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柏身为新公公,也可以安心在书房里消磨些时候,等宴席开始就得出现撑场面了。
牛氏是新婆婆,本该是最忙碌的一个,但由于小儿媳和大孙女儿都挺能干,手下的丫头嬷嬷们也很机灵,她只需要负责揽总——其实就是时不时问上几句,并不用具体管事——因此倒还算清闲。
小冯氏前前后后到处转,最后视察一遍所有婚礼场所、人员和物品是否备齐,想到一会儿还要负责招待女客,心里有些忐忑,幸好长房的姚氏和闵氏很快就过来帮衬了,才令她稍稍安心些。
秦含真只要盯着厨房和宴席上的人手调配即可,工作都已经熟悉了,倒也不慌不忙,还有闲心跟秦含珠以及早早随母亲过府来的秦简与秦锦华说笑呢。
全家人分工明确,府中人手又充足,秩序井然,只等吉时了。
要好的亲友先上门了,长房自然是早就到了,二房随后也跟上,此外还有黄家与闵家,都很快有人过来,隔壁的卢家反倒要迟一些。秦幼珍带着儿子一到,见人来得这么齐,忙把小儿子打发去前头帮忙跑腿了,自己围着三婶牛氏说些贺喜的话,又拉着亲友家的女眷闲话家常。虽然她时不时地跟伯娘许氏搭上几句话,但其实两人并没有单独相处的时候,她也没给任何人提起自己长子婚事的机会。
许氏言笑如常。她不着急,自己亲手养大的侄女儿,她知道秦幼珍是狠不下心来对她的请求置之不理的,心里再不甘不愿,最终也会松口答应。
牛氏这边热热闹闹的,秦柏那边也有了客人,待在宴席场地这边坐镇的秦含真看了看天色,觉得差不多了,问丰儿:“前头该出发去迎亲了吧?”丰儿找管事婆子问了,回来禀道:“世子刚刚出发了。”
秦含真点头:“那就让厨房的人都准备好吧,该洗的菜可以洗了,该切的也都切好,等新人回来,菜就差不多可以下锅了,别叫客人们等太久。”想了想,记起一件事,“记得给新娘和陪嫁的人备一份简单的饭食,面条就挺好的,她们未必有空去吃正经席面。”丰儿应下了,转身跑去传话。秦含真回过头打量了一遍已经一切就绪的喜宴场地,又提醒小丫头们拿好扇子,准备冰盆,这大热的天,肯定要提供降温消暑的设施,否则光凭现扎的喜棚遮阳,也能把客人们热出个好歹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秦平穿着喜服,在定好的吉时出门迎亲,一路顺畅,伴当们没出任何差错,马匹都非常温顺乖巧。到了蔡胜男家里,大舅子小舅子们只是循例考验了他两关,难度一点儿都不大,没多加为难就让他进门接新娘了。虽然自家姐妹从此就要嫁给一个鳏夫,但想想前头姓魏的那个混蛋,这个鳏夫好歹是位品行正直的人呢。为了自家姐妹未来的幸福着想,他们是不会跟妹/姐夫闹翻的。
蔡胜男的兄弟如此知情识趣,蔡家其他男性成员又怎会做煞风景的事儿?云阳侯还亲自来给族妹送嫁,对秦平态度亲切得很呢。其实他们原本就是姻亲了,云阳侯的大儿媳妇,要管秦平叫一声“舅舅”呢,今日这门亲事,原也算是亲上加亲。
蔡胜男辞别了母亲和伯娘、婶娘、嫂子们,抽泣着让哥哥背着,上了花轿。秦平看着她身着大红喜服、盖着绣花盖头的身影,有些恍神,好象又看到了当年与关蓉娘成亲时候的情形。那一段婚姻是个错误,但愿这一段婚姻,他与蔡胜男都能过得幸福吧。
他也是时候,跟过去的执念告别了。
秦平将新娘接回了永嘉侯府,顺顺利利地拜堂成礼。傧相刚喊完“礼成,送入洞房”,外头圣旨就来了。皇帝果然还是那么的厚待小舅子一家,内姪成亲了,他也不忘要赐下些东西来,太后与太子也都各备了一份礼,珍贵尚在其次,关键是这份体面与喜庆。
牛氏欢欢喜喜地留了宫使下来吃喜酒,新郎新娘继续被送进了洞房,宾客们分开男女入席去了。
今日这场婚礼,正礼循规蹈矩的,宴席却是意外之喜。宾客们发现,宴上的菜色有好几样新奇没见过的,而且无论是常见的大菜还是新奇的新菜,道道都美味至极,就连最后送上来的糖水与点心,也都叫人吃得停不下嘴来。再看宴席上走动的丫头婆子小厮们,全都是统一着装,个个训练有素,机灵讨喜,不但上菜、撤盘、斟酒做得熟练,还知道在客人们觉得炎热的时候主动替他们打起扇子来。再加上喜棚里头四处分布的冰盆,凉风习习,衬着园中的景致,真叫人看了都清爽。
大夏天的,众人竟也不曾热得大汗淋漓,形容狼狈,反倒是舒舒服服地吃完了喜宴,许多人都暗暗称奇,稍一打听,得知今日喜宴是新郎官唯一的女儿、未来肃宁王妃秦三姑娘操办的,都夸奖不已。
秦含真微笑着谢过众人的夸奖,又转过头操心起继母蔡胜男在新房里吃过了没有,休息得可好?陪嫁的丫头们是否得到了足够的指引?等得到了确定的回答,她才放下心来。
这种小小年纪就要开始操心家里事务的日子,应该很快就能过去了吧?秦含真心里寻思着,蔡胜男看起来应该也挺会管家的,等三日回门一过,她就立马把手里的中馈权利丢给继母算了。她也不担心蔡胜男会克扣自己什么,倒是正好享几个月清闲。等到她嫁给了赵陌,估计又要开始操心王府的中馈了。想要休息,也就是这几个月罢了。
秦平与蔡胜男的婚礼最终热热闹闹地结束了。宾主尽欢,客人们告辞离去时,还不忘再三夸奖永嘉侯府的美食美酒和招待周到。秦平喝得半醉,早就被送进了新房。秦安也喝得不少,却还要与堂兄秦仲海、秦叔涛一起恭送客人,回头一看大堂兄秦伯复已经醉倒在厢房里,随父亲前来的秦逊正跟小厮一块儿想办法抬人呢,便忍不住摇头,心一软,还是叫了几个小厮过来帮忙,将秦伯复送上了二房的马车。
宴终人散。秦含真已经累得腰酸背痛,却还要盯着人收拾园子里的残席摆设。赵陌过来找她的时候,她都想挨过去借一借力了,可惜周围人多,她最终还是没敢动弹,只是忍不住撒个娇:“好累!”
