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陌只是要试探,并不是真想打趣敏顺郡主,忙笑着赔了不是,又许诺了几样小礼物,都是郡主私下里想要很久,却又不敢在母亲还在称病的时候提出要求的小玩意儿。小姑娘得知自己即将得到这些想要的东西,顿时欢喜不已,对赵陌更看得顺眼了。
她便跟赵陌说起了一个外人不知道的秘密:“不管楚家表舅母原本对我有什么想法,在我拒绝了母妃的提议之后,他家便已经打消了主意,倒是如今又提了另一个建议来,说母妃要是信不过外头的女人,就从楚家旁支里挑一个姑娘进宫去,借腹生子,比别人更容易拿捏些,也不怕会出夭蛾子。母妃有些犹豫呢,我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如今连楚家也想送女儿进咱们东宫来了?外祖家都没敢有动静呢!楚家莫非也在嫌我母妃没能给父亲生下一个儿子,因此打算让自家女儿生一个?那要是他们成了事,还用得着我母妃么?!”
水龙吟 第五百一十章 真相
别看敏顺郡主年纪小,又从小被宠到大,性情有些天真任性。其实她真的不蠢。有些事情,孩子可能比大人看得更清楚些。
赵陌听了她的话,便立刻警惕起来,只是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微笑道:“东宫已经有了一个陈良媛,再添一位楚良媛也没什么关系。只是新人若是楚家女,将来真个诞下了皇孙,太子妃娘娘若能得楚家忠心,要拿捏她还罢了,真个去母留子,只怕楚家那边也未必愿意吧?楚家人,终究与唐家人是不同的。”
敏顺郡主便哂道:“我母妃当然不可能同意去母留子的!就算是一个普通宫人,我母妃都觉得有伤天和,更何况是楚家的女儿?那是表舅的姐妹们,在家族中再无地位,也不是寻常宫人可比的。到时候母妃就算想要对她冷淡些,也要看楚家那边的面子,那岂不是白白抬举了她?还不如让陈良媛生个弟弟,然后抱到母妃跟前来养活呢,这也是提高弟弟的身份。父亲本来就有这样的意思,只是母妃没答应。”
她咬了咬唇,压低声音道:“母妃跟前的岑嬷嬷私下告诉过我,说当初哥哥还在的时候,母妃也经常把他抱过去抚养,连开蒙都是亲自开的,拿他当成是亲生的一般,可哥哥还是更亲近陈良娣,对母妃淡淡地,连母妃特地给他准备的点心都很少吃。母妃特地送他的玩具,他当面高高兴兴地接下,回到房里就丢开了。在皇曾祖母和皇祖父面前,也从来不说母妃的好话。母妃为此伤透了心,不想再养出第二个白眼狼来。”
赵陌眨了眨眼:“当时大皇孙还是养在陈良娣身边的,只偶尔到太子妃娘娘那儿去,自然容易受生母影响。但吃一堑长一智,想必太子殿下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敏顺郡主老成地叹了口气:“希望吧。反正现在母妃自个儿想不开,皇曾祖母都有些恼了,外祖母和舅母们进宫来劝,母妃又不想见她们,陈良娣还整天拿话刺她,陈良媛又什么都不懂。虽然有位楚家表舅母吧,但她自个儿也未必是好心,我都信不过她。母妃身边的人都觉得母妃受大委屈了,我多劝了两句,为父亲说些好话,那些人反倒觉得我不体贴母妃,真真叫人生气!”
她的伴读们背景各异,性情不一,并不是人人都能说心里话的。秦锦春倒还好,可自打前些天悄悄儿跟她提过蔡家跟楚家之间的明争暗斗之后,就没能再进宫来了。她想要召人来聊天,岑嬷嬷还劝她多陪陪母妃,不要听宫外的闲言,想要寻玩伴,每位伴读都可以陪她。她心里郁闷得紧,但这些话又不能跟祖父和父亲说去,要是告诉了太后,想必太后对太子妃就会更加不满了。如今好不容易盼回了堂兄赵陌,周围又没有闲杂人等打扰,她才敢放心大胆地将心中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敏顺郡主揪住赵陌的衣袖,小声提请求:“我觉得楚家不对,锦春都跟我说了,那个魏氏的哥哥背信弃义,他守孝守了好几年,蔡家姑娘为了等他,成了老姑娘都没抱怨,他倒嫌弃人家不是高门大户的千金了。如果只是想退亲,那就好好退吧,为什么要往别人头上泼脏水?魏氏不就是楚家的旁支媳妇么?楚家表舅帮着她欺负人,本就不应该,居然还跟蔡家人做起对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呀?!楚家表舅母在母妃面前胡说八道,说是蔡家姑娘有错在先,云阳侯府不讲理,因为亲事不成就害了魏家全家,引得我母妃也生起气来了。当初我母妃还挺喜欢蔡家的元贞姐姐的,还想说给你做媳妇呢,如今被表舅母挑拨几句,就把过去的喜欢都忘记了,反而觉得云阳侯府太过嚣张,仗着皇祖父的圣眷就不把楚家放在眼里,是看不起她这个太子妃没有儿子。我觉得楚家表舅母说得不对,母妃反倒怪起我来。宫外头的事儿,我也管不了,但蔡家人不该受这样的气。皇祖父还想让云阳侯辅助父亲稳固朝局呢。陌哥,你能不能到父亲那儿说说……别提母妃,只需要请皇曾祖母出面,赏些什么给那位被退婚的蔡姑娘,让外头的人不敢再乱说她坏话就好了……”
赵陌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原来太子妃这段时间称病,自己把自己封闭起来了,连娘家人也不愿意多见,倒是更宠信楚正方的妻子,结果被楚正方之妻一误导,对蔡胜男与魏氏之争就有了错误的印象,以至于对云阳侯府也产生了不满。怪不得她会纵容楚正方排挤蔡家呢,原来都是被挑拨离间了的缘故。
太子妃本就因为多年无子而存了心结,如今太子更是改变了要嫡子的主意,纳了新人入东宫,绵延子嗣。新人选秀入宫的过程完全没有经过太子妃之手,选出来的人也不是她挑中的。太后与皇帝在这期中表现出了对她的几分不满,更让她觉得委屈了。这时候,她身边的宫人又不懂事,只一味为她抱不平,太子妃只会越发钻牛角尖,连楚家与蔡家为权势相争,在她心里都成了云阳侯一家对她无子的轻视。在这当中,楚正方夫妻自然是罪魁祸首,但太子妃自身的想法,也到了相当糟糕的地步了。
太子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继任皇位,如今的太子妃,真的能担当起一国之母的责任么?
