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阳侯夫人直叹气:“楚统领在我们侯爷麾下当差多年了,我们侯爷一向说他是个能干又稳重的好下属,哪里想到他在家事上如此糊涂?他夫人也是常见的,往日不觉得有什么,如今见她对旁支的妯娌如此纵容,谁心里不觉得诧异呢?不过想来楚统领也是为难,他在楚家本就不大受宠,小时候若不是有唐家撑腰,还不知能不能有今日的前程呢。楚家的事,哪里是他能做主的呢?”
太子妃娘家的情况,太后是知道的,也晓得楚正方年少丧母,在父亲续弦后曾经吃过些苦头,因为有唐家关照,苦头也有限,但他因此而更亲近唐家,也是事实。云阳侯夫人告楚家黑状,却有意识地把楚正方与楚家割裂开来,听在太后耳朵里,就成了蔡胜男的遭遇与太子妃一方无关了。没有楚正方的楚家,又算得了什么呢?有楚正方吃苦头的黑历史在前,太后立刻就对楚家生出了厌弃之心。
“楚家好没规矩!”太后道,“他家仗着楚正方,想要攀上东宫,却在外头胡作非为,坏名声岂不是都落到了东宫头上?真真岂有此理!”
太后决定要派宫人去楚家训斥一番。不过考虑到魏氏有孕在身,怕她受到刺激后有个好歹,倒显得慈宁宫不慈,因此训斥的对象就不挑她了,还是挑她的婆婆吧。无论魏氏的婆婆是否不慈,她终究还是那个家的主母,训斥她,固然是丢脸,但因为训斥的内容是她没有好生管教儿媳,纵容儿媳行恶,所以也算是另类地肯定了她的主母身份。饶是魏氏夫妻再胆大包天,难道还能对慈宁宫的旨意视若无睹?这已经是太后的仁慈了,才没有重罚魏氏,但若是魏氏不知悔改,等她生下腹中孩子,还有的是苦头等着她呢!
这种事对于太后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她吩咐完左右宫人,也就不再放在心上了,倒是把蔡胜男叫到跟前来,问了不少话,主要是问她在边城的生活,以及平日的喜好等等。蔡胜男过去的日子,算是太后从未经历过的,但听着也挺有意思,心里越发明白牛氏为何会喜欢蔡胜男了。太后也清楚,牛氏尚未向蔡家提亲,便想着自己也是秦平的长辈,帮上小辈一把也好。
于是,太后就向云阳侯夫人夸了蔡胜男几句,又道:“不能因为那魏家行事可恶,就耽误了孩子的终身。外头流言必然很快就会消失,孩子将来的前程,你可有什么打算?不要拖太久了,女孩儿能有几年青春能被耽误的?”然后试探地问她可给蔡胜男看好了什么人家?若是没有,她倒是有门不错的亲事,愿意牵线做媒。
蔡胜男再落落大方,闻言也羞红了脸,低下头去。
云阳侯夫人倒是大喜:“若是太后娘娘愿意为胜男做主,那自然是胜男的造化!只不知是哪户人家?”
太后道:“哀家也不做独断专行之事,只是瞧着胜男合适罢了。就是永嘉侯的世子,年岁是大些,还是续弦,但他前头不曾留下子嗣,唯一一个女儿今年就要出嫁了。且永嘉侯世子为人性情温和稳重,待人极和气的。他现如今正在云阳侯麾下,永嘉侯夫人听闻也与你相熟,你们两家可以私下商量商量,若是亲事能成,岂不是皆大欢喜?”
云阳侯夫人有些吃惊。虽然此前她见牛氏对蔡胜男喜爱有加,还真想过这桩婚事的可能性,只是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觉得不合实际,万万没想到连太后也觉得蔡胜男与秦平合适。她倒不嫌弃秦平是续弦,蔡家上下本就有意亲近秦家,这门婚事原本再合适不过了。
说实话,蔡胜男这个年纪,又是从边城来的,想要在京城说一门体面的好亲,不可能不考虑续弦这个选项的,只不过是初婚优先罢了。但秦平的家世才干足以抵消年龄与续娶这两项缺点。况且这是太后提出来的婚事,又避免了旁人的闲话,觉得蔡秦两家三度联姻,云阳侯有太过明显的攀附外戚之嫌……
云阳侯夫人心念电转间,已经拿定了主意,不过嘴上当然不可能一口应下:“太后娘娘做的大媒,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待回去了,臣妾就去拜访永嘉侯夫人。倘若我们家与永嘉侯真的成了亲家,一定备下大礼谢媒……”
太后听得眉开眼笑:“云阳侯夫人的谢媒礼,听起来真叫人心动,那哀家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到时候哀家下旨赐婚,也让胜男姑娘风风光光出嫁,那些无来由的流言蜚语,就让它们随风散去吧!”
