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含真听得脸色铁青。刚刚还想着,就算父亲秦平目前与楚正方关系还算不错,以后也要对家风不正的楚家多加提防,结果没想到,楚家对秦家的算计,早就开始了。这楚家人是不是有病哪?人家没招他惹他,他们还非得欺上门来,真当别人都是死人不成?!
秦含真咬了咬唇,对秦锦春道:“你要跟逊哥儿说清楚其中利害。就算他想要多结交京中高门大户,也要分清楚,有些人家之间是有怨的,他不可能左右逢源。既然秦家早就跟云阳侯府成为了姻亲,那就不能再与楚家亲近了。从前是云阳侯宽宏大量,没把楚家放在心上,才会由得他们放肆,但现在云阳侯肯定不会再给楚家打脸的机会了。而我们秦家,也不是任由旁人算计,也无动于衷的。我就不信了,太子殿下还能为了楚正方,无视我们永嘉侯府的想法了?如果楚正方是什么旷世名将,无人可替代,国家又正值危难,除了他没别人可以依靠,那这口气我们也就忍了,国事要紧。但楚正方本身就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拽什么拽?!他那么羡慕外戚,觉得做外戚很有前途,那咱们就给他看看,什么叫外戚的力量好了!”
秦锦春眨了眨眼:“那我们要做什么?”
水龙吟 第四百九十三章 告状
要做什么?暂时还不能做什么。
她们只是闺阁女儿而已,这种涉及朝堂的事,当然是要让长辈们去出面啦。
有人想要算计秦家的子弟,引导他们学坏,而使坏的人居然还是太子妃的娘家亲戚,目前与未来都会掌握军权的武将,这可不是件小事。无论是站在秦家的立场,还是为了东宫太子的利益着想,秦柏与秦仲海都不可能坐视这种事发生的,也不会温和以对,不进行任何报复行为。他们跟皇帝与太子的关系都不错,又以秦柏的圣眷最佳。如果秦家想要对楚家的行事做出反击,最终动手,又或是动口的,当然会是秦柏了。
而以秦柏的性情为人,要让他相信这件事是真的,太子殿下的妻舅(表兄弟也算是兄弟了)真的做出了违背道义的行为,需要他出面去告状,那秦含真与秦锦春就得有确实的证据才行。否则,秦柏是不会轻易与另一家外戚产生矛盾冲突的。对方又是手握军权的武将与掌控权势的文臣,跟楚家为敌,多少有些涉足军政的意思了。秦柏一向在这方面很小心,绝不会轻易垮过界线。
正因为他一向自制又谨慎,淡泊名利权势,再加上他又在边城过了三十的清苦日子,皇帝与太子才会对他如此敬爱又器重,对他的意见与想法另眼相看。这既是永嘉侯秦柏的优势,同时也是他对自己的约束。
有些人也许只看到了秦柏在皇帝与太子面前所受到的信任与看重,看到了他对皇家人的影响力,就错误地以为做外戚是什么好事了。但秦柏之所以能得到这些,又怎会仅仅是因为他“外戚”的身份?没见承恩侯秦松父子做了三十多年的外戚,都没真正碰触到朝中大权吗?尤其是秦松,实际上十分不受皇帝与太子待见,只是拥有一份来自皇室的表面风光罢了。而他的长子秦仲海,若不是因为一直以来行事还算靠谱,又有叔父秦柏的援手,如今大概还得不到升官的希望,要一辈子在六品上蹉跎了吧?
就这样,也有人迷信“外戚”的身份可以带来无上的荣光与权势?这些人的眼睛是瞎的吗?
