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含真笑着点头:“蔡家姐姐就是这样的意思。不过嘛,因为马家几位夫人太太今儿也来参加宴席了,所以云阳侯夫人和蔡三太太她们不好当面明说,只得让蔡姐姐私下来找我。她们会求到祖母跟前,其实还有另一个缘故。那位她们看中的马家子弟,其实跟父亲关系还可以,又曾经与五叔在大同共事过好几年,是去年才调回京城来的。蔡家人觉得您要是愿意出马,再加上父亲和五叔两兄弟从旁协助,定能把整件事解释清楚。其实说白了,流言根本就站不住脚,楚正方夫人跟马家那位少奶奶虽是表姐妹,关系也不算亲密。祖母要是愿意出面,这事儿应该不难办到才是。”
牛氏想了想:“行吧……既然她们都这么诚心求上门来了。其实我觉得云阳侯夫人当面跟我说也行,用不着让小辈们转述的。”
秦含真笑道:“可祖母您今天一天都不得空,云阳侯夫人和蔡三太太就没找到跟您单独交谈的机会,若蔡姐姐不来转述,她们要如何求您呢?”
牛氏听得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觉得胜男那姑娘真挺好的,要是你爹能娶到她做媳妇,就再好不过了。可人家要是没那意思,还给胜男看好了下一个人家,我就不好开口了。你也知道,你爹年纪大了,又是续弦,哪里比得上人家年轻小伙子呀?!”
秦含真忍笑点点头。确实比不上,秦平的魅力并没有那么大,能够仅凭永嘉侯世子的身份,就吸引住所有未婚姑娘的眼光呢。
牛氏接下了蔡家人的请托。她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又看蔡家人顺眼,就爽快答应了。接下来的后续便不必秦含真去操心,她开始转变话题,将在宴席上听来的各路小道消息告知祖母,只当是听八卦。牛氏听得滋滋有味,顺便把自己收到的消息,也跟秦含真说了。祖孙俩交流得兴致勃勃,直到祖父秦柏从外头走进来。
秦含真连忙起身迎上去:“祖父,您送走寿山伯一家了吗?大堂哥表现得怎么样?”
秦柏在老妻身旁坐下,接过长孙女呈到面前的温茶,喝了一口,淡淡地道:“还行吧。简哥儿这孩子,机灵还是有的。”
秦含真眨了眨眼,心里猜测着这是好话还是别有含义,便听得秦柏对牛氏道:“简哥儿的婚事,只怕也不远了。你闲时清点清点库房,备下一份贺礼来,最好挑些古籍或是金石字画一类的,我看简哥儿和他未来那口子应该都会喜欢的。当然,不能挑太珍贵的。”太珍贵的东西他还舍不得给人呢!
秦含真有些惊喜地看向秦柏:“祖父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寿山伯他……”牛氏也听得双眼一亮:“是不是真的呀?!”
秦柏笑笑:“余伯爷并没有说什么,不过……寿山伯府近日应该会给女儿定下亲事。简哥儿是恰逢其会,正好他还算机灵,这几年读书也算用心,才会入了余伯爷的眼。换作是从前,他倒是敢想呢!”
秦含真听出几分不对:“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寿山伯要在近日给女儿定亲?”她下意识地想起了卢悦娘带着蔡元贞在宴席上四处跟人说话,当时她就觉得奇怪,蔡家一向有传统,儿女都会晚婚,蔡元贞的年纪还小呢,就算要提前相看,也不必本人亲自出面吧?
秦柏的神情淡淡地,似乎有些不大高兴:“也没什么,只是近日京中有人议论,觉得若要为东宫选秀,绵延皇家子嗣,那么未来皇孙的生母,不该从身份低微的人中选取,而应该择选名门世家之女才是,否则如何配得上做皇嗣之母?这是针对陈良媛出身不高,才生出的言论,本来不值一提。只是有些人似乎故意助长此等流言风传,还有人提到了京中几家名门中适龄的闺秀,也不知意欲何为。”
寿山伯打算给女儿定亲,是想要避嫌。云阳侯估计也有类似的想法吧?
秦含真很是意外。她平时比较宅,赵陌不在,几位堂姐妹们又没跟她说起的话,她对外头的各种小道消息是比较迟钝的,先前还真是没听到过类似的传言。她有些想不明白:“背后的人是想要做什么?是看陈良媛不顺眼吗?”
牛氏不大同意她的猜测:“不会吧?那还不如说些陈良媛的坏话算了,嫌她出身不高,那不要紧,但觉得名门世家的千金更合适的话,不是正好跟太后和皇上的用意相反了吗?当初皇上下旨选秀时,就明说了,只会从低品阶官员之女和平民良家女中选人。这是不想让选中的姑娘借着皇孙作威作福,威胁到太子妃的意思吧?”
牛氏如今也做了几年贵夫人,虽说不怎么管事,但托丈夫和孙女、孙女婿的福,对宫中贵人的一些想法,还是比较清楚的,倒也说中了重点。
秦含真想了想,有些迟疑:“该不会……是有哪位世家千金很想进东宫,所以故意制造这种舆论,好让太后与皇上放松择选条件吧?裴家还在孝中,这回又是哪户人家这么想不开?”

