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多心,楚正方正是太子妃的表兄弟,而皇帝如今正准备着交权给太子。一旦太子登基,太子妃便是国母。哪怕她没有子嗣,凭太子对原配妻子的敬重,只需要太子妃一句话,蔡家就有可能会失去眼下的权势与风光。蔡三太太的娘家嫂子,其娘家有人在宫中禁卫任职,守卫的正好是东宫,难不成是他们是听说了什么消息么?
蔡三太太不敢明说,但还是暗示了牛氏一番,想要从牛氏这里探听些风声。只是牛氏没听出来,还在为了魏氏与楚家的行事而生气,倒是坐在一旁经历了牛氏与蔡三太太交谈经过的秦含真,有那么一点儿察觉。
秦含真其实也在郁闷呢。她虽然觉得楚家不是好人,太子妃行事也有许多不合她心意的地方,但她所知道的太子妃,似乎没有糊涂到轻易对皇帝得用的重臣下黑手的地步。哪怕是楚正方将来很可能要取代云阳侯目前在城卫的职位,那也是因为太子可能需要自己的心腹武将坐镇拥有军权的要害部门,而不是东宫对蔡家人有什么不满。既然如此,几个调令就能和平解决的事,楚家为何要采取过激手段呢?更别说如今太子还没上位呢,而太子与太子妃之间,显然也有许多矛盾,在好些事上都不是一条心。
太子不可能会在上位之前,根基未稳之时,就急不可耐地培养自家班底,挤兑父亲重用的大臣。
太子妃也不可能在自己没有皇嗣傍身,太子又还未登基之前,就先示意娘家坐大,搞出一位强大有力的外戚来。那跟当今圣上抑制外戚的政策方针是截然相反的。而太子妃这么做,除了招致公爹的不满,又有什么好处呢?
更何况,太子妃是唐氏之女,一直以来都是以端正贤惠的形象示人的。虽说她在东宫选秀这件事上,表现得比较善妒一些,有点儿不顾大局了,但她毕竟是个女人,在丈夫纳妾的问题上小气点儿,也是人之常情。可朝政跟内宅妇人的小心思,完全是两回事。为难一位以坚贞守信闻名的年轻姑娘,可不是太子妃能做得出来的。
楚家最初掺和进来,还可以说是受魏氏误导,魏家才是罪魁祸首,楚家实际上并不知情。但如今楚家公然阻拦蔡胜男嫁人,就怎么都说不过去了。魏氏的丈夫可以盲从妻子,楚正方也可以由得堂弟夫妻胡闹,那太子妃呢?作为未来的国母,妇女的表率,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娘家人胡作非为,败坏她的名声吗?
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秦含真捏着下巴沉思,忽然听得祖母牛氏大力拍了桌面一记:“我决定了!胜男的亲事要是真的说不成了,我就把我儿子说给她!我就不信了,天下人难道个个都怕了姓楚的?我就不怕!”
秦含真呆住了。
这这这……这是不是太儿戏了点?
水龙吟 第五百零六章 穿帮
秦含真觉得自己只是走了一会儿神,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祖母牛氏已经决定要坚决站在蔡胜男这一边了,不惜把儿子都送出去,简直就是目瞪口呆。
她干笑着劝说牛氏:“祖母……这会不会太过仓促了?蔡家那边没这个意思,父亲……也没答应呀?”
“蔡家先前是看中了马家那个后生,如今马家后生不是跟别家姑娘订亲了么?胜男自然也能找别人了!”牛氏不为所动,“你老子在婚事上就从来没有爽快过!从前是无论如何不肯答应,如今总算能答应了吧,却拖拖拉拉地不肯办喜事,只推说看中的姑娘还没有上京。这都四月里了,还没上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问他是哪家的姑娘,大不了家里往吏部那边活动活动,他又不肯说出来。我看哪,他就是在哄我罢了!”
牛氏被儿子骗了几个月,终于清醒了,也聪明了一回,不肯再上当了:“他要是跟我说清楚他中意的是哪家的姑娘,两个月内让那姑娘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信他。否则,我就再也不能由得他糊弄下去了!当初是他答应了要再娶的,什么实际的都不做,光哄骗爹娘,这也是当儿子的该做的事?!他既然没有人选,那就得听我的安排!我又不会胡乱塞个姑娘给他就算了,肯定要挑好的。只要是我相看的人选,哪门亲事不靠谱呢?安哥当初自个儿找的媳妇就是个破落户,我替他相看的,夫妻俩和和美美了几年,如今儿女双全了,有什么不好?!”
牛氏不想再拖延下去了,她长子年纪也不小,三十好几了,再不续弦,过几年都可以做爷爷外公了,儿子跟外孙一般大小,传出去很有脸面么?!