赵陌的心情有些沉重。他低下头安抚了敏顺郡主几句,答应了她的请求:“放心,我刚去过永嘉侯府,永嘉侯夫人也在为那位蔡姑娘抱不平呢。我就借用她老人家的名义,去向太后娘娘求个恩典,想必太后娘娘也会喜欢那位姑娘的。”
敏顺郡主一喜,歪着头笑道:“多谢陌哥。你帮了我这个忙,我给你做一条腰带怎么样?我近来学会了两个新花样,特地给皇祖父和父亲都做了一条腰带,他们都夸我了!”
赵陌回想起方才去见太子时,太子一身家常打扮,腰间系着条花纹绣得歪歪扭扭的腰带,当时还纳闷这种水准的针线怎么会出现在一国储君身上?如今真相大白了。他面带微笑,夸奖了敏顺郡主:“是了,我方才在太子殿下那儿,看到殿下的腰带十分别致,还有些好奇呢。如今想来,定是郡主做的了。我心里倒是想要,那可是难得的体面!可又怕腰带上的绣纹太过精细了,万一累着郡主了怎么办?不如你给我绣块帕子吧?如今天气渐热,帕子正当用。不要绣花,有两片竹叶就很好了。”
竹叶绣花帕子当然比腰带容易做多了。敏顺郡主一口答应下来,高兴地说:“我一定好好做!陌哥记得要带在身边用。”
赵陌打了包票,心想一块帕子罢了,他每次进宫都随身带两块,一块在太子、太子妃和敏顺郡主面前使,另一块在别人面前使,又能费什么事儿?
赵陌从敏顺郡主这里打听到不少情报,安抚了小姑娘一番,把人哄得高高兴兴了,又再回转太子殿下那儿,陪他吃了晚饭,然后便出宫去了。
他也没有直接回别院,趁着城中还未到宵禁时刻,先约了几个要好的朋友——有宗室有勋贵也有官宦子弟——出来喝了茶,叙了旧,另约时间再聚,然后才回家去。
第二天一早,他在永嘉侯府吃过早饭,便从后门绕回别院,带着小弟赵祁一块儿出门,往父亲赵硕家去了。
当初他本打算强行送赵硕到封地去的,岂不料赵硕狡猾,只带了甄忠与两个随从出门,往休宁王府去了。他说是要去辞行,事实上却是在做客的过程中装病,硬是留宿在了休宁王府。他想着只要等赵陌走人,他就能得逃过大难,万万没想到,赵陌是二话不说走人了,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在休宁王府只住了两日,就被休宁王叫去训斥。
原来赵陌暗地里散播了传言,道是父亲赵硕威胁他,要求他把封地大权交出,连兵权与财政大权也不例外,他若是不交,赵硕就要上宗人府和宗室长辈去告他不孝,剥夺他的爵位。
休宁王对赵硕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觉得他为父不慈,为兄不悌,为子不孝,为臣不忠……骂了一大通之后,又勒令他老老实实回家去,不要再在外头胡乱说儿子的坏话了。真把儿子的爵位和封地弄丢了,难不成他就能得着好?如此孝顺又能干的儿子,谁家不珍惜?偏他贪心不足,非要跟儿子生分了。
赵硕有冤无处诉。休宁王在宗室当中德高望重,有他出面做证,就算赵硕再怎么抱怨赵陌不孝,也不会有人信他了,反而还会觉得他这是死心不息,肖想肃宁封地大权,方才会这么作。再加上他对同父异母的兄弟赵砡冷淡不理会,也不曾随父亲到封地上生活,各种名声早就不能听了。休宁王府上下,也就是不想再让他带累了宗室名声,方才不曾将他的坏事传得人尽皆知罢了。他灰溜溜地回了家,却发现爱妾马梅娘连带大批下人都被赵陌提前送走了。他就算想要硬留在京城,也没有了意义。
如今赵陌回归,带着赵祁来见他,正式向他拜别。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与他离了心的儿子,对赵祁视若无睹,只瞪着赵陌:“就算你把我送走了又如何?将来我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我是你老子!”