云阳侯夫人带着蔡胜男出宫不久,慈宁宫的使者就往楚家去了。在有心人的传扬之下,魏氏受训斥的消息迅速传开来,楚家此番也是丢尽了脸面。
楚正方夫妻虽然表面上似乎不曾被卷进去,但在楚正方夫人再次进宫,试图到太子妃面前再为楚家辩解的时候,太后先把她召了过去,道:“哀家知道你在楚家是晚辈媳妇,正方不受他父亲继母待见,你也同样艰难。只是规矩是规矩,一个家族的名声是最要紧的。如今正方正是受东宫重用的时候,太子殿下对他寄予厚望,你们夫妻行事,就该更加小心谨慎,莫辜负了太子殿下才是。楚家行事有不妥,正方既然是楚家子,自然也会受楚家连累。你们夫妻不可对此视若无睹。有句老话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正方身为楚家长房长子,亦是未来的家主继承人,该尽的职责就要尽,该管的事情就要管。将楚家整治好了,朝廷诸君才能相信,正方进能齐家,出能安天下,又怎会再反对太子殿下重用他呢?”
楚正方夫人这时候想要再辩解楚家没问题都不成了,太后都训斥过的人,她能护着么?既然太后没把楚正方当成是责任方,楚正方夫人当然也不可能自投罗网。她只好唯唯诺诺地接受了太后的“好意劝告”,表示一定会与丈夫一同,好好整治楚家上下,阻止楚家人再行差踏错的。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又打发心腹宫人陪同楚正方夫人去东宫见太子妃。等见了太子妃,不等楚正方夫人开口,那宫人就先向太子妃告知太后近日做了什么,又转告了太后这么做的用意:“楚统领乃是太子殿下得用之人,未来前程似锦,不能让楚家拖了他的后腿,进而损及东宫清名。太子妃不必忧心,太后娘娘知道谁才是罪魁祸首,已经替太子妃处置过了。太子妃只管好生休养,早日痊愈,也好继续辅佐太子殿下。”
太子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抿着唇低下头去谢恩。
而楚正方夫人,除了闭嘴老实磕头,还能做什么呢?
水龙吟 第五百一十五章 谗言
慈宁宫的宫人离开后,太子妃几乎是无力地坐倒在座位上。岑嬷嬷连忙搀住了她,又忙忙吩咐宫人取参汤来,给太子妃定定心神。
太子妃拦住了她:“人还没走远呢,叫人听见了象什么样子?难不成我还做错了什么事,被太后娘娘说了几句,便吓破了胆么?”
岑嬷嬷红了眼圈,低头拭泪:“娘娘太不容易了……”
太子妃摆摆手,无力地吩咐道:“让方才在场的宫人闭紧了嘴,休要到处胡说八道去。”岑嬷嬷连忙应声下去了,但还是不大放心太子妃,便打算吩咐过宫人后,就亲自去熬一碗安神汤来,给太子妃吃下去。
这碗安神汤可是楚家表少奶奶亲自寻来的独家秘方,太子妃吃过之后,就觉得身体好受许多,人也有精神了。换了别的安神汤,再没有这么好的效果。太子妃方才定是受了不小惊吓,却又顾虑太后娘娘的看法,不敢叫太医。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没法子,只能给太子妃熬一碗安神汤了。
岑嬷嬷离开后,殿内就只剩下太子妃唐氏与楚正方夫人二人。太子妃唐氏立时沉下了脸:“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既然说魏氏娘家哥哥是得知蔡家女不守闺训,行事无礼,方才退的婚,继而被云阳侯怀恨在心,陷害报复,那如今怎的太后会训斥楚家与魏氏?!别跟我说,太后娘娘是被云阳侯府所惑,方才误会了,太后娘娘可没那么糊涂!若不是打听清楚了,断不可能公然站在云阳侯府那一边!”
楚正方夫人也有些吱唔了。她今日进宫,本就是想为楚家说情来的。如今被太后插了一手,她想要在太子妃面前进谗言,也没那么容易了。太子妃既然知道了太后的态度,还能轻易被她说动么?可若是就此认错,她在太子妃这儿所花的功夫,说不定就白费了!这叫她如何甘心?
她只能硬着头皮洗白自己:“娘娘明察!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魏氏在我面前一向恭敬守礼,我看她也不象是个势利人,族里上上下下都说她的好话,总不能全家人都在撒谎吧?况且魏氏向我哭诉她哥哥退亲之事时,证据都齐全,不象是假的。也不知道太后娘娘为何会信了云阳侯府,忽然发作……我如今也是六神无主呀!”
太子妃见她说得可怜,神色稍稍缓和了些:“这么说,你也是叫魏氏哄骗了?只是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年轻媳妇,怎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把楚家所有人都给哄骗住了?该不会是你在哄骗我吧?!”
楚正方夫人忙道:“冤枉啊,娘娘!我在别人面前兴许还会说点儿言不由衷的话,但在娘娘面前,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娘娘与我又不是外人,我怎会欺骗娘娘?!魏氏这事儿……”她顿了顿,咬牙道,“兴许是她告诉我蔡家女之事时,有些添油加醋了吧?但蔡家女若果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魏家人也不会如此绝然,坚持要退婚。而事后魏家人更是被蔡家报复,落得如今的结局。我看他们两家人,估计也是半斤八两,谁也谈不上无辜,都是一样的狠角色!”
