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薛氏顿了一顿,看向叔父。这种秦家二房与薛家传统的合作模式,听起来多么耳熟呀,但又有些陌生。娘家与秦家二房闹翻之后,再没有人这么说过了吧?
她叹了口气:“不必了。我谢过叔父的好意,但我们家还有些家底,不至于连闺女的嫁妆,都要别人资助。”她真的给不了娘家人什么好处,又何必吃人嘴短呢?拿了娘家的银子,拒绝娘家人过分要求的时候,她说话都没有底气。而听到丈夫责骂娘家亲人时,她就更没有底气去反驳了。这种滋味,她真的不想再品尝。
“跟自家亲人客气什么?”薛家叔父赔笑道,“先前叔父犯了糊涂,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侄女儿别放在心上。我们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哪里有隔夜仇呢?这些年,你在婆家也过得不容易吧?没有娘家人支持,肯定是差着些什么的,侄女婿的脾气又急躁。你放心,我们家里如今已经商量过了,今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咱们两家,还是……和好了吧?你们的日子能过得轻松些,我们薛家……也能更安心一点儿。”
小薛氏皱起眉头:“叔父,难道薛家……如今遇到麻烦了么?”

水龙吟 第五百四十章 省亲

薛家叔父干笑了两声,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薛家当然遇到麻烦了,还不是小麻烦!
其实,自打秦家二房与长房、三房分家之后,薛家就开始改变对秦家二房的态度了。薛家从前与秦家结亲,靠着这门姻亲为靠山,把生意做得很大,没少赚钱。但二房分家之后,跟长房、三房的关系不睦,几乎断了往来,紧接着秦伯复连官职都没了,只是空留一个六品官的头衔,什么权势地位都说不上,这叫薛家如何借势?没有官场上的靠山,薛家的生意又做得不小,自然会有人盯上来。之所以暂时还没有人强取豪夺,不过是看在秦伯复好歹算是秦皇后的侄儿份上罢了。有意的人还得观望一阵,等他们笃定薛家借不上秦家的势了,自然就不会再客气。
在这样的情况下,秦伯复仍旧用过去那种态度看待薛家,自然就容易引起薛家人的某些不满了。尤其是因为薛氏的态度,薛家想要攀上秦家长房与三房都不可能,曾经是薛家支柱的姑奶奶,已经成为了薛家富贵路上的碍脚石,却还不自知。在薛家人眼里一无是处、只会张口要钱还爱摆架子瞧不起人的秦伯复,更是让薛家不少自诩是其长辈的人心生厌烦。
薛家在这时候,意外地搭上了一位贵人,觉得自家有望另得靠山,不必再看秦伯复的脸色,也不用再不停地供给秦家二房钱财,却还得不到几句好话了。正巧秦伯复“生事”,跟薛家二房闹翻,他们便索性将事情拖延不决,意图让事情不了了之,把精力都放在另寻靠山上。小薛氏的父母上京之后,没有解决薛家二房侵吞秦家二房财富一事的意思,反而态度冷淡,不但让小薛氏伤心失望,更让秦伯复恼怒不已。他索性从此断绝了与薛家的往来,掉过头重新去巴结讨好长房与三房,即使在偏心娘家的母亲薛氏面前,也没有松过口。
当时薛家对此不以为意,顶多就是私下议论两句,觉得秦伯复还没有蠢到家,还知道自家如今势弱,所以重新回头抱本家的大腿了。至于薛家,当时他们想要搭上那位贵人,进展良好,就没把秦伯复太放在心上。
然而,薛家看似顺利的计划,实际上却是他们走向倒霉的开始。
薛家最初是跟那位贵人的管家做了一笔生意,赚了不少银子,听说对方的主家是一家王府,就心动了,想要借机攀上去。当时他们还不清楚自己想要攀的是哪位王爷呢,只是想到,既然是在京城有王府的王爷,管家还能拿出那么多银子来采买送礼的物事,自己穿戴也不凡,出入还带着许多随从,想必主家更加有钱有势了。
他们便又跟对方做了第二笔生意,这一回涉及的货物更多,款项更大,对方也不是要收购这笔货物自家消耗的,而是要反手运到外地去卖高价赚钱。薛家让了两成利,虽然肉痛,但想到若是能就此抱上金大腿,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们只收了对方一成的定金,就把货全数交付出去了,只等收完尾款,就可以借着交易愉快的名义,提继续合作的建议,同时让家中女眷带着孩子去给王妃请安了。
说不定薛家的孩子还能攀上一两门贵亲呢。
谁能想到,那位贵人居然会是蜀王世子呢?!
蜀王世子那阵子真的是风光过的,手里也有那么一点钱,但根本算不上十分富裕,只是排场大罢了。如今他虽然没有入罪,却摊上了人命官司,又被皇帝勒令闭门读书,连家门都出不了,府第外头成天有官兵巡逻,不许任何人出入,这摆明了就是坏了事!
薛家别说上门讨要货物或者尾款了,他们连跟人提自家与蜀王世子府打过交道都不敢!
