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渝娘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低头细看那竹节镯,心里有些紧张:“世子的意思是……让我入宫后,给太子下药?”
蜀王世子点点头,微笑道:“我既不能让别的女子生下皇嗣,给你的孩儿添堵,也同样不想让皇家子嗣血脉混淆,因此,对太子下药是最稳妥不过的了。你放心,这药药性温和,不会让人露出异状来,对付太子这种本来就身体不好的人,正好合适。”他握住楚渝娘的手,“将来……若你我有机会再相见,我这里有解药,自然不必担心你会无法怀孕……”
楚渝娘顿时明白了,不由得露出惊喜之色:“能侍候世子爷,为世子爷诞下子嗣,是我此生夙愿!只叹我不能以清白之身侍候您……”
蜀王世子微笑着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好渝娘,我也舍不得你,但这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他抱着楚渝娘,嘱咐了许多注意事项,又教她如何打开、关闭竹节镯上的机关,再三叮嘱她不要被人发现秘密,最后还告诉了她一个与宫中“自己人”联系的方式,方才将她放开了。
楚渝娘满面红晕,虽然脑子还算清明,也把蜀王世子嘱咐的话记得牢牢的,但此时已经浑身发软,彻底被蜀王世子给迷倒了,哪里还能分得清他话中的真情假意?
把该嘱咐的话嘱咐完了,蜀王世子瞧瞧时间不早,他得赶紧从秘道离开了,便道:“过几日会有人将你外祖的这座宅子租下,那是我的旧属,前些日子才从蜀地找过来的,还算可信。你无法联系上你外祖时,可以把书信交给门房的人。但即使如此,也要仔细,那信需得用我教你的暗语去写,万万不可透露实情,还不能用你惯用的笔迹,省得泄露了身份!”
楚渝娘红着眼圈点头,又不舍得抱住了他的手臂,想要跟心上人多待些时候。
蜀王世子又继续嘱咐:“你若进了宫,可以做出信佛、礼佛的样子来。宫中太后与太子妃皆是向佛之人,你多背几本佛经,也能跟她们搭上话。等到佛诞或是大寺庙里办大法事,你便寻个理由,或是派人出宫礼佛,或是亲自出宫祈福,都是可行的。多去几回,等宫里习惯了,放松警惕的时候,我们便有了相见的可能。但你需得耐心一些,万万不可急躁!要知道,这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不可为了一时欢愉,就葬送了前程!”
楚渝娘听得认真,忙再三保证:“我一定会小心行事!”然后又犹豫了一下,“那……倘若东宫中有别的女人怀上了太子殿下的孩子,我要不要……”
蜀王世子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你去动手,自有人会去做的。你反倒要避嫌,尽全力置身事外,绝不可沾染半点是非!唯有如此,将来你生下皇孙时,才更有机会升上高位。如今太子还在东宫,太子妃的地位无人可以动摇,但等到他登基为帝,后宫之中任何一个妃嫔,都有可能扶正为后。你有楚家在身后支撑,自然比旁人更有希望,说不定连太子妃也会扶助你。所以,你一定要讨得太子妃的欢心,让宫中所有人都相信你。你的地位越稳,我将来就会过得越好。可你要是失败了,我就真真再无希望了。你千万要记住这一点!”
楚渝娘神色苍白,郑重地点了点头:“世子爷放心。我就是死,也不会辜负了你的嘱托!”
蜀王世子交代完事,就要离开了。楚渝娘虽然心中不舍,但为了“大局”,她也不能不懂事地缠住心上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钻进了密道之中。
她失魂落魄地从佛堂内室出来,却发现年迈的外祖母不知几时跪坐在蒲团上,对着观音像默默祈祷着,她不由得脸上一红,嚅嚅地唤了一声:“外祖母……”
楚外祖母抬头看了看她,神情复杂:“渝娘,你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才好。”
楚渝娘点头,神色坚定:“我知道的,外祖母放心,我是心甘情愿这么做的!”
楚外祖母叹了口气,从身侧捧起一个不起眼的楠木匣子,递给了她:“这是我要给你的东西,有些首饰、银票,还有碎银子,你带着防身吧。外祖母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但愿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才好。”说罢顿了一顿,“进宫也不是坏事,但要守规矩才能得长久,害人的事情千万不要做,一做就回不了头了。你要知道,真的进了宫,你跟……跟那个人,就终身都无法相守了。别被人哄几句,就昏了头!”
“外祖母,您在说什么呀!”楚渝娘跺了跺脚,连匣子也不肯接,转身就走。
她回到前院,遇上楚外祖。楚外祖瞧瞧四周无人,便悄声问她:“世子爷都吩咐过了?你可要记清楚宫中所有贵人的喜好,要讨他们欢心才行!只要你能为太子殿下生下子嗣,站稳了脚跟,将来有了底气时,只需要在太子殿下面前说几句求情的话,我们世子爷就有望重得自由了!甚至是我们这些蜀王府一系的旧臣,也能摆脱目前的困境,你舅舅和表弟们的前程也有望了。这可是大事,你千万要谨慎行事!”