水龙吟 第五百零二章 乱生

京中的流言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吹起来的,居然还真的宣扬开了,引得无数人议论纷纷,也有人暗暗心动。
东宫太子的地位已经十分稳固了,还有各种小道消息指,皇帝正有意交权,慢慢将朝中大事都转给太子处置。且不说皇帝这是要历练儿子,还是打算禅让退位,都意味着太子即将大权在握。东宫无嗣,多年后再添新人,据说陈良媛还挺得太子宠爱,虽然不至于越过太子妃唐氏与陈良娣去,但一应待遇都是上好的,太子对她也很和气关心。如今才进东宫,就有这样的好日子,要是将来生下了皇孙,岂不是更加风光?有她做示范,不少有女儿的官宦人家都忍不住生出点念头,觉得要是自家女儿进了东宫会如何?
陈良媛的各方面条件都不算十分突出,京城官家女儿里胜过她的有许多,只是她家族多子的特色明显,性情又通过了太后与皇帝的考验罢了。但这世上又不是只有多子多孙家族的女儿才能生出儿子来,只要身体健康就可以了,很多人都觉得自家女儿半点不输给陈良媛,还有些嫌弃她不够聪明、不够优雅又身材微胖呢。倘若东宫真的放松选秀条件,他们的女儿也很有希望的嘛。以他们家族比陈良媛娘家更出色的条件,只要女儿进东宫后,能生下一儿半女,几十年的富贵就稳了!
即使做不得高官又如何?权势这种东西,又不是只有高官才能拥有。永嘉侯身上除了一个爵位,别无官职,但他在皇帝面前说一句话的份量,满朝上下又有谁能小看?涂家都牵连上谋逆大罪了,只因为是太后的娘家,就保住了合族性命,连富贵荣华也不比先前差多少。这就是外戚的好处!
某些人野心勃勃,眼里未必能看到不利之处,只冲着好处去了。本来京城里的流言只是忽然兴起,在几个生意兴隆的茶楼酒馆或是街头巷尾流传,虽然能传到许多人的耳朵里,但没有根基,用不了多久就会慢慢消散。但如今有不少人家生出了私下,竟然助长了这些流言的蔓延,没几天的功夫,朝上朝下,各官各衙,便都有人议论起来了。
有朝中重臣与御史认为东宫选嫔妾,绝对不能从世家大族里择选,以免外戚坐大,也有可能会伤及太子妃的脸面;也有人认可传言中的说法,觉得既然要挑选未来皇嗣的母亲,要是身份太低微、学问见识不足,怕会影响未来皇嗣的天资,云云;甚至有好事者,把京城里稍微有点地位的勋贵官宦人家中适龄未婚之女的名单给排了出来,把身体明显弱于旁人的踢出去,家族子弟不丰的也踢出去,庶出的也踢出去,然后剩下的人排一排,列出个榜单来,觉得可以让皇家考虑……
名列榜单的千金,其父母家人有不少都避之唯恐不及,纷纷忙碌起来,一边解释自家无心送女应选,一边私下里物色女婿人选,好及早把女儿婚事定下,免得真叫皇家看中了;也有些千金的父母家人暗暗窃喜,开始有意无意地显摆自家女儿的长处、美名,暗地里打听各种门路,看是否能让女儿步陈良媛后尘,进入东宫?当然,若真的进了东宫,良媛是最基础的,倘若能挣上个良娣,就再好不过了。良娣原该有两位,良媛则有六位,受封的位份高些,将来太子登基时,后院姬妾受封妃位时,位份才能胜过旁人呀!
京城的官宦权贵圈子,渐渐地混乱起来。
在这样的前提下,承恩侯府的姚氏又开始操心起了儿子秦简的婚事。平日里想要娶个有权有势的高门千金,光凭承恩侯府的名头有些勉强,但如今不是许多高门千金都急着找婆家么?姚氏觉得正是自家儿子的好机会,便打算要趁机好好挑一挑。至于娘家姚家那边递过来的话,让她想法子为姚家几个侄女儿物色人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姚家在京中不过平平,哪里就用得着操心了?几个侄女儿也不是什么绝色,东宫还未必看得上呢!何必赶在这时候,跟那些高门千金抢青年才俊?虽说这一波过后,可能京城里的青年才俊就被挑得差不多了,姚家千金们兴许要将就一些条件稍次一等的联姻对象。但京外还有的是好人选呢,今科的新进士里,兴许也有不错的才子呢?姚家的人自个儿就能去物色了,用不着她这个外嫁女出面。
姚氏一边为女儿备嫁,一边开始盯起了那些真正的高门大族之女。她头一个盯上的就是云阳侯府的蔡大小姐蔡元贞。
她在丈夫秦仲海面前道:“初八那日,锦华生日,我看蔡大小姐也跟着悦娘到处见人说话,兴许是云阳侯府得消息比我们早,因此从那时起就有意为女儿相看了。蔡家的孩子一向嫁娶都比旁人晚些,蔡大小姐的年纪可真不小了,宫中若真要改变选秀的条件,她是一定会入选的。她那样的出身,怎么可能甘心位居人下?这种时候,就算往日挑剔些,如今也不能再挑剔了。京城里配得上蔡大小姐的人家,子弟合适的本就没几个,能象我们简哥儿这般出挑的就更是少之又少。难得咱们两家本就是姻亲,让悦娘帮着说说好话,这门亲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二爷赶紧想法子,给外甥女递话呀!若能求得夫人开口,悦娘一定会答应帮忙的!”
