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宁王妃不太高兴,转头找楚家其他女眷打听,上至楚正方夫人,下至旁支的晚辈媳妇,对楚瑜娘都只有夸奖的话,仿佛这姑娘从头到脚都闪着金光,完美无缺。但休宁王妃是什么人?能轻易相信么?只觉得这众口一词,都是事先说好了的,楚家这是铁了心要把楚瑜娘送进东宫去呢。
休宁王妃又派几个儿媳妇从侧面打听楚瑜娘的消息,比如她从小到大的性情如何?有什么喜好?可生过什么病?跟哪家姑娘交好?诸如此类的。休宁王妃久经世事,赵陌都能发现的问题,她自然也发现了。楚瑜娘在京城名声再不显,这等美人在正该说亲的年纪里,没道理无事就整天窝在家里不出门的,楚家其他姑娘也不在人前提起她,到底是有什么秘密呢?
可休宁王妃的几个儿媳都打听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楚家人是真的把楚瑜娘藏得挺紧的,亲友们顶多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但见过她的少之又少。就连她外祖家那边的亲友,也只是小时候见过她几回,自打她随父母去了外任上,便再也没见过面了。她也没什么闺蜜或朋友。而她的兄弟姐妹们,除去两个年长的兄弟在京城家里以外,其余的都恰好在外地走亲戚,并不在京城。
在这方面,楚正方夫人那边也给出了一个解释,道是楚瑜娘自小性情文静,不爱交际,更喜欢待在家里静静地看书做针线,因此才会很少出门。至于她一直没说亲,则是因为她母亲太疼爱女儿了,舍不得女儿太早出嫁的缘故。
听起来似乎说得通。休宁王妃也见过楚瑜娘,知道她当得起“性喜文静”这四个字。她对这姑娘也没什么偏见,还有几分喜欢,只是对楚家却没什么好感。私下对太后复命的时候,她还道:“臣妾瞧着,这瑜娘的母亲,只怕是不愿意让女儿入宫的,但楚正方夫妻一力主张,楚家其余人也跟着怂恿,她家再不愿意,也无可奈何了。这瑜娘还不敢在娘娘面前说实话,其实也算是个可怜人了。”
太后对休宁王妃的话不置可否,只道:“广路还没有消息。他从前办差倒是爽利,怎么如今倒拖拉起来?”
休宁王妃笑道:“臣妾就是寻楚家女眷及亲友打听打听,不费什么事儿。广路只怕要打听的地方就多了去了,怎么可能这两三天的功夫就有结果?太后娘娘放心,广路办事,一向是再稳妥不过的。”
而事实上,再稳妥不过的肃宁郡王殿下,如今正在永嘉侯府里吃未婚妻亲手做的凉粉呢,并不象是十分忙碌的模样。他一边吃,一边跟秦含真哂道:“楚家人肯定事先做好了准备!他家的人,还有相熟的亲友,不是不知道楚瑜娘的事儿,就是众口一词,好象把人当傻瓜了似的,以为这么说就能让所有人相信。”
秦含真一边给他添消暑的凉茶,一边问他:“光凭这个,可不能取信太后与皇上,你难道就没查出点切实有用的证据来?”
赵陌想了想:“倒也不是没有。我手下的人打听到,楚瑜娘的外祖家有女眷提过,她小时候生得很象她母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似的,可如今她与她母亲却生得完全不一样。此外,还有个旁支的老太太,不知是不是老糊涂了,问起她家的嫡长女不是小时候夭折了么?怎么养了这么大,还能嫁人了?不过旁人都说她是记错了,记成了别家的女孩儿。还有,我的人寻曾经进过楚瑜娘家内宅的妇人打听过,都说那宅子里并没有楚瑜娘的院子。她姐妹们都有,哪怕是两三个人合住一个院子呢,但并没有给楚瑜娘留住的地方。还有人说,这姑娘其实是一直跟着楚正方夫妻住的,并没有跟家里人住在一起,平日还要跟着楚正方夫人请来的嬷嬷学规矩呢。”
秦含真挑了挑眉:“听起来是楚正方夫妻俩早有预谋,可是……我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劲呢?”
赵陌笑了:“确实有些不对劲,这个姑娘……好象不是她父母的女儿一般。当然这只是我们的猜测,未必做得真。只不过……楚家早年曾经结过一门姻亲,恰好就是蜀王府的那位顾长史。楚正方的亲叔叔娶了顾长史的女儿,又往蜀地做了几年官,可惜在上京述职途中,坐船溺亡,妻子随后也跟着去了。我听说他们有一个女儿,但目前下落不明,已经派人去通州去寻顾长史打听了。若是打听出来的结果,正如我所想的话……”
秦含真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楚家这是要欺君吗?”