秦含真对某些人的心理嗤之以鼻,对告状这件事却十分郑重。她还需要收集证据去说服秦柏。这种时候,李子一个人是不够用的,但赵陌给她留下了阿寿,就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了。必要的时候,李子也能从旁协助。在跟三教九流打交道方面,阿寿可能还不如李子娴熟。
秦含真低声吩咐了丰儿一番话,就把她打发到外院去了,等她找到李子,可以一块儿去见阿寿。若阿寿有什么地方不清楚的,还可以让丰儿捎话回来。如此安排好之后,秦含真才拉着秦锦春,快步跟上秦锦华与百合,来到了正院上房。
姐妹几个都在一处,自然是热热闹闹的。众人聚在一处吃了茶点,秦锦容就蹿唆着秦含珠带自己去她的房间玩了,又想去看小堂弟庄哥儿。秦含珠高高兴兴地带着她去了西院,秦锦华与秦锦春留下来陪牛氏说话,顺嘴就提起了下个月秦锦华生日,打算要在家里办个小宴,亲友和要好的闺蜜、表姐妹们都要来,蔡家卢表姐也会带着小姑子们到场,到时候还会有一位新客。
说起新客蔡家小族姑,秦锦华不免要提起她的来历了。这原也不是什么机密之事,京中有些人家早已听说过了。饶是牛氏消息相对闭塞,也迟早会听到风声。秦锦华主要是想到,自己的生日宴,肯定要请三房的长辈们来凑个趣,倘若牛氏到时候见到席间有陌生的年轻姑娘,当场问起对方是谁,涉及到什么尴尬的话就不好了,因此需得提前跟牛氏打声招呼。
牛氏顿时道:“该请她来的。咱们跟云阳侯府可不是一般的关系,前后结了两门亲了,是正正亲的亲家!我最喜欢跟年轻小姑娘们说话,从前你们黄姑姑还在的时候,我就很喜欢她。可惜她如今跟着你们吴表舅去了任上,不知要等多少年,才会有再见的一日。既然又有一位新的姑娘要来,我是再欢喜没有了。”
然后又热心地问起那位蔡姑娘,多大年纪了?性情如何?喜欢什么菜色?有什么爱好?有没有要忌口的?家里可曾给她说第二门亲了?又或是云阳侯府方面是否有了安排?最后还问,那位蔡姑娘的母亲是否也会到秦家来做客?若是不来,那就补上一封帖子,请人家一块儿来吧。
秦锦华只是承恩侯府的嫡长女,她的生日,又不是整十逢五的大生日,摆的是小宴而不是大型宴会,请陌生的姻亲家亲戚来做什么?请蔡姑娘,是请卢悦娘与蔡元贞时顺带的,也是秦锦华的一番好意,想让对方散散心。但蔡姑娘的母亲,就真的没必要来了。因为云阳侯夫人与蔡三太太她们,也不会出席。那一天是小姑娘们的聚会呀!至于本家的长辈,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他们会另外开席,不会跟女孩子们待在一处的,只当是借着她的生日,聚在一起自个儿寻乐子罢了。
秦锦华解释了一番,秦含真也把道理说给了牛氏听。牛氏接受了,只是还有些遗憾:“他们一家子都是从边城来的,说不定我能跟那位太太谈得来呢?咱们离开米脂也有好些年了,一直没回去看过,有时候还怪想的……”
秦含真其实也曾经想念过刚穿过来时的那段日子,虽然生活条件不如现在舒适,但论自由度却是大许多,没那么多规矩……不过她在米脂那座大宅里总共也就住了几个月的时间,期间还有些不大愉快的回忆,所以也就是偶尔想想罢了,并不是十分怀念。但牛氏不同,她在那里生活了几十年,大半辈子都过去了,感受肯定跟秦含真是不一样的。
秦含真轻轻抚着牛氏的背,没有打扰她的沉思。
牛氏很快就回过神来,兴致勃勃地问秦锦春:“四丫头见过那位蔡姑娘没有呀?她生得好不好看?身体可健壮?我看她信守诺言,熬到成了老姑娘也没说要背弃婚约,才被前头那个混蛋给欺负了,可见她是个正派的好姑娘!这样的姑娘真是不多见了。我就喜欢守信的人!”