秦仲海无语地看了看她,放下手中的书本:“你忙活什么?正因为我们与蔡家本就是姻亲,而且已经联姻两回了,再叫简哥儿娶蔡大小姐,就是第三回,这未免太过。云阳侯府好歹也是有军权的人家,二房跟我们已经分了家,悦娘是外甥女,都不能正经算是咱们两家侯府的女儿,倒也罢了。若真让咱们承恩侯府的嫡长孙娶了云阳侯的亲生闺女,那意思就不一样了。你也不想想,咱们家是不是担得起?你觉得皇上和太子殿下会怎么想呢?!”
姚氏愣了一愣,惊疑不定:“不至于吧……”
秦仲海重新拿起书本:“咱们虽然也是侯府,跟三房却不可同日而语。没有那个圣眷,老实过日子就是了。何苦去肖想那许多有的没的?简哥儿的亲事,我心里有数,你就别操心了,赶紧替锦华备好了嫁妆是正经。唐家已经说过了,等唐涵考完庶吉士,就要为他完婚的,算来没几天时间了,你可不紧不慢地,到时候出了什么差错,丢了闺女一辈子的脸面!”
“我还能不上心么?那是我亲骨肉!早就都准备好了。”姚氏不以为意地道,“可儿子的婚事,二爷你给我说清楚了,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你总说自己心里有数,但我心里没数呀!你又不肯跟我说清楚。咱们虽说比不得三房显赫,咱们家侯爷也不如三叔在宫里有体面,但怎么说也是一家子。三叔待简哥儿又好,难不成简哥儿还不能娶个高门大户的千金了?我还盼着他能说一门好亲,将来可以借一借老丈人的势,做了官也能顺利高升呢!”
秦仲海继续看书,没理她。
姚氏沉不住气了:“二爷其实是哄我的吧?说什么心里有数?若你真有数,儿子都这么大了,你早就给他说下亲事了,还能拖到今日?自家的孩子自家疼。二爷既然对简哥儿的亲事不上心,我这个亲娘就不能不管。蔡大小姐不成就算了,京城里又不是没有其他合适的千金。上回我在辅国公府见到徐尚书家的几位千金,他家二姑娘就不错……”
“你就别添乱了!”秦仲海忍不住将书本拍到桌面上,“实话告诉你吧!三叔正替简哥儿相看呢,相的是寿山伯府的千金。人你也是见过的,从前还挺喜欢,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只是如今一切都还未定下,你休要到处乱嚷嚷,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本来稳稳当当的亲事,也给破坏了!”
姚氏愣了一下,旋即露出喜色来:“余家的大小姐?果真是她么?三叔真能为简哥儿说成余家这门亲事?!”
秦仲海叹道:“三叔与寿山伯交好,简哥儿这些日子也一直在向寿山伯请教功课,还与余公子结交。这都是三叔三婶帮的忙。倘若一切能水到渠成,亲事也就成了。再不济,我们儿子也能得一位好老师。所以,你不要生事,也别在外头乱说话,更别对别家千金挑三拣四的。我们儿子在寿山伯府面前,什么家世都谈不上,只有品行好和专心一致的好处。你可别拖儿子的后腿!”
姚氏曾经也肖想过要为儿子求娶余心兰的,只是时间长了,总觉得没什么希望罢了,如今听说事情能成,儿子还能拜得寿山伯这么一位名师,顿时心气平了:“瞧二爷这话说得,我自己的儿子,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还能不疼么?我怎么可能会拖他的后腿?!余小姐挺好的,虽说那性情略清高了些,整天舞文弄墨的,也不知道懂不懂中馈之事……”
姚氏习惯性地就嫌弃了两句,但看到秦仲海投射过来的不悦目光,顿时干笑着改了口:“不过她还年轻呢,嫁过来之后,我慢慢教就是了。我年纪又不大,有我主持中馈,需要那么能干的儿媳妇做什么?他们小两口先清闲十年八年的,等孩子大了,我再教儿媳管家,也是一样的……”
秦仲海翘了翘嘴角,似笑非笑地低下头去,没有跟妻子说实话。
等到儿媳进门,这个家的中馈就再也用不着姚氏去操心了。她还是老实些待着吧,念佛也好,做针线也行,或者读几年书修身养性,省得又再闹出些夭蛾子来,诸如放印子钱、出卖侄女婚姻之类的,给秦家上下惹祸,给儿孙们留隐患。秦家富贵已极,老实低调些过日子,才是正理,很不必再去钻营那些虚无缥缈的权势了。

水龙吟 第五百零三章 攀亲

姚氏并不知道丈夫秦仲海的盘算,只一心想着儿子秦简即将拥有一门好亲事。女儿秦锦华的婚事虽然不如她意,但女婿好歹也是正经进士出身,有高官父亲提携,走仕途定能顺顺利利的,哪怕没有爵位在身,也好歹能给女儿挣一个诰命回来。姚氏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顺心如意,心情都好了许多。
每当看到婆婆许氏投注过来的疑惑不解的目光,姚氏心里就在暗爽。若不是秦仲海再三警告过她,她还真想把秦简正与寿山伯之女议亲一事告诉婆婆,然后仔细看清楚婆婆的脸色。不过现在就算了,等事情成了,她再看好戏也不迟。
婆婆许氏整天觉得许峥有大才,会有大出息,看不起秦简。
然而眼下的实际情况是,许峥在外头给自己宣扬了好大的名声,整天以才子自居,号称一定要说一门富贵好亲,许家奶奶们也整天跟人说有多少京中贵女对他有意,可最终他一个贵女都没勾上手,反而跟许大夫人的娘家侄孙女儿——一个小官之女——订下了亲事,如今还因为要守考,错过了春闱,只有一个举人的身份,家族也衰败了,名声扫地。三年后他卷土重来,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中进士呢。
而秦简呢?顺顺利利地考中了举人,考中了贡士,只是因为成绩不够理想,他想要考得更好些,才与寿山伯之子一同放弃了殿试,决定下科再考。即使如此,也没人能小看他,他有许多进士朋友,还能经常向寿山伯这位士林大家请教学问,如今又即将跟寿山伯的千金订下亲事。三年后,他定能高中,从此前途一帆风顺。
许峥能跟秦简比么?他有哪一点儿比得上秦简?光是对比秦家与许家,两者就已经相差太远了。除非猪油蒙了心,否则就算是眼瞎的人也不难看出,谁才是那个真正前途似锦的人。姚氏对许家嗤之以鼻,一心等着看婆婆的笑话了。她就喜欢看许氏满腹憋屈却还无话可说的模样!