水龙吟 第五百三十六章 弱点

楚家是不是欺君,目前还不清楚,但楚瑜娘有点问题是肯定的。
没两日,赵陌派到通州去寻顾长史的人回来了。顾长史承认有个外孙女儿是姓楚的,但没在京城,也没交给楚家人抚养。照他的说法,自打从蜀地被革了职,回到京中后,楚家就当作没他这门姻亲了,从不往来。他女儿女婿又是死了好几年的,除了一个外孙女儿,跟楚家也没什么关系了。楚家那边因为嫌他晦气,对他外孙女儿也相当冷淡。他外孙女儿长到要说亲的年纪,楚家也不上心去照管。
顾长史夫妻俩一商量,觉得不能耽误了孩子的终身,就把外孙女儿交给儿子媳妇,带到外任上去了。毕竟顾长史家的情况摆在这里,若是在京城给外孙女儿说亲,只怕知道她底细的人都看她不上,在儿子的任地里说亲,好歹还能遇上个不知根知底的人家,把人娶过去。等她在婆家站稳了脚跟,又生了孩子,就算家世暴露,也不怕会被婆家赶出来了。
这话是真是假,只有顾长史夫妻俩知道了。他们儿子在陇东那边的一个县做教谕,距离京城二三千里地,就是要去打听,也不是几天能得到消息的。
虽然顾长史的解释似乎相当合情合理,但赵陌就是觉得他的话不尽不实。
他私下跟秦含真道:“我先前不是派了人去盯着蜀王世子府与顾长史京中的宅子么?暂时也看不出租住了顾家宅子的那些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白天夜里也没听见挖土的动静,要么就是我想多了,要么就是他们已经挖好了地洞,如今没有再挖下去了。不过,我让人在周围打听那两处宅子里的事儿,倒是打听到一个消息,似乎隔上十天半月的,就会有一辆马车到顾家来拜访,每次都是直接进门去,车里的人从来不在门前下车,让人看到是谁。那车虽然不大起眼,赶车的车伕与跟车的婆子却不是寻常人家的打扮。那一片住的人家大都是在朝上有官职的,家中门房下人长着一双利眼,认得那定是大户人家的仆从,还有人认得,那个车伕是楚家出来的。若是这马车里的人是楚家人,前来探望顾长史夫妻,那他跟顾长史是什么关系呢?”
秦含真想了想,就开始分析:“顾长史说自己是蜀王府旧属,所以亲友们都避着他,不与他来往。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定期来探望他的,肯定是关系极好的亲友了。而每次都坐马车进入大门后才下车,这证明马车里的人不想让外界看到自己是谁。若不是女眷,那就是身份比较敏感?”
赵陌说:“马车是普通的马车,放在楚家,一般是有体面的仆役婢女出门才会坐的。”
秦含真不以为然地道:“再有体面的仆役婢女,出面时既要坐车,又有车伕和婆子随行,他的身份也低不到哪里去,而且肯定不会瞒着主家行事,否则他就不会用楚家的车和人手了。我看他如果不是楚家的某个主子,就是奉了楚家某个主子的命去看望顾长史。可是楚家跟顾长史的关系虽然是姻亲,维系姻亲关系的两位当事人却都已经去世了,只剩下一个孙女罢了。如果楚家真的不养活这个孙女,就更不可能搭理孙女的外祖父。如果这个孙女儿是交给外家抚养,还跟着亲舅舅去了外地,那楚家就更没有理由去看望顾长史了。我认为那车上的人不是顾长史的外孙女儿,就是他外孙女儿派去的人。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人应该是在京城的,那顾长史又为什么说,她往陇东去了呢?”
再严密的谎言,也会有破绽留下。赵陌与秦含真一分析,都觉得顾长史在说谎,而他一个免官去职的蜀王府旧属,都落魄到要搬到通州乡下度日,把家里的宅子租出去补贴家用了,还有什么必要撒谎呢?再回头想想这楚瑜娘跟她“父母”亲人的关系,以及她过于低调沉默的过往,这其中的问题就越发明显了。
赵陌决定要派人去陇东打听清楚:“我就不信了!倘若陇东那边找不出一个楚氏女,那么宫中的楚氏女就来历存疑!哪怕顾长史家是清白无罪的,楚氏女的父母也早早去世,不曾涉嫌参与蜀王府逆案,楚家如此隐瞒此女身世,送人入宫,就够犯忌讳的了。东宫里多一个良媛,不是什么大事,但这个良媛若是靠欺瞒哄骗太子妃,才在东宫挣得一席之地,就算太后与皇上不说什么,太子殿下也绝不会容许!”
从京城派人去陇东打听一个深闺女子,是相当麻烦的一件事,但是赵陌不在乎。他有人,有钱,如今还有太后指令的名头在,把事情查清楚了,只会有功,不会有人觉得他多管闲事。他为什么不呢?哪怕是为了解开心头的疑惑,他也不想就这么放过楚顾两家人。就算查到最后,什么都没查到,白折腾了一场,那又如何?肃宁郡王殿下折腾得起!
秦含真对于他的决定,没有半分反对的意思,反而十二分的赞成:“没错!应该去查清楚的。也不知道楚家打着什么主意,既然费那么大的功夫,还冒风险去骗皇上一家,也要将楚瑜娘送进宫,说不定有什么大阴谋呢!你尽力把事情查清楚了,才不辜负了太后、皇上和太子殿下一直以来对你的器重和信任!”
