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姐儿的丈夫终于发现,赵碤女婿的身份,不但不能为他添加助力,反而会成为他的阻碍。他费尽心思求的这门贵亲,竟是无利可图!在京城,他即使想要打出宗室女婿的招牌来,也没几个人相信,因为章姐儿根本就不受宗室承认!
他立刻就变了脸,冲着丈人与妻子大吵大闹起来,又强行从家中搜刮财物,塞进私人的小金库。章姐儿软弱,根本就无力抵抗。而赵碤更是被他几番难听的话,气得吐血,病情也加重起来。他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要求女儿跟丈夫和离,但章姐儿除了坐在他床前哭哭啼啼,什么都干不了。
没人为她做主。
她的丈夫搜刮走了家中的浮财,连她新得的首饰都没放过,还将她一部分新做的衣裳都拿去当了,如今更是打起了家中田产、房产的主意。他安心得很,赵碤已是众叛亲离,管家人又离得远,如今对赵碤也有些爱理不理的了,他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有人来收拾他的。等他把这家里的钱财都搜刮齐全了,再把老婆带走,威胁赵碤去向管家或是别的宗室人家要钱,将女儿赎回去。他有了一大笔银子,隐姓埋名逃走,到南边,或是到随便什么地方,改名换姓重新落户,又能重头再来了。凭着手中的财富,他还怕过不上好日子?等发了财,他就另娶一个真正富贵人家的千金回来,绝不会再找章姐儿这样的假千金了!
章姐儿又再挨了丈夫的打骂,知道再忍让下去,自己也不会有好结果,反倒是会失去目前这种相对安定的生活。无奈之下,她只得偷偷写了信,让人给永嘉侯府送来,向秦安求助了。
可惜秦安已经对这个前任继女失了耐心,无意再成为她的庇护,连看都没看过她的信,就丢开了手。
秦含真看着信里的求助字眼,瞧一瞧信纸上那一团团糊开的泪痕,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章姐儿小时候有多霸道呀?结果长大了却是这么一个软弱的包子,当着宗室生父的面,一个混混般的小商人,都能冲她张牙舞爪了,而她居然只能向秦安求助?
秦含真嗤笑了一声,把信收了起来。
她知道章姐儿想求什么了,回头会跟赵陌提一提的。宗室的事儿,自然是由宗室去管。至于秦家,这一回就不必再刷存在感了,不然岂不是要被狗皮膏药贴上来?

水龙吟 第五百二十三章 回报

赵陌听了秦含真的话,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这事儿容易,只是表妹不是一向厌恶这个赵含章的么?怎的如今倒愿意一再向她伸出援手了?”
赵含章,是章姐儿回归生父家后,被赵瑛改的名字。秦含真没习惯,赵陌倒是无所谓地叫起来了。
秦含真闻言不以为然地道:“我当然还是很讨厌她,只不过她如今混得这么惨,我只是举手之劳,就能拉她一把,帮一帮又有什么要紧?我还等着看她对我感恩戴德的模样呢,最好是为当年的事正式向我磕头赔罪!”
她把章姐儿跟何氏分开来看待的话,后者是大仇人没错,但前者当年也不过是个孩子,就只有推桑姐儿下山坡,以致其重伤这一条罪过了。她不能冲个孩子喊打喊杀,也不可能送章姐儿去坐牢,除了眼不见为净,还能怎么办呢?但章姐儿因为何氏犯了事,被送回陈家,而后所遭受的种种,也算是报应了吧?如今更凄惨,又是所嫁非人,又是遭遇家暴,还有流产什么的……秦含真觉得,她现在想要帮助的,并不是曾经的仇家,而是一个遇到家暴男的可怜古代妇女。她是在做好事来着。
再说,自家五叔秦安很容易对可怜的女性心软。这一回他是没看信就把事情推给她了,万一事后得知实情,又是否会觉得赵含章很可怜呢?她如果什么都没做,五叔是否会纠结?算了算了,还是不要留下这个隐患的好。
赵陌笑笑,便道:“既然表妹好心想要拉她一把,那咱们就做一回好事吧。表妹不想让人知道秦家曾经插过手?是怕赵含章知道安表叔仍旧怜惜她,往后会缠上来么?这点你倒是不必担忧,她如今也不是没人管束的孤女了,有瑛叔盯着,她做不出那等没脸没皮的事儿来。就算瑛叔死了,还有宗室长辈们看着呢。他们是不愿意承认赵含章没错,但也绝不会任由赵含章胡作非为,败坏宗室女的名声。”
宗室这种身份,带来的可不仅仅是富贵与地位,还有管束与义务呢。
秦含真见他这么说,想了想,便道:“让她知道也没什么,我也不是施恩不望报的那种好心人。但我不想有人把她跟我们秦家联系在一起,什么时候她遇到了困难,又或是惹下了祸事,还有人要找上我们家来算账——凭什么呀?!”