姚氏志得意满,只等着儿子与三房那边传来好消息了。三房果然没让她失望,没过几日,秦仲海就告诉她,亲事说成了,让她准备好订亲礼,正式与寿山伯府将儿女亲事定下,还要准备谢媒礼,谢过三叔秦柏与三婶牛氏从中援手,顺道再给侄女儿秦含真也备上一份礼,若没有她提醒、撮合,这门亲事恐怕还不能成真呢。
姚氏欢喜不已,自然是大大方方地备下好几份大礼送人了,还恨不得满天下昭告去,又要设宴请客,好生庆祝一番。
秦仲海驳回了她的提议,满心的不以为然:“张扬什么?你瞧寿山伯府可曾大肆宣扬这门亲事?如今外头的人家要么在慌慌张张地嫁女,仿佛明着跟人说他们嫌弃东宫太子,不想跟皇家扯上关系,要么就到处去说自家女儿的好话,恨不能立刻将女儿送进东宫去做妾。咱们与寿山伯府在这时候联姻,肯定也逃不过闲话。可事实上这门亲事早就在进行了,不过是因缘巧合,撞上这个时候罢了,何必叫人说嘴?悄悄儿定下就是了。也不是要瞒着人,若有亲友相问,自然要坦然告知的,但不必特特地去宣扬。若你觉得儿子委屈,等到正式婚礼举行的时候,再好好热闹一番便是。”
姚氏才不信这门亲事是早就开始议的,认定了是寿山伯不欲送女为妾,方才急急替余心兰定下亲事。但她才不管那么多呢,寿山伯府的权势地位不是假的,她的宝贝儿子也确实跟寿山伯的千金定下了婚约,只要实惠在手,对外用什么说法不行呢?不就是遮羞布么?她当然也不会告诉人,说自己儿子能谋得这门亲事,是走了狗屎运,她儿子绝对是靠自己的实力才赢得了寿山伯的赏识,以爱女下嫁——不不不,两个孩子是门当户对,谁也没有高攀谁。
姚氏接受了秦仲海的提醒,竟然真的忍住了炫耀的冲动,但对亲友们就没有隐瞒的意思了。她状若低调、实则高调地写了许多帖子,发给各家亲友,让他们知道自家儿子秦简刚刚与寿山伯之女订下了亲事,请亲友们出席订亲当天的小宴。
收到消息的众位亲友反应不一。有的只是单纯地为秦简与承恩侯府高兴,比如云阳侯府、闵家等等;有的则眼睛发亮觉得又有利可图、有金大腿可抱了,比如秦家二房的秦伯复就是其中典型;也有的暗暗惋惜,觉得自家少了一个理想的联姻对象;还有些是趁机巴上来,想要从中谋些好处的。
比如姚家,就有一位姚氏的婶娘找上门来。
姚氏原以为那位婶娘只想来贺个喜,顺道再为侄女们的亲事求她一求,没想到对方提出的请求却让她大吃一惊:“您说什么?秦素?您想把女儿说给秦素?!”姚氏只觉得荒唐无比,“秦素不过是个庶子,丫头生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的侄女怎么说也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就是世上男人都死绝了,也犯不着将就秦素这种货色吧?!”
姚氏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开玩笑,这位婶娘虽说是姚家旁支的太太,但叔叔好歹是六品的官身呢。六品官的女儿嫁给秦素,那小子配得上么?!没得糟蹋了姚家的好女儿!姚氏甚至觉得,若真让侄女儿嫁给了秦素,连带得自己的身份都被拉低了。
姚家婶娘却有不同的看法:“姑奶奶话说得轻巧,你们承恩侯府又不是寻常人家,即便是庶子,也比一般官宦人家的孩子尊贵几分。秦素虽说是庶出,但生得倒也体面,如今还开始认真读书了,将来未必没有出息。你侄女儿嫁过来,又有你这个亲姑姑照看,还能吃了亏去?”