牛氏拿定了主意,就要去做。她直接扔下孙女,去找长子秦平说话,问他那传闻中的心上人到底什么时候能上京?秦平上哪儿找这么一位姑娘去?只能含糊地表示:“调令出了点问题,可能一时半会儿的不能成。等有了消息,我就会跟您说的。”
牛氏啐了他一口:“你又哄我!我早就找人打听过了!岭南今年里被调上京城的官儿,只有两个,调令正常发下去,没有一点儿问题!这两个官儿家里,一个女儿早早出了嫁,另一个女儿还不满十岁呢!你看中的是哪个?!除了这两家以外,再没有别的人家是原本要调职却又没调成的了。在广州任职的人家里,有女儿到了年纪还没出嫁的人家,有一家才上任一年,远远未到离任的时候,剩下的不是定了亲还未出嫁,就是刚刚出嫁了,还有的虽没定亲,但也跟人议着亲呢。所以你看中的到底是哪一个?你敢给我说清楚一点儿么?!”
秦平顿时哑然,半晌才道:“母亲从哪里打听的消息?做不得真的。”
牛氏嗤笑:“哪儿做不得真了?吏部两广司的人说的,难道还能有假?!”
秦平讶然:“母亲上哪儿认识这样的人去?!”
牛氏轻哼一声:“寿山伯夫人帮的忙,引见了那两广司主事的太太来见我。岭南的官儿都是人家经手的,家世履历人家最清楚不过了,那位太太的娘家人还正好就在那边做官,又有正当龄的儿子想要说亲,对那边官宦人家里的姑娘情况最清楚不过了。我一问就都打听了来,你再哄不了我!”
秦平这回是真没法子了。他哪里想到牛氏居然还能找上寿山伯夫人呢?寿山伯如今算是当朝半个文坛领袖,人脉极广,只要他想要打听,但凡是正经科举出身的官员,哪一个的身家来历能瞒得过他?也亏得牛氏能想到向寿山伯夫人求助。就算秦平再想借口搪塞,也会轻易被揭穿。
秦平不得不承认自己说了谎,向母亲赔礼,老老实实地道:“儿子不是有意的,只是那时候,黄家正有意将黄姑娘说给少英,少英却总觉得那是儿子的姻缘,不肯与儿子争抢。儿子只得借口已经有了心上人,好说服少英接受黄家的亲事。在少英婚礼之前,儿子是一句实话都不敢说,久而久之……母亲信以为真了,儿子怕您生气,就不敢说实话,想着若什么时候能遇到合适的人,再拿来搪塞,母亲就算气恼,也会很快消气的……”
牛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算是当初为了少英好,说了谎,如今少英都走了这么久,你还不肯跟我说实话,只知道说谎糊弄人!要不是我找人打听过,知道你说的都是假话,你是不是还要继续骗下去?什么叫等遇到合适的人了,就可以拿来搪塞?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怎能这么马虎?!你如今好歹也是永嘉侯府的世子了,又在外头做官,说话做事怎么也这么不着调?!”
秦平哪里敢多言?老老实实低头听训。
牛氏痛痛快快地骂了儿子一顿,总算把郁闷都发泄出来了,便神清气爽地领着儿子去见丈夫秦柏,对秦柏说明了原委,然后道:“平哥总算肯说实话了,他的婚事却不能再拖下去。我觉得蔡家的胜男就挺好的,年纪也大些,性情又爽利,跟我很合得来。要是侯爷觉得没问题,我就请人去云阳侯府说亲了。难为胜男那姑娘,好好的被人泼了污水,如今婚事艰难。我最看不得好人受委屈了,怎么也要替她洗刷清白才好!”
秦柏淡淡地看了秦平一眼,神色间有几分不满。秦平自知理亏,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老实认错。
秦柏就道:“就算当初你是一番好意,过后也该向父母禀明实情才是。既然你并没有合意的人选,婚事就交该给父母做主,而不是继续拿谎言拖延下去。倘若你母亲没有发现真相,你打算瞒到几时?且不说这么做,是否会令你错过好亲事,岭南上京的官儿不多,家中有未嫁女儿的更少,万一消息走漏,叫人猜疑上那些人家的女孩儿,损及他人名节,那岂不是你的过错?!”
秦平的头垂得更低了。
秦柏训完了儿子,又转头去说老妻:“这事儿虽是平哥不对,但一点儿小事,你也犯不着劳烦寿山伯夫人,更别说把吏部主事的太太请到家里来了。自家人犯的错,传到外头人耳中,终究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儿。”
牛氏有些讪讪地:“我这不是为了稳妥么?我怀疑平哥在哄我,想要在京中给他说亲,但万一他说的是真话怎么办?他也不容易,万一有了中意的姑娘,却不能娶回来,那就太可怜了。不过你放心,我嘱咐过那个主事的太太了,她不敢说出去的。这种事,其实也不是没人找她打听过,她嘴紧得很,要不然寿山伯夫人也不会把她召过来问了。至于寿山伯夫人,咱们两家如今成了亲家,就不必太外道了。都是有儿有女的,谁还不明白做娘的一片苦心呢?”
寿山伯夫人如今是把女儿许配出去了,但儿子的亲事还没影儿呢,据说余公子也是位对自己婚事不在意的个性青年,寿山伯夫人没少为此操心。她跟牛氏,原本性情天差地别,但在儿女婚事上,却是越聊越投缘,都快成知己了。
秦柏对此十分无语,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转开话题:“夫人看中了云阳侯的族妹么?姑娘是好姑娘,只是我们秦家与蔡家已经联姻两次了,再有第三次,似乎太多了些?”
