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甄忠发现自己一再看错了赵陌这位小主人,而在发现赵陌对赵硕仍旧抱有孝心,哪怕硬逼着赵硕迁往肃宁,也依然为父亲提供了舒适闲逸的生活之后,便觉得自己应该弥补一下过去的错误,尽自己所能地回报赵陌。这既是在为自己求情,也是在向赵陌乞求饶恕。尤其是,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得知赵碤如今已经迁居赵陌名下的庄子,安心休养,便猜到赵碤对赵陌的用处是什么,觉得自己也有那么一点儿倚仗。
肃宁庄子上的生活太过舒服,下人照顾得太过周到了,甄忠觉得自己对于主人赵硕而言,已经不再是必须品,他生怕自己会被边缘化,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也想要保证自己将来的生活。而想要达到目的,求赵硕是没有用的,真正能做主的,是赵陌。甄忠如今已经深切地了解到了这一点。
他告诉赵陌的消息,很多都是赵碤事前已经告知过了的,不算新鲜。不过,他跟宁化王赵砃手下的人接触时,隐约听对方提过,蜀地有一批好手,将要抵达京城附近的据点,不过人数不算多。那人当时十分惋惜,说是蜀王世子本来还有一批手下,比这一批人要更加有本事,无奈他们都没有前来,据说在蜀王府事败之后,就卷了一笔财物逃离了,还成功躲过了官兵的搜捕,也不知道这会子在哪里逍遥快活呢。倘若这帮人对蜀王一家能更忠心一些,他们这一趟的行动就更有把握了。宁化王有些不甘心这帮人的缺席,已经打发人去蜀地找人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办好。
甄忠说,宁化王派去蜀地的那个人,姓名年岁他都清楚,而且也见过,可以确定并不在落网的名单中,想必是在蜀地听闻了消息后逃了。而那传闻中蜀王世子的人手,如今也不知道在何处,听起来似乎都是些亡命之徒,手里又有钱财,需得让赵陌多加小心才是。
除此之外,甄忠还提到,宁化王在宫中有帮手,不过应该不只有惠太嫔一个。惠太嫔算是宁化王这边找的人,但蜀王府在宫中亦有耳目,而且不是照顾小县主的那几个侍女这么简单。蜀王府的这个耳目,在宫中应该有一定的地位,在各宫各院的人脉还很广,对蜀王府的帮助很大。若不是仗着有这个耳目,蜀王一家当初还没那么大的底气参与到计划中来呢。
不过宁化王没提过这个耳目是谁,也不知道他是否知情。但在小县主受伤之后,甄忠隐约听得有人议论,言道小县主受伤,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掩护这个耳目,不让她被太子妃发现。但具体是怎么回事,甄忠没有听清楚,而当时议论的人,也很快死于非命了。
甄忠知道的只有这些零碎的消息,也不知道它们是否对赵陌有用,想到了,就写在密信上,让人给赵陌送过来。由于事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甄忠的记忆又相当零碎,他表示会继续回忆自己的经历,把想到的消息陆续报上来,如果能对赵陌有所帮助,就再好不过了。
他所祈求的,是能留在赵硕养老的这个庄子里,生活无忧至寿终正寝,即使赵硕有朝一日嫌他无用了,他也不会被赶出去。
赵陌对于甄忠的故意讨好,反应非常平淡。他比较看重甄忠所提供的一些信息,尤其是关于那个所谓蜀王府在宫里的耳目。
秦含真听完他的话,皱着眉头道:“除了小县主身边的奶娘侍女以及自尽的惠太嫔之外,居然还有人?虽然这话跟赵碤前些日子所说的话对上了,但这个耳目究竟会是谁呢?为了保护她,蜀王世子的同伙居然宁可对小县主下毒手?!如果说,对小县主下毒手,就能避免让太子妃发现这个耳目的存在,那意思是不是说,这个耳目当时就在太后宫中呢?甚至于……此人离小县主并不远,但又不在小县主身边,因此小县主一摔伤,太子妃被吸引过去,就不会留意到此人的行踪了?”
赵陌沉吟:“我已经了解过当时在太后宫中都有些什么人了。若是在宫中有些地位,又人脉很广的,那还真是不多。若是外命妇或是官家女眷,自然不可能在宫中有什么地位人脉;若是太妃太嫔们……她们幽居慈宁、寿康两宫已久,而宫中人手已经换了几批,应该不可能在各宫各院都人脉广的;若是今上的后宫……”他顿了一顿,“应该没必要参与宗室的逆案吧?连王嫔都不犯这个糊涂,其他娘娘们又有什么必要犯傻呢?”
当今圣上的后宫还是比较和谐的,大家都没儿子,没女儿,圣上年纪也大了,在女色上面不太热衷,没有哪位后宫是特别受宠的。大家太太平平过日子就好了,争来争去反而有可能引来皇帝厌恶,何必呢?也许年轻的时候,她们也曾经勾心斗角过,但现在,真的没什么可争的。
本朝开国以来,再也没有比当今圣上更和谐的后宫了。
秦含真无言地看了赵陌一眼,想了想,道:“宫里能够称得上有地位又人脉广的,不一定是太妃太嫔,或者是后宫妃嫔们吧?其实我觉得……女官们也符合这个条件。女官们在宫中行走,可能更不容易引人注目,对底下宫人内侍的影响,也能更隐蔽一些。再说了,既然这是蜀王府的耳目,那蜀王府又是怎么发展这个耳目的呢?她是蜀王送进宫来的人吗?还是蜀王的生母留下来的死忠?既然在宫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地位,我估计这人的年纪也不轻了,还能自由出入慈宁宫,应该跟太后娘娘的关系也不错。不是说蜀王年少时,曾经养在太后娘娘跟前吗?难不成是当时侍候过他的宫人?”