秦含真,其实也是个较真的姑娘。
小两口也没跟长辈们商量一下,就做了决定。赵陌派人去联系手下商队的人,秦含真则吩咐李子,在家中下人里找了几个曾经往米脂那边来回走过几趟的家人,让他们去领路和沿途打点。不管怎么说,永嘉侯府里的下人,对西北一带,还是比较熟悉的,必要的时候,也能联系上能说得上话的人家呢。要打听宅门里的女孩儿,光在大街上找人可不行,少不得要往别人家的女眷群里使点儿力气呢。
赵陌前脚派了人出京,后脚就回慈宁宫复命了。他当然不会把没证据的猜测往上报,只将自己打听到的一些表面情况告诉了太后娘娘。总的来说,就是楚瑜娘这位姑娘确实很文静不假,几乎不出门与人交际,甚至跟亲友们也没什么往来。比如她外祖家,小时候她还在京里时,是常往外祖家去的,十分得宠,但回京后她就几乎没去给长辈们请过安了,也就是进宫前不久,才由她母亲领着,去给她外祖父母磕了个头。她外家的人都说,她瞧着与小时候相差太远了,无论长相还是性格,都截然不同,简直就象是换了个人一般。还有外家的长辈,因为一直没有她的消息,一度误以为她早已夭折了呢。
这些都是大实话,赵陌没什么可隐瞒的,也没有添油加醋。太后听了之后,就有些不满意了。
明明楚瑜娘这姑娘,多观察几天后,她还觉得不错,如今赵陌报上来的情况,却又暴露了楚瑜娘的一个致命弱点:太内向,不擅交际。
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这样的性情行事都不能说是好的,更何况官宦人家的女孩儿,总是要嫁人做主母的。连门都不爱出,与亲友们也不往来的女子,如何担当得起一家主母的责任呢?况且,再内向,也没有待至亲的外家如此冷淡的道理。对亲外祖父母,都不能全了礼数,如何能指望她将来能敦睦亲友?
太后觉得平日观察楚瑜娘,不象是内向到不擅交际的样子,明明挺会说话,也挺会讨人喜欢的。可是赵陌打听来的消息不假,跟休宁王妃报上来的情况是对得上的,那楚瑜娘疏于亲友来往,不是对亲友无心,就是本性确实如此,却在进宫后装作知礼懂事的模样骗人了。无论是哪一种,太后都不喜欢,觉得这样的女孩儿,还是别塞给太子殿下的好。
太后对楚瑜娘的态度冷淡了一些,甚至向身边的亲信透露出口风,觉得有必要另外再挑一个合适的姑娘,在楚瑜娘落选之后,可以拿来顶替,免得太子妃又有闲话了。这一回,为了堵住太子妃的嘴,可以从唐家又或是唐家姻亲人家里选人,但楚家却是不能再纳入考虑了。
秋嬷嬷偶然过来陪太后说话,问起楚瑜娘是否有什么地方惹恼了太后,太后就随口说了原因。秋嬷嬷笑道:“原来如此。其实太后娘娘是太疼爱太子殿下了,因此给殿下挑人时,才会如此仔细。其实如今是给太子殿下挑一个良媛或承徽,又不是挑太子妃,哪里需要长袖擅舞的姑娘呢?在东宫为妾,只要老实知礼、好生养就够了,内向一些也有好处。不爱出门,说不定还能少淘气些呢。”
太后顿了一顿:“这……”她承认秋嬷嬷这话有理,只是她对楚瑜娘的不满不仅仅是这一点,“可这个瑜娘对外家也太冷淡了,哪怕将来不指望她能做什么交际,好歹也要能帮着太子妃一些。若是有别的好人选,哀家又何必非得将就她呢?”
秋嬷嬷笑道:“可是太子妃娘娘,就是看中她了呀!”她压低了声音,“说不定这姑娘的种种不足之处,太子妃是心里有数的。就是图她这上不了台面的模样,日后清静。毕竟……太子妃娘娘只是想要借腹生子罢了,哪里是真想要什么帮手呢?”
太后不说话了。

水龙吟 第五百三十七章 探问

赵陌等了几日,都没听到慈宁宫那边有新的动静。
楚瑜娘依然留在宫中,陪太后抄经礼佛,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只除了太后对她的态度冷淡了些。但太子妃似乎很喜欢她,每隔三两天总要召她过去说话。从宫里人的态度与口风推测,楚瑜娘入东宫为妃,似乎已经有了八分准,如今再留在慈宁宫里,不过是为了走程序而已。
赵陌心里讷闷。他虽然不曾向太后报告楚瑜娘身世的诡异之处,但只冲她素日的行事习惯来看,就知道她一定不合太后的意,随便找个借口,也能把人给打发了。太后却没有动静,难不成那楚瑜娘果真本事了得,能把太后哄得服服帖帖的?