可是薛家不敢,不代表就没人敢了。
当初薛家以为能抱上金大腿的时候,也是曾经得瑟过的。哪怕次数不多,也曾经在竞争对手面前露过些口风。那些小商家就罢了,能在京城把生意做大的商户,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背后同样有靠山,稍微一打听,也就知道薛家是靠上了谁。本来一个闲散宗室也算不了什么,在宫里有些脸面,倒是需要稍稍注意一点,但如今这闲散宗室自身难保,薛家又跟出身皇后娘家的外孙闹翻了,这么容易下嘴的一块肥肉,不咬上一口才是傻吧?都不用费什么功夫,只需要收买几个官府的人,就能让薛家大出血了!
于是,薛家接连损失了许多产业和钱财,还有家族成员摊上了官非,连前些时候本来已经有望了结案子的薛二爷,也被官府再次拿下,关在牢里等审讯,薛家不知送出了多少银钱出去,老家那边的旁支都闹着要分家了。再这么拖下去,只怕薛家就要面临破门之灾。
在这种时候,秦锦仪出嫁,薛氏硬是把娘家人请来充场面,薛家人又怎会不顺势缠上来呢?秦家二房虽然分家之后就败落了,但如今秦伯复好歹又跟本家两侯府和好了,重新做起了官,一个女儿嫁进了国公府,另一个女儿跟侯府子弟定了亲,这是要东山再起了,怎么能放过?!
薛家叔父将当初有份与秦家二房翻脸的长房、二房都踢开,自己出面对堂姐、侄女儿各种讨好,对堂外甥兼侄女婿秦伯复,更是卑躬屈膝到了卑微的态度,好不容易把秦伯复给哄得气顺了,偶尔会给他一点好脸色,也不再拦着不许薛家人再上门,象是个姻亲的模样。如此一来,收到风声的竞争对手,便放松了对他家的逼迫,几桩情况不严重的官司已经有了和平解决的迹象,薛二爷的案子也看到了曙光,无罪释放不可能,秦伯复也没有帮他打招呼的意思,但轻判几年,还是可以做到的。
如今,薛家叔父又想求一向易心软好说话的小薛氏,帮着引见几位贵人,跟贵人做上几笔生意。若是能顺势跟朝廷搭上线,就算以后秦伯复再甩脸色给薛家看,薛家也不至于连个依仗也没有呀!
吃过一回大亏的薛家人,在家财折半,几乎败落之后,如今总算看清楚了:世上哪个靠山都没有秦家可靠,他们必须攀紧了这个姻亲,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失去它了!
薛家叔父吞吞吐吐地跟小薛氏说明了自家的情况,又道:“哪怕是辽东不会开战,如今你们家里跟云阳侯府攀上了亲事,云阳侯家有好些人都是在军中任职的,他们若是有需要采购军粮、布料、棉花、药材什么的,家里也做这方面的生意,好侄女儿,你帮着牵个线行么?我们一定会供给他们最好的货!好歹……给家里找个靠山,叫那些心思叵测的人不敢再打我们家的主意……”
小薛氏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我根本不知情……从前怎么没听家里人说起过?”
薛家叔父干笑,跟蜀王世子扯上了关系,天知道是不是又一桩的宗室谋逆案?蜀王府可是坏过事的,蜀王夫妇连同小儿子都伏了法,再跟他家扯上关系,天知道等待着薛家的会是什么?若早知道跟自家做生意的“王府”乃是蜀王府,他们才不会理会那个管家呢!货物卖给谁不是卖呢?
还是跟朝廷做买卖更稳当些。
小薛氏皱了半天的眉,才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有这方面的门路?我们家大爷在鸿胪寺任职,也没什么能用得上你的地方。云阳侯府那边……人家自有做惯了交易的商号,怎会无端端用你们?更何况,先前二房那边闹出的官司还没了结呢,知道薛家曾经有过以次充好的行径,蔡家凭什么信你们呢?万一出什么差错,我哪里还有脸面去见亲家?叔父就不必再提了。若你们有本事,自个儿谈来了生意,我不会管。但我是不会替你们出这个面的。”
薛家叔父失望地离去了,只是心里不肯死心,又让妻子带着些华丽的衣料首饰上门来,名义上说是给秦锦春添妆,其实就是想要收买小薛氏,让她松口的意思。小薛氏心里不知该如何是好,想要强硬回绝吧,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如果答应下来,天知道会给小女儿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若是置之不理,只当娘家叔父没提过,那硬送上来的衣料首饰却都是价值不菲之物,她拿着手烫。不想收,婶娘却一再说那是给她小女儿添妆的,她又没有理由拒绝。
小薛氏烦恼了许久,还不敢跟丈夫秦伯复与小女儿秦锦春提。他们父女二人都不喜薛家,若是知道薛家又有所求,只怕心里会更加厌恶。如今她好不容易才与娘家和好,恢复了正常往来,若是两家再次翻脸,她又该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长女秦锦仪忽然回家省亲来了。
小薛氏十分愕然,看着身着素衣、气色不佳的长女:“怎么好好的回来了?也不事先打声招呼。幸好你父亲去了衙门上差,否则看到你穿成这样回来了,定要生气的!”
秦锦仪嫁到裴家做媳妇,裴家如今正在守孝,秦锦仪就等于是丧家的身份。就算她是秦家二房的女儿,如此回门来,也是相当晦气的。
然而秦锦仪却没理会母亲的问题,只是板着脸问:“母亲可听说了?东宫又要进新人了?!”