赵陌忽地浑身一震,看向秦含真。
秦含真眨了眨眼:“怎么?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人?”

水龙吟 第五百三十二章 可疑

赵陌有些迟疑:“慈宁宫中……有不少老宫人,是昔年侍候过太后娘娘的人,但年纪大了之后,或是因为家人靠不住,或是因为无亲人可依,也有人是习惯了宫中生活,故而不曾退宫返乡。太后娘娘仁慈,对这些旧仆也有心优待,不曾将她们赶去年老宫人们聚居的地方,而是允许她们仍旧留在慈宁宫中,做些轻省活计。当中,确实有年轻时侍候过蜀王的宫人。”
蜀王当年还是小皇子时,就因为没有了生母,宫中夺嫡之乱刚刚平息,为了保护那些无依无靠的皇家子嗣,太后涂氏刚刚做了太后,就把小皇子和部分皇孙、宗室子弟接到慈宁宫中养育了。他们中短的在那里待了一两年,长的待到十四五岁大才搬离。人数不少,身份又高,身边肯定少不了人侍候。除了原本带在身边服侍的以外,太后自然也安排了宫中的人手。蜀王当时是相当受宠的小皇弟,待遇自然是上上等,不光是宫女太监,连嬷嬷都有好几个。若不是他年纪已经大到不需要奶娘了,怕是连乳母都要配备上呢。
蜀王离宫的时候,肯定会带走一部分贴身侍候的人。但本来就是慈宁宫中侍候的宫人,却未必会随他出宫远赴封地。以太后的惯例,这些宫人很有可能仍旧留在宫里,换一种职司继续当差。而由于他们本来就是宫里的人,自然不会被视作蜀王旧人,在蜀王落网后被清洗出宫。
秦含真很快就明白了这一点,只是,她看着赵陌的神色,觉得他不可能就为了这么一条线索而深受震动。他似乎想到某种更加重要的东西。
未婚妻有心相询,赵陌未能犹豫多久,就无奈地跟她说了实话:“这些老宫人,老迈后都被安排在慈宁宫的偏院中度日,虽说可以做些轻省的活计,但大多数是帮忙做些针线活什么的,很少有人在宫中到处乱走的。太后娘娘仁慈是不假,但她老人家也很讲规矩。慈宁宫与寿康宫中人,因为身份缘故,在宫里多少需要避嫌,行动上并不随心所欲。只不过……”他顿了一顿,“若有旁人来看望慈宁宫中的相识,阻拦的人就没那么多了。”
秦含真有些明白了:“所以,这个耳目如果不是本身就拥有行动自由,就是在宫中人脉真的很广,随便什么人来看她,都不会引起旁人怀疑?她还得有办法操纵得了宫中的宫女内侍,让他们愿意听从她吩咐,去做些……不那么合规矩的事?”她皱了皱眉头,“这挺难的吧?我实在想象不出来,光凭蜀王,还是失了势的那种,有那么大的本事能驱使宫里的人为他卖命吗?如果是从前的王嫔,倒还那么一点可能,可如今王嫔的娘家也不行了。”
赵陌又犹豫了一下:“有这么一个人……我不敢说她定然有问题,但她确实跟蜀王有那么一点儿关系,又在太后跟前极有脸面。”
秦含真愣了一愣,连忙问:“是谁呀?”
赵陌告诉她:“慈宁宫里有一位秋嬷嬷,不知你可见过她?她虽然如今出来得少了,但因为仍在太后身边当差,有时候也会露个脸。她是太后娘娘从涂家带进宫的旧人,就象是陪嫁丫头似的,服侍了太后娘娘几十年。本来她进宫几年后,就已经由太后娘娘安排嫁人了,嫁的是个侍卫,但没两年,那侍卫意外死了,她又小产,失了孩儿,与婆家无法相处,便又回到了宫中继续服侍旧主。太后娘娘昔日的婢女,就只剩下她一个还在,因此十分看重,宫人们也对她礼敬有加。她年纪已然不轻,其实在慈宁宫里也很少再做服侍人的工作,不过是管着太后娘娘的衣裳首饰罢了。但年轻些的小宫女,也经常会被交给她去调|教,因此她在宫人们当中,相当有威望。”
秦含真隐约记得好象是有这么一个人,但她并没有正面遇到过,只模糊记得好象听人说起,又见过对方的背影:“这位秋嬷嬷平日里行事很低调吧?我也进宫晋见过太后几十回了,都不曾正面遇上过她。”
赵陌点头:“我正面遇上她的次数也不多,只是太后娘娘经常留我在慈宁宫用膳,又与我说些家常话,我才对秋嬷嬷的事儿知道得多些罢了。记忆中,她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妇人,说话慢条斯理的,据说她时常护着宫里的年轻宫人、内侍,偶尔接济一二,许多人都记她的好,逢年过节都常有人来看望她,给她送些吃食点心什么的。”
秦含真问:“这位秋嬷嬷跟蜀王是什么关系?”