楚渝娘的眼神虚了一下,忽然听得外祖母惯用的仆妇在身后叫唤:“渝姐儿,太太要给你的东西,你忘了拿……”她忙借着这个由头,避开了外祖父的目光,接过仆妇手中的楠木匣子,方才低声应道:“外祖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水龙吟 第五百一十九章 质问

蜀王世子钻出密道,重新出现在自己书房院子的一处僻静的角落。
他先挨着湖石假山往外看了看,借着假山旁一丛灌木的遮掩,确定院子里清静无人,一如他离开前时那般平静,便放心地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不紧不慢地从后阶梯走上了围绕书房的游廊,然后由净房的后门,重新回到前头的书房静室中去。
然后他就停下了脚步,整个人僵立在那里。
蜀王世子妃不知几时来到了书房中,沉静地端坐在正间里喝茶会客用的八仙桌旁,在她前方不远处,书房里侍候的心腹侍女正跪倒在地,头伏得低低的,大约是察觉到蜀王世子回来了,想要抬头看过来,但终究没敢动弹。
蜀王世子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走上前去,在八仙桌的另一边坐下:“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大郎有些不适么?天气渐渐炎热,孩子脾胃弱,难免会有些不适应。咱们家还没沦落到不能请大夫的地步,大不了跟守门的人打声招呼,让他们寻个大夫来就是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受罪。太后和皇上也没那么狠心。”
蜀王世子妃神色淡淡地:“大郎无事,我让人给他照着旧方子熬了药,他喝过后已经没有大碍了,刚刚吃过半碗粥,就睡下去了。我想着世子爷近日似乎也有些不适,不知是不是中了暑气,熬好的消暑药还有剩,就亲自来给世子爷送一碗。我只当世子爷是在书房里读书呢,没想到……”她睨了侍女一眼,“这丫头竟然骗我。世子爷明明不在,她却说你昨儿晚上睡得不好,这会子要补眠,已经睡下了,让我回去。”
蜀王世子干笑了一声,看了心腹侍女一眼:“那是这丫头的不是。我确实有些不适,肠胃闹起来了,但又觉得丢脸,便不许丫头到处乱说。方才我在后头净房里呢,这丫头也是蠢,夫人又不是外人,就算跟你实话实说了,又有什么要紧的?”
蜀王世子妃笑了一笑:“世子爷就是太宠着这丫头了,宠得人不知天高地厚。我们家如今境况确实不佳,但身份还在那儿呢,该有的规矩还是有的。主人可以任性,丫头们却需得知道自己的职责。世子爷既然是闹肚子了,就该早些请大夫抓药,早日治好了才是正经,怎能傻傻地只知道在前头屋里发呆,却任由主人到后院草丛里去解手?那也太不讲究了些!”
蜀王世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勉强微笑着,没有吭声。
都已经被撞破了,他强行解释,妻子不肯信,他也不好继续睁眼说瞎话。妻子总归跟他是一路人,即使真的知道了什么,也不会出卖他的。更何况,他也不是没法子为自己辩解。
蜀王世子低头看向丫头:“你先下去吧。”丫环头都不敢抬,就这么磕了一个头,方才站起身,后退着出了屋子。
在她关门的时候,蜀王世子正好看见她的额头上红肿了一大块,显然是磕头磕出来的,他不由得一阵愕然。
他心里有些不高兴了,虽然他不曾将这丫头收房,但她也是他如今得用的人之一。要知道在他现下的处境,在这座宅子里还能有信任又能办得了事的人,是多么的不容易。这丫头因为护着他的秘密,竟然被与他同处一个立场的妻子重罚了,这无异于打了他的脸!
蜀王世子不悦地质问妻子:“你这是做什么?!对我的丫头,你犯得着如此辣手么?!”
蜀王世子妃冷笑了一声:“世子爷只顾着怪我,怎么不想想,你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万一被人发现,告到宫里去,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即使如今我们一家被困在府中,不得自由,好歹还能性命无忧,吃穿不愁,过得几年,等太后娘娘与皇上消了气,我们还有出去的一日!大郎也总是要出去读书的,那也用不着两年了!可世子爷却不肯老实待着,非要去挑衅宫里的贵人,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非要我和孩子们被你连累得丢了性命,你才能甘心?!”
蜀王世子只觉得她的话刺耳无比,不耐烦地道:“你知道什么?!难不成老老实实被人关在这座宅子里,什么都不做,我们就一定能安然无恙了?!皇帝只是想要别人夸他仁慈罢了!等到我们被世人遗忘的时候,他对我们还不是想杀就杀?!就象是杀一头猪似的,轻而易举!”他咬牙切齿地道,“叫我心甘情愿去做等待被宰杀的猪?他休想!”
蜀王世子妃却对他的话无动于衷,类似的言论,她也不是头一回听见了:“那世子爷又打算做什么?你又能做什么?就靠着隔壁老迈的顾长史夫妻,还是他带回来的那几个蜀地旧人?”