牛氏当然喜欢守信的人了,秦柏就是因为守信,从来没有背弃过他们之间的婚约,即使他得到了平反,与她的身份有了巨大的差别,他还是遵守诺言,为岳父送葬,然后放弃侯门子弟的富贵生活,陪她一同返回米脂,成婚生子,度过了三十年的边城生活。
别看牛氏时不时就为许氏吃丈夫的醋,事实上她从来都没有真正怵过许氏。因为许氏是背弃婚约的那个人,她相信丈夫秦柏是不会为了那种人辜负自己,辜负他们多年的感情的。
秦含真很快就明白了牛氏的言下之意,但她同时也生出些不太好的预感:“祖母,您好象对这位蔡姑姑很感兴趣呀?”
“当然了!”牛氏嗔了她一记,“这姑娘人品好,又是蔡家的女儿,年纪也不小了,想要在京城说亲。要是她还不错,跟你父亲说不定能匹配呢?”牛氏转头看向秦锦华,“二丫头,你生日那天,三叔祖母一定会去随喜,到时候你可得指给我看,蔡家姑娘是哪一位呀!”
秦锦华只能干笑了。
秦含真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角,心想自己是不是要提前给父亲秦平送个信,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祖母牛氏的催婚大|法,看来有新招数了。不知这回父亲他能撑得住吗?
又过了两天,秦柏带着秦简去参加了他先前提过的诗会,回家后看起来心情舒畅。秦含真就问他:“大堂哥拜师可顺利吗?寿山伯对大堂哥印象如何?”
秦柏笑道:“还不错。简哥儿嫌今科会试成绩不佳,想要放弃殿试,三年后再考,余伯爷也夸他有志气。正巧了,余伯爷之子今科也参加了会试,考到一百来名,同样嫌弃名次太靠后了。当年余伯爷可是探花!余公子一心要继承父辈的荣耀,即使不能考中头甲,也要在二甲名列前茅。一百多名的名次远远达不到他的期望,因此榜单一出来,他就决定要放弃殿试,三年后再考了。余伯爷对儿子的决定并不反对。简哥儿与余公子做了同样的事,余伯爷自然不会觉得他做错了。”
秦含真很是吃惊:“真的吗?我先前跟余家姐姐通书信时,只知道余公子会试上榜了,成绩还可以,比大堂哥与唐公子、于师叔都强些,但稍稍不如王师叔与胡师叔。这个成绩只要不发挥失常,殿试之后稳稳就能进二甲的,没想到余公子竟然也要放弃!余姐姐并没有提起这一遭。”
秦柏微笑着说:“寿山伯府不是一般人家,他家的子弟要考科举,要求自然会更高些。余公子又一心想要再现父辈的荣光,倘若只能考取二甲百十名的进士功名,与泯然众人何异?同样的事,若是简哥儿做到了,旁人会说我们秦家祖上烧了高香,简哥儿才学出众;但若是发生在余公子身上,旁人只会说寿山伯府后继无人,余公子才华平庸了。也难怪余公子不愿意将就,非得再备考三年,拼一个更好的成绩。哪怕他自己无所谓,他也要为全家人的体面着想呢。”
也对,出身于不同家庭的人,身上承担的压力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秦含真稍稍同情一把余公子,便笑道:“这么说来,大堂哥说不定还能跟余公子互相督促,共同进步呢,到时候他想要去向寿山伯请教学问,也有了理由。”
秦简笑笑:“余伯爷已是答应了,只是不算正式收徒罢了。”
能答应就是好事儿!秦含真心里觉得,大堂哥的梦想,已经算是成功一半了。
她正为秦简欢喜呢,秦柏便问:“你特地过来书房等祖父,就只是想问你大堂哥的事?”
当然不是!
秦含真醒过神来,严肃地对秦柏说:“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祖父!”