赵陌微微一笑:“您若是能回来,那就回来吧。这有什么?过几个月就是万寿节了,我可以让人替您递折子,请求皇上许您回京祝寿。只要皇上点头,您随时可以回来。这是御赐的宅子,除非皇上收回去,否则它永远是您的家。您再留人下来看守如何?让蒋诚留下吧。您手上的产业,也可以继续让邵禄生掌管。我不会跟您抢的。”
赵硕怀疑地看着他:“你有这么好心?”
赵陌只是微笑不语。他怕什么?皇上是不会让赵硕回京贺寿的。他自然乐得好心。毕竟,他是一位人尽皆知的孝子,不是么?
水龙吟 第五百一十一章 舆论
赵陌带着赵祁出了父亲的家门。他已经定下了赵硕离京的时间,就在后天了。这一回,赵硕绝对不会再有机会摆脱。看起来,后者似乎也打消了摆脱的念头。
赵祁自出大门开始,就一直耷拉着脑袋,眼圈红红地,似乎受了大委屈的模样。赵陌见状便安慰他:“在为父亲的冷落伤心么?不必难过,父亲只是冷落你罢了,好歹没有直接把你赶出门去。况且他去了肃宁后,你一年里也见不了他两回,没什么好担心的。”说完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大门,“等父亲走了,我把宅子里的人换一换,你要是想回来住,随时可以回来,不会有人再给你气受的。我记得你从前住的院子挺宽敞的,比别院里你的院子宽敞些。”
赵祁小声道:“我不难受,也不会搬回来。这边的院子……从前我是跟姨娘合住的,她待我也不上心,留下来对着旧居,反而叫人心烦。大哥别院里的院子虽然小些,但整个院子都是我的,我住得正舒服呢。大哥放心,我不会去打扰你的。等你成了亲,我就只在外院待着,有事跟阿寿说就行了,不会去烦嫂子。”
赵陌听得笑了,摸了一把他的小脑袋:“你这鬼灵精,从哪儿学来这许多有的没的?”
赵祁红着脸低下头,不敢说他是偷听丫环姐姐们私下说笑,再加上自己琢磨出来的。人家都说新婚夫妇最不想被人打搅了,他那么感激大哥,那么喜欢嫂子,当然不会做那等没眼色的讨厌鬼。
兄弟俩就站在路边说话,这时,住在附近不远处的一位宗室长辈恰好带着随从骑马经过,见到赵陌在这儿,便掉转马头过来:“这不是陌哥儿么?我听说你昨儿后晌回京城了,没想到这么一大早就赶来见你父亲。你父亲可好?我有好几个月不曾见过他了,他整日都在忙些什么?也不搭理人。”
显然,这位宗室长辈问候赵硕,就是顺嘴而已。前方不足五尺的地方就是赵硕的家门,倘若他真有意想见见赵硕,直接下马敲门就可以了,哪里还用得着特特去问赵陌?
果然,他很快就继续问了自己好奇的事:“这就是你小兄弟吧?都长这么大了,他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那时候他可比如今白胖许多。这是怎么啦?眼红红的模样,才哭过么?又在你们父亲这儿受了气?”
赵陌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来,向那宗室长辈行礼问了好,又让赵祁给人见礼。赵祁老老实实照办了,那叫一个乖巧老实,还透着几分怯生生,倒是让人一见就不由得生出怜爱来。再加上赵陌吞吞吐吐地不肯说弟弟为什么会红着眼圈,寒暄时又透露了父亲近日就会赶往自己的封地肃宁县一事,那位宗室长辈立刻就脑补了前因后果。
他有些生气地道:“陌哥儿你也脾气太好了!对你父亲孝顺没问题,但也不必事事都顺着他吧?他明摆着就是不怀好意,想要图谋你封地上的大权呢!为了不让别人说他闲话,他还到处跟人说是你逼他去肃宁的,他不愿意去,你还对他又打又骂。连休宁王叔都听不下去了,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他还要继续在宗室里造谣,好象我们都是傻子,会被他几句空口白牙的话,就哄骗了似的。”
如今宗室里的普遍观点,都觉得赵硕是污蔑儿子,既想图谋儿子封地上的大权,又不想承担恶名,因此才会到处骗人,说是儿子逼他去的封地。可事实上,赵陌回封地了,赵硕还好好地住在京中,没人逼他做什么。反倒是赵硕自个儿,提前把爱妾和下人,还有大批行李,甚至是家中的家具摆设,都运往肃宁去了,不是搭儿子赵陌的船,而是另外雇的船队。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他蓄谋已久了么?他一边将自己的人和东西搬去肃宁,一边又趁着儿子不在京城时到处败坏儿子的名声,傻子才会相信他的话呢!