赵陌笑着点头:“那容易,都交给我去办就好,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赵陌没有派出自己的人手,反而是找上了好友赵邛。赵邛是湘王一个嫡子的庶子,一向在京中交游广阔,与赵陌交好多年了,没少为他提供各种消息。如今他年岁渐大,去年又娶了亲,他父亲今年年后为他在宗人府谋了一个职位,他新近入职,正是需要求表现的时候。赵陌把事情跟他一说,他半点都不为难,先往赵瑛家走了一趟,回头找人一打听,就找到了赵含章的夫婿——那小子正与一个外地来的商人吃酒,糊弄对方掏钱出来做一桩“大生意”呢。
赵邛当场带人把他捆回,送到顺天府衙门中去,罪名就是他偷盗禁物——赵碤家里那些财物,能到今时今日还未变卖的,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打着宗室或王府标记的东西,甚至还有旧年御赐之物,在他结束圈禁生活后,被皇帝开恩发放回来的。这些东西不能卖,卖了就是犯法,然而赵含章的夫婿不过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外地小商人,哪里知道这些规矩?见着值钱的物件就以为有利可图,都收拢起来,藏在他上外头租的房子里,找了买家,还未来得及交易呢,如今正好被抓了个人“赃”并获。
东西本来就是他强行夺来,说他是偷的,他也无从辩解。况且那些物品确实是违禁之物,赵瑛失去爵位之后,本来都不应该保留的,只是那毕竟是他父母留下来的,皇帝也不打算苛刻太过了,只当是看在已故弟弟的面上罢了。赵含章只是赵瑛无名无分的私生女,她的夫婿要偷走这些东西变卖,绝对是不合法的,一抓一个准。赵邛这边借着维护宗室成员脸面的理由,让顺天府衙门没有公开审理此案,却借着闭门审理的便利,没费什么功夫就从那人手里拿到了和离书。
和离书一到手,赵含章的夫婿——或者说是前夫——就被判了流放,地点恰好就是他昔日娶到赵含章的地方附近。他心里大约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得懊悔万分。他实在不该看到赵碤落魄,就以为对方软弱可欺的,再怎么样,那也是宗室啊!
但是,即使他后悔不已,事情也轮不到他做主了。他就此被官兵押送回了过去的来处,未来会是什么命运在等着他,他也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一回上京投亲,费了许多功夫,吃了无数的苦,到头来他却被打回原型,甚至还不如从前。这一回,他大约是再也没有勇气和依仗,能再上一次京城了。
赵含章接过赵邛送来的和离书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双手抖个不停,差点儿连和离书都没接稳。赵邛瞥了她一眼,没有把这个未上宗室玉牒的堂姐妹放在心上,只微笑着与赵碤说话:“那人已经被官兵押送去了流放地,叔叔只管安心吧,日后与姐姐好生过活便是。不管怎么说,您也是晋王叔祖的嫡长子,没有叫外人踩到头上的道理,否则我们宗室脸面何在?下回再遇到这等不识礼数的混账,您只管跟我们宗人府招呼。”
赵碤一脸讪讪地:“侄儿辛苦了。这一回……真是多亏了你!”他原本还以为,需要花点银钱,命人收买一两个亡命之徒去给那个小商人一点教训的。那么做固然是能干净利落地把人解决了,但也有不小的风险,一旦泄露了风声,他就连如今这等安稳日子都保不住了。正犹豫间,赵邛这小子竟然就给他带来了好消息,他真不知该说什么好。说感激吧,当初却是他顾虑着自己的脸面,才没找宗人府告状的;说不感激吧,又未免有些不知好歹了。这一回若是再得罪了人,下次他再遇到难处时,还有谁会伸出援手来?
赵碤最终还是选择厚着脸皮告状,然后顺势说了一番宗人府的好话,又对赵邛谢过又谢,还特地让管家从他所剩不多的家财中,抽一笔资金出来,备下一份丰厚的谢礼,郑重送到了湘王府上。
湘王原本没怎么把赵邛这个庶孙放在心上的,得了这份谢礼后,倒是对赵邛有些另眼相看的意思了。赵碤惹人生厌,是生是死,湘王都不在乎,他与晋王也没多深的兄弟情谊。但是赵邛这件事办得漂亮,如今宗人府那边觉得他能干,宗室长辈们认为他勇于任事,尽忠职守,连带的湘王和赵邛的父亲都受到了夸奖。孙子能给自家带来好处,湘王心里自然也高兴,还赏了赵邛不少东西呢。
赵邛得了祖父的赏,又得了宗人府上司的夸奖,心里欢喜,倒回过来向赵陌道了谢。他并没有隐瞒赵陌在这件事当中起到的作用,也无意与赵陌抢功。赵陌倒不是很在乎,道:“不过是提了一句话罢了,真正办事的人还是你。这原是小事,但能对你有所助益,我心里也高兴。”
赵邛笑得咧开了嘴:“好哥哥,我记得你这个人情!”又道,“我把你和嫂子嘱咐的话透露给碤叔知道了,但他没吭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装傻。”