太子妃皱了皱眉头,觉得也有道理。哪怕蔡家女确实有做错的地方,魏家把人拖成老姑娘后,退婚又退得这般张扬,如今完事了又咬着人不放,确实有失厚道。而蔡家女也不是省油的灯,倘若真是个温顺好脾气的人,也就不会向云阳侯告状,对前任未婚夫下狠手了。魏氏肯定是利用了楚家,蔡家女也利用了云阳侯,也不知云阳侯府在太后面前说了些什么,竟然能请动太后娘娘为一个族女撑腰。如今楚家固然是丢了脸面,但楚正方夫妇也同样面目无光,至于他们身后的自己,就更不必提了。
太子妃叹气:“表弟妹,你们日后……行事谨慎些吧。别再被楚家人利用了。他们说的话,你们要多想一想,不能他们说什么,你们都信。”
楚正方夫人犹豫了一下,不答反问:“娘娘,太后娘娘方才说的……罪魁祸首,真的是指魏氏么?她是不是……在向娘娘暗示些什么?”
太子妃一愣,随即沉下脸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指太后娘娘说的罪魁祸首是我?!”这话她是不信的,太后派来的宫人明言,那所谓的罪魁祸首,太后已经处置过了,如今只是来告诉她一声,这又怎么可能指的是她?!
楚正方夫人却吞吞吐吐地道:“可是……太后娘娘若只是要将她训斥楚家女眷一事,跟娘娘说一声,又何必特特言明她已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呢?我总觉得那宫人话里有话……兴许是我多心了吧,可太后娘娘近日正对娘娘有所不满,她老人家会不会觉得……魏氏和楚家都是仗着娘娘……方才胆敢跟蔡家人对着干的呢?可是我们与蔡家人对着干,并不真是为了魏氏的几句话,我们只是看不得云阳侯府对娘娘的怠慢罢了!”
楚正方夫人先前在太子妃面前进谗言时,就是用的这个借口。她认为,云阳侯胆敢对楚家媳妇的娘家下狠手,革了魏氏哥哥的职,贬了魏氏父亲的官,还把人远调西南,都是因为没把楚家放在眼里的缘故。可是楚家有个楚正方,楚正方背后是太子妃娘娘,云阳侯根本没有半丝顾忌,也没让夫人进宫向太子妃打声招呼,明摆着就没把太子妃当一回事。他家为什么胆敢这般怠慢太子妃?不就是因为太子妃无子,而东宫又进了新人,很可能会诞下皇孙的缘故么……
若换了是从前,这种话未必能糊弄得住太子妃。然而如今她正是钻牛角尖的时候,又有些精神不振,难免就会犯糊涂,听表弟妹如此这般分析一通,忽然觉得有些道理。
太后这段时间正对她有所不满,又怎会为了楚家的事特地来安抚她一声,让她别多心呢?太后近来可不象对她有这般慈爱,所以定是别有用意,宫人转达的那番话,多半是在敲打她吧?
太子妃的脸色顿时白了,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半晌才道:“我自问从未做错过什么,为何太后娘娘与朝臣都要这般待我?只因为我无子么?!”
楚正方夫人红着眼圈哽咽道:“娘娘莫难过了。这种事……岂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只要娘娘一直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无论东宫哪位嫔御生出了皇孙,都要唤娘娘一声母亲,即使不会将您视作亲母般孝顺,也不敢对您有半丝无礼的……”
太子妃苦笑:“表面功夫谁不会做?私底下是什么心肠,谁能知道呢?不是亲生的,终究养不熟。他们自有生母,又怎会不为生母着想?而他们的生母,只会把我视作碍脚石吧?我一个无子的正妻,谁又会把我放在眼里?”
楚正方夫人犹豫了一下,小心探问:“娘娘,上回我给您出的主意……您还是不愿意试试么?”