别看赵硕过去风光时,好象在京中交游广阔,在宗室里的人缘还不错,事实上,那有一半是靠着王家帮忙打点,还有一半,是别的宗室成员觉得他风光了,有权了,前程大好,才顺势与他交好起来的。他这人不太懂得做人,交际能力其实差得很,一旦没有了王家替他支撑,他自个儿又失了雄心壮志,就没再花心思在社交上头了。他本出身辽王府,在辽地长大,与京中宗室没有多年的情谊,风光时也只知道与人交换利益,而不懂得真心结交,积攒情份,再加上如今没有维持好各家的交情,那些宗室人脉自然渐渐就失去了。
如今人人皆知赵硕不得圣眷,又与小王氏和离了,还曾经搅和进谋逆案中,有些不清不楚的事,连爵位都丢了。虽说有个得圣宠的儿子,可以照看他几分,但他偏又作死地跟这个儿子过不去,整天在人前说儿子的不是。宗室们有的是心中早已认清了他的本性,与他反目,不屑与他来往;有的是非黑白观念清明,认定他是坏人,就绝不会相信他说的话;还有的是与赵陌交好,自然而然地站在了赵陌这一边;此外还有见赵陌得势,而赵硕失势的,哪怕是为了利益也知道该如何站队……总之,如今还愿意给赵硕好脸的宗室成员,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了。赵硕能作到这个地步,在本朝宗室当中也算少见。
他以为自己逃过了长子的魔爪,在京城自由地过了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事实上,他只是坐视自己的名声被各种流言击毁,眼睁睁看着自己成了宗室中最不受欢迎的人物,即使百般辩解,也无人相信。他知道,他如今落得这样的处境,肯定跟长子脱不开关系,可他又无可奈何,心中还隐隐有些后悔。早知道他在一个多月前就走了。那时候他的名声还不算坏,即使去了肃宁,也有机会东山再起。可如今……他在京城还有立足之地么?就算能再回来,宗室里连一个为他说好话的人都没有,宫里也不会宣他晋见,他又要如何翻身呢?
赵硕之所以放弃了挣扎,接受了长子的安排,老实前往肃宁,正是因为认识到了现实有多么残酷。他终于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真正成为皇嗣的了,他根本就不是那块料!连尚未及冠的儿子,他都不是对手,还谈何参与皇位之争呢?他今时今日还能活得好好地,还有爱妾陪在身边,又即将添一个儿子,真真是幸运至极。
赵硕的这些想法,其他宗室当然是不可能知道的。遇上赵陌与赵祁的这位宗室长辈,依然认定了赵硕是个不慈的父亲。又得知赵硕即将前往肃宁,他心里满满的都是对赵陌的担忧:“你要记得把这些事跟皇上和太子殿下说一说才行!我也会去寻宗令说一说的。这种事不能不防!你若愿意接父亲到封地上奉养,那是你的孝心,但你父亲借机算计你,就是他的错了。你的封地就是你的,谁都不能夺了去。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要顾虑孝道,就糊里糊涂把皇上赐给你的权力给让出去了!”
赵陌依然是一脸斯文腼腆的微笑:“您放心,侄儿知道该怎么做的。”然后又补上一句,“父亲不会做这等事的,您过虑了。”
那位宗室长辈唉声叹气地,再提醒了两句,就离开了。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跟人说一说,赵陌这孩子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真不知道赵硕那种人是怎么生出这等好儿子来的。难道真是永嘉侯教得好?是了,永嘉侯门下的学生,学问都不错,也有才干,品行是没得挑的。赵陌能跟在他身边读书,真真比留在生父身边强多了……
赵陌目送宗室长辈离开,低头看了赵祁一眼。两兄弟很有默契地对视而笑,赵陌便扬了扬手,自有马车驶近来接他们了。
赵陌与赵祁离开,赵硕宅子里,却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虽然马梅娘与大批丫环仆妇已经带着一批家具摆设,在一个月前被赵陌送上了前往肃宁的船,但宅子里还剩下不少人和行李的。后天就要起程,很多东西都要打包,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蒋诚会留守宅子,邵禄生继续管理产业,蓝福生被证实是北戎奸细,又早已下落不明,只剩下一个甄忠,仍旧留在赵硕身边,将来一直侍候他到肃宁去。甄忠吩咐手下人收拾东西之后,就站在前院,隔着门槛看着赵陌兄弟二人离开,心头不由得一阵恍惚。
当年赵硕抛妻弃子,追求皇嗣之位。他身为仆从,也是为了自己的野心,积极地打着忠心的旗号为赵硕教训斥责赵陌,嫌赵陌是主人的累赘,还不肯听从安排。哪里想到七年过去,他就与主人赵硕一道,灰溜溜地败走肃宁,什么威风都耍不出来了呢?
蒋诚因为曾经向赵陌表达过善意,还能继续维持目前的生活;邵禄生早就跟赵陌那边有些不清不白,自然也不会丢了肥差;他却成了被驱逐的那一个。当年他是不是做错了?如果那时候他对小主子稍微和气些,今日是否就不会面临如此窘迫的处境?
甄忠扪心自问,却得不到答案。他只能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头继续去侍候他所效忠的主人。他忠于赵硕已经许多年了,只能继续效忠下去,否则他的人生,又还剩下什么?