赵陌瞧着心疼,轻声劝她:“收拾东西有管事和嬷嬷们呢,你累了一天,也该回去休息了。回头我替你跟祖母说去,这就送你回院子吧?再硬撑下去,我怕你一会儿就该昏倒了。”
秦含真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倒不至于,我还没那么娇弱。”锻练身体那么多年,她现在体力还是挺好的。不过能偷懒,为什么不偷呢?
秦含真叫上了丰儿,今日这丫头一直跟着她,她有多累,丰儿就有多累,当然不能把人丢下来不管。她就把收拾残局的事儿交给了兴致勃勃的百巧与莲蕊,又有虎嬷嬷掌总,出不了错,自己就放心走人了。
虎嬷嬷也心疼地道:“快去吧,夫人那儿我去说就行了。郡王爷送送我们姑娘,都不是外人,也不必避讳的。”赵陌大声应了,还拍胸脯打包票,表示一定会将表妹安然送到。
秦含真脸微微一红,轻轻捏了赵陌的手臂一下,他便住了口,朝虎嬷嬷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他知道这位嬷嬷对未婚妻来说,其实也算是长辈了。
两人相伴走出了园子,丰儿照旧落在最后,慢悠悠地踱着步,还时不时留意周围的景色,偶尔跟路过的其他丫头聊两句天。肃宁郡王就算能进她们姑娘的院子,也待不长,所以她放心得很,从园子到姑娘的院子,那几十步路肯定走得无比慢。她绝不会跟丢的。
秦含真哪里知道丰儿在想什么?园门口处人来人往,所有人都忙着干活,没几个人留意到她与赵陌,她也稍稍大胆了一些,借着宽袖遮掩,跟赵陌拉起了小手,她还稍稍挨着赵陌些,借他省点力气。赵陌心里受用,只恨不能与未婚妻更亲近些。倘若这会子天已黑了,周围没那么多人在,身后也没个丰儿跟着的话,他真想一把将秦含真抱住,就这么把人抱回院子去,也省得再看她辛苦地走着路了。明明已经十分劳累,却还要勉力支持。
秦含真停下了脚步。赵陌连忙看向她:“怎么了?可是累得走不动了?要不要我背你?”
秦含真转头嗔了他一眼:“才不是呢!”她回头看向斜前方,那是父亲秦平的院子大门口处,今日张灯结彩,丫头婆子们进进出出,隐隐还有欢声笑语传来。秦含真盯着那院子的门口看,低低地叹了一口气:“父亲会跟继母过得好吧?”
赵陌抱住了她:“会的,岳父其实是个十分聪明的人,蔡……岳母也十分明白事理。他们都知道该怎么把日子过好,所以你不必担心,只需要放心嫁给我就行了。”
秦含真无语地嗔了他一眼,轻轻挣开他的怀抱,扭身往自个儿的院子走了。
水龙吟 第五百二十八章 融入
蔡胜男嫁进永嘉侯府后,没有花多少时间,就低调而顺利地融入了这个家庭。
她与秦平说不上夫妻感情有多深,不过是彼此相敬如宾罢了,但能处得融洽,就已经很难得了。她把秦平生活上照顾得妥妥当当的,对公婆也十分敬重,与小叔子和妯娌和睦以待,对继女秦含真和侄儿侄女们都关照有加。她不是对人十分亲切热情的人,但平日里那种平淡又不见外的亲和态度,还有生活上点点滴滴不动声色的周到体贴,很容易就让这个家里的人消除了彼此的隔阂。秦含真暗暗留意了一阵子,心中再一次确定,这位继母的情商确实很高。
所以那位前任的魏家,到底是发了什么昏,才会舍弃这等当家主母的人才?