“你——”蜀王世子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瞪向妻子。他隐约察觉到了妻子远不如从前温顺,甚至还因为目前的处境对他生出了不满,他心里不高兴,有些事就没让妻子知道,不料还是没能瞒过她。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该不会……连楚渝娘的存在都知道吧?那他的新计划呢?但愿这妇人不会在知情后拖他的后腿……
与蜀王世子的反应不同,蜀王世子妃表现得十分冷静,看向丈夫的表情还带着那么一丝儿不屑:“世子爷当真以为,那些事能瞒得过你的枕边人?还是觉得我身为这座王府的主母,会连府中到底在发生什么事,都一无所知?顾长史搬进隔壁宅子已经有好几年了,只是从前我们从来不跟他来往,他也没有上过门。但他在蜀王府做了多年的属官,丢官之后回到京城,还要在我们王府边上安家,这般忠心的旧属,世子爷以为不会有人在我面前提起么?!我早有心要与他家重新结交起来,只是你不肯,我才不敢轻举妄动罢了。可自打我们被困在府中,再不得外出,世子爷没抄几日经,便吩咐让人把这处僻静院子收拾出来,专给你做读书的静室。等你搬过来了,又嫌原本的院子太过简陋,配不上你的身份,便闹着要修整院落,整日有人在此敲敲打打,世子爷却还不肯回前头去读书,非要亲自监工不可……若这样我还猜不出,这院子有问题,那就太失职了!”
蜀王世子的脸色越变越难看,他其实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掩饰功夫不太到家,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谁叫这些旧人到他被禁足在府中后,方才联系上他?而且他们刚好就在隔壁顾家,为了突破守门的士兵,竟然选择了挖地道……他也是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生怕这些人的作为被官兵发现,才借口要修整院子,为他们做掩护的……
蜀王世子妃根本没理会丈夫的脸色变化,径自说着:“我在这府里住了几年,对里里外外的院落再清楚不过了!在外人看来,我们与顾长史家似乎还隔着一条巷子,事实上,在东北角这一片,与顾家宅子的西北角有几尺墙是挨在一起的。我们这边是全府最僻静的院落,而那一边应该是座佛堂,我从前站在那边墙根下,总是能闻到墙那边传过来的檀香味,而从一个月前开始,那股檀香味就能从假山下的洞穴里闻见了……”
蜀王世子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看了,他打断了妻子的话:“够了!你不必再说下去了!我知道自己破绽不少,但这也是不得已!我是不会心甘情愿困死在这府里的。而那些王府旧人能找上门来,也是走到了绝路。他们想要救我出去,我也需要他们在外头办事。借顾长史的宅子与他们秘密相见,也只是为了方便罢了。我也知道这么做有风险,但我已经瞒住了这么久,宫里也不见有动静。只要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象往常那样过日子,这个秘密就不会泄露出去!我若能得到自由,你也一样能得好处。别忘了,我们还有两个孩子!哪怕是为了孩子,我们也不能把自己困在这府里一辈子。我们如此年轻,都会觉得不甘心,更何况是两个孩子呢?!”
蜀王世子妃阴沉着脸看向他:“那么……世子爷到底想要做什么?!与那些人见面,就能离开这里了么?那些人若真的忠心,当初我们全家遭逢大难时,怎不见他们出现?非要等到我们身陷困境,手上几乎没了人手的时候,方才露面,难道不是因为他们自己也无路可走了么?若不想落草为寇,他们就只能回头投奔我们了吧?这样的人,不过是为了利益,才找上我们罢了,如何能相信?!”
蜀王世子没打算告诉妻子,他对这些人也仅是利用罢了,真正依靠的可不是他们。
楚渝娘,从前他只以为那是父亲手下属官家中有几分姿色的外孙女儿,时常能在母妃那里遇见,想着她若是年纪再大几岁,说不定会成为他的一个侧室。然而蜀王府败落了,他与楚渝娘分别数年,万万没想到会在顾长史那里重逢,而她对他的一片痴心依然未改。当时他看着她那张美貌的脸,就觉得自己有了新的筹码。
蜀王世子将实话咽进了肚子里,只对妻子道:“放心,我不会盲目地依靠几个心思不明的人,不会让他们去做危险的事,引祸上身。眼下我只是想将他们都安抚住,别让宫里发现了他们的来历,也拦着他们去做傻事罢了。至于脱身之法,我如今还在想,等我拿定了主意,会跟你商量的。你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向任何人泄露实情。密道的事,你也帮着遮掩一二吧。要知道,这都是为了我们俩的孩子!”