小薛氏呆呆地没反应过来。东宫要进新人?这跟他们家有什么关系?

水龙吟 第五百四十一章 焦急

小薛氏还在发呆,秦锦仪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忍不住再开口问道:“母亲不是常往长房与三房去么?难道就没听他们说过宫里的消息?!四丫头还总进宫去见敏顺郡主呢,不可能什么都没听说吧?太子妃从楚家挑选了一个女孩儿,已经接进宫里去了,是要给太子殿下做妃子的!我在裴家要守孝,外头的事不特地去打听,都没处知道,因此比旁人晚许多才能收到消息。母亲跟我不一样,不可能到现在还没听说吧?!”
小薛氏反应过来:“是这事儿呀?我好象在长房那边听你二婶说起过,但并没有太上心。你妹妹……前些天刚刚把婚事定下来,蔡家那边有些着急,打算明年开春就完婚,家里还有许多东西没准备呢,我忙得跟什么似的,你妹妹也没什么闲功夫进宫见敏顺郡主……”
事实上是秦锦春已经有一段日子没去过东宫了,家里还担心过她是不是遭了太子妃的厌弃。不过前两天,敏顺郡主才打发人送了些东西来给她,家里人便安下心来,想着兴许是因为太子妃娘娘生病了,敏顺郡主要侍疾,顾不上跟小伙伴们玩耍,才会没有宣召秦锦春的。至于那所谓的东宫新妃子,秦锦春自然也就没处打听去了。倒是长房那边,消息多一些。姚氏因替蔡胜男抱不平,还贬过那进宫的楚氏女好些话呢。
小薛氏知道秦锦仪看妹妹不顺眼,也不想让她知道秦锦春近来没有进过宫,就随口含糊过去。
然而秦锦仪并不想就这么被含糊地搪塞过去:“这样的大事,你们怎能如此不上心?!听说消息之后,也不给我送个信儿去!我在裴家,还是听婆婆说起,方才知道这件事。你不晓得,当时我婆婆问我娘家既是太子的亲舅家,家人又时时能进宫去,为何竟会对如此大事一无所知,我差点儿连头都抬不起来了么?!”
秦锦仪真是气得要死。她在裴家虽然很受礼遇,但因为裴家全家都在守孝,日子过得再好也是有限的。她一边忍受着陌生的生活环境与清苦朴素的衣食住行,一边还要在长辈与丈夫面前装贤惠,心里都有些不耐烦了。然而,为了将来的富贵荣华,她还要继续装下去。因为想要让婆家人继续捧着自己,她时不时还得吹点小牛,说些自家如何受宫中贵人看重的话。结果如今东宫居然要进新人了,这样的大事娘家人竟没通知她,害她在婆婆面前丢了脸,母亲到底知不知道事情轻重呀?!
秦锦仪越想越激动,小薛氏却越听越觉得莫名其妙:“裴国公府上下都在守孝,又不出门交际,对外头的消息知道得慢些,也是寻常事儿。这有什么可丢脸的呢?你安心在家守孝,尽孝孙媳的职责,既没回过娘家,也没打发人回来说话,连书信都少,家里听说了什么消息,没有告诉你,就更不奇怪了。你婆婆应该不会因为这种事就恼了你吧?况且东宫进新人,又算得了什么大事?先前不是就已经进过一位陈良媛了么?如今这位楚姑娘,也不算是进了东宫,不过就是太子妃看中了她,太后娘娘就将人接到慈宁宫里小住去了。倘若这小住期间出了什么差错,那位楚姑娘就不可能给太子殿下做妃子了。八字都还没有一撇的事儿,也值得你们家里如此上心?”
秦锦仪气愤地道:“怎么能不上心?!我为什么愿意嫁到裴国公府去?难道就图他家有个国公爵位么?!可是老国公去了之后,这国公爵位也没传下来呀,不过就是老夫人身上还有国公夫人的诰命,才勉强撑住这国公府的门楣罢了。我之所以看得上他们裴家,就是因为他们已经打通了唐家的门路,要把裴二姑娘送进东宫为妃!如今裴二要守孝,也不过是守上一年。东宫已经有了一个陈良媛,太子殿下身体又甚康健,一个陈良媛,就够他消受的了。等明年再进一个新人,也就差不多了。人数太多,只怕太子受不住。裴家都已经打点好了,现在却忽然冒出个什么楚姑娘来,还是太子妃亲自看中的。那我们裴家怎么办?!当初唐家人答应得好好的,如今难道是要变卦了么?!”