赵陌笑了笑:“他大约也没脸提吧?他护不住女儿,女儿只能向从前的继父求救,人家还真把他们给救了。他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呢?只能装不知道了。其实,秦家那边也宁可他不提呢,谁耐烦跟他打交道?不过是不想见到卑鄙小人嚣张而已。”
赵邛没心情管赵碤的想法,再三谢过赵陌后,便继续忙活他的新差事去了。
赵陌告别了好友,便带着随从返回别院。半路上,他被人截了下来。
来的人他并不陌生,却是赵碤的一个心腹随从,如今差不多是在他家里做着管家的差使。赵陌见了他,心里有数,就跟着他去见赵碤了。
赵碤这回被折腾得不轻,病情有所加重,看起来憔悴不堪,但神态还算安稳。解决了恶婿,女儿又在身边,被抢走的财物有六七成被安然归还,他未来的生活还算有保障,哪怕是日子过得更窘迫一些,他们父女俩又能吃用多少?温饱安定还是能保证的。
他看向赵陌,一时心情复杂,慢慢地道:“这一回……多谢贤侄了……”
赵陌笑笑:“碤叔客气了。侄儿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了什么。”
赵碤冷笑了一下,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说:“我说不出什么感恩的话,但也不是有恩不报的无耻小人。你风头正盛,我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回报你,但有些消息……你也许会感兴趣。”
赵陌挑了挑眉。
赵碤露出了一个阴沉的微笑来:“赵砃、赵砌图谋不轨,我本与他们不和,却还是参与了进去,落得如今的下场,我没什么好说的。是我太蠢,才会被人利用了。但有些人……你可能还不知道,他有多狡猾呢。比如蜀王世子,如今闭门读书,好象很安静的样子,但别以为他就真的老实了。他还有很多秘密是你不知道的呢……”

水龙吟 第五百二十四章 赔罪

秦含真万万没想到,只是一时心软,做了件好事,请赵陌出手帮章姐儿一把,却能得到意料之外的回报。当初赵碤面对皇帝派去的人,也没有老老实实招出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如今却对着赵陌象倒豆子一样,什么都说出来了。
她挺高兴地对赵陌说:“看来好人还是有好报的!”又问,“那些情报有没有用啊?”
赵陌微笑着说:“其实大多数都是我们早已知道了的,有些是皇上那边打探出来的,有些是我的人打听过的,但也有一些东西,是我们从前不曾知晓的,倒也算是条线索。”他顿了一顿,“尤其是关于蜀王世子,他做的一些事还挺让人意外的。”
赵碤说的话是否全是实话,又或者说是否是他所知道的全部,赵陌不得而知。但能从赵碤处得知蜀王世子在前两次宗室王谋逆案中所扮演的角色,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蜀王那一回就罢了,他明摆着就是一心要捧小儿子上位做皇储的,对于嫡长子,多少有些疏忽了。似乎蜀王与蜀王妃都只是把蜀王世子当成是守家的继承人,对他再放心不过了,根本没觉得自己的安排有什么不妥。反正等小儿子上位做了皇帝,也定会关照同胞兄长。
然而,蜀王世子年纪比弟弟大好几岁,又是嫡长,从小也是被宠大的,霸道惯了。他本是嫡长子,是蜀王府的继承人,弟弟自然是要看他脸色,听从他号令行事的。结果父母一犯浑,要把小弟捧上位去做皇储,将来不但位居自己之上,自己还要冲着弟弟三跪九叩,蜀王世子心里怎会舒服?然而他远在蜀地,鞭长莫及,又无力反抗父母,因此只能在心里埋怨几句罢了,当面是半句不好的话都不敢说的。
然而,等到蜀王事败,世子一家被官兵押送上京,与父母弟弟一同圈禁在王府里的时候,蜀王世子的怨气就到达了顶点。要冒大风险去谋的富贵是弟弟去享,他得到的也不过是自己原本就拥有的东西,坏了事却要连累他一起承担,他对父亲兄弟的怨恨更深了。别看他后来似乎是因为积怨,以及小女儿的遭遇,一时气不过就告发了父兄。事实上,他对蜀王与宁化王的合谋并非不知情,甚至是隐隐站在主导地位的。
赵碤虽然参与的程度不算深,但也隐隐从小弟广昌王的口风里,听出宁化王并非出谋划策的那一个人,蜀王也不是,另有人做军师。蜀王幼子明显没那个心计,那除了蜀王世子,还会有谁?甚至于,把他小女儿身边的奶娘丫头当成耳目,安插在宫中,没有他的指示,是不可能成事的。他长年留守蜀地,王府中人都是他管着,谁能越过他,在他亲骨肉身边安插人手?能被派到宫中做耳目,这些奶娘丫头,定然是蜀王世子的心腹。如此一来,为了女儿能长久地留在宫中,方便女儿身边的人行事,小县主的病情反复,肯定也离不开他的暗中指令。只是他当时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在宫中落下伤残罢了。
后来计划没成,他见势不妙,飞快地告发了父亲弟弟,加速了本来就会失败的计划走向破灭,却又为自己挣出了生天。这等于是拿他的父亲兄弟,以及赵碤赵硕赵砃等堂亲们的性命前程,去换取了他自己的活路。这期间,他更是没少利用残疾的小女儿使苦肉计,骗取皇家人的怜惜。说他有什么慈父心肠,那是笑话!