赵陌虽然郁闷,但也没有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陇东那边一时半会儿的没有什么消息传回,京城里的种种线索又份量不够,他现在就算跑到宫里去,告诉太后、皇帝与太子,楚瑜娘有问题,楚家涉嫌欺君,没有证据,也证明不了什么,反而会让自己陷入麻烦的境地中去。
他还是先暗中收集证据吧,楚瑜娘如果当真有幸成为了太子殿下的女人,也做不了什么。太子殿下从来就不是好色之人,楚瑜娘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让太子殿下为她犯糊涂。大不了到时候把证据呈给太子殿下看,让太子殿下自行处置就是民。宫里想要不引起任何人怀疑地让一个人消失,其实并不难。也许太子妃娘娘会觉得难过,但相信太子殿下会有办法安抚住她的,大不了允许她日后再挑一个靠谱些的良媛就是了。
赵陌继续派人留意着蜀王世子府与顾长史家周围的动静,顺便再派了几个人去盯楚家,然后就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了。他如今也是很忙的,别看他好象三天两头就往未婚妻家里钻,其实为了自己的婚礼,他可以说是每一天都没有闲着。
赵陌没有闲着,秦家自然也不例外。在他忙着调查楚瑜娘的同时,秦家这边已经正式给秦简与余心兰定下了婚约。紧接着,唐家那边也完成了唐涵与秦锦华之间的文定仪式,把聘礼送到了承恩侯府。承恩侯府双喜临门,一连半个月的时间里,全家上下都是欢欢喜喜的。
正因为全家都正欢喜着,秦幼珍提出不放心丈夫卢普与长子卢初明留在长芦,无人照顾生活,要带着小儿子先行回去团聚,等到秦锦华出嫁前,再往京中来喝喜酒时,许氏哪怕是满心不愿意,也没法提出反对意见来。秦幼珍的借口足够光明正大,她没有阻止的理由,只能闹起了老人家的任性脾气,拉着卢初亮,坚决不肯放他走。
卢初亮都有些懵了,不过他想到许氏一向很疼爱他,事事都想着他,还把他的生活照顾得十分周到,也不忍心拒绝老人了。他跟他母亲秦幼珍说:“外伯祖母舍不得我,我就在京城多陪她一个月好了。等到母亲下回来喝喜酒的时候,我再与您一起去长芦,也是一样的。”
秦幼珍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她心里分明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却没法跟小儿子说实话。无奈之下,她只得看向许氏,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既然如此,这孩子就拜托伯娘了……”事实上,她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定,下回上京时,一定要把长子卢初明给带过来,尽快定下婚事,免得许家孝满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近了,她还要成天担心伯娘哪一日就要提出过分的要求来,她想要拒绝,也怕伯娘不肯原谅,骂她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她不想做白眼狼,可更不想让丈夫儿女为她欠下的恩情牺牲。她宁可奉养伯娘终身,也不愿意娶一个许家女做儿媳,除非许岫嫁过来后,能真正与娘家人断开联系。
许氏扣下了卢初亮后,秦幼珍终于顺利离开了京城。但这只是暂时的,秦简与秦锦华的婚礼,她不可能缺席;秦含真出嫁,她更是要进京贺喜;甚至是秦锦春出嫁,她可能都要露个脸,不象当初秦锦仪嫁入裴家时,由于婚事决定得太过匆忙,她还是事后才得了信,打发人给秦锦仪送了一份贺礼过去,顺道在裴家人面前抬高了秦锦仪的面子。秦锦春嫁的是蔡家人,秦幼珍女儿就在蔡家做儿媳,她同时是男女双方的姻亲,不露个脸,就显得太失礼了。
就是因为知道她跑不了,过几日还得回京城来,许氏才会放她走人。这一点,连姚氏都看出来了,心中十二分的不以为然,私下与妯娌们闲谈时,还拿这事儿吐嘈过婆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秦家三个房头的几个儿媳妇,就有了时不时聚会闲聊的习惯。妯娌几个轮流做东,也不必大摆宴席,哪怕是香茶数盏,再添两盘干果,也算是一回东道了。姚氏、闵氏、蔡胜男与小冯氏四个,身份相当,各自担着中馈大任却又有那么一点儿空闲,哪怕是商量正事儿的闲暇时说说家常话,也是一种放松的好方式,顺带还能加强四人之间的情谊,把先前的那一点生疏与嫌隙都给抹了。
在这样的聚会里,丫头婆子们一律不会在场,四人中无论是谁说出来的话,其他人也不会泄露给长辈们知道。这给了她们一个可以放心说心里话的场所,运气好的话,还能从妯娌处得到意外的帮助。比如姚氏给女儿准备嫁妆的时候,就从蔡胜男处借阅了秦含真的嫁妆清单,哪怕她不可能照着那张清单给女儿备嫁,好歹也可以做个参考不是?