“蜀王被送到太后跟前抚养时,似乎是因为惊惧不安,夜不能寐,太后娘娘就将身边的秋嬷嬷派过去照料他。蜀王与蜀王妃的婚事,秋嬷嬷也有从中牵线,不过这可能是奉太后之命行事。”赵陌道,“蜀王就藩时,还向太后娘娘提出,想接秋嬷嬷过去赡养,但秋嬷嬷舍不得太后,婉拒了。不过秋嬷嬷在太后身边这些年,一直有为蜀王说好话,时常提起他小时候多么乖巧什么的。蜀王上京后,也曾给她送过几次礼,但没再提接她出宫的事儿了。蜀王出事后,秋嬷嬷沉默了许多,没有正式为他求情,但也时不时提起他小时候的事儿,太后忆起从前,就有些不忍。若不是蜀王不老实,再次生事,说不定还真能凭着太后的这一份仁慈,苟延残喘至老死呢。”
听起来似乎挺可疑的。
秦含真对赵陌道:“这位秋嬷嬷明摆着就有些偏向蜀王府嘛,那如今难道太后娘娘依旧宠信她?”
赵陌摇头:“宠信说不上,只是太后娘娘时不时会让她陪着聊天,说些昔日旧事罢了。曾经侍候过太后的婢女们,就只有这一个还在,自然比别人不同。太后娘娘自己有主意,不会因为一个老婢女,就偏听偏信的。况且秋嬷嬷也知道分寸,不会在大事上多什么嘴。蜀王被圈禁时,她就是说几句好话,让太后念一念昔日旧情,留蜀王一命。但蜀王再次犯事,皇上决定了要从重处置他,太后不说话,秋嬷嬷也不会多嘴。她顶多就是更加沉默而已。然而,她无夫无子,无家无业,所依仗的只有太后娘娘一人。若是偏帮蜀王府,对她又有什么益处?即使她曾经服侍过蜀王几年,论情份,也终究比不得她与太后娘娘几十年的主仆情谊。因此我才犹豫,觉得她不可能是蜀王府的耳目。”
这倒也是……真要说情份,也是秋嬷嬷与蜀王或者蜀王妃之间有情份,后来蜀王夫妻连带小儿子都死了,只剩下一个蜀王世子,还有卖爹卖弟的嫌疑,秋嬷嬷跟他应该也没什么情份可言吧?
秦含真便道:“这些旧事,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现在想要查也不容易。而且,既然秋嬷嬷是太后看重的旧人,估计你想查她,就更加难上加难了。咱们还是先观望着吧。反正如今蜀王世子也作不了妖,任他在宫里有多少耳目,如今也派不上用场了。”
赵陌道:“蜀王世子如今被困在府里,出入不得自由,下人们进出采买,还要经过层层搜检,外人也不得入内,确实是没什么让他作妖的机会。只不过……有一件事我始终有些在意。”
秦含真便问他:“什么事儿呀?”
赵陌在意的是蜀王府的隔壁,住着旧日蜀王府的属官顾长史一家。这位顾长史对蜀王相当的忠心,不过本人倒是没什么劣迹罪行。似乎是因为他为人比较迂腐一些,连蜀王都不相信他会帮自己谋算皇储之位,所以不曾让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只让他管些王府内务或是封地政务什么的。也因为如此,顾长史在蜀王府事败后,比较幸运地置身事外。官儿是没得做了,家却没有被抄,总算是安然带着家眷返回了京城来。只是他家老宅似乎是叫族人占去了,他便在如今的地址置办的新家,竟是挨着蜀王府继续住着。哪怕蜀王一家在圈禁的几年里跟他没有半分接触,他也甘之如饴的样子。
秦含真听得叹气:“蜀王有这么大的魅力吗?居然到这时候,还有老臣对他如此忠心?而这老臣居然还是没有参与他谋逆行动的人?这脑子是不是太过迂腐了一点?”
赵陌有些嘲讽地道:“顾长史对蜀王倒是一片忠心,但蜀王对他恐怕并不信任,否则也不至于连一点儿消息都没让他知道了。这位顾长史,其实是当年蜀王就藩开府之前,由太后娘娘亲自挑选的属官,就图他忠诚稳重,为人可靠。他在蜀王府二三十年,一直兢兢业业,然而在蜀王看来,他恐怕更象是京中派来的耳目吧?”
秦含真对此无语。她问赵陌:“你为什么在意这位顾长史住在蜀王世子隔壁?难道这位迂腐的老实人,还能帮蜀王世子做些什么坏事?”
赵陌摇头:“顾长史不久前已经与老妻一起搬到了通州乡下居住,把宅子租了出去,说是要贴补家用。而租住他宅子的人,分成三拨,似乎彼此并不熟悉,但我总觉得……这三拨人都有些不寻常。他们都是壮年男子,虽说都号称是做生意的,但生意人为何要租住那等地段的宅子?满是达官贵人的街区,顾长史不可能不知道规矩,怎能胡乱将宅子租出去了事?”