水龙吟 第四百九十四章 下手
赵陌手下的人还是相当给力的。
阿寿只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就调查出一大堆的证据线索来了。当然,这里头也有楚家人自以为高明,觉得对付一个半大孩子,不必太过警惕的缘故在。秦含真当然不会感谢楚家的这份疏忽,只觉得那些证据越看越让人生气。用这种手段去对付一个孩子,真是太下作了!
此前秦锦春询问过秦逊的小厮,得知那意图结交秦逊的楚家子所指的“见世面”之处的方向,有一处大赌场、销金窟,终究只是猜测,未必做得准。但如今,阿寿的调查结果确定了这个猜测。
楚家子在前来搭讪秦逊之前,就是从那处赌场出来的。而搭讪成功、邀约失败之后,也是往那处赌场去的。他跟几个兄弟、朋友在那赌场里要了个包间,在里头吃喝玩乐了一日,还从附近的青楼里叫来了两个粉头来取乐,又叫赌场的人备了各种赌具和酒菜,显然是设好了圈套,就等着猎物掉坑了。楚家子没成功,独自回去,还被他的兄弟与朋友们抱怨了呢。
据包间里侍候的小厮透露,当时他们嘴里说的就是“可惜肥羊没上钩”,又有人说:“这回兴许是不凑巧,过两天再试一回?若不能成事,家里可是要骂的。”还有人问:“要不要从他的同窗好友那边下手?收买一两个人,也花不了几两银子。”
从赌场工作人员的口供来看,这楚家子一伙人设套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而且“家里”是知情的,甚至就是幕后指使者。这“家里”不用提,肯定就是楚家了。秦逊一个半大孩子,才几岁的年纪?楚家就等着用各种恶习去引他堕落,这险恶用心实在是太过分了!
但这只是开始罢了。
阿寿手下的人发现楚家子设套算计秦逊,也挺生气不齿的,因此他们就想弄清楚,这伙半大小子都是什么来头?平日里都有什么地方厮混?想着把这些情况都打听清楚了,秦家想要报复的时候,他们也能省事些。于是那一群小子吃饱喝足又在赌场玩尽兴之后,各自归家,他们就兵分几路,跟了上去。
然后他们发现这里头有楚家旁支的孩子,也有楚家姻亲的孩子,有一个就住在蔡家小族姑前任未婚夫的妹夫家里,此外,还有些外姓人家,基本是跟楚家来往得比较密切的,或者说是附庸家族。
而当中又有一个年纪大些的十六七岁少年,家庭背景跟其他人都有些不太一样,他出自一户低品文官人家,是家中次子,家境不大富裕,平日还在学堂里读书,只是成绩不太好。而他的家,地址距离承恩侯府只隔着两条街。跟踪他的人,在他家门口附近瞧见他与承恩侯府的秦素碰面打了个招呼,稍稍一查,才知道原来两人是同窗。原本两人关系平平,只是最近这个月里,忽然要好起来了。
这个情况的严重性顿时就不一样了。
阿寿得知后,立刻命人去调查秦素的近况,看他是否也被楚家人算计了。
秦素平日也上学堂,但他并不是象秦简那样,先在姚家族学附馆,后来又停了姚家族学那边的课,直接跟着三房的叔祖父秦柏读书。秦素一直都在离家不远的一处私塾学堂里附学,成绩很普通。在那私塾里求学的,通常都是大户人家的庶子、旁支,又或是清贫小官宦人家的子弟。主持私塾的是一位老举人,学问是有的,也曾教出过几个秀才,当中还有人考过举人,但他的大多数学生都学问平常,因此他在这一片也算不上什么名师。
当然,若这位老举人是名师,姚氏当初也不能安排秦素过去上学了。她才不会容许庶子有出头的机会呢。倘若不是顾虑到许氏与秦仲海,兴许她连读书的机会,都不会给秦素。
秦素在外人办的私塾里求学,成绩也平平,读到如今十六岁了,连个童生都还没考上。嫡母姚氏已经在劝说秦仲海,让秦素放弃学业,回家来学习庶务了。秦素本人却不是很乐意,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考个秀才功名的,更高的举人也不是没可能,但他得先拜个好点儿的老师,比如三叔祖秦柏那种。嫡兄秦简当年也不是很出色,但在三房跟秦柏读了几年书,如今连会试都考中了,他就算比不上嫡兄,秀才总是能做的吧?但有嫡母在前头拦着,他又能如何出头?