水龙吟 第五百一十二章 忧心
赵陌对甄忠并没有多看一眼。
无论过去甄忠曾经对他做了什么,如今也不过是蝼蚁罢了,何必放在心上?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位宗室长辈的态度上了。显然阿寿留京期间,照着他的吩咐做了不少事,效果还不错。他心里很是满意,觉得这回送走了父亲,大概就真的不必再担心什么了。
他先把赵祁送回了别院,然后见了阿寿,交谈了个把时辰,睁看着午饭时间快到了,方才自后门转入了永嘉侯府。虽说别院里不缺一日三餐,郡王府的厨子手艺还是挺好的,把赵祁都养得精神奕奕,但赵陌还是一有机会就跑到未来岳家去用餐。哪怕不能跟未婚妻独处,多见几面也是好的,他们刚刚才分开了一个多月呢。
牛氏一见赵陌来了,便顿时生出几分熟悉感来,未语先笑:“来啦?我就知道你会过来,因此早早吩咐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很久没吃了,很想念吧?”招手让他过去坐下。
赵陌笑着上前向秦柏与牛氏问好,又与秦含真见礼,偷偷多看了秦含真几眼,嘴上说着家常话:“平表舅怎么不见?近来很忙么?连午饭都不能回家来吃?”
牛氏哂道:“最近咱们家犯了小人,平哥正忙着呢。我已经叫人给他送饭过去了,你不必担心。”
秦家二房与云阳侯府结了亲,三房的牛氏又不止一回在公众场合里为蔡胜男说好话,不耻其前任未婚夫魏家人的行径,楚家魏氏大约是怀恨在心,私下怂恿在城卫里任职的楚家子弟给秦平小鞋穿,给秦平安排了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使。虽然对于秦平来说,那算不上什么大麻烦,但因为容易得罪人,还是要费些功夫的。
在正常职责之内的差使,秦平不会拒绝,但楚家表现出的态度倾向很有问题。他们都是东宫太子这边的外戚,如果楚家是这个态度,为了一个旁支媳妇就能跟秦家对着干,还是不占理的那一种,那将来大家还怎么相处下去?秦家嫡支可以看在太子妃的面上,给楚正方脸面,但楚正方也该投桃报李才是。永嘉侯秦柏在唐老尚书面前都没有犯过怂,楚正方又算是哪根葱?
为了这点矛盾去寻太子殿下告状,似乎太过夸张。但秦柏已经让人给唐家那边捎了话,现在就看唐家的反应了。
秦柏很淡定,牛氏却没那么平静。她最是护短,看不得自家骨肉被人欺负。再加上蔡胜男的事,她如今对楚家厌恶之极,无论对谁都不会有好话,更别说赵陌在她心目中本来就是不外人,说话完全不需要有所顾忌。
她将这段时间里楚家干的“坏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赵陌,许多细节,家常里短,都没落下。赵陌虽然早就从秦含真那里听说了,但如今听牛氏再说一遍,倒是又了解了许多新的内容。
他笑着安抚牛氏:“太子妃娘娘近来一直告病,专心在东宫休养,连宫中庶务都是交给内侍与宫人协理的,哪里知道外头的事?只怕楚家做了什么,太子妃娘娘根本就不知情呢,就算知道些,也没那个精神出头。不过太子殿下是不会坐视楚家胡闹的,祖母放心,这事儿很快就会平息下去。”
牛氏这才消气了些:“那就好,不然我真是气得不行。我这人不爱出门交际,在京城里住了几年,交好的朋友也不多,但跟我要好的,都是好人。我最看不得好人受委屈,坏人嚣张却风光无限了。楚家这种人,就是仗着有个楚正方是唐家外孙罢了,从前算是哪号人物呀?放在几年前,谁把他们家放在眼里?也就是如今许多大户都衰落了,倒显出他家来。他家又懂得钻营,巴结讨好了宫里的贵人,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其实那说话办事,都透着小家子气,一点规矩都没有!”
牛氏自个儿就是个不爱讲规矩的人,她都能说楚家没规矩,可见她心里对楚家有多么不待见了。
赵陌忙又安抚了牛氏好些话,然后说起自己在肃宁遇到的一些趣事,以及回京后与朋友相见时,听说的八卦传闻,很快就把牛氏的注意力从楚家转移开了。
吃过午饭,牛氏要去西院看看小孙子,再回来午睡。秦柏起身叫了赵陌一声:“随我到书房说一会儿话,消消食。”赵陌应了,忍不住又看了秦含真一眼。秦含真嘴角微翘,抿着唇盯着丫头们收拾残席,没搭理他。
等秦柏带着赵陌走了,秦含真方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瞧见赵陌那一步三回头,瞧见她来了就顿露喜色的蠢样,她就忍不住低头偷笑。
秦柏在书房坐下,瞧见大孙女也进了屋,他顿了顿,没吭声,只一边招呼赵陌入座,一边吩咐小厮倒茶。
等小厮退下去了,他便直入正题:“广路昨日进宫,可听说了什么消息?”