往事就不必多提了,有了继母接手中馈,秦含真总算可以清闲一些,把精力都放在自己的陪嫁上了,也是趁机休息休息。蔡胜男没有管过这么大的家,但她有过一点经验,本人也挺能干的,加上住在云阳侯府的时候,也算是跟在云阳侯夫人身边见过点儿世面,所以适应还算良好。小冯氏继续替她分担一部分的责任,有不清楚的地方,继女秦含真也会不吝传授经验,再加上这永嘉侯府里的下人早已被秦含真联合两位内务府出来的嬷嬷调|教过,刺头基本都清除干净了,剩下的都是老实肯干的人,家里没人要跟蔡胜男过不去,下人们自然也不会多此一举了。
当牛氏发现自己往日烦恼的家务事少了许多,长媳还迅速又顺利地接过她手中庶务的时候,心里满意极了。尤其是蔡胜男如此忙碌,也没忘记把秦平与秦含真的生活照顾好,每日在公婆面前的晨昏定省都不曾耽搁过,下人们对她也没什么大怨言,这种满意就更深了。牛氏三番两次在丈夫秦柏以及妯娌许氏面前夸奖自己眼光好,挑的儿媳妇称心如意,又孝顺又能干,秦柏自然是笑着附和夫人的,至于许氏心里是不是有掀桌的冲动,那就不得而之了。
但许氏肯定是会不高兴的,回头看看自家长媳姚氏,那不高兴的程度就更加加深了。她怎么就没能摊上个孝顺乖巧又能干的长媳呢?姚氏如今几乎是事事跟她做对。她正想要跟侄女秦幼珍好好联络一下感情,把卢初明与卢初亮的亲事都揽下来呢,姚氏却反而天天拉着秦幼珍说话,姑嫂俩仿佛忽然变成了最亲密的闺蜜,明明两人先前彼此还有些矛盾来着。
当着姚氏的面,许氏若要提许家女儿有什么优点,姚氏就必定要叹许家在孝期内错过了多少好事,然后又要顺道再笑话两句许家内部近日又出了什么笑话,诸如许嵘用功读书,许大奶奶却说了些奚落的话,被许二奶奶找上门来大骂;又或是许大爷与许大奶奶夫妻间又生了什么嫌隙,诸如此类的。然后许氏就没法再夸许家如何了。
守孝期间都会家宅不宁,这样人家的女儿叫人如何夸上天去?错过了会试的许峥,对于因为“生病”而错过会试的卢初明来说,也不是什么十分吸引人的妻舅人选。也不知道姚氏是打哪儿知道那么多许家的家务事,许氏有点怀疑姚氏往许家安插了耳目,因为有很多消息,是连她身边的丫头都不知道的,没道理会传进姚氏耳朵里去。
更让许氏生气的,是姚氏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似乎也看上了卢初明,竟跟秦幼珍提起她娘家姚氏的几个侄女儿,说是才貌双全的官家闺秀。虽然许氏心里觉得姚家女的素质比起许岫还差着不少,无奈姚家女的父兄得力,如今还在官位上,许家却已经门庭衰落。许大爷将来丁忧期满之后,能不能顺利起复,起复后又会谋到什么官位,都还是未知之数呢。相比之下,姚家哪怕一时不显,好歹胜在一个稳字。无论外界如何纷争,姚家代代都不缺出仕为官的子弟,在京城本地的世宦之家中,这是十分难得的。
最让许氏不安的是,秦幼珍似乎也一改先前对姚氏的冷淡,竟然对她提起的姚家女感起兴趣来了,还要在返回长芦之前的短暂时间内,抽出空闲与姚氏以及姚家女眷一同去寺庙烧香礼佛。她说是要去给丈夫儿女祈福,可谁知道她是不是顺便去相看姚家女了呢?许氏有点担心秦幼珍会就此把卢初明的亲事定下,偏偏现在她又不方便提起许家女来,一咬牙,反劝秦幼珍:“你要去祈福,何必非得与姚家人同行?我们自家去就是了。你与姚家人原也不是十分相熟,哪儿有我们自家人出行方便?”
秦幼珍犹豫了一下,笑道:“既然咱们自家人要出行,不如把三婶和三房两位弟妹也叫上如何?四弟妹嫁进来后,这是头一回跟家里人出行吧?听闻她如今接手家中中馈,也是忙个不停的,让新媳妇歇口气吧?”
姚氏在旁一笑:“这是好主意,我这就去跟四弟妹提!”
即使许氏心里不情不愿,她与秦幼珍两人的寺庙之行,还是变成了秦家女眷们的联合大行动了。三房的蔡胜男还把二房的小薛氏也给叫上了。妯娌们奉着两位婆婆一起出动,小姑娘们倒是窝在了家里,没有随行。
这一次出行,令秦家几个房头的妯娌们之间交情变得更好了。蔡胜男似乎跟所有妯娌们都相处得不错。她在朔州时就已经帮着寡母处理人际交往上的事务,进京时身处流言之中,随云阳侯夫人结识各种陌生人,对他人的真实态度变化十分敏感,迅速察觉到了姚氏热情之下的傲慢自负,闵氏平静之下的冷淡,小薛氏的软弱与殷勤,还有小冯氏镇定下的隐隐自卑……但她都一一化解,与所有人相处融洽。哪怕妯娌们对彼此之间有些什么看法,对她倒是统一的好印象。
其实蔡胜男本身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姚氏再傲慢,也知道三房是长房荣华富贵的依仗,蔡胜男又是云阳侯的族妹,两人相互之间没有利益冲突,完全没必要交恶;闵氏出身的闵家,原就与蔡家是世交,哪怕两人之间并不相熟,也是天生的盟友;小薛氏还指望小女儿秦锦春嫁进蔡家后能过得好呢,更不可能得罪蔡家出身的隔房妯娌了;至于小冯氏,只要蔡胜男不为难她,她就没有为难蔡胜男的道理,中馈大权,小冯氏只是暂领,还不是独掌,有个秦含真与她分享,如今只是分权的人换了一个罢了,她自身权柄不变,又要忙着带孩子,哪里还有空去跟长嫂过不去?