蜀王及其幼子被赐死前,什么也没有说,但赵碤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不出卖蜀王世子。事败已是定局,说出真相,蜀王一系就全军覆没了。但若是隐瞒下去,好歹能保住蜀王世子一条性命,留下一条血脉,蜀王依然后继有人。赵碤觉得,如果换了是自己,也会这么做,估计蜀王世子是明白父亲的想法,才会有恃无恐吧?正因为这样,他更觉心寒,同时也相信,蜀王世子如今哪怕是落魄了,被软禁了,也绝不会老实待着的。他为了富贵权势,连亲生父亲和同胞弟弟都舍了,亲生女儿都能拿来牺牲,又怎会甘心在牺牲了那么多之后,依然一事无成呢?
赵碤念赵陌的一份人情,拿自己所知道的这些消息回报了后者,就当作是扯平了。他如今已经心灰意冷,再不想什么争权夺利了,只愿过几年清静太平日子,能多活几岁,也就心满意足。
赵陌虽然觉得赵碤提供的大部分情报都不算新鲜,但看在他告知了许多蜀王世子的秘密份上,还是记下了他的好处,见他如今生活窘迫,便又送了些东西过去接济他。赵陌觉得,赵碤性情阴狠,但人并不算太笨,有很多东西,赵砃赵砌甚至是赵硕可能都没有留意到,他却发现了,说明他也是个心细之人。说不定他手里还掌握着更多的线索,等到将来有需要的时候,或许可以出来做个证人,指证一下蜀王世子。
别看蜀王世子如今被圈禁了,闭门在家读书,似乎什么都做不了,但赵陌对他可从来没放心过。既然连赵碤都觉得,蜀王世子早晚还会再搞事,那么留下一个能指证他的证人以防万一,就十分必要了。
赵陌对秦含真道:“碤叔如今得了太医诊治,病情有些起色了。他不愿意留在京城里任人看笑话,打算要到乡下住去。正好我在通州有一处庄子,可以借给他住两年,他已经接受了我的好意,过两日就起程搬迁。如今已经有管家带着下人,将一些粗重的行李先运过去了。那地方虽然偏僻,但离市镇不远,生活还算方便,景色也好。附近住的都是普通乡民,虽然有几座官宦人家的庄子,但都不是什么高官。碤叔凭着一个宗室身份,足以在当地震慑宵小了。”
其实,如果不是身体状况不允许,宗室成员又受到管束,不能轻易往京城以外的地方迁移,赵碤可能更希望搬迁到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别人不知道他曾经的过往,只要打出宗室名号来,所有人都会对他敬重有加,没人敢嘲笑他。他还能再摆摆贵人架子。然而如今,这都是妄想了,换一处清静些的住处,好歹没那么多达官贵人在,也没那么多宗室压在他头上,他勉强还能支撑住自己的体面,不会动不动就沦落为他人口中的闲聊话题。这对他的病情恢复,兴许更有好处。
秦含真对此不置可否:“他搬就搬吧,只是他如今能离开大夫吗?”
赵陌笑笑:“我替他找了一位大夫,每月逢五就会到庄子上给他看诊。若是急症,附近镇上也有大夫,只是医术寻常些,但也足够了。”赵碤的病,其实大半是从心病上来的。如今恶婿已去,他又死了追求权势的心,女儿在身边,将来招婿生子,他便又后继有人了。他心存希望,且死不了呢。
赵陌对秦含真说:“他走那日,你随我去送他一程吧?不是去见他,而是见赵含章。碤叔说,他女儿有许多对不住你的地方,还得向你赔个礼。本来他还想让赵含章给安表叔磕头谢恩的,但我想着安表叔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还是继续让他不知道的好,没必要再让他们二人相见,因此就婉拒了。”
不见也好,没必要见。秦含真并不关注这件事,只是想到章姐儿要向自己,要向“秦平与关蓉娘的女儿”赔礼道歉,就答应了。
两日后,她禀过祖父秦柏,就从后门转道去了赵陌的别院,然后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与赵陌一道从别院正门出发,前往京郊十里亭处,见到了久别多时的章姐儿。
赵碤大约是在马车里,没有下车,也没有过来打招呼。他自诩是个长辈,却又在小辈面前失了脸面,估计也没勇气来相见了。免得他一个光头宗室,还得在肃宁郡王面前见礼。
秦含真也没兴趣去拜见这么一位“长辈”,自家父亲秦平当年被追杀,差一点儿丢了性命,还是拜这人所赐呢。就算他现在知道后悔了,提供了不少蜀王世子的内|幕消息,也不能改变他过去所犯下的罪责。秦含真对着他,也不可能会有什么好脸。
赵含章早就得了生父的命令,被赶下马车来,在路边长亭中等候。见到秦含真在赵陌的搀扶下下车,她顿时就涨红了脸。曾几何时,她也曾对这个俊秀的少年有过幻想呢?然而,那终究只是幻想罢了。她很想扭头走人,却又不敢,因为她知道,她如今能依靠的只有生父了。生父要她做的事,她是不能反抗的。不管怎么说,她如今能摆脱那个凶恶卑鄙的前夫,还是秦含真帮了她一把,否则她如今还要继续承受前夫的折磨呢。
秦含真盈盈站立在赵含章的面前,打量着这个瘦削憔悴的女人,她只不过比自己大一岁,看起来却好象是大了十几岁一样。无论是容貌气色,还是衣着打扮,她都已经不复小时候的光鲜亮丽了。
赵含章低着头不说话,嘴唇抖了又抖,最终还是跪了下来,冲着秦含真拜下身去,说话还夹着泣音:“过去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以后……我再也不敢做伤害别人的事了,请你……请你原谅我吧!”