蜀王世子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道:“我会配合世子爷,只是……希望你不是在骗我。”

水龙吟 第五百二十章 议定

楚家和蜀王世子暗中搞事,秦含真对此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顶多就是觉得楚家很讨厌,但也被打脸打得挺狠而已。
太后训斥魏氏与楚家的消息传开,那些因为楚正方而捧着楚家臭脚,觉得云阳侯府风光不再,可以冲着蔡胜男一个来自边城的“村姑”使劲儿踩的人,就立刻换了口风,转口说自己被魏氏骗倒了,被魏家人欺骗了,才没有认识到他们家的真面目,误会了好姑娘蔡胜男,如今真相大白了,他们都为蔡家叫屈,不齿魏家人的作为,云云。
如果他们不是只说魏家与魏氏的不是,没有延伸到楚家头上,而夸奖蔡胜男时,也主要是对着云阳侯府说好话的话,兴许蔡家那边还真会相信。但如今,谁都知道这些人不过是欺软怕硬,又有谁会放在心上呢?蔡家上下只是为蔡胜男摆脱了坏名声、恢复了清白闺誉而高兴,再来,便是马家两位嫡支的夫人郑重向云阳侯夫人表达了歉意,再三申明她们并不是误信了谣言方才拒的婚,而是不想被卷入蔡楚两家之争而已。
云阳侯夫人虽然心里也曾对马家的做法有过埋怨,但心里明白人家也是不想惹麻烦,错的是魏家和楚家,就算当时她们为蔡胜男说的是别家子弟,结果也差不了多少,犯不着迁怒到马家头上。眼下虽说太后出手,为蔡家解决了麻烦,但未来还长着呢,楚家有个楚正方,就跟太子妃脱不了干系,太后却还不知能活几年,而太后背后的涂家,如今也衰落了许多……考虑到种种因素,云阳侯夫人知道自家还是要与马家保持友好亲密的联系,不能生出嫌隙来,便顺着马家两位夫人的口风,与她们达成了和解。两家又重新恢复到先前那亲亲热热的关系了,没两日,还说成了一门亲事,有一位马家女将会嫁到蔡家的旁支来。
对此蔡三太太是松了一口气,但心里依然觉得挺尴尬的。不管怎么说,蔡胜男的亲事还没有着落呢。太后倒是有意做媒,云阳侯夫妻俩商量过后,也觉得秦平是个不错的对象,蔡胜男本人很吃惊,不过并没有抗拒这个安排,而云阳侯夫人这两日已经跟永嘉侯夫人牛氏见过面了,试探过彼此的口风,发现永嘉侯府对这门亲事更是热心,永嘉侯本人也很看好——秦柏这时已经进宫探过皇帝与太子的口风了——看起来蔡胜男与秦平的亲事似乎有了七八成的可能,一旦婚约定下,论富贵风光,肯定远远胜过先前的魏家,比马家子弟也不差什么。
可蔡三太太心里很清楚,秦平这毕竟是娶的续弦,马家子弟家世可能不如秦平显赫,但好歹是初婚呢,人也更年轻。倘若不是魏氏从中作梗,蔡胜男与马家子弟的亲事早就成了。如今再得富贵风光,也不能改变蔡胜男嫁过去是做现成后娘的事实,所幸秦平还未有子嗣,秦家三房也一向和气,牛氏更是对蔡胜男喜欢得不得了,她将来的日子应该会过得顺心如意。蔡三太太想到这一点,心里就好受了许多,但对娘家那边的做法,还是有那么一丝儿难过。
云阳侯夫人察觉到了蔡三太太的心结,便好言安慰了她一番。蔡三太太诚恳地道:“嫂子,不是我多心。那是我的娘家人,我还能不清楚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么?说是为了女儿着想,其实……未尝没有觉得我们家可能要落魄了,就想赶紧另找靠山的意思,趁着如今有机会,跟马家结亲,好歹留一条后路。马老将军是国之柱石,无论新君日后宠信哪一家,马家地位都不会有所动摇。我娘家多半就是因为这一点,觉得马家比我们蔡家更稳当些,行事时才会忘了规矩……”
还有一点,那就是她娘家可能是觉得她在蔡家做媳妇,又生儿育女的,地位稳固,哪怕他们稍稍得罪一下蔡家,蔡家上下看在蔡三太太面上,也不会对她娘家如何,因此有恃无恐。蔡三太太能明白娘家人的想法,也没法狠下心肠真的不管娘家,但娘家人的态度还是令她感觉有些受伤。
云阳侯夫人听了,便劝她道:“你也想得太多了。谁家没有一点私心?我们家想跟马家结亲,先前想跟秦家结亲,难道就不是存了私心?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都是为了自家家族的平安兴旺。你娘家好歹没有耍阴招,也没有背地里插我们家一刀,不过是把我们看好的妹婿人选抢过去罢了。其实,有楚家人插手,这门亲事原本就很难结成的,与其便宜了外人,还不如让你娘家侄女儿得了去呢。起码我们知道,你侄女儿是个好姑娘,嫁给马家后生,彼此般配,谁也不辱没了谁,这肥水也不算是流了外人田。更何况,如今胜男也得了好亲事,不见得就比马家差多少。你就别再念叨从前不如意的事儿了,都忘了吧。我正打算明儿去跟永嘉侯夫人商量两家订亲的事儿,弟妹不来帮我参详参详么?”
蔡三太太连忙露出笑容来:“这当然是要的。我还盘算着,要好好给胜男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呢!”