近日秦安还提出,让小冯氏到昌平庄子上住一阵了。家里有了蔡胜男,哪怕秦含真出嫁了,也有人管家。小儿子也大了,可以留在家里由奶娘照看,也可以带着到庄子上住一阵,正好避个暑。秦安一个人在军营里过得久了,还是挺寂寞的,他又没收房什么新丫头,偶尔到昌平庄子里歇一歇,也顶多是吃得好一些,住得宽敞点儿,洗漱方面更方便,外加下人侍候得更周到罢了。妻子不在,昌平庄子的日子再舒适也是有限的,回家又太远。
小冯氏其实也想过要去昌平。丈夫离得远了,长久分离,终究有些不妥。哪怕她舍不得儿子,也知道不能再给第二个金环上位的机会。秦家三房的男儿们,除了秦安就没有谁是纳过妾的,只要妻子把丈夫照顾好了,婆婆绝不会多事,更不会有旁人多管闲事来出什么歪主意。好不容易把金环给解决了,她难道还真的放丈夫在昌平庄子里素着,然后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心怀叵测的狐狸精钻了空子?
只是小冯氏还惦记着自家弟弟冯玉庭,生怕离了京城,会没那么容易得到他的消息罢了。三四月的时候,堂姐冯氏自江宁老家来过,道是冯玉庭出门游学去了,让她不必担心。但小冯氏如何不担心?无论冯氏在书信里怎么说,冯玉庭失约,没有上京城,这是事实。好好的去游什么学?就算要去游学,也没有不给她这个长姐来一封亲笔信的道理!小冯氏心里放心不下,实在没办法下定决心离开永嘉侯府。
幸运的是,没等多久,冯玉庭的亲笔书信就送到了。小冯氏也总算知道,弟弟为何会失约了。
冯玉庭去年秋天乡试中举,哪怕知道自己火候不足,今年春闱无望,打算好好静心读几年书再下场会试,对冯家而言也是极大的喜事。冯家已经很久没出过这么有出息的后生了,怎不叫冯氏一族上下欣喜?然而,偏偏冯玉庭这一支只剩下他与长姐,早年叔叔意图夺产的时候,族人都欺他们姐弟年幼,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还是外嫁秦家宗房的冯氏帮了一把,说合了小冯氏与秦安的婚事,才让冯玉庭姐弟俩借着永嘉侯府的名号,成功反击叔叔,夺回了原本的家财。
虽然自那之后,冯玉庭姐弟俩跟族人的关系似乎就修复了,冯玉庭回乡考试时,也跟族里人相处和睦,但论情份,双方实在是亲近不到哪里去的。冯氏族长担心冯玉庭上京与长姐会合,依靠着永嘉侯府出人头地了,就不会再顾念族人。冯氏一族若是沾不得这个出色子弟的光,岂不是太过可惜?怎么也要想办法加深他与族里的情谊,让他不要忘了带揳族人才是!
于是,冯氏族长的太太,给他出了一个馊主意。
水龙吟 第五百二十九章 麻烦
“冯氏族长的外孙女儿?”秦含真被这其中复杂的关系绕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厘清是什么关系,“这血缘挺近的吧?我还以为那位族长太太会选择一个娘家人呢。”通常小说情节不都是这么发展的吗?
小冯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愣了一愣。蔡胜男微笑说:“那位族长太太即使真有此心,也不敢提吧?这么做对她娘家有好处,但对冯家又有什么助益呢?她的娘家人又与冯氏一族有何干系?”
小冯氏点头道:“正是,族长夫妇看中的外孙女儿,其实是在他们家里长大的,因此……只是血缘上远一些,其实跟他们的亲孙女儿也没什么两样了。”
族长的长女丧夫后不为夫家所容,只能带着唯一的女儿大归,平日在娘家依父母居住,时不时就要跟几位弟媳或族里的亲眷们生出些口角来,不是一位好相处的对象。
在小冯氏的记忆中,这位姑妈性情刻薄小气,而且很记仇。他们姐弟受到叔叔迫害时,族长一家只是嘴上劝和,并没有采取具体的手段去帮他们,就少不了这位姑妈的窜唆。只因为小冯氏与冯玉庭的母亲旧时曾经与她有过嫌隙,她便记恨到今。小冯氏与秦安定下亲事后,这位姑妈还时不时说些酸话,只不过小冯氏没放在心上罢了,冯玉庭倒是暗生怨言,但他一直很听姐姐的话,不会在那个关键时刻与族长闹翻。
这位姑妈的女儿今年有十五岁了,生得还算清秀,也读过两年书,会做得一手精细针线,嘴甜懂卖乖。若不是父亲早亡,她又不为父族待见,只能随母亲住在外祖家中,兴许婚事上会更顺利一些。她母亲一心想要给她说门好亲事,还替她备了一份颇为丰厚的嫁妆,无奈本身的刻薄名声太过响亮,真正的好人家都不乐意与她家结亲。
族长夫妇一直担心女儿将来的养老问题,又为外孙女儿婚事不顺发愁。族长太太提议把外孙女儿许给冯玉庭,既能加强他们与冯玉庭小冯氏这一支的亲缘关系,又能直接跟永嘉侯府成为姻亲,对他们来说,自然是上上之选。
只是对于小冯氏与冯玉庭而言,这桩婚事就成了下下之选。
一来,小冯氏姐弟俩都与女方母亲有旧怨,无旧谊,更不喜其为人,怎会甘心跟对方结亲?