秦含真抬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淡淡地看向她:“望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水龙吟 第五百二十五章 将至

见过章姐儿之后,秦含真觉得心情明亮了许多,就好象心灵上原本有一层纱似的东西,如今全都消散不见了一般。
她的情绪变化有些明显,在回城的路上就已经显露出来了,赵陌的注意力时时都在未婚妻身上,立刻就有所察觉,便问她:“怎么了?心情很好么?”
秦含真抿唇笑了笑:“今天天气不错。”
赵陌当然不会被她这句话骗倒,想了想:“赵含章向你赔礼,你很高兴?但我当时并没有听到你说会原谅她?我以为,你心里还在记恨呢。”
秦含真道:“都这么多年前的事儿了,现在再说原谅不原谅的,有什么意义?况且她明摆着就是被命令来向我赔礼的。你那位碤叔如今差不多算是托庇于你,为了讨好你,才会给我这个面子,让章姐儿特地来给我赔罪。章姐儿本身未必真心想这么做,我要是说原谅了,岂不是太便宜了她?”
关键是,她是穿过来的,原身桑姐儿却是真的夭折了。这难道不是章姐儿的责任?就算小孩子不好追究刑事责任,她不是原主,也没那个资格代替桑姐儿去说原谅。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了。秦含真真心觉得,说不说原谅,都没什么差别。
赵陌并不在意未婚妻是否原谅赵含章,只要秦含真高兴就好。他并没有把赵含章当一回事,那不过是赵碤的附属品罢了,又不是受到承认的宗室女。要不是为了在将来对付蜀王世子时,能够有一两个可靠些的证人,他也不会连赵碤都庇护下来。赵硕都已经被他送到了封地上,真当他是大孝子,为了父亲与赵碤的那点子交情,就劳心劳力地替堂叔出谋划策么?
赵陌迅速转换了话题:“接下来我们只要等着底下人去打听消息就好了。你们家接连有喜事呢,咱们先好好乐一乐。”
秦含真听得就笑了:“说得不错。我们秦家近来的喜事是挺多的。我父亲要娶亲了,二姐姐也准备要出嫁,就连大堂哥,也要在近日过定礼呢。听说二房那边,也在跟云阳侯府商量几时给四妹妹和蔡十七正式定亲。这个五月,我们秦家几房人喜事不断,可得好好忙活一阵了。”
赵陌笑问:“最要紧的还是平表叔的婚礼,都准备得怎么样了?若是人手不足,只管跟我开口。我那儿别的不多,就数人最多。我家里除了我就只有赵祁一个,兄弟俩人也要不了几个人侍候,很多下人除了打扫房子就是看门,闲得很呢。”
秦含真瞥了他一眼:“你还成天打发人上外头跑腿打听消息去,哪里闲了?你就别为难人了。这次婚礼,我祖父没打算办得太张扬,家里的人再加上长房那边借调过来的人手,很足够了。喜宴主要是我在盯着,材料采买都有了眉目,厨子也都有了,菜单出了一半,如今家里正在忙着培训宴上侍候的丫头婆子们呢。赵表哥要是想帮忙,不如帮我把剩下那一半的菜单给拟出来?”
赵陌二话不说就应下了,两人有说有笑地,就着永嘉侯府出门的私房菜讨论了半晌,回到永嘉侯府后,就直奔厨房去了。牛氏那边得了消息,心里还纳闷呢。知道实情后,她大笑了一场,晚上让赵陌留下来吃饭,席上倒是添了好几款美味的大菜。喜宴当天的菜单,很快就定下来了。
接下来,永嘉侯府的婚礼筹备工作进入了紧张忙碌的状态。秦平暂时搬到了从前吴少英所住的院子去,他的院子则开始了紧急翻新工程。虽然只是粉刷一下墙壁,打扫所有房屋,修剪花草,外加换一部分家具和摆设而已,可是几天之后,整个院子还是被布置得焕然一新。蔡家那边很快就来人量了尺寸。按照规矩,蔡胜男是要陪嫁一整套家具过来的。这虽然不是她父母在多年前就为她准备好的那一套,却也是京城里最有名的嫁妆铺子精心准备的高档家具,足以匹配永嘉侯世子的身份,也不会给云阳侯府丢脸。
秦柏亲自写了婚礼请帖,让家人分发出去。牛氏亲自带着几位嬷嬷去布置长子的新房,并给院子配上训练有素的丫环——秦平自个儿的规矩,院子里不用年轻丫头和媳妇子侍候,最年轻的是一位五十六岁的婆子。但新媳妇进门后,当然不可能只用这几个仆妇,备上几个机灵能干又懂事的丫头,也好预备世子夫人日后使唤。
秦含真继续忙活喜宴的准备工作与丫头婆子们的培训课程,私底下还在为父亲秦平准备一份新婚礼物。在忙碌的时节,她没有忘记与未婚夫见面,打听某些事情的进程,但与长房、二房的堂兄姐妹们,也保持着联络,一边安抚着婚前紧张的秦锦华,一边围观并慰问近日被未来岳父兼老师训得有些惨的秦简,每日笑声不断,日子过得飞快。
四月转瞬即逝,时间很快就到了五月份。天气越来越热了,各家各户的餐桌上已经开始出现各种粽子。永嘉侯府收到了许多端午节宴会的宴请,宫里也有龙舟赛的安排,但秦家三房恐怕只能一一向各家赔礼,不能出席这许多宴席聚会了。秦平的婚期将至,他都已经告好了婚假,全家人忙成一团,哪里有空去别人家里做客?倒是长房那边还时不时会参加一些宴请,二房也新得了不少官宦人家的请帖,虽说档次与永嘉侯府收到的不能比,但对比前些年的冷清,秦伯复心里已经很满意了。
端午节前,秦安总算得了假期,赶回家中帮忙筹备兄长的婚事。他对这件事还算上心,主动揽去了大部分跑腿迎宾的辛苦工作,私底下还问过秦平对再婚对象是否满意?秦平虽然觉得弟弟问得有些蠢,但看在他是关心兄长的份上,也没下狠手,只提了一件事:“等你嫂子进门,家中有人管事了,弟妹也能腾出手来,陪你上昌平去了吧?到时候庄哥儿怎么办?是你们夫妻带着去,还是留在家里交给奶娘照看?”