秦素在家不得志,有时候难免会在学堂里跟要好些的同窗友人抱怨几声。在那里求学的,有不少人与他同病相怜,因此他也交上了许多朋友。别看他如今面临学业中断的危机,实际上在京城官宦子弟的圈子里,还是认得不少人的,虽说他结交的都是各家各户不大得志的庶子或旁支,但人数多了,也是人脉不是?
那位与楚家子有来往的官宦子弟,原本跟秦素不是混一拨的,两人也不熟。但在上个月,两人偶然在外头遇见,前者帮了秦素一个小忙,又热情地请他吃饭,两人一来二去地,就成了好朋友。前者知道秦素喜欢结交朋友,还将他拉进自己的交际圈子里。秦素年纪要比秦逊大好几岁,已经勉强算是半个成年人了,许多场合都不需要太过忌讳,甚至连经验都比堂弟要丰富,因此,他确确实实地被这位新朋友拉着去了酒馆,去了赌场,还去了青楼,见了花魁。
不过嘛,那位花魁是一心想要吊金龟婿,对于出手并不算阔绰的秦素不算热络。而秦素本人,似乎也对这种艳丽型的熟女不太感兴趣。他看上了花魁身边侍候的一个小丫头,估摸着也就十三四岁的光景,生得只是清秀而已,不是很出挑——倘若是什么令人惊艳的大美人,早就挂牌接客了,又怎会还在青楼里做丫头?
当然,这丫头生得也不丑,如今也就是年岁小些,身材单薄,还太过青涩,但在青楼里该学的东西都学过,只怕这一两年就差不多要准备挂牌了。跟在花魁身边侍候,只是做见习罢了。如今有人看上了她,听闻背景还不简单,这小丫头倒也机灵,顺势攀了上来。
她告诉秦素,自己原本也是殷实人家的女儿,家里做着好大的生意,在乡间还有良田千顷。她是通房丫头生的,生母不得宠,被嫡母视作眼中钉。父亲一死,她母女俩就被嫡母卖给了人伢子。生母给另一户人家做洗衣妇,十分辛苦,还要天天被主人打骂,而她则被卖进了青楼,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挂牌卖|身了,她心中十分害怕。她小时候也读过书,知道礼仪廉耻,一想到自己要沦落风尘,就惶恐不安。但她又不敢逃走,怕连累了生母。生母为了她,被打得浑身是伤,年轻时又落得一身病。倘若她能多赚点钱,说不定有希望将生母赎出来,给生母治病,让对方过上安稳些的生活。
秦素自己就没少吃嫡母的苦头,一听顿时感同身受。他虽然很少去青楼,但跟这个丫头保持着联系,还时不时用私房接济她,让她能给生母请大夫吃药,兴许还能替生母赎个身,租个房子安置人,再请大夫来诊病。他还打算为这丫头赎身,觉得她明明也是好人家儿女,却因为嫡母不慈,沦落风尘,他实在不忍心见她遭受屈辱。
秦素自己没什么收入,就是每月有一份月钱。生母胡姨娘无宠又无得力娘家,帮不了他什么忙,姚氏还喜欢克扣他。但有许氏坐镇在上,秦仲海也不是完全不管庶子的事,有些事姚氏没法做得太过分,因此一年里,总有至少九个月的月钱是正常发到他手上的。再加上每逢年节,公中有给晚辈们的赏,还有偶尔从嫡兄秦简那边漏下来的贴补,秦素日常吃穿用度都是公中的份例,需要花钱的地方不多,几年下来,也攒了不少银子。如今他年纪大了,在外头交的朋友多了,偶尔还会有点儿不能让长辈知道的小外快,手里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有近百两银子的私房。若是有急用,他屋里那些公中安排下来的摆设,或是每季分给他做新衣的绸缎料子,也不是不能拿出去活当,换些银钱周转。只是这么做,很容易被人发现罢了。
