宁可将礼物退回。
唐家侄儿对上门来的裴家人不假辞色,还有些嫌弃他们戴着孝,太过晦气。不过他还是坦白地对裴家兄弟说了,裴国公死得不是时候,否则他早就让妻子将裴二姑娘推荐到太子妃面前了。正因为裴二姑娘失去了选秀的资格,太子妃才会挑中了楚瑜娘。这种时候,他这个堂兄弟连抱怨太子妃的底气都没有。
如今已经不是太子妃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时候了,太子殿下亲口说了,不会再纳别的嫔妾,太子妃与唐家都只能接受,万没有反劝太子多纳几个美人的道理。裴家既然无望了,以后也不必再来纠缠,安心在家守孝的好,这方是国公府这等人家该有的礼数呢。至于礼物,他自会退回,不会占裴家这点便宜的。
裴三爷一听,脸色都白了,很想要发作几句,奈何没那胆子在唐家放肆。他们今天还是换了衣裳,掩人耳目悄悄儿找上门来的呢。若叫人知道他们兄弟二人在孝期内拜访唐家,御史们定会有话说,唐老尚书也会心生不喜的。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总比一般人多些忌讳。
裴二爷比他兄弟要精明一些。那份重礼打了水漂,他当然心疼,但也绝不能收回来!侄女儿进宫之事,已成泡影,若是因为舍不得那份财物,将东西收回,定会得罪唐家这个侄儿。换作是裴二爷自己,落到手里的东西,哪儿有这么爽快舍出去的?就算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也会记恨。唐家侄儿定然也是如此。裴二爷打算不提收回重礼的事,让对方继续保有它,那兴许对方还能对裴家留下一个好印象,将来他们兄弟孝满起复时,对方还愿意伸手帮上一把。否则,事事指望亡父留下的人脉,真有好处,也只会先便宜了长兄,几时轮到他们两兄弟呢?
裴二爷拉住了兄弟,客客气气地向唐家侄儿表示,那份礼物是见面礼,并不是请托对方帮忙办事的谢礼,万没有收回的道理。侄女儿失去了进东宫的机会,是她没有福份,绝不敢有半分怨言的。只是两家既然已经认识了,也算是朋友了。等孝满出服,朋友间还是该继续往来才是。他们老父生前也收集了不少名画古迹,家里人没几个擅长这方面的,说不得将来还得请对方帮着鉴定一下呢。
唐家侄儿听得顺心,微笑着道:“好说,好说。”对裴二爷的观感倒是好了不少。裴二姑娘不能进宫,并不是他的错,出现这种阴差阳错的结果,谁都不想的。裴家还能保持理智,分清楚是非黑白,就是可以结交的对象了。他对裴国公的收藏也很有兴趣,若能给自己再添几幅好字好画,他也不介意继续与裴家人往来,也省得那些字画落在不识货的裴家兄弟手中,明珠暗投。
裴二爷与裴三爷没有在唐家耽搁太久,就退了出来。兄弟俩一坐进马车,脸色就耷拉下来了。期盼已久的计划竟然泡了汤,两人心里都有些难以接受。想到今后,他们更是觉得一片茫然。
裴三爷还抱怨兄长:“二哥怎么没把当初送的礼要回来?竟然还说那是见面礼,没有收回的道理。你知道那份重礼费了我多少银钱么?!我几年的积蓄都在上头了!还赔了两幅心爱的字画!若真的有用也就罢了,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东西也没要回来,我岂不是吃大亏了?!”
裴二爷无奈地跟他分说明白,裴三爷还是有些想不通:“这有什么?我本来就只是个监生罢了,又不曾出仕。唐家还能如何给我添堵呢?”
裴二爷心下一窒,暗暗气恼。裴三爷是不怕唐家报复的,但他身上却还有官职呢!裴三爷不怕,他怕,行了吧?!
不过这话不能明说,裴二爷只能委婉地道:“侄女儿进不了宫,就要嫁人了。侄儿将来也要读书进学。若你得罪了唐家,孩子们定会受连累的。”
裴三爷有些悲愤地道:“唐家再显赫,也还没到只手能遮天的地步呢!大不了我让儿子转投寿山伯去!”
裴二爷忍不住撇嘴:“寿山伯为什么要护着你们?大房侄女儿当初可没少得罪人家的掌上明珠!”
裴三爷有些不以为然:“寿山伯是秦家姻亲,我们也是秦家姻亲,都是亲戚,有什么话不能说呢?小孩子家吵个嘴,也只是寻常事儿罢了,谁还真的放在心上不成?更何况,大房是大房,我们是我们,如何能混为一谈?”