姚氏心想,一个堂侄女,真要嫁给秦素的话,她才不会照看呢!秦素若能有出息,那就是老天爷不长眼了!她怎么可能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如今让他读书,不过是给丈夫面子,也是断定他不是读书的料。过得两年,秦素考不上秀才了,她二话不说就会把他的西席给赶走,叫那小子老老实实管庶务去。往后再随便给他寻个小户人家的女儿做媳妇,一辈子给她儿子秦简跑腿办事就好。如果秦素不识抬举,她就寻个理由直接把人分家出去,随便塞点田产银两,就由得他自生自灭。京中大户人家的庶子,基本都是这样的待遇,还读什么书,考什么科举?没那个福气,还非要强求,当心折寿!
姚氏断然拒绝了婶娘:“不成,若婶娘想要把女儿嫁到我们承恩侯府来,随便挑个庶女倒也罢了,就是庶女,也是抬举了秦素。您生的嫡女,我是断不能委屈她的!”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
姚家婶娘有些不高兴了,勉强耐着性子劝她:“我自个儿的闺女,难道我还能不疼她么?把她嫁过来,我跟你叔叔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如今京城里到处都在说亲,象样点的人家,子弟都不愁娶不到好媳妇,咱们家这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能选择的人就更少了!我也不瞒你,不光是我们这一房在打算把嫡女许给庶子,别的房头也有人这么做了。九丫头就被许给了太仆寺卿家的庶子,那孩子有秀才功名,和嫡母亲生的也不差什么了,她爹娘半点儿没觉得委屈。有出息的庶子都抢手得很,我们家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就真的只能寻庶出的纨绔子弟了!那与其便宜了别人家,我还不如把女儿嫁到你们秦家来,好歹也是亲上加亲不是?”
姚氏差点儿没喷回去,亲上加亲个鬼哟!秦素跟她有什么关系?他还配与姚家有亲?!
姚氏坚决不应,姚家婶娘见事情不成,勉强维持着笑容,但回到家后,却大大地发了一顿脾气。没两日,姚王氏过府看望女儿,倒劝她不必太过固执了,如果叔婶真有心要将女儿嫁给秦素,她就征求一下丈夫的意见,若秦仲海同意,她便答应了吧。
姚氏不敢相信地看着母亲:“为什么呀?秦素到底有什么好的?您和叔叔婶娘们都如此抬举他?父亲呢?父亲也是这么想的么?!”
姚王氏淡淡地道:“你父亲没说什么,但也不会反对。这是你叔叔婶婶自己想要的婚事,将来是好是歹,都与你无关,你又何苦在中间做恶人?”
姚氏郁闷极了:“可我不明白,秦素怎么就入了叔叔婶娘的眼?他在我眼里不过是烂泥一般。若叔叔婶娘以为他如今开始读书了,将来就真的会有出息,我只能说他们太看得起秦素了,那小子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只怕连童生试都过不了。侄女儿与其嫁给他,还不如在今科新进士里挑一个呢。”
姚王氏叹道:“今科新进士中,但凡是家世不错的,都早就叫人挑完了,剩下的能有什么好货色?你叔叔婶婶与其说是盼着秦素将来能有出息,倒不如说是看中了你们秦家。你以为如今还是几年前呢?眼下皇上宠信永嘉侯,太子殿下也敬重永嘉侯,永嘉侯就是你们秦家的人。太子殿下看重的肃宁郡王,又是定的你们三房的姑娘。如今二房那边与云阳侯府亲上加亲,简哥儿跟寿山伯府的千金定下了亲事,锦华说给了秦王的外孙。这一文一武的,你们秦家都有了,宫里、宗室、皇亲,样样都能沾边,你们家简直就是稳如泰山。跟你们家结亲,便是攀上了高枝儿,富贵荣华唾手可得。你当你叔叔婶婶们傻么?别的不提,你叔叔的两个儿子,一个秀才,一个童生,若能借着秦素这门亲事,跟你们秦家多多亲近,一位永嘉侯,一位寿山伯,但凡能向其中任何一位请教功课学问,就够他们受用不尽了!一个秦素又算得了什么?谁还真的看上他不成?”
姚氏听得目瞪口呆。
姚王氏便叹气了:“你呀,什么时候才能做个明白人?你是真不知道,如今的秦家是什么地位么?”