原来是租客有问题。
秦含真道:“那你可以派人盯着些,看他们会不会有动作。”
赵陌道:“顾长史的宅子说是在蜀王世子府隔壁,其实还隔着一条巷子,巷子里经常有官兵巡视。说真的,若这些人有问题,我还真想不出他们之间要如何接触。”
秦含真随口道:“想要接触很难吗?蜀王世子只是被软禁,在宅子里还是有行动自由的。也许那些租客里有武林高手,可以在夜里飞檐走壁跑过来与蜀王世子秘密见面?又或者是他们悄悄儿挖个地道什么的,那不就能随时相见啦?”
赵陌又是一震,看向秦含真。

水龙吟 第五百三十三章 知错

秦含真是从网络时代穿过来的,别的才能可能不算出众,但脑洞绝对比古人要大。很多时候,她只是随口猜一下,就能给赵陌提供新思路,是他从来没想到过的。这一点,赵陌已经尝试过无数次了,对此深有感触。
他佩服无比地问未婚妻:“你是怎么会想到的呢?”飞天遁地什么的,听起来似乎简单,但那是宅门里的闺秀能知道的事儿么?
秦含真只能干笑,她总不能说这都是从各种小说影视剧里得来的灵感吧?正常情况下不都是这样的吗?两拨人马隔着墙想要联系上对方,却又不能让外人知道,那不是在墙上挖洞,就是在地下挖洞了,有技术支持的话从墙上飞过去也行,几种方式各有优劣,端看当事人如何解决而已。还好蜀王世子的行动受限,不能离开那座宅子,又有人在宅子外部日夜监视,否则可以用上的法子还更多呢。
赵陌不需要问太多,只要秦含真一句话,就已经觉得自己大受启发了。有些东西,一法通,则万法通。他沉吟片刻,便拿定了主意:“我自己就没必要派人去蜀王世子与顾长史的宅子外头探视了,倒是可以在巡逻的官兵当中寻三两个人告知一声,让他们日夜留意。倘若真有地道或是密道,一旦发现了,那就是谁都无法掩饰的罪证了!若是有人本事大,飞檐走壁潜入蜀王世子宅中,那官兵把人拿下的话,说不定还能问到更多的秘密呢。”
这段时间他因为要避嫌,以及弥补先前那一个多月的相思之苦,进宫的次数少了些,如今倒是需要稍稍收敛一下,多往东宫走几趟了。不管蜀王世子想要干什么,肯定要往东宫这边做手脚的。他帮太子殿下多留意留意,兴许能发现些端倪。
不管怎么说,皇帝与太子对他挺好的,而目前东宫后嗣有望,虽然太子妃犯起了别扭,但楚家已经受到了限制,太子妃那点儿小情绪小心思无伤大局。这情景正是他所乐见的,更没少为此付出努力。如此大好局势,怎能让蜀王世子钻了空子,暗中破坏呢?
他郑重向未婚妻秦含真解释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并向她道歉:“可能陪你的时间会少了许多。等到成了亲,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秦含真听得双颊发热:“这都是什么话?!我难道拘着你去做正经事了?明明是你自己要来的!少拿我去做借口了,赶紧去做你该做的事,尽你该尽的责任。皇上与太子殿下的平安,也是我们家最大的期望呢!”
赵陌嘻嘻一笑,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是我错了,我不该把责任推到表妹身上的,原是我自己情不自禁罢了。什么无心正事,一心沉浸在温柔乡,都是我的不是。没法子,谁叫我眼里心里,只有表妹,一看见表妹,就把别的事儿都忘了呢?真是该打!”
秦含真听完,就真个打了他。赵陌大笑着跑了,气得秦含真直跺脚,脸上火辣辣一片,回头看见丰儿探头来望,只觉得她定然听见了,秦含真越发不好意思,捂了脸跑回房里去了。
丰儿一头雾水地看着姑娘的背影,再回头看赵陌逃走的方向,只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她半点没有好奇,反正无论姑娘跟肃宁郡王之间发生了什么事,都一定是后者的锅。
赵陌这一去,隔了两天才再次露脸。不过这个频律也算不上什么,秦柏是知道他进宫去了,似乎还领了新差事,而牛氏压根儿就没觉得他来得少了,还道:“昨儿家里做你爱吃的菜,可惜你没赶上。今日有新鲜的豌豆夹和茄子,你四表婶早上跟我说,打算让厨房做些清爽的小菜来下饭呢,再添一色蓑衣黄瓜,把西北那边送来的秦椒切丝,连蒜蓉一块儿拌上,浇些花椒油,味道再好不过了。”
赵陌听得食指大动,笑道:“一听就好吃,那我午饭就在祖母这儿用了。”
牛氏高兴地应了,连声嘱咐厨房那边添菜。没过多久,蔡胜男那边得了信儿,还让人送了熏鸡和凉粉过来,给他们添菜。牛氏看了笑道:“我有好些时日没有吃凉粉了,在京城难寻这样的东西。如今我看媳妇送来的凉粉正宗,可得好好过个瘾。”便让虎嬷嬷亲自去小厨房里调调料,还叫多放些豆腐丝。虎嬷嬷笑着去了,秦柏也眉目含笑,隐隐有些期盼之色。
这顿午饭,秦含真与赵陌陪着秦柏、牛氏吃得满头大汗,却又爽快不已,直吃得肚皮滚圆,才舍得放下筷子。待各自简单洗漱过后,重新坐下来品茶,看着各人的模样,都忍不住觉得好笑。
笑完了,秦柏与赵陌闲聊:“这两日太子殿下可好?今年不曾苦夏吧?”