蔡家几位夫人太太次日高高兴兴地上了永嘉侯府的门,与牛氏,以及隔房赶来的许氏、姚氏、闵氏,一起商量起了秦平与蔡胜男的婚事。这桩婚约在各方面都无人反对的前提下,很快就成为了定局,迅速得让秦含真有些吃惊。
她原本已经预料到,以牛氏对蔡胜男的喜爱,后者很有可能成为自己的继母,但没想到这事儿会进行得这么快。仿佛云阳侯夫人进了一趟宫,这事儿就定下来了一般。
她私下还跟赵陌道:“好快呀,蔡家几位夫人太太今天过来,就跟我祖母把婚事给定下了,然后商量着要在夏天里把婚礼给办了,说是我爹跟胜男姑姑年纪都不小了,没必要拖得太久。我祖母就等着抱孙子呢,自然不会反对,然后她们都已经开始讨论要请谁来挑选婚礼的吉日了。这是不是太迅速了一点?我还以为婚礼进程至少要拖上一年半载的。”如今这个速度,就连秦平都有些懵呢。不过他没有反对的意思,都顺着秦柏与牛氏的安排来了。
赵陌则道:“平表舅是续娶,本就不象初婚那般郑重其事,况且蔡家姑娘早些进门,也早些有人替祖母主持中馈,筹办你的婚礼。如今你还替家里的事务操心呢,换了是别家姑娘,哪儿会在婚礼前还忙着管家,甚至是替自己备嫁妆的呢?祖母也是心疼你。”
秦含真听得有些脸红。未婚夫妻住隔壁还天天见面,就是这点不好。她在家里做什么,赵陌都知道。不管她有没有说过,他都知道,也不晓得他都是从谁那里打听的。
她只能小声说:“这有什么呀?我的嫁妆是要带到将来的家里去的,我自己亲手准备的东西,心里更了解,有什么不好呢?”换了是在现代社会里,谁的嫁妆不是自己亲自过手的?就连新家也是自己盯着布置起来的呢。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赵陌含笑看了她一眼:“我觉得挺好的,表妹不必管别人怎么说。”
秦含真听了,倒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她咳了一声,换了个话题:“你那天进宫去见太后,算是告了楚家一状了,把楚家跟楚正方分隔开来,倒是挺高明的。皇家训斥楚家,一点儿心理障碍都没有。但楚正方夫妻却好象被洗白了似的,让人看得有些不爽。听说楚正方夫人依然还时不时进宫?也不知道她都在太子妃面前都说了些什么?”
赵陌抿了抿唇:“反正不是好话就是。我已经提醒过太子殿下,让他留心太子妃身边侍候的人。即使是多年的老仆,也得提防些。她们未必不忠心,只是有些人的忠心可能使的不是地方。她们觉得自己忠心无比,但做的是害主人的事,却不自知,这比不忠的仆从更危险。”
秦含真点头,又道:“也不知道楚家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敏顺郡主跟你提过,说楚家好象在劝太子妃借腹生子,甚至愿意提供一个楚家女……我觉得楚正方可能是觉得太子妃无子,不太稳当,所以想要在东宫制造一个真正属于楚家的筹码了。楚家现在有哪些适龄的姑娘会被选中呢?太后和皇上经过你的提醒,应该会对楚家产生警惕,不会挑中他家的女儿吧?”
赵陌想了想:“太子殿下的身体比一般人稍微弱些,如今为了子嗣,新纳了陈良媛,而陈良媛身体康健,很有机会为太子生下子嗣。所以,东宫应该暂时不会再纳新人。只是……”他顿了一顿,“若太子妃有意,太子殿下兴许会给她这个脸面。殿下心中还是敬重发妻的,也知道太子妃心中为何郁结。不过是一个良媛之位,若能安太子妃的心,令东宫重新恢复平静,殿下不会舍不得。”
秦含真顿时又担心起来了:“那要是让楚家趁机钻了空子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东宫家务事,赵陌没有立场去管,也不会去管。他只能从旁提醒一二,但不可能在太子妃的事情上说得太多。就算明知道那样不妥,也无可奈何。
他倒过来劝说秦含真:“别提这些不开心的事儿了。咱们说说别的吧?祖父和长房那边得信儿了没有?庶吉士考试的结果已经出来了。王师叔与唐涵,可考上了?”

水龙吟 第五百二十一章 筹备

庶吉士考试,王复林没考上,但唐涵考上了。
这件事还是挺令人吃惊的,要知道,王复林在会试与殿试的名次都比唐涵高,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在考庶吉士时被唐涵比下去呢?
庶吉士考试,考的是文采与书法。在这方面,家学渊源的唐涵比王复林稍稍占优势些。而在试前他父亲大理寺卿唐大人给儿子做的特训,显然也派上了用场。想当年,唐大人就是在考中进士后经庶吉士考试,进入翰林,因在文书方面表现出众,又熟知律法,而受到赏识的。唐涵身为他的儿子,自然是虎父无犬子了。
王复林虽然家世也不错,但家族底蕴跟唐家还是没法比的。他一向在策论方面比较擅长,相对而言,文采方面就差了些火候,而论书法,也只是在进士行列中居于平均水平而已,并不算出挑。若要进入翰林,似乎还缺了点什么。
不过王复林似乎并不沮丧,他的兄长王复中在刚得知考试结果之后,就为弟弟找到了出路,安排他外放为官,到山西寿阳县去做县令。
这可是个大县,相当富庶,但当地并没有特别麻烦的豪强霸主,治安良好,前任正常任满升迁,没有出过大纰漏。只要王复林在任上平平安安待足三年,确保在任期内维持住寿阳县的这种太平局面,很容易就能得到一个好评,然后顺利升迁的。这明显是王复中为弟弟挑选过的空缺,换了旁人,他可没有这么细心。
王复林对于这个任命,最高兴的就是寿阳县的位置了:“我正好回乡祭祖,然后再折返寿阳上任!也就七百来里地,比起从米脂上京城要近得多了!”