正因为蔡胜男给清单给得爽快,还给姚氏出了不少切实有用的好主意,姚氏如今对蔡胜男是越发和气了。相比于闵氏的闷性子与小冯氏的出身低见识少,以及二房小薛氏的软弱,姚氏觉得只有蔡胜男是妯娌中唯一能与自己平起平坐的那一个。先前那点儿轻视早就没有了,她如今跟蔡胜男是最要好的闺中密友,吐嘈婆婆的话,她都敢放心大胆地跟对方说。反正对方嘴紧得很,不该外泄的话,是绝不会传出去的。
蔡胜男对此一律微笑以对。姚氏的许多话,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的。若是姚氏的话太过偏颇了,她还会帮着劝解两句。但姚氏如果钻了牛角尖,她也不会强行改变对方的想法就是了。
这一日,妯娌四个又聚在一处说话。这一回,仍旧是为了秦锦华的嫁妆。姚氏一心要让女儿风风光光地出嫁,在看见秦含真的嫁妆清单后,就更加坚定了要给女儿准备十里红妆的心思。然而这种事哪有她想的那么容易?承恩侯府又不是有金山银山,况且秦简的婚事紧接着就要开始做准备了,底下还有庶出的秦素与秦顺将到说亲的年纪,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怎么可能都花在秦锦华一人身上?为了花尽可能少的钱去换取尽可能丰厚的嫁妆,姚氏已经做了三回东道,请妯娌们给自己出主意了。
这时候,二房的小薛氏也赶了过来。她是住得远,又来往得少,才没有参与妯娌们的每一次聚会,然而今日她是特地过来求助的。
她先告诉了一众妯娌们:“春姐儿跟蔡十七的婚事正式定下了,蔡家刚刚给我们送了聘礼过来,婚书也有了。如今就等年底春姐儿及笄了。”她顿了一顿,“蔡家那边……似乎急着给蔡十七娶媳妇。蔡三太太问我,能不能赶在年前办喜事?若是觉得太赶了,年后也行,最好是能赶在开春之前完婚……”
小薛氏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看了蔡胜男一眼。蔡胜男没有动作。
姚氏则是面露疑惑之色:“先前不是说好了,明年完婚的么?虽说开春之前就办喜事,有些赶了,但也不算离了格儿吧?大嫂子是觉得有不妥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薛氏吞吞吐吐地,“蔡十七他……好象刚刚升了官儿,调到辽东那边做一个千户。虽说是升职了,这么年轻就成了千户,军中少有,可是……我听说辽东那边不大太平,有些担心蔡十七他……他会有危险!”
蔡胜男看向小薛氏:“大嫂,既然是升职,那就是好事儿。本朝几十年没有大战了,调到哪里去不是一样的呢?辽东离京城近些,跟西北相比,似乎也富庶一点儿,就是冬天苦寒,但日子未必过得差。大嫂担心女婿,这是人之常情,但好好的,怎么会觉得他有危险呢?边军自然不能说全无危险,但军伍中人,若不冒险,只靠熬资历,什么时候才有出头的一日?十七仕途顺利,大嫂原该为他高兴才是呀?”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小薛氏欲言又止,半晌,才支支唔唔地问出了自己真正想问的话,“蔡十七既然被调去了辽东,就算明年能赶得及回京完婚,那婚后春姐儿怎么办?是留在京城守着家,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跟夫婿团聚,还是……要跟着一块儿去辽东受苦呢?”
她真正担心的,是自己的亲闺女呀!

水龙吟 第五百三十八章 忧虑

也难怪小薛氏这般忧心,如今她满腔母爱都放在小女儿秦锦春身上了,一心盼着秦锦春能过得好。能说成蔡家这门好亲事,她自然是高兴万分,可是,如果嫁得高门大户的代价,就是从此母女分离,小女儿还要去苦寒之地受罪,又要冒着守寡的风险,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小薛氏宁可小女儿嫁得平凡一些,平平安安一辈子,夫妻白首偕老就好。
然而她这番心事,在座的妯娌们不是个个都能理解的。
小冯氏安慰她:“城卫的差事虽然好,但蔡十七若是一直跟在蔡世子身边做跟班,也难有出头的一日。调去边军驻守几年,只要立了功劳,想要调回京城来,将来高升也就容易了。蔡十七背靠着云阳侯府,不愁无人赏识,缺的只是资历和功劳。云阳侯给侄儿安排这么个差事,就是有心要栽培他呢。大嫂放心,边军听着危险,其实一年到头,也遇不上几回敌袭,来的都是小拨人马,大军一出动,没两天就能平息了。我在大同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初时还挺害怕的,没想到敌人连大同城的城门都没摸着,就被剿灭了,叫人白担心一场。我们五爷倒是花费更多的时间在练兵上,一年都未必能遇上一回敌袭呢。听说榆林那边的战事会多一些,但也都是零零星星的小战罢了。”
蔡胜男也道:“正是如此。别看十七只是云阳侯的远房侄儿,但他自小在云阳侯府长大,说他是云阳侯夫妻的亲子,也不过如此了。蔡家长辈们都十分看重他,不会给他安排特别危险的去处的,还等着他将来成长起来了,可以成为蔡家的顶梁柱呢。况且,不但蔡家,就连闵家、马家等等,真正想要在军中做出一番成绩来的子弟,谁不是要往边镇走一遭的呢?留在京中固然是舒适太平,但靠着熬资历升上去,熬到头发花白了,也未必能有四五品,哪里及得上边城回来的将领们风光?不说我们世子爷,就是五爷,又何尝不是如此?人人都是走这条路的,大嫂也不必担心太过了。”
姚氏则笑着推了小薛氏一把:“有这么出息的女婿,你还愁什么?只等着他给你家四丫头挣个诰命回来就是了!女婿如今的官位,论品阶就已经在大伯子之上了,你们家四丫头的风光,还在后头呢!”