赵陌道:“今年好了不少。陈良媛做得一手好汤水,时常弄些清热消暑的汤品给殿下品尝,新近又学会了几样小菜,殿下吃着很受用,倒比往年胃口好许多。殿下还让敏顺郡主跟着他一块儿用膳,郡主今年至今都没有过中暑症状。”
秦柏有些惊讶:“那还真不错。怪不得前儿我见到皇上时,他跟我说敏顺郡主的身体有起色,长胖了些许呢。若换了是往年,每到盛夏,郡主只会消减的,等到入秋后,才有所好转。”
赵陌笑道:“陈良媛的厨艺立功不小,太后娘娘还为此特地赏了她,连皇上都很高兴呢。”
牛氏念了句佛:“可见当初选陈良媛进宫,选对人了!不过,既然太子殿下和敏顺郡主只要喝些能调理人的汤水,再吃些小菜,夏天就能过得好些,怎么往年宫里的人就做不到呢?陈良媛才多大年纪?她能有什么大本事?她能做的事,旁人一样能做的!”
赵陌笑着没说话。陈良媛做的事其实没什么稀奇的,只是往年太子和敏顺郡主的饮食全都是太子妃管着,除了陈良娣可能会偶尔给太子殿下献个殷勤,邀一邀宠,谁会越过太子妃去多管闲事?今年正巧太子妃告病,敏顺郡主也因为楚家的事与太子妃生了口角,太子妃一时糊涂就罢工了,陈良媛方才得了表现的机会罢了。其实太子妃未必就不想让丈夫女儿夏天过得好些,但年年都习惯了的事,她未必会想要尝试新的东西。这就是惯性思维的坏处了。
秦含真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也同样不打算在牛氏面前明言。她抬头去问赵陌:“太子妃娘娘就这么看着?”看着陈良媛去刷她丈夫和女儿的好感?
说起这一点,赵陌也有些不明白太子妃的想法:“太子妃娘娘近日忙着呢。她正与殿下呕气。好象是她看中了楚家旁支的一个女孩儿,想要让那女孩儿进东宫做个良娣,太子殿下没答应,她就一直缠着殿下,还去太后娘娘跟前求恩典。”
赵陌顿了一顿:“太子妃娘娘说,她先前钻了牛角尖,如今已经知道错了。太子殿下子嗣要紧。陈良娣与她年纪都大了,只怕无能为力,只有一个陈良媛,未免势单力薄。太子妃娘娘也心急着盼太子殿下能早日添子嗣,因此才仔细挑了一个合意的人选,跟陈良媛是相近的出身,相貌、人才都很相近,也是宜男之相。她想让楚家女与陈良媛一同侍候太子殿下,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更稳妥些。”
秦柏听得皱起眉头:“这不是胡闹么?!东宫即使要进人,也不必急于一时。连人都还没有细细察看过,怎能说纳就纳了?更何况还是楚家的女孩儿!”秦柏也有些生气了,他好歹是太子殿下的舅舅,心里知道外甥身体比一般男子要弱些,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女色伤身,若是陈良媛就能怀上皇孙,那又何必再添一个?就算要添,也得等到陈良媛那边有动静了再说,哪里能象太子妃如今这样,急哄哄地忽然就说要添人?!这个外甥媳妇不是据说一向很贤良么?怎的如今越发不着调起来?!
牛氏也觉得十分不以为然:“太子殿下身体又不是很好,有陈良媛侍候他,暂时也够了,再添什么人?就不怕把太子殿下给累着么?!”她瞥见秦含真在这里,也没有说得太明白,只是不停摇头,“太子妃好糊涂,陈良媛怎么也是太后和皇上挑的人,她心里再不喜欢,也该忍着些,好歹过上一年再说要添人的话。况且,还特地从楚家挑人,她图个啥?如果是想要挑个自己人,那即使是要从唐家挑人,也比楚家强些吧?楚家的家教,就叫人信不过!”
牛氏如今还记恨着楚家呢。蔡胜男已经是她的儿媳妇了,她当然要站在儿媳妇这一边。
秦含真则问赵陌:“这是楚正方太太终于说服了太子妃纳楚家女进东宫了?太子妃犯糊涂不奇怪,但太后娘娘心里应该是有数的吧?只要太后娘娘发句话,不就得了?先前楚家就曾经受过太后娘娘的训斥,名声扫地,如今由太后娘娘驳回太子妃所请,不是正名正言顺吗?”