小薛氏听得哑然。她到这时候,才明白秦锦仪为什么生气,原来……是为了裴二姑娘进宫之事。但说真的,长女兴许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愿意嫁去裴家。但站在她的立场上,能给长女寻一户尚算体面的人家嫁了,才是她应下裴家这门亲事的最大原因。秦伯复恐怕也是将嫁女一事放在首位的,当然,裴家有可能会成为新一代的外戚,也是他看好这门亲事的重要原因。但秦伯复如今恢复了官位后,心里对裴家就没有先前那么看中了,这兴许也有秦家长房那边的影响在……
小薛氏看了秦锦仪一眼,叹了口气,柔声安慰道:“裴家是怎么打点的,我们也不清楚。他们说唐家答应了,我们也没亲耳听见唐家人说。更何况,太子妃娘娘也不是事事都听从唐家安排的。我听说,这段时日唐家老夫人想要进宫探太子妃的病,却总是不能成,只有楚统领的太太能时常见到太子妃。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哪里能知道?不过,东宫妃嫔本来就少,如今除了太子妃娘娘,也就只有一位陈良娣,一位陈良媛而已,再添一个楚姑娘,也依旧不算多。倘若裴二姑娘果真有那造化,未必就选不上。如今裴家孝期都还没满呢,就算心里着急,又有什么用呢?”
她抬手给长女倒了杯茶:“这是我从三房学来的消暑茶方子,最是清心醒神的,你喝两口,消消气。大热的天,你为了一件没来由的事,发这么大的火,又特地回娘家来,也不怕会热着自己。你婆婆可知道你回来的事儿?”
裴大奶奶当然是知道的。裴家上下都知道。秦锦仪今日就是回来帮裴家人打听消息的,只不过丈夫竟然没有随行护送,令她肝火更旺罢了。秦锦仪有些怀疑,这是婆婆、太婆婆等长辈对自己不满了,想要来个下马威。
秦锦仪忿忿地推开茶杯,对小薛氏道:“母亲,您常往三房去,能不能想法子劝一劝三叔祖和三叔祖母,请他们去劝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的身体又不好,就算是为了子嗣要纳妾,也别纳太多人呀!楚家的女孩儿算是什么台面上的人?我听说那只是个从七品小官家的女儿。就连楚正方,也只是太子妃的表兄弟罢了,凭着太子殿下的脸面升到如今的位置,根基浅薄得很,哪里能及得上我们裴国公府的底蕴?!当初唐家答应了会向太子妃推荐我们家二姑娘,太子妃娘娘哪怕是为了维护娘家亲人的脸面,也不该食言!东宫若要在陈良媛之后,再进新人,怎么也该是先选让我们家二姑娘才是,哪里轮到那楚家女了呢?!”
小薛氏皱眉道:“别闹了。这话叫我如何去劝?万一太子殿下真个听了劝,纳完楚氏之后,就不再纳新人,叫你那小姑子怎么办?倒不如什么都不做,等出了孝再去求唐家。楚氏女听说是太子妃娘娘亲自选的人,只要不出差错,是不可能不册封的。唐家也不会在这种事上打太子妃的脸。你少出歪主意了,回你婆家去,安心守孝是正经!就算裴家姑娘进不了东宫,又与你何干?你仍旧是秦家的女儿,裴家难道就真敢怠慢了你不成?”
“母亲!”秦锦仪急了,“裴家若不能送女入宫,哪里来的荣华富贵?!我千方百计嫁进他家,可不是为了一辈子做个白身的!”
“等出孝之后,让裴女婿去考个功名,又或是捐个官儿就好了,那点钱对裴家而言应该不算什么。”小薛氏不以为意,“这种事儿随便求长房与三房,都能做成。有你祖母和父亲在,又怎会叫你真个一辈子做白身?”
秦锦仪气急,忍不住跺脚了。
小薛氏却不打算继续听长女在这个话题上歪缠:“你忽然回来,家里事先也没得信儿。你父亲午饭不回家吃,只怕你是等不到他回来了。你去给太太请个安吧,多陪她说说话。自打你出嫁,她就天天念叨你,见到你回来了,一定很欢喜。”
秦锦仪冷笑道:“母亲这是想要打发我走了?我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她找祖母做什么?祖母在三房又说不上话!
小薛氏只觉得她这话阴阳怪气的,皱了皱眉头,低头喝茶,没有理会。
秦锦仪见状更生气了。她觉得母亲这是在心虚,才不敢看自己的。她愤然扭开头去,却发现炕上堆了许多华丽鲜艳的绸缎织锦,不由得愣了一愣:“那些是什么?家里预备要做新衣裳么?”她抿了抿唇,低头看看身上的素衣,有些不高兴。正值孝期,她没法穿华丽的衣裳,就算这时候让娘家帮着做上几身,也得等到明年才能穿上。天知道那时候这些衣料款式是否已经过时了?