闵氏则说:“要是四丫头害怕边城危险,大不了就留在京里看家,不跟着去辽东就是了。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除了领军的将军一定要将家眷留在京城以外,寻常武官带家眷守边,或是留妻子在家奉养公婆,都是常事。只不过年轻夫妻分开两地,时间长了,关系疏远了事小,万一蔡十七年轻人火力大,一时没憋住,找了个妾室通房,那就麻烦了。到时候只怕婆家那边的长辈,也不会帮四丫头说话的。因此她成亲之后,最好还是跟着蔡十七过去,照顾男人的衣食住行是一回事,帮着打点官场上的往来交际,也能给男人省下许多功夫。”
秦家的几个媳妇,闵氏出身将门,蔡胜男与小冯氏都有多年边镇生活经历,都可以给小薛氏提供经验做参考。她们是真没觉得蔡十七被派去辽东驻边,有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就是辽东比大同与朔州更冷些,冬天可能会不太习惯罢了,但辽东那边承平已久,先前驻守的辽王府又挺富庶的,驻军日子过得不会差,更别说蔡十七又不是寻常门第出身,以云阳侯在军中的地位威望与人脉,还怕他小夫妻俩过去了会受罪吗?
然而小薛氏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妯娌们的劝说而安定多少。她知道,其他人说的,跟她真正担心的,其实并不是一回事。
犹豫再三,她还是坦白地说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担忧:“先前仪姐儿出嫁的时候,我娘家那边来了人坐席,后来……我们太太就跟我们娘家那边……和好了。是我叔父前几日来家里说起,道是从江南的一些商户那边得来的消息,京城这边……好象在特意收购大批夏粮和秋粮,除去各地留下足够自用的,今年产出的粮食,至少有一半,都已经有了买家,连契约都签了,还有官府出面做保。这些粮食,通通都要运往辽东那边去。我叔父小时候见过边疆大战时,江南运军粮北上的情形,觉得可能是辽东准备要开战了。他想着,这兴许是一条财路,朝廷要粮食,薛家也有粮,还可以上岭南和闵地去收粮,若是能跟朝廷做生意,不但有钱赚,还能卖朝廷一个好,因此特地来家打听,问能不能让家里人也掺一脚……这种事儿我如何能知道?只是好好的,往辽东那边运大批粮食,还是朝廷出面,说是要打仗了,叫人如何不担心呢?”
要是太平年月,女婿要调去辽东驻守上几年,她兴许会舍不得女儿,也担心女儿女婿到了外地会如何度日,但绝不会担心到如今恨不得家里没定过这门婚事的程度。那可是打仗!万一蔡十七有个好歹,女儿这辈子怎么办?!荣华富贵虽然好,也要有命去享才行!
妯娌们这才明白了小薛氏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姚氏立刻直起腰来:“不会吧?从来没听说过要打仗呀?我们爷没听说过,我娘家那边也没……”忽然想起姚氏还到不了权力中枢,而外祖王家……自打外祖去世后,外祖母就闭门谢客,长房那边直接撤回了老家,更不可能得到消息了。她抿了抿唇,又不太愿意让妯娌们发现她没底气,强笑着又添上一句:“该不会是先前辽东军出了亏空,如今才急着收粮食去填补吧?不然好好的怎么会打仗?北戎跟咱们朝廷都相安无事三四十年了!”
蔡胜男与闵氏齐齐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话。
小冯氏有些犹疑:“若是真要打仗了,我们侯爷肯定会说话的……先前并没有听说过,想来无事?”
小薛氏忙说:“我并不是危言耸听!这事儿千真万确!我叔父说了,负责押运粮食的,好象就有肃宁郡王名下的商队,想来是他先前回封地那段日子做的。我叔父在沧州码头上还远远地瞧见他了呢。”
蔡胜男淡淡地道:“若真有大战,朝廷自有主张,我们在家里等消息就是了。大嫂也不必担忧,更不要四处找人去打听,各家都有子弟会被派去守边,十七并不是唯一的一个,闹得多了,对他名声不好。他自小武艺出众,又有志气,就等着一个能施展本事的好机会呢。倘若真有大战,他是不会错过的。”
小薛氏欲言又止。
闵氏则道:“若是当真有大战,军眷是可以不随军的,四丫头也不必非得跟过去。大嫂不必担心。”
小薛氏怎么可能不担心?听了妯娌们的话,她心里更加担心了。因为她发现,原本只是叔父的一句话,她还半信半疑的,如今看起来却似乎……有了七成的可能会成为现实?那可是打仗呀!她自出生以来,就从没有真正经历过战事,连妯娌们见过的那种小规模边镇冲突也没见过,一想到都忍不住面色发白,心里害怕得睡都睡不好觉。
蔡家还想要让蔡十七与秦锦春提前完婚,这是为什么?难不成……是明年就要打仗了,他们想要多一点时间,给蔡十七留后么?那她的小女儿岂不是很有可能会守寡?!