二来,族长的外孙女既无家世,又无好名声,本身才貌品行都比较平庸,对冯玉庭没有半分助力,彼此关系也说不上好,还很可能成为族长制肘小冯氏与冯玉庭姐弟俩的重要工具,娶她绝对是弊大于利的选择。
因此,小冯氏不用猜,就知道弟弟冯玉庭面对老族长的提议,绝对只有拒绝这一个结果。只是这么一来,冯玉庭就等于得罪了族长一家。
据说族长的长女亲自跑到冯玉庭家的宅子,破口大骂了近半天,好不容易才被父母拖走了。老族长也十分不高兴,觉得冯玉庭还没真正发达,不过是刚刚中了个举人,就不把族人放在眼里了,是个白眼狼。族里其他人虽然对此事各有看法,都不是站在族长那一边,就是袖手旁观看戏。冯玉庭心里烦闷,索性就收拾了行李,往堂姐冯氏的夫家秦家宗房那边借住去了。
谁知道,就因为冯玉庭不在家,族长一家觉得他这门亲事无望了,双方关系肯定也陷入了僵局,以后恐怕很难回转,既然如此,就不能再指望他们还能有修好的一日,还不如利用冯玉庭,再谋一次大好处呢。族长太太便与她家长女一起,前往金陵城拜访了后者守寡前的一家旧识。
那家据说是官宦人家,家里有钱又有势,只是当家的老爷运气不佳,膝下只有一女,还有些痴傻,今年都快十八岁了,还没说亲。那老爷又有些钻牛角尖,觉得赘婿的人品肯定好不到哪里去,坚持要给女儿寻个青年才俊做夫婿,将来能让女儿做诰命就最好不过了,正四处寻摸寒门读书人呢。冯家人主动送上门去,提供了冯玉庭这么一个人选,他家哪儿有不答应的道理?那老爷正巧在乡试前后见过冯玉庭,心里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便立刻跟冯氏族长的太太交换了庚帖,立下了婚书,将婚事就此定下了。
秦含真听得目瞪口呆:“这都能行?!婶娘的弟弟肯定不答应的,族长又不是父母,隔着不知多远的血缘关系,还能替他做这个主?!”
小冯氏说起此事,也是一脸的气愤:“他这是欺负我们家无人罢了!只因我们姐弟的父母已然去世,家中已经没有旁的亲人可以为玉庭的婚事做主了,虽然还有我这个长姐,但我已然出嫁,他们就说我是别人家的人,管不得弟弟的事儿。族长是一族之主,自然能替族中晚辈做主,云云。真是可笑至极!一个举人就被他们如此舍了出去,哪怕能换取旁人对冯氏其他子弟的提携,他们也得先让自家子弟考出来才行呀!但若他们家的子弟能凭自己考出来,还怕没人提携么?犯得着如此牺牲家族中的千里驹?!目光如此短浅,也难怪冯氏一族如今日渐败落,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未出过出息的子弟了!上一位能拿得出手的,还是堂姐的父亲吧?可惜如今这些明白事理的长辈们,在族中说话已经越发没有了份量!”
蔡胜男问小冯氏:“既然你弟弟不同意这门婚事,想必定要逃走的吧?”
小冯氏点头:“我姐姐也觉得族长太过荒唐,因此悄悄儿助玉庭脱身,只说是去拜访同窗,就让他离开了江宁。玉庭此去,也不曾说自己要往哪里走,只是随心罢了,但绝不会往金陵去,免得被那家人撞个正着!玉庭也想着,总要想法子上京城来找我才是,只因担心族里会派人在上京路上堵他,他才没走运河,反而绕道去了别处,从内陆走。他还是头一回独自走这么远的路呢,手里虽然有一些银子,到底没经过事儿,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他是到了大同之后,才算暂时安定下来了,可以托人给我送信。等他歇过气,就要往京中来的。”
小冯氏是在大同与秦安完婚的,当时冯玉庭也有份送嫁,过后还留在大同,依附姐姐姐夫居住,并且在那里跟随秦柏帮忙找的先生读书,直到回乡参加童生试为止,都一直在大同生活。冯玉庭对那里十分熟悉,也有朋友师长可以依靠,再不济,还有秦幼仪、苏仲英夫妻呢。虽然没见过,但冯玉庭是知道这门姻亲的。也怪不得他会选择在大同暂时歇脚,小冯氏收到消息后,也替弟弟松了口气。
秦含真便道:“既然知道冯舅舅在大同,还是早些打发人去接他吧,或者跟小姑姑说一声也行。大同固然是你们姐弟熟悉的地方,到底不如京城里方便。我们也得提防冯氏族人会找到大同去。”
蔡胜男则问小冯氏:“那个要逼着你弟弟答应婚事的人家,到底是什么来头?或许我们可以先帮他解决了?”