“什么主意?去母留子么?”太子妃摇了摇头,“那不是什么好法子,反倒会留下祸根,不必再提了。”
“那……从楚家择选孤女,送入东宫固宠呢?”楚正方夫人凑近了太子妃,把声音压低了些,“娘娘放心,既是我们夫妻挑选的人,那必定再老实乖巧不过。况且她父母双亡,能依靠的就只有我们夫妻,与楚家众人都不亲近。大爷与我,自然不可能帮着她给娘娘添堵。她人又老实,再无外援,想要生事也生不起来。您若愿意,将她生下的孩子记在自己名下,断绝她的后路,也是无妨的。若您怜惜她,不忍伤她性命,那就赐她一个不高不低的位份,保她一世平安富贵,也就是了。她原无父无母,即使在外头给她说亲,也攀不上什么好人家,能进宫侍奉太子殿下,就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大爷与我冷眼看了她两年,对她的性情了若指掌,若不是十分有把握,也不敢给娘娘出这个主意……”
太子妃此前曾经拒绝过楚正方夫人的这个提议,但今日后者再提起,太子妃却沉默了。她正在犹豫。倘若不想坐以待毙,她就必须想出解决办法来。
她已年近四十,身体又不好,试了好些年,甚至曾一度独宠,都不曾有怀孕迹象,只怕是再也生不出孩子来了。她倒想从宗室中正经过继一个呢,可太子殿下看中的赵陌自个儿不乐意,她喜欢的蜀王世孙出身又不佳,其他宗室子弟,还不等她去了解,就被太子殿下否定了,如今更是直接纳了新人进后院,过继之事也不必再提起。再这样下去,她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别的女人生下太子的子嗣了。
倘若真的有一个出身性情都不错的女子,别无外援,只能仰她鼻息,为她固宠,给她借腹,生下太子殿下的子嗣,然后交由她从小抚养,甚至从一开始就在皇室玉牒上改变了出身,由嫔御之子改为正妃之子,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真正的生母是谁,那么……与她亲生的又有什么不同?就算孩子将来长大了知道真相,他的生母也没有能力背叛她。她待其宽仁些,不令孩子心中生怨,也就是了。
太子妃有些动摇了。
而楚正方夫人小心翼翼地偷看着她面上的表情变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水龙吟 第五百一十六章 筹谋
楚正方夫人回到家中,等摒退下人,方才露出了疲倦之色,整个人也忍不住放松下来。
今日宫中之行,着实令她捏了一把汗。好几回她都以为要糟糕了,幸好她足够机灵,应对得当,太子妃唐氏也没有令她失望,才总算把事情维持在可控范围内。否则筹谋已久的大事就此受挫,哪怕不影响他们夫妻如今的富贵权势,未来也终究不如原本期望的那般风光,那就太让人扼腕了。
不过,事情发生了变故,楚正方夫人也不敢大意,立刻就打发人给丈夫送了信。楚正方知道妻子今日要进宫,因为关系到楚家脸面是否能得以挽回,他还挺关注的,即使在城卫衙门,也有些心不在焉,一得了妻子派人送来的消息,立刻就寻个理由,告假早退了。
回到家里,他连衣裳都顾不上换,就问妻子:“如何?今日进宫,太子妃可答应了你所求?”
楚正方夫人没好气地说:“别提了!今儿真真吓了我一大跳!”就把今日在宫中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由于屋里只有夫妻二人在,她还把后来与太子妃唐氏交谈的话,都一五一十地复述出来,最后叹道:“幸好我应变得快,太子妃近日又还算好糊弄,我才把人重新扳回来了。否则她若是从魏氏这事儿对我们夫妻生出几分不满来,往后我们再跟她说话,就没那么容易了!真是的,我们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功夫?换了去做别的事,什么做不成?偏偏只能在她一个人身上操心,却还不能确保她必定听我们摆布,真真叫人生气!”
“胡说些什么?!”楚正方瞪了妻子一眼,瞥向门窗的方向,“就算是在自己家里,也要小心谨慎些,你怎知道这宅子里的人就必定个个可信?万一隔墙有耳,还是与我们离了心的,将机密之事泄露出去,那该怎么办?!”
楚正方夫人掩了掩口,干笑着说:“不至于吧?咱们自己的院子,难道还有谁是有外心的?我早就清理过了,包管院子里全都是咱们自家的心腹,就连院子里做洒扫的粗使婆子,也个个嘴紧!”
“小心驶得万年船,更何况我们的主意不知挡了多少人的富贵路?”楚正方肃然道,“再谨慎都是不为过的。人心难测,太子妃难道就提防过我们?!”
楚正方夫人只得老实低头认错。
楚正方其实只是要妻子拿出一个正确的态度来罢了,倒不是非要将人骂得狗血淋头不可,见她认错,也就放过了。只是他对妻子在东宫的行事效率有些不满:“虽说这一回,你看似把太子妃给糊弄过去了,但若是她过后细想之下,略有一分清明,又或是被太子发现,劝说几句,说不定就会明白过来,实在是风险太大。我们如今一切富贵荣华,都是寄托在太子妃身上,偏偏太子妃又不肯事事听从我们劝告,总还差些火候。再这样下去,对我们十分不利。你得赶紧想法子,说服太子妃接受提议,把我们的人安排进东宫才行。我们不能一直指望她,她又生不出儿子来,顶多就是借个势罢了。”
楚正方夫人小声抱怨:“我已经想尽法子了,如今她也有些动心,说不定过几日就点了头。我难道不想多催着些么?但催得紧了,就怕她会起疑心。她如今多心得很,虽说这么一来,我们要在她面前说其他人的坏话,会更容易让她相信。但她多心又不是只针对太后、皇上与太子的,对我们也一样会多心。我不敢冒险,只好慢慢来罢了。大爷就别催我了,这种事哪里能着急?”