对于他的这个反应,王复中也是一脸无奈。别看弟弟文章写得挺好的,但人却有些天真,若非如此,他也犯不着在弟弟的外放地上费那么大的功夫了。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想要私心地为家人提供一点小便利,也要斟酌着来,注意分寸,还是挺不容易的。正因为给王复林选了寿阳县令这么一个比较好的缺,对于承枝与胡昆,他就没法提供同样的助力了。世上的好事总不能都便宜了他们家吧?
于承枝与胡昆都没有参加庶吉士考试,倒是早早就有了任命结果。两人都是外放,一个去了蜀地,一个在山东,都是不好不坏的中等县,倒也罢了。只不过在这两个地方,他们没有人脉关系,又都是陌生地方,上任之后,肯定要面临不少困难就是了。
然而于承枝也好,胡昆也好,都没有为将来的困难而忧心,他们与王复林嘻嘻哈哈地一起闹腾着,为秦平即将要再娶而欢喜,还催着秦柏与牛氏早些办喜事,他们好赶着先喝了师兄的喜酒,再回乡祭祖去,而后再上任。
被他们这么闹腾着,秦柏与牛氏一商量,竟然都觉得早些办喜事也不错,就跟云阳侯府那边商量了,挑了几个吉日出来,让蔡家人选,最终是由蔡胜男的母亲与哥哥挑中了两个日期,送回到永嘉侯府来,由秦柏与牛氏做决定。
这两个日期,一个在五月初,一个在六月中,都是盛夏时节。在这样的季节里办婚礼,新人与家属都肯定会觉得很热就是了。
牛氏觉得,如果要让几位学生都能喝到喜酒,婚礼还是早点办的好,五月初就不错,就怕时间太过仓促,许多东西都来不及准备。这么一来,六月中的日期可能更适合些,但王复林他们几个就一定赶不上了。
牛氏有些纠结,秦含真没法替她拿主意,只能在一旁替她打扇子。
秦柏便道:“早些办喜事也好,要准备多少东西呢?家里周祥年等几个管家都极能干,人手不足还可以从长房借人过来。平哥的院子前些年才整修过,如今还很新,让人重新粉刷一下,修剪修剪院中花木,再换一批摆设,也就差不多了。其余东西都是齐全的,只有宴席需得好生斟酌一番。这种事你们可以找长房仲海媳妇商量,她于这些事情上头最熟悉不过。倒是蔡家那头,不知嫁妆备得怎么样了?如果他们家来得及,五月初就很好。再晚,复林他们就来不及赶在上任前回乡祭祖了。若是让他们错过平哥的喜宴,又太过可惜。”
秦平头一次娶妻的时候,王复林三人还未拜入秦柏门下,只有一个吴少英,曾经悲惨地以新娘娘家人的身份喝过那顿喜酒。秦安头婚是娶荒亲,还是未经父母同意就进行的,就不必提了,再娶也是在大同行的礼,连本家的长房都只是派出代表见证,不曾广邀亲友。秦柏的两个儿子娶亲,他的门生似乎大都不曾参加过喜宴,秦柏心里还有些遗憾。
他还是希望儿子们的婚事能够得到更多人祝福的。他这一生,只有两个儿子,门生倒是收了不少。与前些年才重新团聚的族人相比,他发现长子秦平似乎跟这些师兄弟们关系更密切些。如果这些学生能与他的子孙们团结友爱,守望相助,那么将来他老迈了,也能安心离开人世了。
牛氏见秦柏这么说,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把吉日定在五月初吧。天哪,这么算起来也不知有没有半个月的时间,我们真的来得及么?!难道整个五月都没有第二个适合的日子了?!”
秦柏笑道:“平哥这是续弦,你也不必把婚礼办得太张扬了。我看蔡家那边的意思,大约也没打算大办的。”
牛氏哂道:“那不一样。云阳侯只是胜男的族兄,他们家本身其实是朔州的武官人家,如今胜男的哥哥也只是做到六品罢了。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六品官家办喜事,再张扬也有限。胜男毕竟不是云阳侯府的姑娘!可平哥却是我们永嘉侯府的世子。他娶亲,怎么能无声无息地过去了呢?怎么也要好好摆上三天酒才是!他娶前头那一个时,也是摆的三天酒呢!”
秦含真手里的扇子顿了一顿,动作不由得放慢下来了。
米脂县普通地主家的三天喜宴,跟京城里侯府的三天喜宴,那是一回事么?