牛氏不明白:“哪儿有三次呀?悦娘又不是我们秦家的人,她姓卢!而且二房跟我们三房早分家好几年了,二房的孙女外孙女跟蔡家结了亲,又与我们三房有什么相干?胜男在蔡家也是远支,跟云阳侯府血缘远着呢,比蔡十七都远。这又有什么好忌讳的?”
秦柏不知道如何让老妻明白个中利弊,只能说:“皇上也十分关心平哥的婚事,改日我去跟皇上商量商量,看皇上是否有什么想法?你也不必太过执着于云阳侯的族妹了。我们平哥毕竟是续弦,并不能算是上好的夫婿人选。倘若蔡姑娘有更好的姻缘,你我也当为她高兴才是。”
牛氏有些悻悻地道:“要是咱们儿子没福,我也无话可说,但要是能说成,岂不是再好不过?你们男人,就总是喜欢想那许多有的没的。”
秦柏已经发了话,牛氏也不好再兴冲冲地嚷嚷着要去蔡家提亲了,只得按捺住心情,等秦柏进宫回来再说。
而秦含真这边,也很快得了消息。她悄悄儿找上父亲秦平,问他:“父亲如今穿帮了,当初我是怎么说的来着?”
秦平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拍拍她的头,没有说话。他被父母训了半日,这会子还有些头昏脑涨呢,精神也有些疲倦,只觉得身上懒懒的,不想多言。
秦含真见状,便又问他:“现在祖母看中了蔡家的胜男姑姑,但祖父还要问过皇上的意思。万一皇上不反对这门亲事呢?父亲觉得胜男姑姑如何?想要娶个什么样的妻子呢?”
秦平淡淡地道:“只要是个贤淑和气又心性正派的女子,能跟家里人好好相处的,也就够了。旁的我没想那么多。”
“从前您不想,就算了,如今既然续娶一事已成定局,您就多想想嘛,眼下还来得及调整人选的,好歹也是一辈子的事儿。”秦含真悄声问,“咱们不说具体的人选,只谈类型好了。胜男姑姑跟我娘是完全相反的类型,你更中意哪一种呢?”
水龙吟 第五百零七章 需求
中意哪一种?
秦平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觉得自己绝对是喜欢关蓉娘那一种的。当年他青春年少时,头一回见到关蓉娘,就忍不住将目光停驻在她身上。多见了几回,他就开始猜想,如果能有这么一位美丽温柔的姑娘给他做妻子,那该多好呀?她常常到他家里来,见到他时也会对他微笑,想必也对他有好感吧?于是秦平试着去提亲,关家答应了亲事,关蓉娘也似乎很赞成,他就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男子了。
他当时真的没想到,命运竟会如此阴差阳错。
他自然是喜欢美丽温柔文雅的妻子的,但他也常常会想,如果妻子能更坦率一些,更勇敢一些就好了。她明明对他无意,之所以常到秦家来,完全是为了吴少英,为什么不能在他面前说实话呢?他与吴少英师兄弟情份甚好,即使一时会觉得尴尬,也断不会因此就记恨在心,那他们三人也就不会耽误了彼此了。
但是,秦平又觉得,妻子虽然不够坦率,却又太过坚定,有些认死理了。婚后他自问对妻子还是不错的,可妻子已经认定了吴少英,在吴少英离开后,也依然没有改变想法,对他这个丈夫无动于衷。倘若她能稍稍软弱一些,兴许等待他们的,就不会是如今的结局了。
如此说来,秦平又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可能并不是十分喜欢亡妻关蓉娘的种种性情。或许……他只是个再肤浅不过的人了,喜欢的仅仅是关蓉娘美丽的容貌与温柔和顺的性情而已。但如果让他选择自己的第二个妻子,他可能更希望对方是个坦率一些,勇敢一些,却又没那么固执的人吧?
他真是个自相矛盾的人啊!
秦平对蔡胜男并不了解,连见都没见过,只是听母亲与女儿描述,大致能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姑娘。那无疑与关蓉娘是截然不同的类型,相貌气质不同,说话行事也大不一样。面临如今这样的困境,她都能行事如常,显然是个勇敢稳重的姑娘,而且对前任未婚夫并不执拗。这是他所欣赏的特质,可要说他因此就觉得自己可以娶对方为妻,又似乎太夸张了些。他还没那样的想法呢。
秦平便对女儿道:“这些事不是你该打听的,那么好奇做什么?”