秦素目前只拿出一部分私房来,给那丫头的生母赎身和租房,以及请大夫抓药。但是丫头的赎身钱,他还凑不齐。据说老鸨开口就要五百两银子,秦素哪里有那么多钱?倒是近来认识的新朋友,愿意给他介绍一条财路,就连他本钱不足,也有人愿意拆借……
秦柏看完了秦含真送上来的调查报告,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秦含真都能看得出来的事,他又怎会看不出?秦逊只是楚家人算计的第二个对象,一个备胎罢了。楚家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对长房的秦素下手了!秦素那傻孩子,竟然完全没有发现,都快要上勾了!
一个月前!秦平才刚刚进了城卫没几天,刚刚在新职位上站稳了脚跟,正在努力缓和蔡家与楚家两方人马的关系。
楚家竟然在那时候,就开始对秦家子弟下黑手了!
水龙吟 第四百九十五章 应对
秦含真觉得自己真是太甜了。
傻白甜的甜。
云阳侯与蔡家对楚家能有什么妨碍呢?前者不过是做了楚正方的上司,但楚家都能搭上太子妃了,给云阳侯换个不失体面的职位,很难吗?原本可以和平解决的事,楚家非要闹到两家翻脸的地步,可见其家风与器量。
对仅仅是在仕途上稍有妨碍的蔡家尚且如此,对于同样是东宫太子一方的外戚,还深受皇帝与太子看重的秦家,楚家又怎会甘心与他们和平共处?秦家有文官有武官,人口不多,但也不少了,与太子的关系更亲近,对太子也有相当的影响力。楚家也就只有一个楚正方是太子妃的表亲罢了,对东宫的影响力还不如唐家呢。楚家倘若想要上位做太子的第一心腹,容不下蔡家,就更不可能容得下秦家了!
尤其是秦平如今进入了城卫,明摆着人缘不错,能力也强,还跟蔡家关系融洽。他若是一直在城卫做得好了,楚正方就算赶走了云阳侯,也未必能安心稳抓大权。秦平可是太子的嫡亲表兄弟,跟楚正方是太子妃表兄弟的身份相比,哪一个更有优势呢?
恐怕对于心胸狭窄的楚正方与楚家人而言,秦家是比蔡家更难以容忍的存在吧?
啧,这种脑回路,真不知叫人说什么好了。
秦含真有些气愤地对秦柏说:“这个楚正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他与楚家人是同样的想法,那这人还真不能用了。都照他这么乱来,太子殿下将来登基了,身边还能有几个肱股大臣?但凡有个稍稍得宠些的,都要被楚正方踩下去,还是不分文武,有官没官,这人心胸也太狭窄了吧?手段又下作。要是真让他上了位,朝廷上下就没好日子过了!就连太子殿下的英名,也会受到影响的!”
秦柏沉声道:“倘若此事当真是他在背后指使,我自然容不得此等小人得势!”
他吩咐大孙女儿:“你先回去吧,这事儿祖父心里有数了。等你父亲下差回来,我会与他,还有你二伯父商量如何应对的。但你暂时别跟旁人说起,也别告诉你四妹妹,素哥儿也被算计上了。目前楚家在名,我们在暗,暂时不便打草惊蛇。”
秦含真明白。原本楚家在暗,秦家在明,秦家对楚家的暗算防不胜防。但现在情况调转了,秦家已经发现了楚家的阴谋,楚家却还一无所知,正是反制的好时机。想要真正对付楚正方,就得让他失去太子殿下的宠信,切实的证据是必不可少的。若不给他机会做点什么,又要如何让太子殿下看清他的为人呢?