小冯氏忙将对方的情况简单说了说,蔡胜男不了解,秦含真倒是听说过,还真是个在金陵本地颇有影响力的官宦世家,不过生了个痴傻女儿的,并不是嫡支的家主。
她对小冯氏道:“我听吴表舅提过一提,那位员外在关系到他闺女的事情上,一向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既然冯氏族长与人交换了婚书,这事儿要是不能好好解决了,别说对方会报复冯家,就是冯家舅舅的名声,也要受到损害。冯舅舅将来是要走仕途的,怎能留下这个污点?好在那家真正的嫡支家主,如今就在京城做官,寻他说说好话,未必说不通。若是他这边愿意松口,给金陵老家那边去信,想必冯舅舅要脱身不难。”
小冯氏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只不知道那位大人叫什么?在哪个衙门当差?我请五爷出面试一试他的口风好了。”
说来不巧,这位大人是在工部任职的。秦家几个房头,似乎都没人与工部打过交道。赵陌的宅子倒是工部出人手监督着建造过程,可秦含真又不能为了这种事请赵陌新王府的监工出面,还得另外想辙。
蔡胜男略一沉吟,便心里有数了:“这事儿交给我吧,回头我去跟世子说一声。”
秦含真有些惊讶地看向继母:“父亲认得工部的人?”
蔡胜男笑笑:“世子爷在御前待了好些日子,什么衙门的人不认识几个?只是具体如何找人,还得先问过世子爷才知道。”相比之下,进京后就一直混军营的秦安,论人脉是绝对没法跟兄长比的。
小冯氏顿时松了口气,感激地道:“嫂子,要是我弟弟这一桩糟心事儿能解决,我必定感激您和世子爷的大恩!”
蔡胜男笑道:“事情还没办呢,你这时候就开始感激我,未免太早了些。等事儿解决了,你再谢我们也不迟。我也用不着你记什么恩。那回你做的江南糕点,又精致又好吃,我从来没尝过,心里一直惦记着呢。你什么时候得空,再做一回就是了。”
小冯氏感激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嫂子与我客气什么?哪怕没这件事,您想要吃什么糕点,只管说一声,难道我还会不答应不成?”
妯娌俩亲亲热热地拉着手说起了话,秦含真眨了眨眼,没有吭声,捻起一颗瓜子,嗑了起来。
水龙吟 第五百三十章 和睦
冯玉庭的麻烦,没费什么事儿就解决了。
尽管那位差点儿做了他未婚妻的官家千金有个为了女儿不顾一切的父亲,但所幸这位父亲头顶上还有明白事理知所进退的当家人压着。京中那位家主一见永嘉侯府出面,没有半分犹豫就先许下诺言,道是婚约未经男方本人以及其至亲许可,不能做数,结亲不是结仇,他们家还是要为嫁出去的女儿着想的,他兄弟是一时糊涂,他自会去劝说,让永嘉侯府不必为贵亲担心,云云。
有这位家主出面,问题自然就不再是问题了。倒是冯家强行撮合亲事,连族中的青年才俊都可以舍出去,名声在京城士林圈子里算是坏掉了一半。不过他家原也没什么人混到京城的士宦圈子中来,因此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即将要往金陵去上任的官员也听到了风声,到任后是否会对冯家族人产生几分看法,就不得而知了。
这种负面消息对于冯玉庭的影响,虽说有一点儿,但也大不到哪里去。经此一事,谁都知道他是永嘉侯府的姻亲了,还即将要住进永嘉侯府中,向永嘉侯求教学问,谁还会嫌弃他什么呢?他本来就是受害者。这桩未能成事的婚姻,估计会成为将来京城中人讨论他时的一个趣味话题吧。
事情如此干脆利落的解决,甚至冯玉庭本人都还未入京呢,就不必再担心族人那边的威胁了,小冯氏实在是惊喜不已。回头想想,自打秦平婚礼结束后,她的丈夫秦安就回军营去了,总要隔上好几天才会回一次家,她就算原本打算向丈夫求助,也得等上几日呢,不得已时,说不定要先向婆婆求助,没想到只跟年轻的大嫂提了一句,事情就解决了。她甚至没有跟秦安提起过一句话。
小冯氏心中忽然就顿悟了。虽然成功收服了丈夫,她心中安定了许多,也对将来有了更多的期许,但在这个家里,真正顶门立户的,从来都不是她的丈夫秦安。她从前还想过,分家之后要如何过活,如今却觉得,分什么家呢?依附着公婆、大伯子一家生活,不是挺好的么?她如今在西院里也是事事自己做主,遇到什么麻烦,大伯子和嫂子就能帮忙解决了,有时候连侄女儿都能帮上忙。她带着孩子在家,长年见不得丈夫几面,也不需要惊慌失措,这样的生活不是挺好的?