赵陌苦笑:“事情哪儿有这么简单?”由于陈良媛算起来是临安大长公主婆家那边的外孙女儿,因此算是太后娘娘这边挑选出来的所谓“自己人”。太子妃从自己娘家的姻亲里选人,也有些这个意思。如果太后偏着“自己人”,却拒绝了太子妃的人选,有些闲话可能就不那么好听了。太后虽然无愧于心,但她其实在很多事情上,都非常谨慎小心,不想引起任何误会。毕竟经过涂家与蜀王府的事之后,她跟皇帝的关系,需要更加小心翼翼地去维持。
秦含真闻言讶异:“难道太后娘娘还能答应太子妃不成?那可是楚家的人呀!”

水龙吟 第五百三十四章 瑜娘

太后当然不会就这么答应了太子妃的请求。她是行事谨慎,想要避免任何皇帝对她、她女儿临安长公主以及她家族的误会没错,但几句闲话的份量,还比不过圣意重要。她在做重大决定之前,当然要先看皇帝是什么意思。
皇帝没什么意思,儿子后院的事,自然要由儿子去做主。除非儿子被一些旁支末节的东西影响了判断力,影响到了国家与朝廷的局势,他才会插手去管,否则,儿子想要几个女人,想宠哪个女人多些,当爹的用得着多管闲事么?
只是太子妃那边是软硬兼施,也一再表示自己知道错了,想要悔改,还拿从前太子殿下身体还没好的时候,他们夫妻俩艰难相互扶持度日的过往来说话,太子殿下便有些心软了。他兴许对楚家依旧有些疑虑,但若是拒绝楚家,会让妻子陷入猜忌痛苦之中,那么一个东宫嫔妾之位,也没什么不能舍的。
楚家女即使进了东宫,也不代表着什么。太子殿下自出生以来,除了在襁褓中受过苦以外,从来都是众星捧月,千娇百宠。哪怕是宫外的人因为他的身体情况,认定他不可能真正掌握实权而对他轻视有加,宫里却从不会有人胆敢逼他去做些什么他不愿意做的事。他不想要宠幸哪个女人,那就算对方是天仙也没有用。他如今又不缺女人,与一个楚家女相比,他觉得安抚妻子更重要些。
太子殿下的态度如此,太后也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她没有真的松口说要让楚家女进宫,只道陈良媛当初被选中时,是被再三考察过,又细细地留意了一两个月,确定其品行举止礼仪都是优良,才得到太后与皇帝认可的。如今这楚家女虽然入了太子妃的眼,但经过询问,太子妃总共也只见过她两次,就算她表现再好,也未必可靠,还得再经过仔细观察考验,才能确定是否有资格成为东宫太子的女人。因此,太后并没有下旨说什么选秀的话,只道楚家有女,礼佛心诚,特旨宣她进宫来陪太后抄经。
所谓陪太后抄经,只是借口。其实就是让楚家女在慈宁宫中住一段时间,接受各种考察与学习培训,令其早日熟悉宫中礼仪规矩。如果她有什么不妥之处,也可以早日发现,然后被赐出东宫嫔妾的候选队伍中去。但如果她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表现处处优良,那便能顺利获得太后与皇帝的认可,成为继陈良媛之后,第二个被选入东宫的秀女了。
太子妃欣然接受了这个结果。因为这是非常正常的安排。而楚正方夫人对楚正方那个堂妹的种种夸奖,以及楚渝娘在她面前的完美表现,也令她对楚渝娘怀有极大的信心,认为太后娘娘是不可能挑出楚渝娘什么错的。这样进东宫的楚渝娘,将来她想要抬举对方,册封对方更高的位份,也就顺理成章了。
太子妃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在楚正方夫人面前,还表示得很高兴,觉得太后、皇上与太子殿下总算正视了她的需求,体谅她的心情,愿意给她更多的保障,维护她正妃的权威与体面了——就算要给太子殿下纳妾,保证太子殿下后继有人,也不能越过她这个正妃嘛,与处处跟陈良娣“相像”、一看就不可靠的陈良媛相比,自然是她这个正妃亲自挑中的人选更合适些。她又没有从娘家唐家挑人,并不是私心使然,完全是因为楚渝娘很出色,她才看上了的。
楚正方夫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他们夫妻俩对这个结果当然不满意了。就算楚渝娘只是在慈宁宫里住上一两个月,天知道这段时间里会出现什么变故?在他们看来,楚渝娘论容貌性情,都是没什么可挑剔的,也已经熟记了宫中礼仪,行事不会出什么差错,但再稳妥的人选,也挡不住有人挑刺。万一太后对楚家怀有偏见,鸡蛋里挑骨头怎么办?谁也不能担保楚渝娘不会出岔子。
更重要的是,楚渝娘的出身有问题。如今他们是把楚渝娘过继给了家族里另一支堂亲,后者前些年一直在外任上,近期才回京,而且还有过一个与楚渝娘同龄的嫡女,只是幼年时在外任上夭折了而已。这正好可以掩盖住楚渝娘真正的身份。为保万全,他们还将那一支堂亲的几个年少子女都送到了别处去,以免有人泄露口风。做了如此周密的准备,按理说楚渝娘的身世是不会暴露的。可世上的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人发现了呢?