小薛氏忧心肿肿,面色惨白得好象随时都会晕过去一般。妯娌们见状,都有些无奈,只得纷纷温言安慰开解。
直到小冯氏说出一句:“一切都只是猜测罢了,大嫂子什么准信儿都没有,就先在这里胡思乱想吓自己,万一把人吓坏了怎么办?肃宁郡王常常能见,他在咱们家里从来都是有事说事,不会瞒人的。他又没提什么运军粮、辽东开战的事,兴许……就是运点粮食而已。他不是先前辽王府的孙子么?辽王如今被贬成了益阳郡王,说不定真的是因为有亏空。做孙子的替祖父描补一番,也是合情合理的。但这种事说来是他家中丑事,又怎会跟我们提起呢?大嫂子的叔父,可能只是瞎猜罢了。”小薛氏觉得有理,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最终妯娌几个好不容易把小薛氏安抚住了,才将人送走。回头姚氏就不咸不淡地哂道:“当初还以为二房当真结了门好差事,四丫头嫁得好人家呢,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也对,若真是难得的好亲事,哪儿有这么容易便宜了他家?”
蔡胜男瞥了她一眼,姚氏这才想起蔡十七乃是蔡胜男的侄儿,自己的话好象有贬低人家侄儿的嫌疑。她如今正跟蔡胜男亲近呢,忙赔笑说:“是我说错了,弟妹那个侄儿,本来就是青年才俊。这门亲事,原是四丫头高攀来着。”
蔡胜男真不知该好笑还是生气,只得当作没听见,正色对妯娌们说:“不管辽东是不是要打仗了,朝廷没有明言,我们就别跟任何人讲起了。若是引得官民不安,反倒是罪过。大嫂子只是担心女儿罢了,我们多帮她操办四姑娘的嫁妆,让她忙碌起来,自然就没功夫胡思乱想了。”
众妯娌们无论各自心中怎么想,都齐声应是。

水龙吟 第五百三十九章 底气

“辽东?”秦平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顿,看向妻子蔡胜男。
蔡胜男微笑着将一碗凉面捧到桌面上,又摆好了筷箸:“大嫂子是这么说的。她还有些忧心,舍不得女儿嫁人后要随夫前往辽东生活,不知会与家人分别多少年呢。”
蔡胜男并没有说出小薛氏对于辽东可能会开战的猜测,只是提到蔡十七的升迁与调令。小薛氏今日上门时满面忧愁,许多人都看到了,这是瞒不住的,倒不如说一半实话。更何况,蔡胜男也有自己想要打听的消息。
秦平想了想,道:“四侄女出嫁,应该是明年的事儿了。蔡十七现下就要调往辽东,其实早了些。”事实上,是早得有些出人意料。不过这也是不得已。云阳侯府那边原是打算让蔡十七婚后再去辽东的,但如今的局势……早些去也没什么不好的,这时候提前在辽东布局更方便,也能给蔡十七寻个更有利一些的职位。
因此秦平又对蔡胜男说:“蔡十七只是调往辽东的其中一人罢了。云阳侯有意将族中子弟调离城卫,除去个别人调往禁军以外,还有几人是往其他边镇去的,宣府、大同、榆林等都有,往辽东去的应该有四个,除了一个正值壮年的,已经在年前早一步先过去了,还有两人,今年之内都应该会有调令下来。蔡十七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不算是特例。辽东经过辽王被贬之事,又撤换了一批武官,正需要填补大量人手,就连底下的士兵,也会跟其他边镇进行换防。蔡家人趁势占上几个位置,只是寻常事。马家和闵家应该也有同样的打算,只是去的地方不一样罢了。辽东那么大呢。”
蔡胜男从朔州过来,与蔡家本家的人虽然还算相熟,但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很多东西,不是随便就能打听到的。因此,她虽是蔡家女,论消息灵通,却还未必比得上在云阳侯麾下当差的秦平。族中有四人会调往辽东,她就不清楚,但先调过去的那一位,她倒是听说过的。按辈份,那位虽然年纪较长,却要管她叫一声小姑姑呢。
她便问秦平:“云阳侯调走那么多人,城卫里会空出不少位置来吧?”顿了一顿,压低了声音,“会不会都便宜了楚家人?”