可无论是寿山伯府余家,还是承恩侯府、永嘉侯府秦家,都是大房的姻亲哪!
裴二爷见兄弟说不通,心中烦闷,也懒得跟他啰嗦了,闭起双眼默默养神,同时思考着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裴三爷见状,虽然不再跟他闹了,但心里却很是不得劲儿。他觉得二哥对自己的态度不象先前那么亲密了,难不成……是因为他的女儿不能入宫了么?可他们兄弟一向亲近,二哥如此作派,也未免太让人心寒了……
裴家内部似乎又生波澜,而秦家二房也收到了秦锦仪派陪嫁丫头紧急传回来的口信,对裴二姑娘进宫泡汤一事,感到十分惊愕。
秦伯复与薛氏此前对裴二姑娘会成为东宫嫔妾一事,还是相当有信心的,因为裴家人再三说过,他们已经打通了唐家的门路。如今太子却亲自开了口,谁的门路都不再管用了。裴二姑娘因为守孝,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今后也只能打消进宫的念头,另寻一户人家嫁过去了。乍一看,裴家似乎损失不算大,但秦伯复还是觉得十分晦气,心里有些庆幸当初没有真正答应过裴家什么,倒白得了一个官职。长女嫁去裴家,实在是有些亏了,但好歹也算是把这个难嫁的女儿嫁出去了。秦伯复心里抱怨之余,倒也没有太过伤心。
薛氏却大哭了一场。若不是为了裴家可能会成为外戚,她又怎会让宝贝大孙女儿嫁进那样的人家里去?!真真是吃大亏了!早知如此,她当时就不该让秦锦仪赶着急着嫁进裴家门的,哪怕是先定下亲事,明年再迎娶也是一样。那她现在就可以想个借口退婚了。然而秦锦仪眼下已然与裴程拜过堂,只差在没圆房罢了。就算是和离后大归,到底已是嫁过一回的妇人身份了,想要再寻一门好亲事,几乎不可能。她挑剔了几年,竟然给大孙女儿挑了这么一个人家,她心中怎会不悔恨呢?
薛氏痛哭之余,又想起当初是儿子听了裴家人的花言巧语,答应下这门亲事的,便又拉扯着儿子,一边骂一边哭个不停。小薛氏满头大汗地帮忙打圆场,秦伯复心中的怨恨却是越发深了。
他当初是有心答应亲事没错,但并没有让女儿嫁荒亲的打算,只是想先定亲而已。急着让秦锦仪过门,还帮着秦锦仪欺骗裴家的,难道不是母亲薛氏么?!若没有薛氏,秦锦仪哪儿有这么容易把裴家人糊弄过去?如今怎么就成了他的责任了?!
秦家二房也闹起了纷争,叫小薛氏头痛不已。不过秦锦春倒是没有参与进去。她如今有些担心敏顺郡主了,尝试着给东宫递了帖子。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子妃心情好,又或是太子妃与敏顺郡主和好了的缘故,这一回,秦锦春顺利地拿到了进东宫的许可。她立刻收拾了一下自己,便进宫去了。
敏顺郡主看起来气色还可以,表情上看不出是喜是怒,见秦锦春来了,也和气地招呼一声:“许久不见了,你瞧着气色倒好。近来忙着备嫁妆吧?这么长时日没来,可是听说了我们东宫的新闻,特地瞧热闹来了?”
几句话说得秦锦春冷汗都要滴下来了。
水龙吟 第五百五十二章 改观
不过还好,秦锦春跟敏顺郡主相处得久了,察颜观色的本领大有长进,又清楚敏顺郡主的脾气,大概知道该如何顺毛摸。于是她就镇定地回答道:“要说新闻,外头还有更热闹的呢,只是郡主不知道罢了。不过我确实听说了一些消息,担心郡主跟太子妃娘娘不知道怎么样了,才想着来看看您。本来还以为进不来的,没想到真的得到了许可。”
敏顺郡主听得笑了:“母妃如今顾不上你了,我跟东宫总管说一声,谁还能拦你不成?除非我不想见你,否则你就一定进得来。”又有些好奇地问,“外头闹了什么有趣的新闻么?”