秦含真嗔道:“什么叫不该我打听呀?我爹要娶继母了,难道我还不能关心关心对方会是什么样的人吗?就算我快要出嫁了,也依旧是您的女儿呀。我当然是盼着您将来能跟第二任妻子相处融洽的。就怕您心里纠结,看不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拖拖拉拉,随随便便,胡乱应付了事,等把人娶回家之后,又开始后悔,那岂不是害了你们两个人?到时候别说祖父祖母见了难受,就是我出嫁了,心里也难安。所以父亲你就别扭捏了。您要是拿不定主意,就跟我说说真实的想法,我好跟祖母商量,尽量给您寻个称心如意的妻子。将来您过得顺心了,我们也就能安心了。”
秦平一时忍不住有些哽咽。他也知道自己在婚事上糊涂了,但看到老母与女儿如此担心他,他心里便又是感动,又是难过,还有几分后悔:“是父亲错了,父亲不该让你们如此担心的。”他都这么大年纪了,竟然还要让老父老母与刚及笄的女儿操心他的亲事与生活,实是是太过失职了。
秦含真摆摆手:“您先别顾着难过了,咱们转回正题。您更喜欢哪一种类型的女子呢?具体一点说,您是想娶个跟我娘性情容貌相似的姑娘,还是想找个完全相反的类型?又或是长得象我娘,但性情不一样的?”
秦平抹了一把脸,把眼角的水光也一并抹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长相有什么要紧的呢?只要五官端正就好。我只盼着自己娶回来的,是一位明白事理、性情坚毅的姑娘。我是武官,平日里公务繁忙,未必能照看家里。我的妻子,只要能替我将家里人照顾好,孝顺爹娘,友爱兄弟,关怀儿女子侄,能与族人亲友和睦相处,能执掌中馈,令爹娘满意,也就足够了。我自会敬她爱她,不会纳妾收房,不会强求她生育子嗣,也不会让她在人前受苦为难。只要她不辜负了我,我就绝不会辜负了她。”
秦含真呆了一呆。秦平的这些要求……完全是照着家里其他成员的需求来的,他本人的需求呢?
她忍不住道:“爹,我是问你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现在是您在娶媳妇,不是祖母在娶儿媳呀!”
秦平微微一笑:“傻孩子,这有什么不同么?我是你祖母的儿子,我娶媳妇,当然就是你祖母娶儿媳呀!”
秦含真跺脚道:“您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装什么糊涂呀?!”
秦平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傻孩子,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可我想要的,就只有这些而已。你以为我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姑娘呢?是看长相?还是看出身?才艺?长相看久了也就习惯了,出身对咱们家来说并不重要,才艺……我自个儿就没什么才艺,何必糟蹋了有才的好姑娘?我需要的,真的就只是一位贤妻而已。只要她能让全家人满意,我心里安稳了,也就觉得欢喜了。”
他已经因为表相而错娶了一位妻子,又不能与她心意相通,害人害己。如今他当然要吸取这个教训,再也不能轻忽地定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什么喜好、感情,那都是次要的。只要新娶的妻子能令他的父母满意,令女儿安心,令全家人都过上和气美满的日子,那就是他最大的幸福了。他已经三十三岁了,早已过了任性的年纪,还是实际一些的好。他让父母担心了这么多年,早就该做一回孝子了。
这样的答案自然不能令秦含真满意,不过她也看得出来,秦平对自己的第二次婚姻,实在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于是她就将他的话做了归纳总结:“好吧,父亲您如今中意的,就是那种长相端正,也就是容貌起码要中上之姿的姑娘,要性情坚毅,懂得管家,说话行事和顺,能跟咱们家的人相处融洽,又要品性端正,不能有坏心思,为了私利导致家宅不宁的,最重要的是,能叫祖父祖母喜欢,是这样吧?”
秦平犹豫了一下:“是这样……”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长相与家世都不要紧,只要……父亲觉得好就行。”他觉得女儿归纳总结出来的东西,似乎跟蔡家那位胜男姑娘有多项重合之处,为了表明自己并没有特指什么人,便补充了这一句。
秦含真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蔡胜男确实有许多地方符合秦平的条件,单说令牛氏喜欢这一条,眼下简直再无敌手!不过嘛,祖父秦柏也提到了,若秦家要再跟蔡家第三次联姻,就需得经过皇上认可。因为这一回,是正儿八经的秦家嫡支子弟迎娶蔡家女,而不是分家出去的庶支之女嫁给蔡家的旁支子弟,也不是秦家的外孙女儿,实际上是世家高官卢氏之女嫁给了云阳侯世子。其中所代表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不过秦含真觉得皇帝不可能反对,蔡胜男说是蔡家女,其实只是远支旁系,跟云阳侯的血缘关系已经很远了。只要秦平娶的不是蔡家嫡支之女,不会因为联姻而涉足云阳侯手握的兵权,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秦含真私下觉得,就算联姻涉及兵权,皇帝也未必会反对。东宫太子即将接过皇位大权,既然楚正方能凭借着与太子妃的表亲关系,成为太子在军事方面的心腹助力,那秦平身为太子的嫡亲表兄弟,又凭什么不能成为同样的存在呢?难道秦平与太子的关系,不比楚正方更加亲近而可靠吗?
为了太子好,太子的表兄弟和太子妃的表兄弟,哪一个更能获得皇帝与太子的信任?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秦含真想明白之后,也就不再纠结了。她对秦平道:“我会把父亲的想法告诉祖父祖母,让他们为父亲挑选最合适的婚姻对象。但是父亲也要发誓才行,一旦祖父祖母定下了人选,而对方也没什么可令人挑剔的地方,那么除非你打从心里讨厌她,不愿意娶她为妻,否则你就再也不能寻借口推托着不肯定亲或是成亲了!男子汉大丈夫,说出的话就要算数。你也不想再让祖父祖母失望了,是不是?”