她再也不考虑分家了,以后也会更加孝敬公公婆婆,敬重大伯子,与妯娌友爱相处,绝不能因为一点儿私心,就跟家里人闹不愉快。她需要依仗这个家的时候多着呢,收服丈夫的心虽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并不是他。只要确保他不会做糊涂事,连累家里,其他时候,她其实不需要太把他放在心上的。
小冯氏抱着浑身散发着奶香味的宝贝儿子,只觉得心头一片澄明。
小冯氏的这种想法,秦安当然不知道。他休沐时回家探父母妻儿,才从秦含珠处听说了冯玉庭的事。这时候,冯玉庭已经接到姐姐的信,准备要从大同出发上京城来了。秦安心里有些不安,安抚了妻子后,就前去向兄嫂道谢,还跟兄长秦平单独谈了一回。
这些年,他们兄弟其实很少有坐下来单独交谈的时候。秦平是不想跟弟弟说得太多,秦安面对哥哥,心中也有愧。但有些事总是逃避不过去的。如今秦平再娶,日子也过得顺遂,还愿意出手帮弟妹娘家的忙,秦安才稍稍鼓起勇气,去向哥哥郑重道一声谢。
他们兄弟俩到底谈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蔡胜男不去问,秦含真也不问,倒是牛氏私下寻小儿子问过,数落了他一通之后,脸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在她这个母亲看来,再没有比看到两个儿子和睦相处更值得高兴的了。
牛氏不知道,秦柏私下问过长子秦平:“这是消气了?”
秦平淡淡一笑:“谈何消不消气的?他知道错了就好。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何氏也烟销云散了。我若继续记恨他,母亲见了也不能心安。但我还是要盯着他的,万一他再犯糊涂,我只会更加生气,该打就打,该骂就骂。真到得那日,他也别在外头做官了,回家来老实度日,岂不更加太平省事?也免得害人害己。只盼着他是真的有长进了吧,否则,他再给家里惹来祸事,就算朝廷律法不治他,母亲不怪他,我也不能轻易饶过他去!”
秦柏闻言就放心了:“好,你愿意看着你弟弟,那我就安心了。我看他如今多少还是有点儿长进的,他媳妇明白事理,他如今也愿意听他媳妇的话。我与你母亲再盯紧些,别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进他的院子,其余的都还好说。至于公事上头,他那个脑筋,也不会有人把要紧的大事交到他手上。况且他如今在马将军麾下做事,马家的品行,还是靠得住的。”
秦平点头,心中一片平静。他并不是真的没有怨恨了,只是长年冷着弟弟,也不是个办法。如今他看似与兄弟讲和了,实际上却是管住了秦安。将来秦安要做什么事,都得记得今日向他许下的诺言,对他这个兄长言听计从。这才能保证秦安将来不会再犯大错,父母在家也能安心。毕竟人生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只惦记着怨恨,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永嘉侯府不知不觉间,呈现出了一片和乐融融。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仿佛更加亲密无间了,相处起来也更加融洽。当冯玉庭来到京城,与姐姐姐夫团聚的时候,就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上回他与姐姐相见时,她跟姐夫之间还没那么和睦呢。不过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姐姐过得幸福,他的麻烦事也给解决了,从此可以安心随永嘉侯读书,再无可烦心之处,学习的时候,也能更加专心。
秦含真同样感觉到了家里的良好氛围,心里挺高兴的。她私下跟赵陌道:“光看家里如今的情形,我就挺感激继母的。她好象没做什么,但又好象做了什么。自打她嫁进来之后,家里所有人的关系不知不觉就亲近起来了。能在出嫁前看到这样的场面,我心里真开心。”
赵陌抿唇笑了笑,悄悄儿拉住她的手:“我也觉得表婶不错,她待我也象是自家人一般,没有特别外道。”关键是,他这般频繁地跟未婚妻见面,换了别家长辈,肯定要说话了,但蔡胜男一直与秦柏、牛氏夫妻保持一致,从来没有说过半句不好的话,偶尔还会为他提供一点儿小便利,让他可以跟秦含真多在一处说说话,他心里当然念她这份人情啦。好岳母,他将来会多多孝顺她的!