赵陌知道秦柏这是在问太子妃的态度,便把昨日进宫的经过大致上说了,然后又提起敏顺郡主告诉他的消息,道:“我瞧着太子妃娘娘怕是叫楚正方夫人的谗言误导了,但如今她的情形也不大好,有些钻牛角尖的意思,连最疼爱的敏顺郡主的话,她都听不进去,唐家老夫人进宫劝她,她也避而不见。就算她是误会了蔡家人,如今也不象是能劝得明白的模样。从太子妃娘娘这儿下手,只怕不管用,还是另寻法子的好。”
秦柏对此并不意外。蔡楚两家的风波闹得不小,宫里不可能完全没听到风声。太子妃如果有意阻止,早就阻止了,不会放任楚家胡闹到这个地步。但真正得到了答案,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太后与皇上当年挑选唐氏为太子妃,是对她寄予厚望的,也相信她的性情人品。太子妃入宫以来,从未让人失望过。太子殿下身体好转以前,也多亏她稳住东宫,她也因此深受太子殿下爱重。为何如今太子殿下身体好转,皇上正有意让殿下承担更重的职责之际,太子妃反倒越发糊涂了呢?”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陈良娣已经失宠,今后也不过是在新君后宫中占一席之地,以回报昔年她曾诞育皇孙,以及辅佐太子的功劳,不会再有能力起波澜了;新进的陈良媛是个老实人,出身也不高,哪怕有了皇孙,也不可能真正拥有太高的位份;太子未来的后宫,肯定还是要尊太子妃为主的。倘若她不能保持清明,公正行事,太子的后宫如何能安稳呢?后宫不稳,太子殿下将来又如何能安心处理朝政?如今皇孙尚未有信儿,太子妃就已经这样了,难不成真要指望太子殿下将来一边忙于朝政,一边分心去教养皇嗣?
秦柏越想越忧心,眉头皱得紧紧地。
秦含真见状,便试着出出主意:“听起来,太子妃如今钻牛角尖,固然有无子的心理压力在,但身边人的影响也很大。陈良娣那边,禁止她见太子妃就好了,只要太子妃自个儿不找虐,非要把陈良娣叫到跟前来听她的酸话,我想还是不难办到的。楚正方夫人,也可以禁止其入宫。她算是太子妃哪门子的娘家人呢?太子妃正在病中,连宗室亲眷都不见,要见也该只见娘家母亲嫂嫂,哪怕是姐妹也行,别的闲杂人等,还是不要打扰太子妃养病比较好。还有太子妃身边侍候的人,如果太不懂事了,就该换掉;如果只是因为见识有限,所以说错了话,那就该告诉她们应该做什么。太子妃的问题,恐怕要缓缓行事,不是能在短期内解决的。在这过程中,太子殿下和敏顺郡主都需要时时开解她。只要没人在她面前不停进谗言,想必她早晚还是会想通的。”
太子妃毕竟有二十年的良好口碑,秦含真对她还存了那么一点儿信心的。
赵陌道:“太子妃娘娘正钻牛角尖呢,她身边侍候的心腹又是从唐家陪嫁进宫的,把人调开了,只怕娘娘越发误会了。不过我也觉得那位岑嬷嬷很有问题,且不论她为什么会因为替太子妃娘娘抱不平,连敏顺郡主都责怪了,她会觉得太子妃娘娘受了大委屈,就是件奇怪的事儿。除了选秀一事未经太子妃同意,旁的哪件事可以称得上是委屈的?况且选秀时太子妃自个儿告病,太后与皇上顶多就是心急了些,挑出来的人选却没什么可挑剔的。东宫多年无子,早晚要进新人。这原是太子妃的职责。她因为忌惮新人行陈良娣旧事,便因噎废食,原就糊涂,但给她一点儿时间,她也早晚会想开。若没有人在她耳边进谗言,她不该糊涂这么久才是。表妹的话很有道理,我如今越发觉得,哪怕拼着太子妃娘娘一时误会,也不该再任由那些心思叵测的下人继续留在她身边了!”
秦含真道:“还有楚正方夫人那边,也是个麻烦。能请太后娘娘出面禁止她进宫来吗?”
赵陌笑了笑:“那得有足够份量的理由才成,倒不如另想法子……我倒是觉得,若能请动太后出面,光是挡住楚正方夫人进宫,太过大材小用了。太后娘娘能办的事可不仅于此而已。”
水龙吟 第五百一十三章 进言
赵陌隔日又进了宫一趟,这回是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的。
太后很喜欢让宗室皇亲家的小辈来陪自己聊天,顺便也是八卦一下外头的趣闻。赵陌刚刚从肃宁封地上回来,将近两个月没见了,她本就挂念在心,先前进宫那一趟,赵陌又因为赶时间去见皇帝与太子,不曾陪她聊够本,因此这回再进宫来,她就拉着人不放了,说要他陪她到吃过午饭为止。
赵陌本来就有心要陪太后说说宫外头的“新鲜事”,闻言自然是顺水推舟地留了下来。
然后他就给太后说自己回京后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当然,是打了折的,有些太后没必要知道的事情,就都被他掩饰过去了——又着重提到了在永嘉侯府吃的美食心头好,“顺便”八卦了一下,永嘉侯夫人牛氏近日的一点儿小烦恼。
永嘉侯夫人牛氏看中了一个姑娘,很是喜欢,想要说给儿子做续弦,但是那姑娘近日有麻烦在身,名声都受到了影响。牛氏正有心向人家提亲的,又怕儿子不了解实情,心里不乐意,因此正烦心呢。
秦平的续弦问题不但秦柏、牛氏在操心,其实宫里的太后、皇上与太子,也没少关注。他毕竟是秦柏的嫡长子,又挺能干的,如今还调回京城来任职了,就在皇家人的眼皮子底下,无论性情品性为人才干,都很得皇家人的心。然而秦平无子,唯一的女儿也到了出嫁的年龄,亲友们怎能不为他的子嗣问题担忧呢?昔日只听说秦平心系亡妻,不肯续弦,如今过去了七年时间,秦平终于松口愿意再娶了,大家当然很关心他什么时候可以完成这桩人生大事啦。
因此太后一听说,牛氏为秦平看好了人选,立刻就问了:“是哪家姑娘呀?家里是做什么的?生得好不好?性情如何?”