秦平不由得苦笑。看来他过去真的在女儿面前撒过太多的谎了,以致于她对他根本就没有信任。
他只得郑重地许诺:“我不会再推托,也不会再逃跑了。无论你祖父祖母为我定下了哪位姑娘,我都会接受的。”
秦含真小声道:“那倒不必……要是你实在跟对方合不来,我们也不会逼你……这是一辈子的事,你也不要矫枉过正。无论是祖父祖母还是我,心里都是盼着你能获得幸福美满,而不是为了娶妻而娶妻。”
秦平的表情顿时柔和下来,微笑着说:“真是傻孩子,我还不至于这般委屈自己呢。更何况,若是我所厌恶的人,你祖母又怎会非要为我定下?她一向是个护短的好母亲呀!”
秦含真满意地带着秦平的答案去见祖母牛氏了。牛氏也总算松了口气:“阿弥陀佛!他能想明白就好。他提的这些条件都好办,我就认得好些这样的好姑娘呢。虽然我觉得胜男最好,不过还是多打听几个,让你父亲从中挑选吧。他是要能娶到个真正称心如意的,我也就放心了!”
说罢牛氏就转头看向秦含真:“对了,方才别院那边的阿寿过来了,向我和你祖父禀报,说广路已经启程回京了,估计三天后就能到。”
秦含真双眼一亮,顿时惊喜不已:“真的?!”
水龙吟 第五百零八章 牵手
事实上,赵陌回来的日子比阿寿说的还要早,两天后他就到了。他抢先一步骑快马上京,轻骑简从,将大批行李丢在身后的船队中。
秦含真见到他的时候,惊喜不已:“怎么这样早就到了?”但很快就猜到,“你又只带着几个人就快马上路了,是不是?虽然我也盼着早点儿见到你,但你一去一个多月,也不差这一两天的时间。你的安全要紧,怎能不跟着大部队呢?你带了几个随从?几个护卫?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吧?可吃好了?休息好了?在哪儿过的夜?”
秦含真从赵陌进门开始,一路陪着他往正院方向走,就一路问个不停。赵陌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微笑,半点儿不觉得她啰嗦,还听得挺开心呢:“带了十六个人,一路安好,吃的有干粮,王府厨子特制的,并不难吃,也能吃饱,晚上睡驿馆,睡得挺好的,没人敢怠慢咱。轻骑简从并不辛苦,还能省事些,否则一路坐船过来,沿路不知要遇到多少来巴结的人,太烦了……”
说完了,瞧见丫头们离他们都有一段距离,而正院上房就在前头了,赵陌便顿了一顿,脚下慢下来,凑近了秦含真,小声说句:“况且我想你了,盼着能早日见到你,想得心肝儿都疼了!”
秦含真脸一红,嗔了他一眼:“说什么哪?!一会儿再说,祖父祖母都在屋里呢!”叫人听见就太令人难为情了。
赵陌眨了眨眼:“那你告诉我,你想我了没有?”摆出一副她不回答,他就停下来不走了的模样,哪怕屋里的人很可能会察觉到不对劲出来查看,身后的丫头们也可能会上前询问,他也不在意。
秦含真的脸更红了,生怕他真个停在这里不走,只得硬着头皮将声音压得更小了些:“想了想了!有话回头只剩咱们俩的时候再说,现在快进屋吧!”
赵陌嘴角翘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进屋。秦含真满面通红,又不忍心当着别人的面甩开他,只好就这么被他拉到秦柏与牛氏面前。
秦柏与牛氏不约而同地盯住了他俩握在一起的手。秦含真脸红着想要挣开赵陌,赵陌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冲着二老笑道:“祖父祖母,我回来了!”这才自然地放开了秦含真的手,上前向秦柏与牛氏行礼。等他们俩亲切地叫他起来,问起这一路辛苦,这一月可顺利?他才一边回答着秦柏与牛氏的话,一边顺手就再度拉起未婚妻的手,双双在旁坐下。
秦柏一脸若无其事地继续与赵陌交谈,牛氏抿嘴偷笑着跟身边的虎嬷嬷交换着眼色。秦含真觉得脸上火辣过了,就淡定下来。
没事儿,她前不久才想过,祖父祖母没少给她塞狗粮,她很该与赵陌一道塞回去,请二老尝尝狗粮的味道,如今不是正好实现了吗?没什么大不了的。两位长辈都能做的事,她也同样能做,一点儿都没问题!