夜长梦多。楚渝娘早一日确定了在东宫后院的身份地位,早一日怀上皇孙,楚正方夫妻俩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可是太子妃不认为这样的结果有什么不好的,楚正方夫人也不可能逼她再去生事,那只会令太子妃生疑。楚正方夫人再一次确定了太子妃的不可靠性与不确定性,心里想要在东宫后院里拥有真正属于楚家的靠山的念头,则是越发坚固了。出宫回家后,她与丈夫楚正方谈了一晚上的话,又嘱咐了楚渝娘许多事,终于在两日之后,郑重地替楚渝娘打扮一新,为后者备上必需的行李,再交给楚渝娘现任的“父母”,将人送进了慈宁宫。
而一直在观察留意楚家送女入宫一事的秦含真,也从赵陌那里,拿到了关于慈宁宫新来娇客的资料。
她看着资料上楚家女的姓名岁数,还有不知赵陌从哪里弄来的白描画像,不由得感叹:“这个楚瑜娘,生得似乎真的与陈良媛有几分相象呀,五官看起来倒是要娇美许多。不过她年纪比陈良媛要小一点儿,论起家族子嗣繁茂嘛,楚家也跟陈家没法比,只能说还过得去而已。如果她不是楚正方的堂妹,堂嫂又格外受太子妃的宠信,恐怕未必能选得上。”
赵陌则道:“太巧了。楚家怎么会恰恰好有这样一个人选?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劲来。”
秦含真问他:“你见过这个楚瑜娘没有?她真的有资料上显示的那么出色吗?不但才貌双全,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觉得楚家不象是会如此精心教养女儿的家族,她又只是旁支出身——资料上说,她父亲只是太仆寺从七品的主簿而已吧?还不是进士出身的。”
赵陌已经调查过这一点:“是武举人出身。不过她父亲事实上是去年才调到太仆寺的,先前在外任上十几年了,考中武举人后就授了官,在外任上一度做到正六品,差一点儿就升从五品了。但她父母似乎是在外任上吃够了苦头,无论如何也不想待下去了,心急着要回京城来。为了能顺利回京,宁可将就一个品级低许多的职位,因此他如今才会仅是从七品的太仆寺主簿。当然,有楚家做后盾,他在主簿位上任满之后,想要再升迁,应该很容易。楚家有另一房族人,也是与他同在去年调回京城的。那一位回京后刚开始只是正五品,如今已经升了从四品,在京城也可以称得上登堂入室了。而楚瑜娘若真的能顺利入东宫,不管是否得宠,皇家也会给她父亲一个恩典的。”实权是不会有的,但品阶还可以提一提。当年陈良娣、如今的陈良媛,也是同样的待遇。
秦含真不由得哂道:“那真是幸好了。如果楚瑜娘不是从七品官的女儿,而是那个从四品官家的,只怕一入东宫,就能把陈良娣陈良媛都一并压下去了吧?到时候太子妃娘娘再提要封她做个良娣,也没人可以说什么了。如今她倒是还能跟陈良媛平起平坐。东宫多一个良媛,也影响不了大局。”
赵陌想了想:“说起来,前些时候朝上不是一直有言论,认为太子既然要纳新宠,就该从世家女或是高官显宦的人家里挑人么?说是那样人家出生的女儿,比寻常良家女更有资格诞育皇嗣。我觉得这种闲话象是某些有野心的人家放出来的,稍为打听了一下,却发现这事儿可能跟楚家有点儿关系……但楚家最终送进宫的,只是个从七品官的女儿而已。他家官位比较高的几房族人,都没有合适的女儿了,虽有尚未许人的闺女,容貌也比较平常,不比这个楚瑜娘出色。那当时楚家好好的掺和到那种流言中去,是想做什么?”
秦含真诧异地笑道:“不会吧?还真是他家放出来的风声呀?我听你说起,楚家有意送女入宫时,就怀疑过那些流言会不会是他家放出来的,毕竟有楚老侍郎与楚正方在,楚家也算是高官显宦之家了,但旁支的女儿可不算数。如此造势,他们图什么?难道他们还打算,一旦皇上松了口,真个挑选高官显宦之家的女儿了,还能把楚瑜娘记在高官堂亲家的名下,算作高官之女,送进东宫去吗?”
赵陌也想不通,笑道:“楚正方没那么蠢。楚瑜娘这么大一个人,又不是什么平庸不显眼的人物,就算名声不显,亲友俱在,还能认不清她是哪一房的女儿?怎么可能随便就认养到别房名下呢?”
秦含真随口道:“难说,毕竟楚瑜娘一家才从外任上回来不久,她又好象不怎么参与京中闺秀间的交际,外人谁能说得清呢?说起来,她还真是够低调的。楚家其他姑娘,我都有在各种场合里偶遇过,独独这一位,此前连名字都不曾听说。忽然说有这么一个人在,我还纳闷她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呢。”
赵陌怔了怔:“你们闺秀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么?即使是在这两年之内?”
秦含真摇头:“没有呀。说起来她年纪也不小了,如果不是要进宫,那真是早就该开始说亲的年纪,怎么不见她父母替她相看?难道她家里人早就存了要送她进宫的心吗?”
赵陌皱了皱眉头,陷入沉思。

水龙吟 第五百三十五章 打听

赵陌好象发起了呆,秦含真替他添了半杯消暑的凉茶后,才发现这一点,便轻轻推了他一把:“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想到什么了?”