赵陌便告诉她:“是云阳侯的一位远房堂妹,家里人在朔州边城任武职,父亲已然亡故,如今是兄长顶替了亡父的职位,还有个小弟尚未成人。这一家子,不愧是蔡家人,行事脾气都是武人作风,跟云阳侯一般坚毅直爽。永嘉侯夫人一见蔡姑娘,心里就先觉得喜欢了,等见得多了,说过话,又相处过之后,心里就更中意了。”
太后一听说牛氏看中的人选是这么个画风,心里也就明白了。
太后跟牛氏不大亲近,并不是对牛氏有什么意见,纯粹是两人性情不相投罢了。太后是典型的文官人家培养的淑女千金,牛氏却是商家女出身,又在西北长大,虽是地主家的女眷,言行举止与爱好都十分接地气。太后与牛氏说话,有时候见牛氏说话直率,心里虽喜欢,却又有些不大习惯,还有那么一点儿替秦柏这位才子可惜;牛氏与太后说话,不习惯那种文绉绉的方式,对宫中礼节也觉得很是拘谨。因此,她二人是能不见就不见,但真有什么事了,牛氏绝对是对太后恭恭敬敬地,三节两寿从不马虎;太后对牛氏也信任有加,并不存在什么轻视怠慢的问题。
正因为太后对牛氏有这样的了解,一听说她看中的长媳人选是那种风格,也就立刻明白了蔡胜男是哪种类型的姑娘了——与牛氏脾气交好的女眷,大都是武官人家里说话行事比较直率的妇人,不爱拐弯抹角的那一种,品行正派,心眼儿也正。既然牛氏喜欢蔡胜男,那蔡胜男肯定也是这种类型了。
太后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但又觉得云阳侯府蔡家的教养是信得过的。她就很喜欢蔡元贞。即使那位蔡胜男姑娘自小长在朔州边城,但既然蔡家能把人接到京中来,云阳侯夫人还带她出席承恩侯府的宴会,可见这姑娘的教养礼数一定不差,怎么也比牛氏刚进京时强。秦平只是娶续弦,女方的出身倒也不必太高,秦家三房一向低调,会看中一位低品武官之女,也没什么出奇的,反正姑娘还跟云阳侯是同族,也不能算是小门小户了。关键是,武官人家的姑娘,又能让牛氏感到满意,这姑娘一定是个正派又身体健康的人,真的嫁给了秦平,就更有把握早日为他生下儿子……
太后对家世什么的不太看重,她刚刚才为太子挑了一个出身略低的妾室呢。为了秦家三房的嫡长房子嗣着想,只要女方品性端正,身康体健,就比一个出身高门大户的娇弱千金更适合成为秦平的续弦。她立刻就问赵陌了:“既然永嘉侯夫人觉得这姑娘不错,那直接提亲就是了。不是说秦平已经愿意续弦了么?难不成还怕他不乐意娶这姑娘?这姑娘到底是惹上了什么麻烦?若实在不成,赶紧另挑一个也成,倒也不必太过死心眼了。”
赵陌便将蔡胜男被退亲一事的起因经过,都跟太后说了,期间用辞虽然稍稍偏向了蔡家这边,但绝对没有造谣撒谎,只是有意无意地,隐瞒了魏氏女嫁的是楚家,而楚家又是跟蔡家做对的主力这一点,将责任都推到了魏家头上。完了他还道:“魏家人怀恨在心,一直在外头散布流言,往蔡姑娘头上泼脏水。云阳侯一家都在想办法帮蔡姑娘洗刷清白,只是流言这种事……从来都是传扬开来容易,说清真相却难。”
太后明白了,不由得为蔡胜男抱起屈来:“这姑娘太可怜了,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过!遇上那魏家子,真真是一生的劫数!”又问,“那魏家的女儿嫁的是京中哪家权贵?怎的如此嚣张?!是她夫家根本不知道她在外头做了什么事,还是她的夫家当真如此有恃无恐,竟连云阳侯都不放在眼里了?!”
赵陌面露尴尬之色,支支唔唔地道:“太后娘娘,这件事……我不好跟您坦白的。但您若是向人打听,很容易就能打听到那魏氏是嫁进了哪户人家。其实……若不是这魏氏不依不饶,非要坏了蔡姑娘的姻缘,闹得永嘉侯夫人也为难,我也不会在您面前提起此事。”
太后皱眉:“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世上还有能令你忌惮的人家?是哪家王府么?还是公主府?”赵陌摇头。太后想了想,又问:“莫非是涂家?涂家如今还有谁敢行此恶事?!”说着她的神色就严肃起来。
赵陌忙道:“不是的,不是涂家。太后娘娘您就别问了。其实……京中知道的人家很多,想必他们都愿意告诉您,只是我……我的处境有些尴尬,事关那家人,我本不该插一脚进来的。”
太后虽然心中纳闷,但也知道赵陌这么说了,定然有缘故,便暂时按捺下来:“也罢,回头哀家就让人打听去!”又数落赵陌,“你在哀家面前还有什么可忌讳的?可见是与哀家生分了!”