她拒绝去想自己是不是破罐破摔了。
赵陌向秦柏和牛氏汇报着自己这一个多月来做的事,处理了封地积压的一些事务,看望了封地上的官员,安抚了留守封地的王府属官与侍从,还去几处实验田庄里转了几圈,检查了田庄里养的人过去这一年时间里的工作成果,按照各人的表现发了赏赐奖励,又到皇帝新赐的土地田庄上看了看,安排了田庄建设事宜,然后再主持了沧州码头附近新建的货栈行的开业仪式,等等等等。
其实他这一个多月还挺忙的,真真是为了尽早赶回京城,方才全力提高了工作效率,否则拖到六月去都不是什么稀罕事。也亏得他在自个儿的封地上威望够高,地方官员也没几个敢跟他摆架子的,他手头还有足够的钱财与人手,所以事情都一路顺利办了下来。
赵陌对秦柏道:“田庄上又新试验出了两种适应在盐碱地上种植的药材,还有几种树种,我已经叫他们继续试种下去了。有几样旧年研究出来的庄稼,种植方式也有了新的改进之法,可以提高一点儿产量。我正命庄里的人与王府文书合力,将所有这些新研究出来的东西都写成折子,细细说明所有要紧之处,预备等今年万寿节的时候献上去,给皇上做寿礼。想必皇上会喜欢吧?”
秦柏很是高兴:“皇上一定会喜欢!这等与民生切切相关的好事,比任何金银财宝、古董珍玩都要合他心意呢!”
赵陌露出了笑容。他心里想,自己的打算果然是行得通的。今年他即将成婚,在宗室里成了婚就是成年人了,不能再以孩子的身份去给皇帝献一份差强人意的寿礼。如今他有了这么一份庄稼种植的改进方案,再加上治盐的新成果,充当主礼,份量应该是够的。另外再添上肃宁本地特产的毛皮、药材与纸张,再加一些商队从江南及岭南带回来的衣料、香料等物,就是一份十分拿得出手的寿礼了。京城里差不多的郡王府,也不是家家都能拿出这等规格的寿礼来。皇帝与太子对他的份外看重,也不会因为他献上的寿礼不够丰厚,而在宗室皇亲之中遭受非议了。
更重要的是,新嫁进宗室的秦含真,不会因为寿礼问题而被宗室长辈苛责。她还省得去操心了呢。
秦含真不知道赵陌已经为她考虑了那么多,听说他的试验田庄上又有了新成果,也替他高兴,还给他出主意:“寿礼光是有这些还不够的,我看宫里常收的万寿节礼,也就是金珠财帛之类的东西,不是好的,宫里也不会真的拿来使。你们肃宁出产的毛皮与纸张都不是高级货,顶多是赏给底下人用。药材虽好,就怕容易叫人做手脚,犯忌讳。太医院那边另有固定的收药渠道,各种利益纠葛,你还是别掺和的好。香料也是同理。倒是可以把各种名贵的江南绸缎多备上一些,最好是今年入秋后才时兴的新鲜花样。如果手头有足够的金子珠宝,打几件精巧的摆设出来,也差不多了。你要是有拿得出手的古董字画,也应景地添上几样,没有就拿自己练手写得好的作品充数,让皇上看看你的功课成果。再来,就是把你在试验田庄上用新法子种出来的粮食什么的,拿几石做样本,当嘉禾一样献上去,估计皇上见了也会喜欢。”
赵陌眨了眨眼,笑得一脸灿烂,紧了紧拉住秦含真的手:“表妹出的好主意,就这么办好了!”比他想得还周到呢。
秦含真轻咳一声,悄悄看了祖父祖母那边一眼,见他们都在盯赵陌握住自己的手,脸又是一红,只得暗暗加把劲,捏了赵陌的手一下,暗示他把自己放开。
赵陌也知道行事不能太过分了,要是在长辈们面前留下坏印象就糟糕了,便微笑着将手松开,然后若无其事地跟秦柏谈起了手下商队最近在南边的一些经历,采买了什么东西,听说了什么消息,哪里的粮食产量降低价格升高,哪里的药材紧销,等等。这些都不是随便乱打听来的信息,背后很可能隐藏着重要的地方情报,秦柏也十分重视,还劝赵陌面圣时记得提上一提,免得地方上真的出了什么事,却因为朝廷没能及时得到消息,而导致不好的后果。
等到赵陌向秦柏汇报完自己这一个多月的行程,又在永嘉侯府吃过午饭,要回自个儿居住的别院里稍加梳洗,然后递牌子进宫面圣时,他才终于争取到了让秦含真送他回别院的许可。这一路上他可以慢慢走,哪怕时间很短,他也能跟未婚妻好好叙叙离情呢。这种时候,必须让丫头回避,避得远远的!不要来打搅才是!
春夏之交,天气正暖,和风习习,园子里百花盛放,正是观景的好时候。反正皇帝也要歇午觉的。赵陌表示,他完全可以在永嘉侯府的园子里多留一阵子。而那久别多时的凤尾轩,看起来是多么的令人怀念呀!
秦含真没有听他的话,方才他在祖父祖母面前拉了她好久的手,搞得她害臊了半天的事,她还没忘呢,怎么也要好好惩罚一下他才行!