秦安立时就为了小儿子的事纠结烦恼起来,哪里还顾得上去问兄长对未来嫂子是否满意呢?
端午节前一天,秦幼仪夫妻俩的贺礼送到了,秦幼珍也回到了京城。她先在自个儿的宅子里安顿下来,休息了一晚,还没来得及给女儿、嫡兄与伯母送信,隔壁的许氏就先得了消息,次日一大早,便派了心腹丫头过来相请,让她去松风堂用早膳。
秦幼珍食不知味地在家塞了两个小点心垫肚子,便面带忧色去了松风堂。
松风堂的西次间里已经摆开满满一桌的早点,许氏一脸的笑意地坐在那里等待疼爱的侄女儿到来,除了几个心腹大丫头,并无旁人相陪。连本该在此晨昏定省的姚氏与闵氏都不在。
秦幼珍露出微笑,向许氏请安行礼,然后便坐下来与她聊起了家常,叙起了别情。秦幼珍一直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前往长芦后的遭遇和生活,说那里有什么好处,什么坏处,吃的如何不习惯,又新发现了几道好菜,认识了哪家女眷是合得来的,或是哪家女眷愚不可及……如此絮絮叨叨,聊了足有半个时辰,都不带重样儿的,把“食不言”的规矩都抛到了脑后,总算把这一顿早饭给应付过去了。
她觉得自己应付得应该挺好的,许氏对她说的话一直挺感兴趣,也没有问她别的什么。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准备告辞了,理由可以是去二房拜见嫡母嫡兄,也可以是去云阳侯府看望女儿,正当充分得很。
然而,不等她起身说要走,许氏就抢先开了口:“你说这半日,怎么没提起亮哥儿生病的事儿呀?我还没说你呢!这么大的事儿,亮哥儿因为生病,连会试都耽误了,你居然还要瞒着我!若不是亮哥儿、明哥儿兄弟俩通信,泄露了消息,我这会子还不知道亮哥儿在长芦受了什么苦呢!你此番进京喝喜酒,难道就没把儿子带上?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了!”
秦幼珍的额角顿时冒出了冷汗,她干笑着道:“我也是怕伯娘担心……初亮只是得了小风寒罢了,只是他一心惦记着会试,病了也不肯好好休养,躺在床上还要看书、背书,如此耗费心神,病情哪里好得起来?反复折腾了许久。老爷见这样下去不许,勒令他再不许碰书本了,今科会试也放弃,这才总算让初亮消停下来了。如今他已经没有大碍,只是留了些隐患,时不时会咳上一阵。大夫说,这是伤了元气了,得好生休养两年呢。我原本也想带他上京来的,但见他走几步就要咳一声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只得将他留在长芦了。”
许氏不以为然地道:“你就不该在这件事上心软!你早些出发,带着亮哥儿坐马车,路上慢慢走,长芦离京城才多远?几天就到了。如今又不是冬春时节,天气寒凉,也不算十分炎热,正是赶路的好时候。就算亮哥儿路上劳累些,犯了旧忌,等到了京城,什么样的好大夫请不到?就算去太医院请人,也不过是咱们家或是云阳侯府一封帖子的事儿罢了。让亮哥儿在京城休养上一年半载的,好好补一补,还怕有什么后患?留在长芦,只会耽误了孩子!”
她很快就替秦幼珍拿了主意:“让亮哥儿来参加他四表舅的喜宴是来不及了,但孩子身体要紧。你派两个可靠的家人回长芦,让卢姑爷安排人手,把亮哥儿送到京城来吧。你放心,有我看着呢,你还怕亮哥儿会无人照顾么?!”