秦锦春就把裴家的新闻拿出来当个八卦说了,并没有太在意姐姐婆家的脸面。
敏顺郡主对裴国公府其实并不了解,裴国公退出权力中枢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裴国公夫人倒是有几回新年大朝时进过宫拜见太后,但敏顺郡主没在场,顶多就是耳边听过这位老夫人的名号,人也许也是见过的,不过没什么印象,也不清楚裴家年轻一辈都有些什么人。乍一听这家的女孩儿一心想进东宫给她父亲做妾,连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就觉得自个儿身份不一般了,前程也是板上钉钉的,也觉得挺好笑。
她还同情起秦锦春来:“你们家怎么会有这么一门姻亲?你那长姐,听闻对你一向不怎么好,但好歹也是秦皇后的侄孙女儿,嫁进这样的人家,也太糟蹋了。”
秦锦春其实没有在东宫明着说过大姐的坏话,这不是她还念着姐妹情谊,完全是为了自家的形象与名声着想。不过,秦锦仪的一些事迹太有名了,秦家与皇室的关系又亲近,就算秦锦春不说,也会有别人出于各种原因,将她家里的八卦传闻告诉敏顺郡主,因此敏顺郡主还真知道她们姐妹不和。也因为秦锦春不会明着说秦锦仪的坏话,敏顺郡主反而高看她几分。当然,这都是题外话了。
当听到敏顺郡主同情的话语时,秦锦春心里还挺囧的,不过她也不会拆穿这门亲事是秦锦仪使劲浑身解数争取来的,只道:“当初家里长辈想着裴国公是老臣了,裴国公府门第不低,姐夫脾气又挺好的,他跟大姐应该相处得来,就答应了婚事,哪里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儿?我父母知道了,也挺吃惊的呢,祖母在家更是没少为大姐伤心,担忧她将来的日子。”
敏顺郡主撇了撇嘴,又道:“我并不知道唐家的堂舅舅还会管起这样的闲事儿来。外祖母当初曾经明着跟我母妃说过,不会再让唐家女进东宫的,就连唐家姻亲的女儿,也最好不要由唐家出面送进宫里来,至少我母妃不能出这个面。没想到竟然会有唐家人无视外祖母的话。幸好他没来得及在母妃面前提,否则外祖母一定很生气。”
秦锦春小声道:“郡主,你别跟太子妃说这件事儿,我并没有告状的意思。要是太子妃娘娘知道我跟您说了什么,回头她又不肯让我进宫来了。”
敏顺郡主笑道:“得啦,难道我还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么?横竖堂舅舅也没开过口,全当他跟裴家人之间闹了一场笑话就行了。我为什么要替一个想攀附我父亲的女子扬名?”
敏顺郡主这段日子真的很想念秦锦春这个远房表姐妹兼闺蜜。她身边的伴读全都太死板,太守规矩了,机灵些的又总是别有用心。她知道自己在这些伴读的心目中,徒有尊贵身份,却没什么值得敬畏的。她们都是因为皇家威严,才会敬重她。遇到什么要紧的事儿,这些伴读也只会听从自家长辈又或是宫中长辈们的意愿,不会跟她说实话。相比之下,自然是秦锦春更得她欢心。秦锦春既不会无所顾忌地跟她说外头的事儿,但也同样不会对她有所隐瞒,有时候还会背着太后与太子妃等人,跟她悄悄说些她关心的事儿,或是帮她打听消息什么的。这让她感觉到,这个玩伴是真的心向自己。
想到这里,敏顺郡主便告诉秦锦春:“我母妃如今待你已经不象先前那么恼怒了,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一会儿大可以随我去见她,就象从前那样说话行事,只当这段时日你从没有被挡在宫门外,仅是为了说亲才一直待在家里,不曾出门就行。”
秦锦春连忙应下了,又有些好奇:“可是郡主在太子妃娘娘面前为我说了好话?我还以为娘娘会一直恼了我,不肯让我进宫来呢。”
敏顺郡主不以为意地道:“先前是因为楚家表舅母曾在母妃面前为她那个弟妹魏氏说好话,所以母妃误会了朔州来的蔡家女人品不正,又怎会乐见你在我面前说蔡家的好话呢?可是那位新晋的楚良媛,跟楚家表舅母倒是有些不一样,人要老实多了,在母妃与我面前坦言,道是蔡家女并没有不是的地方,魏氏才做错了,楚家上下都清楚,只是因为魏氏有孕在身,楚家表舅与表舅母看在兄弟面上,处处护着她,方才会顺着魏氏的口风,说蔡家女坏话罢了。如今蔡家女得了太后的夸奖,又嫁给了秦家四表舅,将来定会有进宫晋见的时候。楚良媛再说出实情来,我母妃自然不会再误会了蔡家女,连带的,也不会再恼你了。因此我才会说,让你放心,得闲了只管进宫来。”
秦锦春忙道:“既是如此,郡主与娘娘想必也和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