不过丰儿和花园里看守执事的婆子,还是远远避开了。秦含真与赵陌手拉手走在园中,没有停留,但也走得足够缓慢。
秦含真把这一个多月发生的几件大事告诉了赵陌。虽然在书信中,她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但书信怎能比得上面对面交谈时方便?许多细节与内情都不是能够在纸面上落笔记载的。
赵陌得知秦简考中了贡士,却放弃了殿试,拜到寿山伯门下学习诗赋,又与余心兰订了亲,便笑道:“他早就盼着这一日了。自打那回在你们家书房里遇见余小姐,他就心心念念着呢,只是嘴上装没事人儿罢了。如今心愿得偿,想必整天乐得没边儿了吧?”
秦含真抿嘴笑道:“可不是吗?唐涵和王复林师叔都在准备庶吉士考试,因他们的名次不高,心里压力还是挺大的。大堂哥整天乐呵呵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简直没心没肺极了。王师叔吵着要大堂哥请客呢,否则就不原谅他!”这当然是在说笑,不过当时的情形还真是挺好玩的。秦简也自知理亏,不过心里太过欢喜了,脸上掩都掩不住而已。
秦含真又告诉赵陌:“还有一件近日发生的事,我没来得及在信里告诉你。蔡家那位胜男姑姑上了京,我祖母见了就很喜欢,正想要为父亲求娶呢。不过我们秦家跟蔡家已经联姻过了,祖父担心会犯忌讳,正预备去问皇上的意思呢。”
她顿了一顿:“其实我觉得皇上应该不会反对,但胜男姑姑的遭遇和蔡家如今的处境不是很好,楚正方那边行事古古怪怪的,也不知道太子妃娘娘如今是怎么回事。你一会儿进宫时,记得要小心些。”
赵陌停下了脚步,面上露出几分讶色来。
水龙吟 第五百零九章 秘密
赵陌知道太子对太子妃的表弟楚正方有几分另眼相看。
楚正方这个人,能力还是有的,否则也不可能在太子东山再起之前,就先在军中混到了比较高的职位上。但他不曾经历过大战,履历中顶多就是曾经在地方上协助主将剿灭过两拨小规模的乱匪罢了,说得好听是有军功,说得难听些,就是不曾见识过大场面,做不了大将。
但如果太子只是想在城卫或禁卫之中安插一两个自己人的话,还是没问题的。楚正方只需要练练兵,管管城中治安,在宫中与朝廷发生大事的时候,为皇家保驾护航,也就足够了。城卫与禁卫两支军队的统领,能力是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忠心。让真正有将帅之才的人来充任这样的职责,反而有些大材小用了。
只是太子就算再想提拔这所谓的自己人、小舅子,也不可能任由楚正方踩着皇帝的心腹重臣上位。云阳侯不但出身勋贵,本身也是经历过边疆大战的将军,军功赫赫,他统领城卫军,其实只是皇帝想要一位镇得住场子的大将能在京中坐镇而已,并不是云阳侯只能做这样的职位。
军中如今拿得出手的大将,马老将军年纪已大,且不爱管事;镇西侯就是个活死人,就算还活蹦乱跳的,皇帝也不可能再用他了;云大元帅自从儿媳出了问题后,就日渐行事低调,露出几分解甲归田、退隐乡中的意思,专心培养子侄;此外闵家等几家名头比较响亮的将门,又有些份量不太够。
云阳侯不但有军功,有能力,有威望,手下有众多副手子侄辅佐,自个儿又正值壮年,完全可以让太子再用上一二十年。更别说辽东那边随时都有可能开战,朝廷急需经验丰富又战斗力强的大将出战。在这种时候,除非云阳侯犯了谋逆大罪,否则谁会将他闲置不用?
皇帝不会犯这个糊涂,太子更不可能如此短视。
赵陌甚至觉得,就连太子妃唐氏,也不可能支持楚正方排挤蔡家人。无论太子妃如今行事如何糊涂,在太子纳新人这件事上如何想不开,她都是唐家精心培养出来的淑女,有些规矩,她是牢记在心的。妇人手段可以在内院里使使,但往朝臣伸手?她做不出这种事来。若别人做了,她倒是有可能会训诫对方几句,说是男主外,女主内,妇道人家不该干涉政事,只有把家里管好,孝顺好公婆,养育好儿女,才算是尽了本份。
赵陌秉着自己对太子妃的了解,觉得这里面有些问题。
他梳洗过后,便直接递牌子进了宫。
他离开京城不过一个多月罢了,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也会发生那么多的事。其他的事倒还好,楚正方与云阳侯那点小矛盾,说开来根本算不上矛盾,也就是官场上的些许冲突而已,居然会发展到眼下公然反目的地步,实在是不合情理得很。蔡胜男的遭遇只是借口罢了,归根到底,是楚正方与楚家人对云阳侯及蔡家人的敌视,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才会纵容魏氏胡闹。楚正方如此急躁短视,太子妃居然无动于衷?唐家居然也不去劝阻?赵陌觉得,这才是他急需要打听清楚的问题。