水龙吟 第五百零四章 变迁

姚王氏走了之后,姚氏一个人坐在屋里发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呆。
虽然姚氏早就为承恩侯府的地位而骄傲,时常自持身份瞧不起别人,但早年间外祖王家的显赫太过深入人心,她依旧习惯性地觉得秦家有许多不足之处。又因为秦家长房除了有个承恩侯的爵位以外,样样不出挑,秦家如今真正拥有权势的,也就只有三房的秦柏而已,所以姚氏如今的想法颇为矛盾,一边为秦家的“圣眷”而自傲,一边又为长房的弱势而自卑。如此纠结之下,她自然也就看不清秦家地位的变迁了。
秦家确实是不拥有实权的外戚,只有一位永嘉侯秦柏在皇帝与太子面前得敬重,其他人的前程有限,实权有限,在外人看来仿佛不值一题,连最爱生事的御史们,都不喜欢拿秦家做筏,只有那些没有根基的新进御史,才会多参秦家几本,好显摆自个儿不畏权贵,但很快就会放弃了。
然而,秦家如今的姻亲却不可小觑。除去皇家以外,无论是肃宁郡王、秦王、云阳侯府、寿山伯府、大理寺卿、闵氏将门……个个都是实权派。若再加上御前最受信重的王复中侍中正是永嘉侯秦柏的门生,还有好几位正统进士出身的弟子已然踏入仕途,秦家在暗中的影响力远超世人所能目见的程度。有这些助力在,秦家地位稳固不说,子孙后代想要谋求发展,也根本不缺助力。这就是俗话说的闷声发大财了。
姚氏不由得一阵恍惚,想起当年显赫一时的王家。那时候的王家长房,也就是在朝野官员圈子当中有影响力吧?在朝廷与地方,都有不少人脉,只是比较散,也比较虚,大多数盟友都是依仗利益联合到一起的,一旦受到皇家打击,王家就迅速败落了。这还是仗着唐家低调,不与王家争权夺势才得来的。然而王家联姻宗室皇亲勋贵,达到的影响力还不如现下的秦家呢。怎么当时就人人都觉得王家十分了不起,如今却没几个人吹嘘秦家呢?
姚氏想起了一向行事不显山不露水的秦柏、不爱交际的牛氏与三房其他人,再想到她丈夫秦仲海近几年里也低调了许多,终于明白了什么。她的许多想法和做法,确实跟丈夫与三房都是背道而驰的。她却一直不能醒悟,丈夫劝她,她也听不进去,怪不得丈夫对她越来越不耐烦了,连儿女亲事,都不许她插手。
姚氏心中有些讪讪,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横竖自己没犯什么大错,儿女亲事虽不是她亲自做的主,可结果都颇令人满意。余心兰性情不合她心思,但家世强大;唐涵门第稍次,但好歹也是秦王的外孙。换作她自己去为两个孩子相看,也不知能不能相得更好的联姻对象,她也就不必多加纠结了。反正儿女结得好亲,她脸上也有光。外人又不知内情,不会说她闲话,她只管安心享受随之而来的风光就是。
姚氏重新振作了精神,心下又想,姚家婶娘想要将女儿嫁给秦素一事,还是要拒绝。姚家若想要从秦家这门姻亲身上谋好处,有她也就够了。她还是承恩侯世子夫人呢,难道不比一个庶子更有地位?娘家侄女儿若想说门好亲事,她可以帮着物色人选,至于秦素,还是另寻个小门小户的女儿,又或是找个官宦人家里不得宠的庶女为好。从前姚氏没把庶子放在心上,也是认定了他不可能入得了高门大户的眼,但如今秦家不比从前了,万一有哪个官宦人家为了攀上秦家,就象姚家叔婶那般,宁可牺牲一个嫡女呢?那岂不是便宜了那兔崽子?秦素的亲事,她还是亲手握在手里比较好,绝不能让他跳出她的手掌心去。
姚氏拿定了主意,正要叫玉兰过来,商量京中有哪些人家的女儿符合她的要求,好说给秦素,不料许氏那边却打发了人过来,唤她过去说话。
姚氏心里疑惑,不知道婆婆又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过去了。这种基本的礼数,她是不会公然违反的。
不过,姚氏在公婆所住的松风堂内,安插有耳目。不等她走进松风堂正堂,便有人暗中向她禀报了许氏可能的打算——姚王氏过府的目的,已经传进许氏耳中了。
姚氏眉头直皱。她不用猜也知道,婆婆定然又要提起许家来。
事实上,近日京中许多大户千金纷纷定亲,有些人家的姑娘可能是因为说亲太过仓促,甚至将就了不大相配的对象。一些跟许峥情况相似的官宦人家子弟,由于本身有举人或秀才功名在身,竟然也能得配三品高官之女。许氏私下就曾经向心腹丫头诉苦,道是许家太不走运了,许峥也太倒霉!倘若他不是早早就定下了鲁大姑娘为未婚妻,目前又正值孝期,说不定还能娶个权贵千金呢!偏偏许家上下如今什么都做不了!还因为京中青年才俊纷纷有了婚约,等许家孝满之后,许岫想要说一门体面的好亲事,就会难上加难。而许嵘、许岚的亲事,更是不知道在哪里呢。许氏又一起埋怨起了长嫂,还暗中哭了一场。
姚氏听八卦听得暗喜,心中只看是在看笑话,觉得许家人太过高看自己。不过如今许氏忽然因为姚王氏上门而叫她过来说话,便又让她警惕起来。难不成婆婆见别人家的小辈难打主意了,便打起姚家主意来不成?他们姚家也是体体面面的官宦人家,绝对看不上许家那两闺女!更别说是许嵘那个白身了!