不过,让她当没看到一样走开,她又不甘心。她起身走过去,翻了翻几匹花色看着就合自己心意的料子,想着是不是挑上几匹,先藏在娘家,等明年出了孝再拿回去?反正有些料子上头是传统纹样,没那么容易过时。
小薛氏却道:“家里的新衣早就在做了,哪里用得上这么花俏的料子?这些是薛家那边的舅祖送来给你妹妹添妆的。咱们自家不习惯穿这样的花色,我打算全都放到你妹妹的嫁妆里去,预备她将来拿去送礼用,一会儿我就要收起来。”
秦锦仪手中动作一顿,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扭曲起来。
她当初出嫁的时候,可没有这个待遇!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水龙吟 第五百四十二章 肝疼

秦锦仪忿忿不平地在娘家逗留了小半日,又跟娘家亲人吃了一顿不顺心的午饭,方才回到裴国公府。
然后她就开始胃疼了。
也难怪她如此不舒服了。这顿在娘家的午饭,除了秦伯复因为还在衙门里,而且跟上司同僚约定了要聚餐,而光顾着官场应酬而无法抽身回家见长女外,家里其他人,个个都让秦锦仪见了生气,就连薛氏也不例外。
薛氏近来跟娘家人重新联系上了,虽然没人跟她说薛家到底面临着什么麻烦,但并不妨碍她敏感地察觉到,娘家人在失去秦家二房这个靠山后,曾一度面临着如何窘迫的处境。这让她的态度出现了一种矛盾的状态。
一方面,她在娘家人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知道错了吧?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对我摆架子了,老老实实抱我大腿吧”。
另一方面,她又在积极地为娘家人想辙,要如何去攀高枝儿,趋炎赴势,哪怕她依然不肯放下身段与长房、三房和好,但也没有再拦着儿子媳妇和孙子孙女去讨好三房的秦柏了。而对于其他能够够得上的高门大户,她也有刻意巴结的趋势,比如对于小孙女儿秦锦春与云阳侯府的亲事,在蔡十七升了千户之后,她就不再说反对的话了。薛家叔父想要跟朝廷做生意,她虽然不知道什么辽东开战之类的传言,但也没少在儿媳面前帮口。
因此,当一向疼爱看重的长孙女儿秦锦仪回到娘家来时,她就一次又一次地念叨:“裴家那边可有好好教导他们二姑娘?东宫妃嫔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我已经让人去私下打听陈良媛和楚家那姑娘在家里是什么样子,喜欢做些什么了。虽说我没见过她们,但既然太子殿下中意这样的姑娘,那想必让裴二姑娘照着学是没错的。裴二姑娘好象有些太瘦了,肌肤也不够白晳,你让你婆婆她们上点儿心,让裴二姑娘好好养一养吧,别顾着什么守孝的规矩了,在自个儿家里吃什么喝什么,外人如何能知道?最要紧的是能让她被选上!只要她能在东宫站稳脚跟,以后你这个做嫂子的也能沾光,还怕外人不敬你三分?若是她能再生下一个皇孙,哎哟哟,那可就真的是天大的福气了!瞧瞧三房那乡下婆子如今有多么风光?你将来能比她更风光呢!”
秦锦仪还能不懂得这个道理?可她如今正烦着呢。
裴家人虽然正在守孝,但私底下真没少往外头打听消息。当知道了楚家有女入宫,她们就开始忙活了。虽然楚瑜娘进宫前十分低调,名声不显,传闻也极少,但据说她跟陈良媛是一个类型的,生得还更美貌些。那么与她们同类型的姑娘,显然就更符合宫中为太子选妃时的偏好了。楚瑜娘资料太少不提,陈良媛见过的人倒是多,可裴二姑娘跟她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守孝期内又不能多吃肥肉养胖了人,秦锦仪出主意,秘密请个曾经在陈家当差的婆子来训练裴二姑娘,在举止言行上进行模仿,倒把裴二姑娘给练毛了,正闹别扭呢。这时裴二奶奶又跳出来说,这样不妥。模仿得再象也不是原主,若是因为太象陈良媛而被太子忽视,就本末倒置了。而且入宫的女孩儿自然得样样出挑,让人无处挑刺,但孝期内若有违礼之举,一旦被人告发,就要毁终身,别说进宫,连说亲嫁人都难呢!
薛氏出的主意,都是秦锦仪想到过的,还没得到称心如意的结果,如今再听祖母提起,她又如何能听得进去?
更别提一旁不肯帮忙还态度冷淡的母亲小薛氏,以及爱理不理态度气人的小妹秦锦春,秦锦仪再想到自己的婚礼如何寒酸,婆家如今又是什么处境,丈夫未来前程不明……相比之下,秦锦春光是陪嫁的衣料,就有薛家人大手笔供给,未婚夫出身再低也是云阳侯的侄儿,还升了正五品的千户,简直是样样都把她给比下去了,她怎会不被气得肝疼、胃疼?
也就是想着不能在母亲和妹妹面前跌份,秦锦仪才强撑着罢了。说起自己在婆家的生活,她也是句句都往好里说,还要再夸大几分。只不过她才刚刚跟母亲小薛氏抱怨过裴二姑娘进宫不顺之事,说这些大话时,不免有几分心虚,倒让秦锦春看出来了。秦锦春没声张,只当没听见,薛氏却信以为真了,喜滋滋地道:“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我就说了,这门亲事再好不过了,旁人不识货,才叫咱们家捞着了。幸而当初我够果断,否则你还不知要嫁到什么人家去呢!”