她又叹气:“若是敏顺郡主对咱们儿子能亲近一些,事情可能会更顺利一点儿。可是郡主脾气太过古怪了,真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我有心要亲近她些吧,她反倒与我越发疏远了,见了面对我和儿子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又不肯理睬我们闺女,甚至还在太子妃面前帮着蔡家人说话。若不是我及时发现,又让岑嬷嬷想办法支开了郡主,让她与太子妃母女生隙,说不定早就坏事了!可她毕竟是太子妃唯一的亲骨肉,太子妃不可能真的跟她生分了,我想要做些什么,也无从下手,否则也不会留下这么一个隐患。”
“你还说呢!”楚正方没好气地道,“倘若当初你不是贪图尚主的富贵,生出让儿子迎娶敏顺郡主的念头,兴许郡主还不会对我们家生出戒心来。郡主小时候跟我还是挺亲近的,那时候怎么不见她给你脸色看?幸好太子妃不曾因为郡主的想法,就与我们生了嫌隙,否则你就是我们家的罪人了!”
楚正方夫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只是无言辩解。她也知道当初自己是有些鲁莽了,但这也是一片慈母之心。
长子虽然一向身体健壮,无奈实在不是读书的料,武艺也学得稀松平常,兵法更是远远说不上精通,只有骑射还算拿得出手。这样的本事,难道让他入军伍里做个小武官么?没有军功,肯定升得慢,官位也高不到哪里去。儿子如今也到婚龄了,她得开始为他相看起来。他们想为儿子娶什么样的媳妇,又能娶到什么样的媳妇,真真没少为此烦心!若长子小上几岁,等他们夫妻二人得升高位,再考虑婚配,倒也容易,偏偏如今不上不下的……真要给儿子将就着娶上一个,他们夫妻又为儿子委屈!
既然自家与太子妃亲近,敏顺郡主又快到婚嫁的年纪了,倘若儿子能娶到敏顺郡主,将来一辈子的富贵荣华都不必愁了!敏顺郡主将来便是新君嫡出的大公主,身份尊贵,无人可及,她的驸马,只要不行谋逆之事,便可跟着得一辈子的风光!虽说尚了主,就等于绝了参政的前程,但他们长子本来就不是有才干的人,能得一门富贵之极的亲事,保得一生荣华富贵,也就足够了。偏偏敏顺郡主又看不上他们的儿子……
楚正方夫人心中暗暗不甘,想着敏顺郡主年纪还小,身体又不大好,若是能说服太子妃将女儿晚嫁,起码能拖上四五年时间。有这么长的时间,说不定他们夫妻要筹谋的大事已经成功了,到得那时,她若仍想要敏顺郡主做儿媳妇,未必不能心想事成。
楚正方夫人暗暗将这个念头埋葬在心底,也不在丈夫面前提起,免得再被他训斥。
她换了话题。
因太后横插一脚,魏氏受训斥的传言已经传得人尽皆知,这时候再死撑魏氏和魏家已经没有意义了。况且就算把蔡胜男的名声踩到了泥地里,也不过是对付了一个蔡家族女罢了,对云阳侯的威胁不大。原本楚家还可以借由魏家被贬一事,攻击云阳侯公报私仇,可太后发了话,事情就成了定局。若是这时候再让人说云阳侯有错,就打了太后的脸。
楚家现在还不能跟太后对上,只能忍下这口气。
万幸的是,太后对外只说魏氏与魏家的不是,即使斥责了楚家,也没把楚正方夫妻给算上,他们夫妻如今似乎没有受到太多的连累。然而,他们不能因此就掉以轻心了。楚家这边吃了亏,他们夫妻还需要多加安抚,否则,楚家人心背离,对他们同样不利。
楚正方夫人抱怨道:“这事儿原本是他们的不是。魏氏不过一介妇人,有些小心思也没什么。但云阳侯既然已经出了手,他们就该收敛才是。本来只是魏家与蔡家之争,如今倒把我们楚家给卷进去了。我们夫妻原就不该为魏氏出头!若不是他们口口声声说什么,大爷是楚家未来的家主,应当为楚家人做主,我们又怎会落入如今这等尴尬的境地?!”
“别说了!”楚正方的脸色比妻子更加阴沉,“我本就是楚家理所当然的家主候选,我不出面,难道还能便宜了旁人不成?!魏氏一介妇人,何德何能叫我替她撑腰?我不过是看在堂弟的脸上而已!他身体不好,子嗣艰难,魏氏这一胎得来不易,若能让她顺利地为堂弟生下子嗣,外头一点儿小事,我便替他们夫妻出面解决了又如何?你身为长嫂,理当多多关心弟妹,怎么还能心生怨怼,在我面前说他们的不是?!”
楚正方夫人心里委屈,却低头不敢辩驳。楚正方斥过妻子,也稍稍缓和了神色:“也罢,如今太后出手,堂弟妹也只能忍了这口气。你多多开解她,让她不要想太多,好生养胎是正经。只要她为堂弟顺利生下子嗣,将来我们得势的时候,还怕不能为她挽回脸面么?”