秦含真心知赵陌的言下之意,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
她转了话题,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匣子来:“这里头是五百两银子的银票,每张的数额不一,银号也不统一,太过零散了。我想统一换成京中大银号十两一张的银票,方便以后零用和打赏,不知能不能行?虽然我可以自己叫人去跑腿换,但怎么也比不上你的人出面方便,就算要付手续费,付给你手下的人,也好过便宜了别家。”
赵陌笑着接过匣子:“我不曾开过银号,但宗室里有人在京中做钱庄生意,同是宗室过去存钱取钱,自比旁人又快又好。我打发人过去换银票,不必付什么手续费,另叫人打赏柜台上几个钱就行了。我让商队里的人连着公账上的银票一并去换,连你这一份赏钱都省下来了呢。”接着又问,“这是哪里来的银子?”秦含真的私房钱,他心里都差不多有数儿,几天前还没听说有这么一笔款子呢,五百两也不是小数目,关键是如此零碎,不象是哪位长辈的打赏。
秦含真轻描淡写地说:“五叔给我的,说是谢过我和继母帮五婶出主意。我这里是五百,我继母那儿是八百,也不知五叔攒了多长时间,才有这么一笔私房钱。大概他是觉得五婶的事,他没帮上忙,还要劳烦我们出面,不好意思了,才特地来谢我们的。我问过父亲和继母,他们都让我把银票收下,不必跟五叔客气。这钱若是落不到五婶手里,交给五叔拿着,也不知会便宜了谁。与其让五叔请客吃酒地花用了,还不如我拿来多打两套首饰压箱底呢。我觉得父亲的话十分有道理,就收了。”
赵陌有些啼笑皆非。秦安手里有庄子,他在军营里跟着马家人混,多少也是有些进项的。只是这一千多两银子,想要攒起来也不容易。若不是秦安心里觉得有愧于兄长,估计也不舍得这么大方,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来给嫂子和侄女。这钱当真是不收白不收,反正小冯氏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埋怨什么。秦含真发了这么一笔小财,倒是意外之喜。
他悄声对秦含真说:“其实我那里近来也添了一笔私房钱……”
秦含真嗔他道:“如今你也是有封地有家业的人了,私房钱还用得着我替你收着?得啦,做好账目,回头我看就是了,别的不必跟我报备。”
赵陌笑道:“反正我是不攒私房钱的人,我的银子,自然都交给我的王妃去管。表妹心里知道就行了。”
秦含真有些小脸红,忙轻推了他一把:“别说这些啦。我问你,近来可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没有?”她眨了眨眼,暗示她指的是蜀王世子那一边。
说起这个,赵陌还真忍不住感叹:“京中的消息虽有,却没什么大进展,反正蜀王世子如今被软禁在府中,不得出门,打听到什么都用不上。不过……我父亲那边,倒是有些意外的收获。”
秦含真怔了怔。赵陌的父亲赵硕?他不是已经在肃宁安下家来了吗?
水龙吟 第五百三十一章 讨好
赵硕确实已经到达了肃宁,而且在赵陌给他安排的庄子上安顿下来了。
他对新居所的各种条件、环境,自然是没少挑剔的,也一度蠢蠢欲动地想往儿子的郡王府里伸手。不过,郡王府的属官没有鸟他,庄子里的下人也看得他挺紧,而先一步抵达的马梅娘又成功安抚住了他,拿腹中的孩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因此没闹出什么乱子来。赵硕虽然仍旧抱怨连连,但如今已经开始操心要如何给马梅娘准备补身的汤水药膳,好让她腹中胎儿怀相更好些了。
其实庄子上什么都不缺,还有专门的大夫和稳婆驻守,随时听候吩咐,大夫和稳婆的水平都很不错。只不过在赵硕看来,跟京中的太医还是没法比罢了。可既然庄子上的供给很充足,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昂贵药材或食材,都可以任他吩咐,应有尽有,甚至比在京城时还要随心所欲一些,环境更是比京中的府第强十倍,赵硕自然要尽可能为那未出世的孩子要求更好的待遇了。他对这个孩子,还是抱有极大期待的。
赵硕住的时间长了之后,发现自己的小日子还是过得相当不错的。赵陌给他准备的这个养老庄子,条件很好。衣食住行方面就不用说了,样样都不比他在京城的生活水平差,赵陌还连他的精神娱乐生活都照顾到了,另外雇了个戏班子和说书班子来随时听传,专门侍候老爹,此外庄子边上还有附属的私人猎场。肃宁目前畜牧业发达,圈养一批没什么危险性的猎物专供人游猎玩乐,还是没问题的。若是赵硕不想运动也不想听戏曲说书,庄子里也养着两位知情识趣的清客先生,随时可以陪他谈天说地,纵论天下局势,随他怎么指点江山,都能捧得了哏,也不会把他的话传出去,真真是充分满足了赵硕的各方面需求。
赵硕没到庄子上的时候,马梅娘沾光享受了庄中的措施,也有两个能说会道的妇人陪她聊天散心,就过得很快活了。等赵硕来了,两人更是天天有消遣。就连赵硕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即使他存心要去挑剔儿子,在庄子里的生活还是要比京城的舒适许多的。他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赵硕目前是消停了,对自己的新生活适应良好。他身边带的人虽然未能在庄子里掌握实权,但生活水准也不算差,旁人对他们也是客客气气地,没有奚落贬低的意思。旁人倒罢了,甄忠为此精神恍惚了两天。幸好赵硕有赵陌安排的人侍候,离了甄忠问题也不大,他才没有受训斥。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种安定的生活给了甄忠惊喜,他有些良心发现了,主动找到庄中管事,表示想要见一见赵陌的心腹之人,道是有话想要跟赵陌说。
其实甄忠说的消息,也不是什么特别新鲜的东西。
当日赵硕与赵瑛合作,搅和进了宁化王赵砃的所谓谋逆案之中,各自负责了一部分的任务,事实上并没有真正参与到核心计划中去。赵硕自己知道的内情不多,但甄忠身为他的心腹之人,跟在他身边到处去见人,还是接触到了不少内|幕的。有些东西,赵硕未必清楚,赵砃又或是涉嫌主谋的蜀王世子也不会告诉他,但甄忠却可以通过跟别家下属、奴仆的接触,察觉到一些信息。除了赵硕,甄忠没把这些信息告诉过任何人,然而赵硕在计划失败之后,就不想再碰触宁化王逆案中的任何相关信息和人物了,他是避之唯恐不及,拼命想要摆脱同谋的嫌疑,甄忠便只好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