秦含真心里忍不住有些酸溜溜的,不过想到自家老爹不容易,好不容易要再婚了,做女儿的就别给他添堵了吧。难得这是一门你情我愿的婚事,哪怕双方都谈不上有什么深厚感情,但彼此结亲都是冲着未来的幸福去的,热闹一点儿也好。
她就没吭声,继续若无其事地给祖母牛氏打扇子。
秦柏抬眼看了看大孙女,微微一笑,对老妻说:“儿子如今正与楚家那边较劲呢,先前蔡家与楚家才闹过一遭,事情还跟未来媳妇有关系,若是婚礼再办得张扬了,未免打楚家的脸打得太狠。虽然有太后撑腰在前,但你我总归与太子殿下亲近些,多少要给太子妃留些脸面。否则日后相见,岂不是尴尬?我看蔡家把婚礼日期定得这样早,估计也是不打算大办的。他们家想必也有自己的顾虑。”
牛氏听得悻悻然:“楚家算什么呀?太后娘娘也都说了,楚正方跟楚家是两回事。太子妃只跟楚正方有亲,我们平哥娶亲,怎么就打了太子妃的脸呢?”
她心里有些替长子委屈,不是很愿意低调办婚礼,就想跟蔡家那边再商量商量。
但不等她向蔡家开口,秦平下衙回到家里,就先给婚事定了调:“不必大办了,这是续娶。虽然我娶原配时,远不如现今的身份显赫,但续弦的风头不该超过原配,否则叫蓉娘在九泉之下怎么想呢?孩子看见了,心里也不好受。”
牛氏愣了愣,不由得看得秦含真,心里生出几分懊恼来。她似乎真有些忽略孙女儿的感受了。
秦含真有些吃惊地看了父亲一眼,心里却是一松,笑道:“父亲再娶,也是件喜事。您将来是要跟新夫人过日子的,只要你们夫妻和睦,不必顾及我什么。”
秦平摇头,坚持己见:“三日就不必了,摆一日酒即可。我们家虽是侯府,却也不是十分富裕,很不必费那个冤枉钱。宫中尚且崇尚简朴,我们家身为外戚,就不该太过奢侈了。”
这个理由倒是不错的。牛氏虽然仍旧心疼儿子,但还是勉强接受了秦平的意见,答应要把这场婚礼压制在五、六品官员嫁娶的规格水平。她让人去给蔡家那边送了信,云阳侯夫人与蔡三太太都对此十分满意,蔡胜男的母亲兄长也觉得这样就足够了,并没有为此纠结,只是忙着替蔡胜男准备嫁妆。
虽然蔡胜男本来就有一份备好的嫁妆,但因为运输不便,级别也有些不够,大件的都留在朔州了,只有细软带上了京城,以防万一。如今蔡家还要寻专门的嫁妆铺子紧急筹备各式陪嫁用的家具、用品、喜服与首饰呢。蔡家几房人都为此忙活起来了,连蔡十七的婚礼筹备工作,都暂时被丢开了手。
秦家这边,自然也是同样的忙碌。小冯氏不得不临时停了秦含珠的课,把小儿子交给了她与奶娘共同照看,然后腾出手来,协助牛氏筹备婚礼。秦含真也插了一脚,帮着操办宴席什么的。长房那边,闵氏也被派过来帮忙了,只是姚氏虽然嘴里说要帮,却来得不多。因为唐涵考上了庶吉士,唐家也要给儿子办婚礼了,日期就在五月底,比秦平晚不了多久。姚氏要给女儿备嫁妆,一时也分不了身。
就在两房人都在忙碌不停之际,一封意外的信件,被送到了永嘉侯府的门口。

水龙吟 第五百二十二章 求助

秦含真有些懵地看向虎嬷嬷:“您说什么?谁写来的信?”
虎嬷嬷撇撇嘴,把信拿给她看:“章姐儿写来的。打发人送到了门房,说一定要送到五爷手中。五爷近日一直在京西大营忙着练兵,要到端午节前才能放假回来呢,哪里能收信?门房的人生怕信在他们手里时间长了,会出什么差错,就直接递给了我们老头子,我们老头子又拿来给我看。虽说我不大认得字,但我们老头子记性却不错,道是这字瞧着象是章姐儿小时候的笔迹。她也就是在我们家那几年有过好光景,对功课也不上心,写出来的字小里小气的,也不端正,这几年只怕也没功夫去练,结果还是小时候那丑模样。我们老头子一眼就认出来了!”
虎伯从前是秦柏书房里侍候的小厮,其实也算是书僮,正经受过侯府书僮的培训,也是自小读书识字的。别的东西可能不太擅长,但对文字图型什么的相当敏感。他觉得这是章姐儿的字,那多半就不会有错。
秦含真只是纳闷,章姐儿不是带着夫婿回她生父赵碤那儿去了吗?虽然赵碤已经失了宗室爵位,又病歪歪的,但好歹还有些家底,他的宗室身份也还在。有他护持,章姐儿夫妻俩不说富贵荣华,温饱还是不愁的。这才过去几个月?半年都没到呢,章姐儿不好好跟着亲爹和老公过日子,又来联系前任继父做什么?