姚氏决定要先下手为强。
等到婆媳俩见过礼,许氏寒暄铺垫了几句,就提起亲家姚王氏过府一事,准备进入正题时,姚氏抢先开了口:“我母亲是被妯娌逼着过来的,道是一位婶娘看上了素哥儿,打算把我的一位侄女嫁过来。我想着这两个孩子又不匹配,年岁有差,如何能做亲?就拒绝了。我母亲却怪我,道是亲上加亲的好事,我何必拒绝?我又能说什么呢?只得拿话混过去,没敢告诉我母亲,事实上,素哥儿的亲事,我早就有了打算。亲上加亲当然是好事,但姚家那位侄女儿毕竟是隔了房的,哪里比得上夫人的娘家亲近?”
许氏怔了怔,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这话的意思是……”
姚氏满面笑容地道:“许家两位表侄女儿,无论是岫姐儿还是岚姐儿,都与素哥儿年龄相近,品貌相当,倘若能成就姻缘,岂不是天作之合?!我知道夫人一直想要让许家再与秦家联姻,如今许家在孝中,不好说亲,但咱们自家人私下里说说,也没什么要紧的。只要夫人点了头,二爷那儿,就包在我身上。等许家一出孝,我便亲自请动大媒,上门提亲去!夫人觉得如何?”
许氏觉得如何?许氏快要吐血了。
许岚倒罢了,若不是庶子庶女联姻,对加固两家姻亲关系的意义不大,兴许早两年就能定下了,如今再重提,虽然鸡肋了一点儿,好歹也比没有强。然而许岫却是许家的嫡长女,差一点儿就嫁给了云阳侯世子,也差一点儿就嫁给了承恩侯府的继承人秦简。她怎么可能下嫁秦素?!儿媳姚氏这话,分明就是在踩许家的脸,在踩许氏这个婆婆的脸!
然而,许氏却没法出言斥责儿媳。因为姚家都愿意以六品官的嫡女许配给秦素,她又怎么能说秦素配不上许家的女儿?这门亲事,她许氏不放在心上,兄弟们却可能会有不同的意见。秦家如今已经不再是过去的秦家,许家也不再是曾经的许家了。她不能再用旧眼光去看待两家联姻之事。当初为着秦简与许岫、秦锦华与许峥的亲事,她被夹在中间,两面不讨好,落得如今的下场,已是吃了大亏,哪里还敢再擅长主张?即使是要拒绝,也要用委婉些的法子。她还想要将许岫许配给卢初明呢,不能太过贬低了秦素,万一引起儿子的反感,她要如何开那个口?
因此,许氏勉强干笑着对姚氏道:“你也会说,许家正在守孝了,如今哪里是说这些事的时候?倒是素哥儿,好歹也是咱们家的子嗣,如今也开始正经读书了,他的亲事不可太过马虎,得让他父亲做主。你就专心操办简哥儿和锦华丫头的婚事吧,旁的不必你理会了,也省得素哥儿和他姨娘不懂事,惹你生气。”
姚氏笑笑:“这都是儿媳份内之事,怎么好推给二爷?”她只是要堵住许氏开口提要求的嘴,倒也不是真心想让秦素娶许家女,自不会坚持说什么。当然,如果秦素真的娶了许岫回来,她心里也很高兴就是了。
许氏清了清嗓子,问姚氏:“长芦那边这两日可有信来?初明的病情也不知怎样了?上回幼珍来信,道他的病已好了,只是时不时还会咳几声,只怕伤了元气,还得留在长芦修养。我心里实在担心得紧。长芦能有什么好大夫?哪里比得上京中方便?反正两地相隔也不远,如今天气渐暖,上路也不打紧了。你写封信过去,说说简哥儿与锦华的喜事,让幼珍带着初明回京中来吧。初亮一个人在宅子里住了这许久,做爹娘的竟然也不挂心么?还是要回家里来看看的。”
姚氏有些不解,心里还嘀咕着这种事婆婆自个儿就能做,为什么非得她来写信?但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她还是顺嘴答应下来:“夫人放心,回头我就给长芦送信去。不管怎么说,简哥儿与锦华的好事,大姑奶奶还是要回来喝一杯喜酒的。”
许氏露出了微笑,轻轻点头:“你说得很对。”

水龙吟 第五百零五章 烦心

长房婆媳之间的勾心斗角,三房那边暂时还不知晓。最近牛氏与秦含真也有烦心事儿。
蔡家委托牛氏去向马家的太太奶奶们解释一下蔡胜男的问题,免得马家人因为流言而误会了蔡胜男的性情为人,影响了她说亲。牛氏当时爽快地答应了,觉得这事儿没什么难度。事实就明摆在那里,京城里又不是没人知道真相,马家人也不糊涂,而且秦马两家又是多年的交情了,把事情解释清楚了,一切都好说。
可谁能知道,事情并没有牛氏想象的那么容易呢?