秦锦仪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但她又不能让别人看出她已经有几分后悔的心思来,只能强笑着点头:“祖母说得是。”然后回到婆家,就气得郁闷了,一边叫疼一边往床上一倒,什么事都不想理会。
裴家二奶奶、三奶奶都还在裴大奶奶这边等信儿呢,听说秦锦仪回来就病倒了,都心里焦急得不行。裴三奶奶最急,干笑着说:“侄媳妇怎么好好的病了呢?别是累着了吧?不如请位大夫回来给她看一看?年纪轻轻的,得好好保养,万一坐下病来,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呢。”
裴二奶奶倒是个人精,隐隐觉得可能秦锦仪带回来的消息不太妙,便打圆场说:“请大夫的事,就请大嫂做主吧。我们明儿再来看侄媳妇。三弟妹也别太担心了,我们家到底还未出孝呢,再着急也没用呀。”
事关自家闺女的前程,裴三奶奶如何能不着急?但正象裴二奶奶说的那样,裴家如今还在孝期内,家里的女孩儿也不可能马上就进宫,怎么也要起码等到明年呢,现在追得秦锦仪太紧了也不好,将来女儿进宫的事儿,还得靠秦家帮着打点。
于是裴三奶奶便勉强赔笑着与裴二奶奶离开了。
裴大奶奶打发丫头去看秦锦仪,不久丫头回报说:“大奶奶似乎是不知打哪儿受了气,吃饭也没吃好,如今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几个丫头正商量着给她弄些好克化的粥水来。奴婢原想往近前去看看的,但大奶奶已经睡下了,她的丫头怕将人吵醒了,就没让奴婢进里屋。”
裴大奶奶撇嘴道:“受了气?只怕是为了我不肯让程哥儿陪她回娘家,故意做给我看的吧?否则她自个儿的娘家,哪里有人会给她气受?!打量着如今从娘家探到了消息,家里人都心急等着她的信儿呢,就拿起乔来了。由得她去,我就不信,我不问,难道她还能真的一直憋着不说了?就算我不骂她,老夫人和二房、三房也不是省油的灯。真真是把人宠出毛病来了!”说完索性连大夫也没叫人请,就这么把秦锦仪给晾在了一边,甚至没去通知住在外院的儿子,他媳妇儿病了。
但内院的裴茵却得了信,跑过来找母亲:“我早前是怎么说的?哥哥这个媳妇是娶错了!当初母亲不肯听我的话,如今可知道后悔了吧?这才多久?真正连三个月都还没到呢,她就露出了真面目来。如今回头想想,只怕她那一跤也摔得不简单,肯定是故意算计哥哥的!”
裴大奶奶倒是还没糊涂:“你嫂子虽说没有从前看着贤惠,但若是我只想给你哥哥娶个贤惠的媳妇,不计较其他,也不会拖到如今才给他娶亲了。秦氏再不好,好歹有个好娘家,谁叫她是皇后娘娘的侄孙女儿呢?如今无论是皇上还是太子殿下,都看重秦家。哪怕你嫂子只是旁支,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她家里人又常往承恩侯府与永嘉侯府去,关系极亲近的,就能沾得上光。只凭这秦家女婿的身份,你哥哥也能叫外人高看一眼了。你也别总是跟你嫂子生气,何苦来?等出了孝,你还得说亲呢。我还有两年孝期,到时候少不得要让你嫂子带你出门交际,让秦家人帮着牵线搭桥,寻个高门大户的子弟。你还有用得上你嫂子的地方,别真个得罪了她。”
裴茵冷笑:“母亲别说笑了,她自个儿就极少出门交际,能帮上我什么?就算她是秦家二房的女儿,你看她嫁过来后,几时跟秦家长房、三房的人通过信,送过东西?秦家长房、三房的人也没来看过她。即使是秦家二房,也只是十天半月有人来给她请个安,送点儿吃食罢了,她却是没派过人回去给父母长辈请安的。当初卢氏嫁给云阳侯世子的时候,每旬总要打发人去秦家请安问好,那还是外孙女儿呢!秦氏这个亲孙女儿,比外孙女儿都不如。我还能指望她什么?”
裴茵凑近了裴大奶奶,压低声音道:“母亲,你们私下让人从外头打听的事儿,我也都知道了。二妹妹明摆着就不是进宫的料,你们还把希望压在她身上做什么?!二房、三房总说已经打点好唐家了,可唐家真能管用么?又不是唐老尚书和唐老夫人答应帮忙!更何况,如今连唐老夫人都难见到太子妃,别的就不必说了。太子妃既然一心看中楚家女,二妹妹想要得她青眼,显然难上加难。即使真的进了宫,难道太子妃还能抬举完楚家女后,又再抬举她?母亲,我看我们大房还是早作打算的好。若是二妹妹进不了宫,我们要怎么办?别总想着还有秦氏了,她就是个废物!”