赵陌顺利见到了皇帝,也给太后请了安,还去见了太子。不过当他请求见太子妃的时候,碰到了钉子。太子妃唐氏声称自己还病着,生怕过了病气,拒绝见赵陌。赵陌无法,只得退了出来。不过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去找了堂妹敏顺郡主,给她送去自己从封地带回来的小礼物。
敏顺郡主很是喜欢。她从前对赵陌其实也曾有过误会,误以为他也跟那些有意入继皇家的宗室子弟一样,要来跟她抢夺父亲的宠爱,因此没什么好感。后来发现自己弄错了,赵陌并没想过要过继给太子,她才稍稍和气了些,但又开始挑剔,怀疑赵陌是嫌弃太子了,才不想做太子的儿子,便又恼怒起来。小姑娘家脾气古怪,恼一阵好一阵的,赵陌也花了不少功夫去哄她,才哄得如今她愿意与他亲近,时不时还会撒个娇,提点儿小要求。别看敏顺郡主年纪小,又是女孩儿,她是太子与太子妃唯一的孩子,有时候有她帮衬,赵陌在东宫能省不少事呢。
赵陌今日被太子妃以病拒见,转头就轻易从敏顺郡主那里打听到了太子妃病情的真相。
敏顺郡主私下对赵陌抱怨道:“母妃压根儿就没什么病!刚开始的时候是有些小风寒,喝了三四天的药,也就好得差不多了。可母妃心情不好,仍旧对外称病,然后就窝在屋里不肯出门,也不肯见人。可太医院那边有脉案的,太医天天来,开的都是平安方,皇曾祖母和皇祖父一见太医院那边的记录,就心里有数了。我去给皇曾祖母请安时,皇曾祖母问起我母妃的病情好些了没有?我都没脸抬起头来回答!”
赵陌顿了一顿,压低了声音:“太子妃娘娘是不喜陈良媛,才会如此吧?太子殿下是不是十分宠爱陈良媛?”
“十分宠爱算不上,也就是一般罢了。”敏顺郡主老实地说,“父亲一向待人和气,待陈良媛也是如此。我觉得陈良媛还不如陈良娣前几年得脸呢。不过陈良媛是个老实人,礼数上从来不缺的,天天来给母妃请安,母妃也见了她几回,当面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但背过身仍旧觉得她不可靠,是个心里藏奸的人。我倒也不是觉得母妃冤枉了好人,而是觉得……这种事也没必要天天挂在嘴边。就算陈良媛心里藏奸又如何?在东宫里,她有什么地方可耍奸的?她若一直老实下去也就罢了,真的耍心计害人,母妃一句话,还不是就把她给解决了?父亲又不会做宠妾灭妻的事儿。”
赵陌挑了挑眉:“陈良媛进宫,是为了给东宫绵延子嗣。太子妃娘娘兴许是担心她有了皇孙后,也会成为陈良娣那样的人吧?当年大皇孙尚在时,太子妃娘娘确实受过不少委屈。”
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了,就算敏顺郡主是个孩子,心里也是清楚的。但她觉得事情没那么严重:“当年是陈良娣自个儿蠢,看不清形势,在那里瞎胡闹罢了。就算皇曾祖母、皇祖父和父亲都疼哥哥,也没真个抬举陈良娣呀?她位份没升,她娘家人也没有升高官,顶多就是多得了些金珠赏赐,那又值当什么?母妃就是自个儿心里没底,才会分外难受些。外祖母私下早就开解过她无数次,只是她想不开罢了。如今陈良娣也失宠了,更没什么可担忧的。陈良媛跟她不是同一种人,没必要担心。就算母妃害怕将来没有依靠,可将来出生的弟弟们,哪个胆敢不孝顺嫡母呢?楚家表舅母还给她提议过,让她物色个宫女借腹生子,然后去母留子,放在身边养大,也跟亲生的一样了。不过我母妃没答应,说那样做有伤天和。到最后她还是要为没有给父亲生下儿子这件事,继续伤心难过。”
敏顺郡主有点儿小委屈。她觉得母亲一向很疼爱自己,可是说到子嗣问题,母亲言行举止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就好象她这个女儿一点儿用都没有,只有儿子才能保证母亲身份地位似的。她心里有些难过。
赵陌眯了眯眼,柔声说了些开解安慰的话,把小姑娘给哄高兴了,方才继续探问:“提议娘娘去母留子的楚家表舅母,是不是楚副统领的夫人?她时常见太子妃娘娘么?如今娘娘不是正在称病?”
敏顺郡主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个……其实母妃也不是什么人都不见,外祖母和舅母们来,她是见的,楚家表舅母来得勤,母妃也每次都见了。如今外祖母和舅母们进宫来看母妃之后,母妃时常都会心情不好,楚家表舅母却总是能把她哄得开开心心的,因此如今楚家表舅母就成了母妃那儿的常客。就算她不进宫来,我母妃也会经常派人赏些东西到楚家去。”
赵陌有些怀疑,楚正方夫人时常来见太子妃唐氏,都谈些什么话题呢?
他看向敏顺郡主,微微一笑:“原来太子妃娘娘如今与楚统领夫人交好,是因为楚夫人懂得哄人开心。我在外头倒是听说了一些传言,并不是这么说的。楚统领夫人时常进宫,似乎是因为喜欢郡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