楚家那边早就在马家人面前黑了蔡胜男,不管马家女眷信还是不信吧,楚家摆出这副态度来,明摆着就是告诉人他们不爽蔡胜男,不乐意看到马家娶她做媳妇。虽说马家没必要顾忌楚家,但娶媳妇这种事,娶谁不是娶呢?本来马家也没跟蔡家议亲,没必要为了没苗头的事,就一脚插|进到蔡楚两家的矛盾中去。马家是用不着巴结什么权贵,也犯不上顾虑回避谁,但马家同时也不会参与朝中政斗,他们家一向是奉行中立原则的。
恰逢近日,京中官家闺秀们纷纷忙着说亲,马家青年才俊,条件样样不差,自然会被人看中,便很快说成了一家,没两天就交换了庚帖,只差正式定亲了。事情到了这一步,楚家固然是不必再多言,蔡家那头也没必要再尝试说亲,毕竟事情已经几近定局。
只是充当说客的永嘉侯夫人牛氏觉得有些没面子罢了。
她在家里生闷气,只对孙女儿秦含真说出自己心中的不满:“你说楚家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想要跟云阳侯过不去,那就冲着云阳侯去嘛,又或是拿蔡家的男人出气就是,何苦非要跟一个可怜的小姑娘过不去?难道胜男嫁不出去了,他家就很有脸面么?明明做错事的是魏家人,不与楚家相干,楚家这么急着把事情揽到自家头上做什么?就因为一个魏氏,楚家非要掺和这种狗屁倒灶的事儿,生怕自己的名声很好听么?!”
牛氏口中的魏家人,正是蔡胜男前任未婚夫一家。魏氏就是他那位嫁进了楚家的妹妹。秦含真还是到这会子,才知道了这传闻中渣男的姓氏呢。
说来也是魏氏走运,她的夫婿其实是楚家旁支子弟,但跟嫡支的楚正方关系却很好。此人是原配所出,母亲早亡,父亲很快又续娶了,生了几个弟妹,他就成了被冷落的小可怜。这等身世与楚正方有那么一点儿相似,再加上两人的生母生前又关系不错,连带着堂兄弟两人也亲近起来。
东宫太子身体痊愈后,太子妃的娘家水涨船高,连带的楚正方也沾了光,平步青云,楚家人不敢再轻视他,而他的堂弟也依仗他的支持,在家庭中翻了身,压下深得宠爱的弟妹们,稳固了自己继承人的地位。后者的继母不甘心,见继子要说亲了,楚正方还透露出要给他说一门好亲的口风,她生怕继子真个娶得高门贵女,便会夺走她的中馈大权,从此越发将她的儿女们挤得无容身之地,便使了点心计,促成了继子与魏氏的姻缘。
这位继母的娘家在太原,正好与魏氏父兄是上下级,原想着可以拿捏住未来儿媳的命脉,令魏氏乖乖听话的。她哪里知道,这魏氏没她想的那么好对付?进门不久,就赢得了丈夫的心和信任,还干脆利落地抢过了中馈大权,甚至还帮着娘家父兄升了官,调了职,以至于继母娘家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没几个月,魏氏又怀孕了,越发成了丈夫心目中的宝贝,婆婆和小叔子小姑子们被排挤得惨兮兮的,公公一句抗议都不敢提,就连楚正方夫妻,都对她十分客气。
魏氏如今只是年轻媳妇,就能当她这一个房头的家,还能在楚正方夫妻面前说得上话。也因此,明明她哥哥不占理,但在背弃与蔡胜男的婚约时,楚家上下还是站在了犯错者的一边,还不依不饶地跟云阳侯怼了起来。只是楚家人都没想到,云阳侯竟然会如此硬气,为了一个远房族妹,真个跟楚家怼到底了。如今魏家人倒了霉,魏氏虽然在夫家地位不变,但也丢尽了脸面。她年轻气盛,正是志得意满之际,怎么可能接受娘家父兄落得如今的结果?哪怕蔡胜男从前对她不薄,这门亲事当年还是魏家人上赶着求来的,魏氏也依旧视蔡家上下为大仇。她正怀着孕,丈夫对她千依百顺的,楚正方夫妻看在堂弟份上,也纵容魏氏,所以才会连睁眼说瞎话去污蔑年轻姑娘名声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也都照做了。
牛氏郁闷得不得了,但蔡家人干脆地打消了念头,马家行事也无可厚非,她心里却过不去这一关,怎么也想不通。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那位马家子弟如今说得的亲事,女方不是不相干的人,却是蔡三太太的娘家侄女儿,亦是一位武官人家的小姐。不过这件事蔡三太太原不知情,等到消息传出来时,她自个儿也懵了,当即没忍住,跑回娘家去问是怎么回事?
她娘家嫂子就说:“你那远房小姑子原也说不成这门亲事,人家马家就不乐意招惹是非!错过就错过了,日后再另寻好的人家就是了。但如今京里小道消息到处飞,好些跟咱们家差不多的人家都在忙着嫁女儿,就怕什么时候宫里下了命令,让官家女眷参加选秀。你侄女儿生得娇俏,身体又自小壮实,咱们家也是子孙繁茂的,要是真去选,万一被选上了怎么办?我好容易养得她这么大,千娇百宠的,可不是为了让她去给人做小老婆的!就算是皇帝太子的小老婆也不成!马家那后生就不错,样样都能跟咱们闺女匹配。错过这桩姻缘,还不知道上哪儿找更好的女婿去呢。你就当是为侄女儿的终身着想,不要多言了。你远房小姑子横竖不着急,东宫选秀又不会把她选进去!”
就算这话在理,蔡三太太还是被气得够呛。
她私下还跟牛氏抱怨过:“真要好好说了,也不是不行。马家那边既然无意,早晚要婉拒的。等他家拒了,我哥哥嫂子再去说亲也成哪,哪有半道上截了胡的?如今全家人都知道是我娘家侄女儿抢了胜男的亲事,我里外不是人,真真没脸见胜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