裴大奶奶皱了皱眉头,也不由得忧虑起来。

水龙吟 第五百四十三章 学习

且不提秦锦仪如何应付已经对她生出不满的婆婆和小姑子,秦家二房的小薛氏送走长女之后,本来对她的来意没怎么上心,但过得几日,当薛氏循例派人前去裴家看望秦锦仪,那人回报说姑奶奶好象在跟婆婆闹别扭之后,小薛氏就开始担心起来了。
她怀疑秦锦仪是因为没能办好裴家人交托的任务,说服娘家人去进宫为裴二姑娘说项,才会遭到婆婆的责备。虽说小薛氏心里对这个女儿早就失望透顶了,但毕竟血浓于水,犹豫再三后,她还是往三房去了一回。
小薛氏在蔡胜男面前吞吞吐吐地提到了秦锦仪提到的事儿。蔡胜男没有见过秦锦仪,并不太了解她的性情,但从周围人偶尔透露的话来看,这位秦家的长孙女并不是什么懂事知礼的姑娘家。况且东宫选秀,基本是由太后与皇帝做主选人的,连太子妃本来也只是拥有一部分的建议权罢了,而且在她告病之后,就连这点建议权也大打折扣了。别说裴家只是给唐家某个人送了重礼,换得对方答应会给裴二姑娘参选一事提供方便了,就算是太子妃本人做出了承诺,也不敢说一定能保证裴二姑娘会被选中。裴家这也太异想天开了一些。
与此同时,唐家有人向裴家许下承诺的时候,裴老国公还未去世呢。若是裴家那时候就把裴二姑娘送去应选,兴许她还有那么一点儿希望。但由于她年纪还小,各方面条件都不是很合太后与皇帝的心意,落选的可能性是极大的。唐家根本做不了这个主,更别说裴家根本就没把人送去应选了。而后来裴老国公去世,裴家全家守孝,连选秀的边都还没摸到的裴二姑娘,就更不可能被选上了。裴家人从头到尾都没能参与进去,如今又有什么资格去表达不满呢?
蔡胜男没有安慰小薛氏诸如“婆媳之间有些小争吵是寻常事”或者“等裴二姑娘成功进了东宫事情就可以解决了”之类的虚伪话,反而很坦率地跟她说:“裴家也太势利了些,他家如今正在守孝,女儿根本不可能入宫,却为别家女儿有此福气而心生妒忌,向侄女儿提出无礼的要求。大嫂子还是多加留意的好,亲家如此行事,就怕日后宫里看不上他家门风,不肯选他家女儿,他家便埋怨到侄女儿头上了。选秀之事,又哪里是我们家能左右得了的呢?真真没有道理!”
小薛氏更喜欢蔡胜男这等坦率的话,虽然听着更担心了,但至少她知道,对方并不是在哄骗自己。她忧心忡忡地说:“当初我们大爷决定要把仪姐儿嫁进裴国公府时,就是觉得他家既然已经把唐家都打点好了,定能成功将女儿送进东宫为妃,哪怕是晚上一年也不要紧。若他家女儿得宠,再生下皇孙,我们家便有了一门得力的姻亲。如今想来,这真是太草率了。若是当时给仪姐儿选择一门厚道人家就好了,如今也不必眼睁睁看着她受这样的气。”
蔡胜男笑了笑:“想必侄女儿不是会轻易让自己受气的人。如今她都已经嫁过去了,大嫂子也反悔不得,只能多多安抚她。那毕竟是侄女儿自己选择的婆家,总有能让她中意的好处。更何况,裴家女儿既然入宫无望,今后裴家前途未明,只怕还有许多需要仰仗我们秦家的地方呢。侄女儿既是秦家女,裴家难道还真敢欺负她不成?大嫂子也不必太过忧心。”
小薛氏想想也对,叹了口气:“哪里能不忧心?这个女儿从小就没少叫人操心,如今出嫁了,也依然让人放不下心来。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懂事一些。若她象她妹妹那样,能立得起来,我也用不着发愁了。”
蔡胜男对此不置可否,微笑着转移了话题:“说起四姑娘,如今大嫂子正忙着为她准备嫁妆吧?不知有什么地方,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小薛氏忙笑道:“多谢弟妹的好意了,眼下我们家里还能应付得过来,若将来遇到有什么难处,我再向弟妹开口就是。”
蔡胜男道:“先前夫人给我们三姑娘备嫁妆时,特地采买了许多衣料,但当中很多都是去冬今春时兴的料子,等到秋天办喜事的时候,只怕已经过时了。夫人有些后悔,生怕晒嫁妆的时候会叫人说嘴,想要再花银子去采买一批新料子。可那些原有的料子都是上好的,若就此舍弃,也未免太过可惜。眼下夫人正在烦恼呢。”
小薛氏忙道:“这确实是太可惜了些。其实稍稍过时几个月的料子也没什么要紧的,自己不留着做衣裳,拿去送礼或是赏人都是好的。我娘家叔父也给春姐儿送了些上等衣料过来添妆,可这时候送未免太早了些,等到明年办喜事的时候,料子肯定都过季了。不过料子都是好料子,我本来还有些烦恼呢,但春姐儿自己说不要紧,我也就放心了。”
蔡胜男见她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哂然一笑。二房既然已经有了免费的新衣料,三房这批料子就不好淘汰给二房了,只好另作使用。蔡胜男打算回头就劝婆婆打消这个念头,面上却不露异色,微笑着说:“其实京中时兴的衣料首饰什么的,变得也太快了些。我都有些不习惯呢,明明料子都是好料子,花色做工都是极好的,才出来几个月,怎么就有人说过时了,不能穿了呢?实在耗费得很。”
小薛氏深有同感:“是呀,但咱们这样的人家,规矩就是如此。自己在家里穿什么都不要紧,一旦出门交际,若是衣裳用的料子略过时些,或是用了去年的式样,就要被人笑话了。只要参加什么宴席,就必定要花银子重新做衣裳打首饰,一年里不知要多花多少钱,真真叫人愁死!”这两年里,二房有过比较拮据的时候,可为了体面还要硬撑排场,常常要为了银钱绞尽脑汁。小薛氏当时真的挺辛苦的,还好如今都过去了。
蔡胜男就着这个话题,也吐嘈了几句,便又绕回到先前的话:“大嫂子的叔父又来拜访了,不知先前那件事儿……大嫂可有提醒过他,不要在外头胡乱说辽东的事?”