楚正方夫人口里答应着,脸色不大自然地站起身:“那我……我去看看堂弟妹。”楚正方点头,她便转身走人。
她板着一张脸,神色僵硬地出了自己的院子,却没往别房的院子去,而是走到一处僻静所在,对着墙根底下的一排花树,站了好一会儿,脸色才慢慢缓和下来,可以勉强端起笑脸来,面对其他人了。
这时候,不远处的小路走来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楚正方夫人认出是丈夫的堂妹,失了父母后依他们夫妻而居的楚渝娘,便把脸一沉:“渝娘,你这是要上哪儿去?这是出去的路吧?”
楚渝娘看见她,便住了脚,低头束手,沉默不语。
楚正方夫人正一肚子气呢,便忍不住有些迁怒:“你怎么不说话?这是要上哪儿去?别告诉我,你又要去看你外祖了?我早告诉过你,你外祖是蜀王府罪官,走运才逃脱了罪责,丢官了事。你离他们远些,省得沾染了晦气。怎么你就是不肯听话?!”
水龙吟 第五百一十七章 探望
楚渝娘低着头,眼圈红了,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楚楚可怜。
她本生得姿容俏丽,雪肤花容,但今日穿得低调,打扮得也不华丽,若不是容貌与气质撑着,不看脸还真象是一般小康人家的女儿而已。这样的穿戴,她又怂着,越发显得她柔弱可人了。哪怕什么话都没说,旁人也觉得她在害怕。
楚正方夫人见状,倒把先前那几分迁怒的怨愤给散去了七八成。想起这个小姑子虽然寄人篱下,需得仰他们夫妻鼻息,又一直不肯听话地弃外祖一家于不顾,但楚渝娘本人还是个挺老实乖巧又贴心的姑娘,对他们一家十分殷勤关心,也是一心为着他们家着想的。更何况,他们夫妻正有用得上楚渝娘的地方,倒不如对人太过苛刻了,让小姑子心里生隙,日后不好说话。
这么想着,楚正方夫人便放缓了语气:“你也别怪嫂子总是说你!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你外祖,可如今是什么时候?先前我跟你提过的话,你是不是都忘了?!我老实告诉你,那事儿已经有了苗头!不定什么时候,宫里就要来人了。你还不赶紧把我交代给你的东西全都记熟,再多演练演练宫中礼仪,成天想着出门做什么?!倘若宫中派人来打听你的事儿,知道你成天不着家往外跑,贵人们还能看得上你么?更糟糕的是,倘若宫里打听到你父母是谁,知道你家里跟逆王还有干系,又怎会选中你?!这可是关系到你未来前程的大事!你怎么就不上心呢?!”
楚渝娘的脸色白了一白,怯怯地问:“嫂子,你是说……你是说……宫里……有消息了?”
“没错。”楚正方夫人虽然还未得到太子妃的明确许可,但她很有信心,那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而且不会等上很久,“说来这主意当初还是你替我出的,这件事有多重要,不必我说,你也该知道得一清二楚。渝娘,你早就到了说亲的年纪,可是一直都没法说一门好亲事,是什么缘故?你心里明白。如今,我和你哥哥将你过继到三房去,让你顶着一个清白的身份,有机会进东宫为妃,将来更有机会在后宫之中升到更高的位置。这可是你的大造化!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你以后还不知道会嫁得什么样的人家呢。哥哥嫂子都是为了你好,就盼着你能争气,为我们楚家生下一位皇孙。你要明白你哥哥与我的一番苦心,不要令我们失望才好!”
楚渝娘咬了咬唇,柔柔地道:“嫂子放心,我……我明白的,我一定会尽力,不会让你们失望……”
楚正方夫人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既然如此,那你就回房去吧。一会儿我让教养嬷嬷过去看你,再把宫中礼仪重新修习修习。你也有好些日子没练了,别忘了才好。”
楚渝娘吞吞吐吐地道:“嫂子,今日就放我去看外祖吧。我这般打扮,坐小车从后门出去,别人只当是家里的丫环出门,不会有人知道我是谁的。我已经有好几日没去看过外祖他老人家了。嫂子也知道,我外祖外祖母年纪大了,舅舅舅母又不在家,只有两个老家人在,也不知侍候得好不好……”
楚正方夫人沉下了脸:“我方才说的话,你都没听进心里去,是不是?!就算别人不知道你身份,以为是丫头出门又如何?你们直接往蜀王世子府隔壁的宅子去了,那宅子里住的还是从前蜀王府的属官,外头人知道了,还不得猜疑我们家跟蜀王府有什么干系呢?!当年蜀王风光的时候,谁知道他脑后生着反骨呢?家里人全无提防,才会让你父亲结了这门亲,还走门路去了蜀地为官。若不是你父母去得早,只怕也要被卷进蜀王谋逆案里头,连带的我们整个楚家都有麻烦了!你哥哥与我把你接回来家里养着,好歹对你也有几分恩情,你难道就不为我们想想?为什么就非得要跟你外祖纠缠不清呢?!若是担心老人无人照顾,大不了我多买几房家人送过去,成么?!”