秦幼珍干笑,心里更发愁了。她哪里敢说实话?她不但不想把长子接过来,还想喝完喜酒,就把小儿子也一并带走呢!

水龙吟 第五百二十六章 何苦

秦幼珍没法坚决拒绝伯娘许氏的要求,但又不愿意答应下来,事后却给长子带来风险。
如今已经是五月了,再过四个月,许家的孙辈就孝满出服了。许峥与鲁大姑娘的婚礼要摆上日程,许岫也要重新开始议亲了。她的父母还在孝中,不好为女儿相看,但有许氏这位长辈在,她想要开口说合一门亲事,还怕许家会拒绝么?许氏去年就已经露过口风,有意撮合卢初明与许岫。可秦幼珍身为母亲,哪怕不是个势利的人,心里又怎么忍心让最看重的长子迎娶许家的女儿?
即使她心里一直感激着伯娘许氏的教养之恩,也清楚秦家长房娶了许氏回来后,发生了多少风波,而许氏那种一心偏向娘家、甚至不惜损害亲生儿孙利益的心理,又是多么的不合时宜。如果许家教养女儿都是这个路数,许岫将来也会成为许氏这样的人,秦幼珍就绝不能接受她成为自己的长媳。卢家虽然也是世家,但卢普并非嫡支,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高中进士,也是从低做起,兢兢业业,方有了今日的成就,他们夫妻一路走来不容易,只盼着儿子能过得更好,怎么能便宜了许家?!
秦幼珍就这么纠结着,拿话虚虚地应付了许氏,心情郁郁地返回了隔壁的自家宅子,下晌又往三房去给秦柏、牛氏夫妻俩请安,顺道提前贺喜。
秦柏还挺关心卢初明的身体,问了他病后的恢复情况等等,又问功课。秦幼珍心里挺过意不去的,其实卢初明的身体并没有她说的那么弱,只是为了不上京城来,拿生病做个借口罢了。其实,若没有许氏横插一脚,兴许卢初明今年春闱已经考中了。虽然卢普觉得自己儿子还差点儿火候,落榜的可能性更大,但秦幼珍对长子很有信心。
她含糊地说了几句卢初明的情况,只道他还在病后休养,但也不忘功课,请秦柏放心。秦柏点点头,道:“有这个心是好的,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身体养好。身体好了,多少书读不得?若是因为一时舍不得书本,耽误了治病,身体一直好不起来,才是真正误事呢。”他还嘱咐秦幼珍,“等他好了,就让他上京来,别往你们家宅子去,住我这里就行了。我这里有的是地方,我们老俩口还能替你盯着孩子,不怕他再读书读出毛病来。”
秦幼珍顿了顿,也不知道三叔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但这绝对是一番好意。倘若长子住在三房这里,连读书带生活都由三叔管起来,伯娘许氏便不好常把孩子叫过去了,哪怕是婚事,也不能越过三叔秦柏去做决定。秦幼珍心里一松,脸上不由得露出笑来:“初亮也一直想要在三叔跟前求教呢,若他知道能在三叔家里读书,一定高兴得不得了!”想到三叔门下那些顺利考上进士的才子们,秦幼珍的心就热了。她决定回了长芦后,就立刻跟丈夫商量儿子上京的事。
秦柏微笑着,没有多言。其实他确实察觉到了些什么,只是不好多说长嫂的不是,只能用这种方法来帮小辈一把了。卢初明是个有天赋的孩子,横竖他如今也没再带学生了,指点指点一个小辈功课,也算是打发闲暇时间了,何乐而不为呢?
牛氏压根儿就没发现丈夫与侄女之间的对话里头暗含着什么秘密,她只是听说卢初明这个原先还算喜欢的晚辈病后恢复得不好,身体很弱,就开始念叨些补身的法子,各种汤水、药膳什么的,都要秦幼珍记下来,回头让厨子做给卢初明吃,然后又说起秦简、秦锦华、秦含真与秦锦春都定了亲事,秦锦仪直接出了嫁,卢初明年纪也不小了,婚事却还没定下,卢普夫妻俩可有什么章程?
秦幼珍眨了眨眼,露出几分喜色来:“还没有呢。长芦那地方,官儿也不多,象样的姑娘就更少了。我们老爷倒有心往老家寻去,只是没有亲眼见过,哪里放心定下?若是三婶这里有好姑娘,愿意介绍给侄女儿,那就再好不过了!”
牛氏笑道:“我虽然认得几个好姑娘,却大都是武将人家出来的,只怕你们文武不相合,还是别害人了吧。你若有心要给儿子挑个好媳妇,眼下正是好时候。京里好些大户人家的女儿都在说亲事呢,初明没来真是可惜了,不然凭他的人才,还怕得不到人家姑娘的青眼?初亮年纪还小,倒是不着急。”
秦幼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便问了。牛氏也将时下外头流传的小道消息告诉了她。她不由得有些懊恼,早知如此,便是把长子带上京城了又如何?许家眼下还未出孝,伯娘还提不得亲事呢……
这时候秦柏说话了:“外头的传言,你们也不必尽信。起初是乱过一阵子,但如今渐渐地已经安静下来了。皇上训斥了一个上本请东宫纳世家女的官员,一时半会儿的,不会有人再提起这种无稽之谈的。”
牛氏道:“如果因为皇上训斥了人,那些有女儿的人家就真的不再给女儿相看亲事了,岂不是越发证明了他们嫌弃太子殿下么?反正他们的女儿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早些说定也没啥要紧的。不然好人家的孩子都叫旁人家订了去,回头他们女儿想再找个如意郎居,还能上哪儿找呀?”