秦平笑笑:“少不得会让楚统领占上几个位置。但楚家能拿得出手的人不多,想占也未必能占得全的。若是没资格坐上去的人,勉强靠着巴结讨好楚家坐上去了,云阳侯还在大统领位置上,岂会视而不见?应该会有马家与闵家的人补上来,不会真叫楚家在城卫军中独掌大权。”
当然,楚正方可能还没察觉到云阳侯的真正用意吧?只一心为后者让出来的位置而欢喜,可能还会误会云阳侯是碍于太子妃的脸面,选择了退让,才会让家族子弟撤出城卫。他以为他们楚家占了便宜,但真正得好处的是谁……过得两三年,也就清楚了。
城卫的职位,是皇家随时可以撤职换人的,也许很安稳,也能拥有实权,但论稳当与威势,又哪里比得上真正从边镇真刀真枪杀出来,凭军功立足的人呢?楚正方也许是被外戚身份的虚荣遮住了眼,已经忘记了自己身为一个武官,真正能倚仗着在军中、朝中站稳脚跟的,是什么东西了。
秦平垂下眼帘,将手中的茶碗放到一边,便静静地开始了这一顿迟来的晚饭。
吃过凉面,他喝了口茶,抬头见妻子坐在桌子对面,沉默不语。回想起方才夫妻间的话题,他微微一笑:“这是怎么了?可是担心你哥哥的事?他如今既然已经被正式调入京郊大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调往辽东去,也不会调回朔州了。你可以安心。”
蔡胜男抬头望过来,微笑道:“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倘若真有需要,无论是朔州还是辽东,我哥哥都会去的,家里人再不舍也会接受。这是蔡家子弟的职责。况且,即使我哥哥回到边镇驻守,知道母亲和弟弟都在京城里过得好好的,他也能放心许多。我娘家的日子,如今已经比从前好过许多了。这都是谁带来的,我们都有数,心里存着感激呢。该我们去做的事,我们是不会逃避的。”
秦平神色温柔:“蔡家的家风,果然名不虚传。”又道,“我原是榆林边军出身,原本想着,若有需要,回榆林去守上几年也好。若是辽东更需要我,我也无妨。但皇上没打算将我调出京城,只让我安心留在城卫。”他有些无可奈何,“皇上既然如此信任我,我也只能尽忠职守了。”
蔡胜男心下一顿,暗想辽东果然会有大动作,说不定真是要跟北戎开战了!北戎那边老实了三十多年,其实一直没少骚扰边镇,只不过每年都是小打小闹罢了,抢一拨钱粮就走。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估计也快忍不住了吧?在朔州时,她就听哥哥与相熟人家的武官私下议论,觉得可能会打几场大战,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得起来。如今想来,估计会在辽东开战的可能性最大,其他边镇也有可能会开启战端。
她哥哥才进了京郊大营,估计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调回边军去了。如今她夫婿秦平又被皇帝示意留守城卫,估计是皇家想要在蔡家人削减驻城卫军的子弟人数的同时,在城卫军中多留几个信得过的武官镇场子吧?她应该是不会与边镇的战事扯上什么关系了,但蔡家也好,朔州那边的亲友熟人也好,她还是能帮上一点儿忙的……
蔡胜男看向丈夫,犹豫了一下:“世子爷,若是我想……给朔州的亲友送些粮食药材或布匹过去……会给你添麻烦么?”
秦平怔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妻子还是察觉到了他言下之意呀?这倒是意外之喜,没想到妻子如此聪明。他微笑着说:“只要别太张扬了就好,朔州比不得京城富庶,难免会有缺东西的时候。你不过是给亲友送些礼罢了,谁还能管得着呢?除了犯忌的东西,你送什么都行,横竖最终得益的,都是朝廷的人。”
蔡胜男听了,就知道秦平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忙补充说,“我不会动用公中的银子,我还有一些私房呢。”
秦平不以为然:“何必动用你的私房?这是好事,你若不肯动公中的银子,我先前交给你的钱,你拿着用就是了。你我夫妻,不必分得这么清。东西送出去了,你留个账目给我,必要的时候,我是要给宫中报备的。到时候皇上若是高兴了,赏赐我们些什么,我们脸上也有光。”
蔡胜男柔声应了,心下安定。
有了秦平的许可,蔡胜男也就有了底气。不过她没有急着先往朔州送东西,而是先跟云阳侯夫人、蔡三太太等几位娘家嫂嫂商量,看蔡家人辖下的地方,哪里更需要物资支援,而哪种物资又是最短缺的,再设法去打点。
另一方面,她也没忘记先前跟妯娌们商量过的,几人纷纷想办法开解小薛氏,让后者不要再胡思乱想,对秦锦春的婚事产生影响。
姚氏是拉着小薛氏显摆自家女儿的嫁妆清单;闵氏是提供了随军女眷所需要采买的各种物事的参考名单——这一点显然未能安抚住小薛氏,反而让她更忧心了;小冯氏则是拉着女儿秦含珠去给秦锦春做伴,并向这位堂姐请教功课,拿孩子的事吸引小薛氏的注意力;到了蔡胜男,她则是再次将秦含真的嫁妆单子拿出来,给小薛氏做参考,但不仅仅是为了显摆,而是认真地在跟对方讨论各种陪嫁物品的选择,还送了一大本喜庆绣图花样册子过去。
小薛氏有那么多的决定要下,那么多的事情可忙,就算内心还担忧着未来女婿的安危,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了。
当薛家人再次找上门来,提起先前那“生意”时,小薛氏就道:“长房与三房都没说听到了消息,只怕叔叔误会了。辽东并没有要打仗,那生意自然无从做起。您还是另寻别的生意去吧。我如今光是忙着春姐儿的嫁妆,就已经忙不过来了。”
薛家叔父干笑:“春姐儿要出嫁了?嫁妆的事好说。好歹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们薛家也可以为春姐儿的陪嫁出一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