赵陌忙说了许多好听的话去哄她。太后哪怕明知道他的话都是哄人的,心里听得也高兴。太后上了年纪,自然也就更喜欢小辈们的尊敬、关心与奉承了。
赵陌瞧着太后的心情正好,便又缓缓将话题拉回“正题”:“那位蔡姑娘的事儿……太后娘娘觉得应该怎么办才好呢?虽说平表叔一向孝顺,只要永嘉侯夫人跟他把实情说明白,他还是会愿意娶一位品性正直的好姑娘为妻,可那蔡姑娘的名声被外头的人传得如此不堪……就算她嫁进了永嘉侯府,也依然会引来闲话。到时候,那闲话就不仅仅是在议论她了,怕是连永嘉侯府都会遭受非议。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谁摊上了都太可怜了。”
太后听得也叹了口气:“确实……也罢,改日哀家就召见云阳侯夫人,让她把你说的这位蔡胜男姑娘带进宫来,叫哀家见一见,是不是真如永嘉侯夫人说的那么好,也是问清楚魏家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姑娘家被这般算计,就够惨的了,若是在边城,那魏家有心算无心,忽然以势压人,蔡家人猝不及防,中了算计,也就罢了。可在京城,就在云阳侯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有人胆敢害他族妹,这魏家人也是好大的胆子!他家既然被查出许多不法事,哪怕当中有云阳侯的手笔,也不曾冤枉了他家。罪有应得之人,老实受罚就是了,还有脸想什么报复?魏氏的婆家竟然糊涂地为虎作伥,平日里还不知做过多少坏事呢。俗话说得好,近墨者黑。这两家沆瀣一气,都不是好东西,是应该让人好好查一查。倘若也是不法之徒,早些处置了,也还朝廷一个朗朗乾坤!”
赵陌忙笑道:“太后娘娘英明!”说了好些奉承的话。
太后虽然听得高兴,但还是白了他一眼:“你这小子,少在这里灌哀家迷汤!虽说你一向跟永嘉侯府亲近,但如此关心你岳父的亲事,只怕不全是一片孝心吧?你这是担心自己快要做永嘉侯府女婿了,婚礼的时候,永嘉侯府没有一位撑得住场的主母能帮你媳妇操办喜事,会委屈了你媳妇,是不是?”
赵陌嘻嘻笑了两声,小声道:“太后娘娘,您心里明白就好,我这点小心思,当然用不着瞒您,可您也不必告诉人的……”
太后心里喜欢他这样的亲近与信任,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慈爱的微笑来,伸出食指,戳了他脑门一记:“小滑头!”
水龙吟 第五百一十四章 训斥
太后要见蔡胜男,剩下的事情就容易了。
云阳侯夫人也是宫中常客,只是无召不便进宫罢了。如今太后旨意下来,她再对上永嘉侯府那边提前递过来的话,心里有数了,就把蔡胜男好好打扮了一下,又嘱咐了许多话,还临时再重温了一下宫中礼仪,便把人带去了慈宁宫。
太后见了蔡胜男,觉得人果然跟自己想象中差不多,只是比她原本预料的要生得更秀气些,说话行事也更有分寸,是个知进退又有主意的女子,不象牛氏平日里喜欢结交的那种直率将门女眷,倒是更贴近云阳侯夫人的作派。
云阳侯夫人虽然也是将门之女,但云阳侯本身就是世代勋贵,他娶回来的妻子自然不是小门小户,亦是世家千金。她与牛氏能合得来,多少有她刻意结交的因素在。蔡家妯娌们本就多将门女,又与闵家等武将人家常来常往,云阳侯夫人也熟悉将门女眷的行事,多少受了些影响。只要她有意为之,在牛氏面前当然可以表现得与闵老夫人等人作风相似。但要她在宫中贵人面前展现出世家贵女的风度,那也是轻而易举的。
太后其实挺喜欢云阳侯夫人这种类型,所以对蔡胜男还觉得挺惊喜,再试她的谈吐,也是自小读书识字,该学的都学了,难得的是骑射都很不错,长在边城,也不娇生惯养。太后心里不由得想,牛氏的眼光还是很靠谱的,能挑中这么一位儿媳人选,十分有道理。光看本人这条件,就算家世略次一些,也不打紧了,横竖有云阳侯族妹这个名头在,也不比寻常官家闺秀差什么。
太后忍不住多看了蔡胜男几眼,心里还有些惋惜。她如今最欣赏的就是这等身康体健又教养良好的女孩儿了,好生养。蔡胜男的年纪也大几岁。若不是生得有些黑了,长得又太高,还曾经订过亲事,挑来给东宫做个良媛良娣也好呀!不过配给秦平也不错。秦平也生得高大,面皮比蔡胜男还要黑呢,年纪也不小了,谁也别嫌弃谁。秦家三房嫡长一脉早日有后,皇帝和太子也能早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