赵陌回过神来,皱着眉问:“秦表妹,照你这么说,这个楚瑜娘……果然有些不对劲儿!”
秦含真眨了眨眼:“你是指她之前名声不显,又太过低调了吗?我觉得你最好先另外找人打听一下,再做判断。因为我本人不太热衷于交际,在京城里有来往的人家也不多,更加上我们家的情况,平日有来往的圈子跟楚家未必重合,兴许有别人认得她,只是刚好没跟我遇到过罢了。”
赵陌却淡淡地道:“可是楚家其他几位姑娘,表妹都是见过的。这个楚瑜娘即使是回京不久,也有一两年了。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哪怕是为了说亲相看,也没有藏在家里不许见人的道理。若是楚正方早就存了要将她送进东宫为妃的打算,那就更不可能不让她出门见人,反倒会早早带着她出入皇亲宗室人家,好替她扬名。如此,先前太后娘娘挑中陈良媛的时候,就不会把她漏过去了。这一回,太后娘娘与皇上之所以觉得太子妃挑人挑得太过突然,就是因为她挑的这个楚瑜娘声名不显。太后娘娘的老习惯,对于不清楚底细的闺秀,素来是很冷淡的。”
秦含真听他这么说,也觉得很古怪了:“这么说也对……难道之前两年,她是生了病,还是有什么不方便见人的原因?还是早早就定了亲事,所以用不着出门交际,如今亲事作罢了,才想要进宫的?不对,如果是退了亲的姑娘,宫里很可能是不会选中的。如果是生了病,那现在是不是身体健康就很难说了,太子妃娘娘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那这个楚瑜娘身上果然是有秘密吗?”
她问赵陌:“你是不是要去打听一下?”
赵陌道:“我自己去打听,可能有些犯忌讳。明儿我去一趟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好了。若是太后有吩咐,我替她老人家分忧,便是应尽的孝道了。”
秦含真睨他一眼,明白他是想要给自己找个名正言顺的名头,撇嘴一笑,也不说什么了。
赵陌次日顺利地从太后娘娘那里揽下了这个差事,还做得十分自然而然,看起来就象是太后想要找人办事时,恰好见到他了,就随手指下来的一般。与他同时领差的还有休宁王妃婆媳俩,分别从外界与女眷圈子里打听楚瑜娘的情况。
楚瑜娘进宫两三天了,太后冷眼瞧了这两三天,一时也挑不出这姑娘有什么错来。除了是楚家出身,以及太子妃自作主张挑中的人以外,这姑娘也算是不错了。在很多人眼中,她与陈良媛若不提家世,只论本身的素质,几乎是势均力敌的,陈良媛的宜男相更明显,但她的容貌更出众。若换了是在正常选秀时出现在太后面前,太后有很大可能会挑中她。毕竟东宫里一妃一良娣,都有些年老色衰的意思了,太后娘娘也会疼孙子,想要给他添个美貌的解语花的。
然而,楚瑜娘既然是楚家出来的,太后如今又正恶着楚家,更不喜太子妃行事,对楚瑜娘自然就有些迁怒了。她不相信楚家真会歹竹里出好笋,就想着一定要挑出楚瑜娘的错来,若是后者本身没问题,那就从家人那边挑。挑出了错,太子妃那边就能交代过去了,也省得太子妃成天猜忌她这个老祖母,怀疑她是故意在太子身边安插临安长公主家里的亲眷,好为闺女女婿铺路。
赵陌领了差事,就先往皇帝那儿报备过了,方才放手去打听。休宁王妃婆媳俩则是出宫回家后,就开始四处串门子。女眷们的事,按理说找女眷们打听就够了。谁家有个出嫁年纪的闺女,养得这么如花似玉的,还会打听不出来?楚瑜娘本人低调不出门就罢了,她母亲,她的姐妹们,她外祖家的亲友,叔伯家的其他女眷……总有人知道她情况的。
可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
休宁王妃见到了楚瑜娘的母亲,但那位主簿太太说起自己的女儿,就眼泪汪汪地,似乎十分伤心难过的模样。休宁王妃猜测她是舍不得女儿入宫,那样母女俩要见面就难了,便随口安慰了她两句,让她放心,若是楚瑜娘能得贵人青眼,做母亲的想进宫去看看女儿,还是不难的。陈良娣的母亲与嫂嫂、姐妹,就每个月都能见她一回。
休宁王妃当真是一片好心,可楚主簿的太太听了她这话,反倒越发不停地掉眼泪了。在场的其他楚家女眷就替她辩解,道是她最疼爱这个女儿,从小如珠似宝的,猛地一分开,心里就难过得很,等习惯就好了,云云。休宁王妃也不是不能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但仍旧觉得楚主簿太太太过夸张了。如今楚瑜娘能不能进东宫,还是未知之数呢!太后与皇帝明摆着不喜欢她,太子殿下也不大热络,只有太子妃一力支持罢了。若是楚瑜娘出了什么差错,没能进宫,她母亲就可以跟女儿长长久久地团聚了,这么早就伤心掉泪,也太心急了点儿。
况且,又不是皇家逼着她送女入宫的,楚家想要求富贵,还装出这副模样来,恶心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