秦幼珍坐在一旁,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回到家,女儿坐着低调的马车过来看她了。她见了久别多时的女儿,忙去看对方气色,见其精神好,方才安下心来,红着眼圈道:“急什么?过两日三房办喜事时,我就能看到你了。你如今已经是别人家的媳妇,不比从前在家里自在,哪儿能说出门就出门的?你来前可问过你婆婆了?”
卢悦娘哽咽着点点头:“婆婆特地吩咐我过来看您的,本来我还打算等过了节再来呢。”端午节下,云阳侯府家大业大,事情也多得很,更别说他们还要忙活蔡胜男的婚礼了。过节后再来,已经是她能抽到最长闲暇的时间了,不会超过一个时辰。想要坐下来好好与母亲说话,恐怕还得等到蔡胜男三日回门之后。父亲卢普还在长芦任上,母亲在京城原也待不了几天,时间是很紧的。因此婆婆给了她这个恩典,卢悦娘心里十分感激。
秦幼珍叹了口气,女儿能嫁进云阳侯府,真真是天大的幸运。不但婆家门第显赫,女婿有才干有出息,婆婆还如此通情达理,小姑们也不难缠,女儿嫁过去,真是掉进福窝了。她心里越发感激三房,若是没有三叔在,这门好亲事也轮不到女儿头上吧?
母女俩叙过离情,又叫了卢初亮过来说了一会儿家常话,就把后者打发走了。秦幼珍心中正为长子的婚事烦恼,如今无处倾诉,见了女儿,哪有不说的道理?如今丈夫不在身边,她也只能跟女儿商量了。
卢悦娘早知母亲心事,却不知道许氏至今还没放弃。其实母亲今春不送大弟上京赴考,如今又拿病做借口,没带大弟上京喝喜酒,态度已经相当明确了。许氏仍旧不肯死心,显然不是这种暗示的手段能阻止的。卢悦娘正色问母亲:“倘若外伯祖母真个开口提亲事,母亲打算怎么办?如此明示暗示,外伯祖母都不肯听,您若是要拒,她觉得您忘恩负义,您能忍得住么?父亲那边,又是什么意思?”
秦幼珍叹气:“你父亲是不愿意给初明娶许家女的,他说初亮的亲事马虎些无妨,但初明是长子,不能出差错。他让我好好劝说你外伯祖母,别让老人寒了心,可你也知道……她老人家若是个好说话的,我也不必如此烦恼了。”
卢悦娘沉吟:“如此说来,父亲觉得初亮与许家联姻,并不是件无法接受的事儿了?”
秦幼珍瞪大了双眼看向女儿:“这……许岫比初亮大得多呢!”
“大三岁罢了。”卢悦娘淡淡地道,“若是母亲觉得无法接受,就只能拒绝外伯祖母了,可您又不愿意伤了她老人家的心。但她老人家性情执拗,您这般含含糊糊地,她装不知道,继续坚持联姻,您一日不坚拒,她又怎肯放弃?若是实在不成,您也可以为许家大表妹说一门好亲事,只是许家肯不肯答应,就是另一回事了。况且您做了媒人,那婚事日后若有什么不好之处,您也要担风险。这种事儿不是您寻借口搪塞过去,就能当没发生过的。外伯祖母是什么样的性情,您莫非不清楚么?我也不怕老实跟您说,您不在京城这段日子,弟弟一人在家中独居,我不能时时来看他,外伯祖母对他衣食住行倒是照管得精心,还时常给他送新衣过来。那些针线……我瞧过了,有好几件,看起来就有些象是许大表妹的活计。”
秦幼珍的双眼瞪得更大了:“什么?!”
卢悦娘道:“外伯祖母没有明言,我认出来了,也不敢跟弟弟提。但外伯祖母把心思做到这样的地方,若是将来许大表妹婚事不顺,您又迟迟不肯给个准话,我可不敢说她老人家会做出什么事来。您也别说弟弟与许大表妹的年纪相差太大了,近两个月,外伯祖母很喜欢将五表妹叫到跟前来做伴,时常跟五表妹说些许家的好话,又提到许家二表弟许嵘如今正跟先生正经读书,读得不错,明春就要下场去试童生试。五表妹跟许嵘还差着五岁呢!”
秦幼珍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惊愕之余,她心里也不由得为许氏心酸起来。
为了娘家,做到这一步,伯娘她这是何苦?!

水龙吟 第五百二十七章 礼成

永嘉侯府今年的端午节,不曾好好过,因为节日一过,就是秦平的婚礼了。
婚礼当日,从一大早开始,永嘉侯府上下就忙碌起来。秦家三房的所有成员,除去还是个奶娃娃的庄哥儿由奶娘带着留在房间里睡大觉,其余人都打扮一新,聚集在一处,各司其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