楚正方夫人都要暴躁了。说实话,这个小姑子的出身条件真的不是很好,有个在蜀王府做属官的外祖父,父亲还在渝州府做过几年通判,连她本人都是在渝州出生的,因此才会起了个闺名叫渝娘。这样的家世,送到宫中贵人面前,肯定二话不说就会被踢出选秀行列。
可是没法子,楚正方夫妻俩在家族中精挑细选,都没发现几个可堪造就的美人胚子。这渝娘却是从小儿就生得貌美,豆蔻年纪就已是绝色。若不是她有这张脸,他们夫妻也不会特特把人接回家里教养了。为了送她进宫,还特地安排了过继,让她能换一个清白身份。再加上渝娘人也不笨,性情更是温顺,身体一向很好,楚正方夫妻从陈良媛的入选推断,太后与皇帝偏向的,应该就是这种类型的美人,太子应该也挺中意,这才决定要送楚渝娘入东宫。
他们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倘若因为楚渝娘的真正身世暴露,以至计划夭折,那他们真是要吐血了!
楚正方夫人板着脸,就要好好教训小姑子一番,却听得楚渝娘细细声地为自己辩解:“嫂子容禀,今日原是有缘故的。前些日子我去看望外祖时,听闻舅舅写了家书回来,道是在教谕任上过得艰难,日子清苦,想让家里设法贴补一二。外祖与外祖母商量过,决定要将京中的宅子租出去,他们带着老仆到通州乡下,买一座小庄,就留在那儿养老了。如今已经过去了几日,想必这事儿已经有了眉目。我今日过去,说不定就要与外祖和外祖母告别了。二老搬去通州后,我还不知能不能再见到他们。若是进了宫,说不定……就是永别了!”说着说着,楚渝娘的眼圈便又红了起来。
原来是这么一个缘故。楚正方夫人的脸色略缓和了些:“原来如此。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过?”她想了想,如果楚渝娘的外祖父母真能从此滚去乡下,再不回京,那自然再好不过。既然他们夫妻日后还要指望楚渝娘去实现他们的愿望,给小姑子一些甜头,也没什么要紧的。
楚正方夫人便道:“既然如此,你去也成,只是要多带几个人。我再派一个婆子陪你去。一路上小心,别叫人知道你的身份。对了,马车要在城里多绕几圈,别叫人发现你是谁家的人才好。在你外祖那儿也别多待,道过别就回来吧。你也别舍不得你外祖外祖母了,他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法翻身。但若是你在宫里站稳了脚跟,有了出息,想要帮衬一下你舅舅,却不是难事。你难道忍心让你舅舅一辈子在那等山野小县里做个教谕?好歹也要换个富庶些的州府,到时候你外祖父母自然也能跟着沾光。这种事不必惊动宫里,就能有人替你办了。只要你有足够的份量,自会有人巴结上来……”
楚渝娘面露感激之色,对楚正方夫人点了点头:“多谢嫂子想着,我心里明白的,一定不会让哥哥嫂子失望!”
楚正方夫人勉强点了点头,带着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叫了一个跟出门的婆子来,如此这般吩咐一遭,方才放楚渝娘走了。
她根本不知道,楚渝娘转过身,出了楚家的宅子,上了车后,脸上那怯生生的表情顿时就消失了,代之以阴沉的神色。显然,楚渝娘对于堂嫂强加的“关心”,感到十分不满。但她没有发作,因为她需得先把楚正方夫人安抚住了,才能确保自己能顺利出门,前去外祖家。那里有她想见的人正在等着她。
马车在城里绕了两圈,方才在楚渝娘外祖家宅子的后门停下了。她下了车,跟车的楚家婆子便立刻走到了她身边,扶着她进门。
楚外祖已经在后门等待多时了,见到久别多日的外孙女,他顿时老泪纵横:“渝娘,你可算来了!”
楚渝娘红着眼圈扑了上去:“外祖!”不等老人多说什么,她就飞快地道,“您上回说要把这宅子租出去,换些钱粮,然后与外祖母一道搬去通州乡下居住,不知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可找到房客了么?”