秦含真抿了抿唇,心想家里人如今都在忙活父亲秦平的婚礼,正是欢喜的时候,虽然不知道章姐儿为何要送信来,但还是别让她破坏了所有人的心情比较好。于是她便对虎嬷嬷道:“五叔还在京西大营里,打发个人,把这个给他送过去吧。只是要弄清楚,章姐儿在信里到底说了些什么,如果是过分的要求,就不能让五叔犯糊涂。”
虎嬷嬷有些不大赞成:“姐儿自己打开信看了吧?真要交到五爷手里,天知道他会不会犯糊涂?”
秦含真却还记得不该未经允许就拆人家私人信件的原则,摇头拒绝:“这是五叔自己的事儿。他要是还没想通,我拦下了这封信,也未必能拦下第二封、第三封,终究还是要看五叔自己的意愿。”
虎嬷嬷无奈,只得打发虎勇带着信亲自往京西大营跑了一趟。不过虎勇此去,大半天功夫就骑马回来了,将信原封不动地送回到秦含真手上。
秦安没有拆信来看,而是把信交给侄女儿处置。一向心软的秦安,今天难得脑筋清楚了一回。他觉得自己已经把章姐儿送回到她生父手中,章姐儿又已嫁人,她既有父亲,又有夫婿,无论出什么事,都用不着他这个前任继父操心了。他已经尽完了自己的责任,有闲心也会把精神更多地放在自己的儿女身上。
秦含真对此喜闻乐见,她私下跟虎嬷嬷说:“要是五叔能一直这么清醒下去就好了,不然我还真怕他什么时候又不合时宜地做起了好心人。”
虎嬷嬷笑笑:“五奶奶是个聪明人。”哪怕曾经弱势过,如今有了儿子傍身,小冯氏也渐渐聪明起来了,懂得去利用秦安的弱点,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丈夫的想法,让他成为了爱护小家、爱护自家亲骨肉的好男人。不管他这个变化是否令所有人感到安心和愉悦,只要他不再象先前那样总是犯蠢,家里人也就心满意足了。
秦含真不对叔婶之间如何相处的事发表任何意见,她如今得到了秦安的允许,就能放心打开信任去看里面的内容了。
章姐儿给秦安写信,其实是求助来的。兜兜转转,她才发现,这辈子真正能依靠的,仍旧是这个曾经疼爱她如同生父一般的男人。可惜,因为她的不懂事,也因为她生母的作死,她早已失去了这个男人的庇护。
章姐儿和丈夫回到生父赵碤家中,起初日子过得还可以。至少,赵碤有些家底,令他们吃穿不愁,不用为三餐奔波劳苦。同时,也因为身处章姐儿娘家生父的眼皮子底下,她丈夫没敢再公然打骂她了。除了赵碤让人准备给章姐儿补身的一些汤水药膳,偶尔会被他偷吃以外,章姐儿的生活可以说是过得相当称心如意了,身体也渐渐痊愈了许多。
她原以为这样安定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倒也真心关怀了生父赵碤一阵子,愿意去侍疾。赵碤原本因为何氏的原因,对这个女儿心中厌恶,但享受了她的孝顺后,也渐渐回心转意,觉得有个女儿承欢膝下也不错,甚至一度后悔当年一气之下将她驱走,否则如今她也不会沦落到嫁给一个不堪的男人为妻。
没错,赵碤对章姐儿的夫婿十分不满,很想给女儿换个老公。无奈他此时有病在身,又将亲友都得罪得差不多了,连个靠山都难找,所以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法采取什么行动。但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等他病情有了起色,就去找宗室里心软好说话的长辈帮忙,无论如何也要让女儿和离才是。这样他将来再给女儿找个可靠的上门女婿,多生两个孩子,哪怕是外孙,他也算是后继有人了,若是外孙能跟他姓赵,那就更好了。即使这外孙不能获得宗室资格,不能上玉牒,但起码在他心目中,他不曾绝了后啊!
赵碤的这番盘算,也不知道章姐儿的丈夫是否知情。反正他进了老丈人的家之后,安份地生活了一段时间,就忍不住露出真性情来,越发惹人生厌。很快,他就发现日子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富裕,周围的人对他也不大看得上眼。他心里郁闷,便到外头去消遣,很快就听说了赵碤的过往,知道了岳家真正的处境,也知道了含章的出身有多么不堪,如今甚至不能正式玉牒留名。
他千里迢迢上京来投亲,途中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可不是为了这样一个结果的!若是甘心小富则安,他何必费那么大的功夫?他有些不肯死心,便试图利用岳父的宗室身份,重新在京城做起生意来。然而赵碤不可能提供给他什么本钱,家底也有限,京城宗室又多,贵人也不少,一个名声不佳的光头宗室能让人如何敬畏?他顶多就是小打小闹,挣点儿跑腿费、茶水钱,真正有利可图的生意,谁也不带他玩耍。
他见老丈人这边无利可图,便试图去认识其他王府的宗室子弟,结交经营人脉,好借这些人的势去狐假虎威。可惜,赵碤从前作死时,就把自家人脉糟蹋得差不多了,即使还能指望舅家管氏偶尔贴补一些,以他私生女章姐儿夫婿的身份也不可能得管家人正眼相待。一些原本在外省可以做得顺利的生意,他在京城里竟然完全没法下手。因为总会有记恨赵碤的人,知道他的身份,便明里暗里给他下黑手,拖他的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