小薛氏忙道:“我已经嘱咐过他了,也说辽东是不会开战的!他才跟我说了老实话,辽东要不要打仗,其实他也没放在心上,他就是想跟朝廷做生意……”她将薛家目前遇到的麻烦简单提了一提,叹息道,“幸好蜀王世子没犯大罪,我娘家那边跟他也只是做过两回买卖而已,否则还不知会是什么结果呢。前些年蜀王府谋逆,去年又有宁化王的案子,哪一回不是血流成河?连那些龙子龙孙都没逃过去,我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冒冷汗。我娘家那边也太大意了,连对方是谁都没打听清楚,只知道是什么王府贵人,就上赶着巴结去了。还好这回没惹下大祸事来,否则就凭薛家那点斤两,不够人折腾的。”
蔡胜男挑了挑眉,低头喝了口茶,笑道:“若是大嫂子的叔父只是想跟军队中人做点交易,赚几个辛苦钱,倒没什么难的。只要货物保质保量,不必惊动长辈们,我就能帮忙牵线了。”
小薛氏想起蔡胜男是蔡家女,顿时双眼一亮:“弟妹这话当真?!倘若你真能帮上我娘家的忙,嫂子一辈子念你的情!”
蔡胜男笑道:“那倒不必,公平买卖罢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就算是亲戚间做买卖,也该明算账才好。若是货物出点什么差错,往后也就不必再提交易的事儿了。我这边是定会有人验货的。军伍中人,向来眼里容不得沙子,只会跟老实的商人做交易。”
小薛氏忙诚恳地道:“弟妹放心,我叔父早就说过了,他是一心想要跟朝廷做买卖,好为薛家寻几个靠山的,哪里还敢做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脚?如今不比以往了。他若敢欺你,我都不能容他!”
蔡胜男与小薛氏一拍即合。前者立刻就打发人去给哥哥送信,后者转身就联系上了叔父。这笔买卖,不涉及粮食,主要是药材和棉花、结实的粗棉布等物资,薛家手头上正好有现货,马上就能调运过来。而且因为牵线的人既是蔡氏女,又是秦家三房的世子夫人,薛家叔父惊喜之余,还把价钱往低调了,打了个八折,宁可不赚钱,也要抱住永嘉侯府的大腿。
蔡胜男近日都在为蔡家手中需要的军资忙活,怎会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钱?她一看薛家提供的价目表,便知道对方给了优惠,但薛家也没有吃亏,顶多就是不赚钱罢了,倒是蔡家会因此占些便宜。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这笔买卖,还追加了一批货。三方有意,薛家又积极,货物很快就送到了,保质保量。三分之一归了蔡家,三分之一留给从朔州赶到的代表签收,还有三分之一,则是交到了秦平手上,由他分配给城卫军中的手下。
城卫虽然就在天子脚下,各种待遇都不缺,但如今蔡家渐渐淡出,楚正方一系逐渐占据了上风,楚家却没有蔡家那种清廉的门风,没少克扣部分非亲信部属的钱粮。蔡家与秦平手下的人都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差异,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气。蔡胜男牵线购入的这笔物资,非常及时地缓解了他们的困境。无论是蔡家,还是秦平手下的将士,都对给力的上锋产生了好感。当然,他们对楚正方那边的观感也更糟糕了。
朔州那边来的人很快赶到接收了那批物资,没口子地夸奖蔡胜男一家不忘本,宽厚仁义。自此,无论是蔡家、秦家三房还是薛家、秦家二房,都得了好处。蔡胜男个人没有从这笔交易中赚到多少钱,些许利润,也都拿来打赏跑腿办事的人了。但人人都夸奖她办事周到又能干,秦平也察觉到了拥有一位贤内助的好处,对新婚妻子越发敬重。
而一直旁观的秦含真,也发现自己好象学到了不少东西。

水龙吟 第五百四十四章 推崇

“我觉得以前的自己真的还有很多东西没学过。”秦含真这么对赵陌说,“怪不得在我们这种阶层里头,女孩子有没有人教导,在外人眼里有那么大的差别呢。”
赵陌听得好笑:“表妹对表舅母的做法如此推崇么?”
秦含真点头:“大开眼界!我以前可没想过要这样利用自己的人脉来给各方面亲友提供便利,顺便也能为自己赚取利益。”
也许这一回蔡胜男自己没赚到什么钱,但有了开头,后面事情就好办了。她让所有人都得到了好处,自己也没吃亏,因为旁人都已经有一种她出手不是为了钱财的印象在,下回她就算自己赚点差价,也不会有人说闲话的,说不定旁人还会求着她出面牵线搭桥呢。秦含真以前就觉得蔡胜男情商高,如今更加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自己在这方面还是有些欠缺的,真该好好学习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