楚外祖顿了一顿,点头道:“已经找到了,说好了明日就签契约。我们很快就要搬走,倘若你今天不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他看向楚家婆子,微微点了点头。
楚家婆子板着脸道:“亲家老爷,我们奶奶吩咐了,姑娘如今大了,不是从前的小姑娘,总是出门不合规矩,让人知道了要说闲话的,还是早些回家的好。改日亲家老爷乔迁新居,我们奶奶再打发人来贺就是了。”
这话却是虚的。楚外祖也没说什么,只道:“你们奶奶有心了。”便转头看向外孙女儿,“你外祖母在佛堂呢,就等着你去了。她有好些东西带不走,说要给你留着,以后做嫁妆。你去见她,跟她说说话,再给你爹娘上炷香吧。回到楚家,你也不方便祭拜他们。”
楚渝娘心神领会,点了点头:“是。”便转身往佛堂的方向走去。那是位于宅子西北角的一处清静院落,只因僻静少人去,特地被僻作佛堂。
楚家婆子想要跟上,却被楚外祖拦住了:“让她们娘儿俩说说话吧,这位妈妈还请前头花厅里看茶。”
楚家婆子心里好奇,楚渝娘的外祖在蜀地为官几十年,外祖母听闻是蜀地富户出身,本就有钱,而且他家是直接免的官,不曾被查抄过,想必攒下了许多好东西呢,也不知会给楚渝娘塞多少?回去的路上,她可得好好留意才行。
楚家婆子去了花厅,没有打搅楚渝娘与其外祖母的交谈。她不知道,在西北角的佛堂里等候的,并不是楚渝娘的外祖母,而是一位青年男子,身材瘦削,神色苍白。
楚渝娘一见他,便忍不住掉下泪来,软软地扑进了他怀中:“世子爷……”
水龙吟 第五百一十八章 密会
楚渝娘伏在蜀王世子怀里,抽抽答答地哭着,越哭越委屈。
蜀王世子开始还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但见她一直在哭,便开口道:“好渝娘,别哭了。虽然如今相见不易,但好歹你我今日能得聚首了,不是么?我宅子那边有宫里派来的耳目,我即使能躲得一时,也难保消失时间长了,不会引起那些耳目的疑心。我们还有正事儿要商议呢,你先把眼泪擦擦。”
楚渝娘闻言连忙抬袖擦去面上的泪痕,只是还舍不得离开蜀王世子的怀抱,软软地道:“世子,今日楚正方之妻几番阻拦,若我不是说外祖即将搬迁去通州居住,需得前来告别,说不定她还不肯放我来呢。饶是如此,也派了个婆子跟着我,如今就在外头院子里。”
蜀王世子点点头,将她放开,拉她在旁坐下:“我知道了。一会儿我们长话短说,别叫那婆子生疑。如今你还需要楚正方夫妻的助力,万不可在这时候引他们疑心。”
楚渝娘有些遗憾地看到他放开了自己,但还是乖巧地应下:“是。”又想起自己今日刚得的大消息,连忙告诉蜀王世子,“楚正方之妻方才跟我说,送我进东宫为嫔妾之事,已经有眉目了,为此不许我时常出门,也不让我暴露跟蜀王府的关系。世子爷……”她欲言又止,眼圈渐渐地红了,“我……我真的要入宫么?”说完眼泪又掉了下来。
让她入东宫,给太子做妾,将来为太子生下子嗣,这是蜀王世子前几次见面时就吩咐过她去办的。她一心向着蜀王世子,当时答应得爽快,但如今事情就在眼前,她想起自己还是清白之身,从小心仪蜀王世子,一直梦想着要嫁给他,如今却不能侍奉心爱的男人,反倒要委身于旁人,她心里如何不委屈呢?
蜀王世子却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柔声安抚她道:“渝娘,你待我一心一意,我又怎么忍心辜负你,让你去侍候别的男子?只是我如今身不由己,连出来见你外祖一面,都是瞒着人挖了地道,掩人耳目,方能成事。我那宅子里更是连下人出入都不得自由。即使我有心于你,又能给你什么?难不成真要你一辈子见不得光么?即使你忍得,楚家人也忍不得!等到楚家人决定了你的亲事,你还不知道会嫁到什么地方去,到时候我便是想见你一面,也难上加难了!相爱不能相守,岂不是人间惨事?但你若委屈一下,进宫去挣个前程,只要将来你所生的皇孙能成为皇嗣,就有底气让我恢复自由!而只要你我的地位越高,手里掌握的权势越大,即使每日相守,又有谁敢阻拦呢?”
楚渝娘低头听着,心里已经和软下来,柔声道:“是我糊涂了。我不该在这时候任性才是。”
蜀王世子露出了微笑:“怎么会?这是你对我的真心,我只会觉得高兴。”
楚渝娘闻言也高兴起来了,忙道:“世子爷,我们多说说话吧。每次见面,我们都说不了几句心里话,就要匆匆分离。要是我很快就要进宫,就再也没法随心所欲地过来见世子爷了。我听楚正方之妻的意思,似乎在今日过后,便不肯再放我出门。这一别,还不知道要过几年,我才能再与世子爷相逢,我……”
蜀王世子不等她说完,就握住她的双手,打断了她的话:“你说得很是,我们是要小心,可能接下来有很长时间都没法再见面了。趁着如今你我可面对面说话,我就把一些事情给你说清楚,省得旁人转达时遗漏了什么,又或是泄露了风声。”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紫金竹节镯来,放到楚渝娘手心,“这东西,你一定要收好了,千万不要离身!也别叫旁人离得太近了。”
楚渝娘眼中一亮,紧紧握着那镯子:“这是世子爷给我的念想么?你放心,我一定会收好它,绝不会离身的!死都不会!”
蜀王世子顿了一顿,才道:“这镯子里有机关,你仔细瞧瞧,有几个竹节是中空的,里头装了一些药粉。”他压低了声音,“这些药粉无声无味,能迅速溶进茶水中。给男子服下,则会损及精气,令其无法令女子怀孕,生出子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