只是秦含真还有些担心:“秦素那边,只要二伯父稍稍管得严一些,寻个借口将他拘在家里,也就能解决了。逊哥儿那边,楚家正想引他上钩呢,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动手。如果不跟二房说清楚,万一逊哥儿上当了怎么办?”
秦柏道:“此事我与你父亲、伯父商量后,自会有所安排。即使真要知会二房,也要挑好人选和时机。你大伯父并不是个能顶事的人,若叫他知道自己被楚家人盯上,他是会愤起反抗,亦或是泄露风声,谁也说不准。目前还是别让他知道太多的好。”
秦含真了然。秦伯复这个人嘛……确实不怎么靠得住。估计到时候二房的知情人,不是秦锦春,也该是小薛氏了吧?
秦含真就这么走了。她对祖父他老人家还算放心。别看他总是心慈手软,对于有损皇家与朝廷利益的人,他可不会轻易放过。再说,她父亲秦平与二伯父秦仲海,也都是心思清明、明白事理的人。该如何对付楚正方,他们恐怕比秦柏还要更硬得下心来。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秦含真自个儿待在书房里沉思,将整件事理了一理。虽然不明白楚正方是哪里来的欲|望,想要成为太子殿下的第一心腹,他这种想法与做派,对皇家都没有丝毫好处。也不知道太子与太子妃是否察觉到他的不妥?
可惜了,赵陌不在这里,否则以他对东宫夫妇的了解,一定能为她解惑的。
秦含真叹了口气,看向墙上自制的挂历。自打赵陌决定要回封地,她就自个儿私下制了这东西,从他出发那一天起,到他预计会回京的那段日子,全都列出了日历来,每过一天,就往象征那一天的数字上划一笔。画到如今,一个月都过去了,赵陌还没回来。本来三五天就有一封信来的,最近几日,却一直没收到新的信件。她倒是隔上三天就让阿寿派人送一封信去肃宁,在上一封信里,她就提到了楚家可能盯上了秦逊的事。也不知道赵陌看到那封信后,会有什么反应?
赵陌是否察觉到了楚正方与楚家人的不妥呢?
秦含真又叹了一口气。从前她与赵陌分隔两地的那几年,就不必说了,赵陌重回京城后,他们总是凑在一起,早已习惯了相互作伴。如今她身边猛地少了一个人,她还真有些不适应。只盼着赵陌能早些回来,然后继续与她过先前那种几乎天天都能见面交谈的日子,一直到婚礼为止……
想到婚礼,秦含真的脸又红了一红,也顾不上挂历了,起身跑去了暖阁那边。她的婚服是内务府那边监造的,目前还未完工,要到将近完工的时候,才会送到她手上,让她完成最后的几针,象征这婚服是她“亲手”制作的。不过盖头却真真正正是由她亲手绣制的,如今才绣了不到三分之一呢。她的绣功嘛……只能说是还看得过去,想要绣出一块漂亮盖头来,还得多花点功夫呢。趁她如今有空,还是多绣几针吧……
当秦含真绣盖头的时候,秦柏与秦平、秦仲海三人就她报上去的情报进行了商讨。
后两者自然是又惊又怒。楚正方如今在他们面前一副友好的样子,谁能想到他背后藏奸,已经早早把手伸到了秦家小辈身上了呢?秦仲海得知秦素与青楼女子搅和不清,勃然大怒,差点儿就要冲回东府去凑庶子一顿了,还是被秦平拦住了他:“素哥儿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被算计了,二哥要教训他容易,万一他年少冲动,露出痕迹来,叫楚家人察觉到了,倒不大好。还是让他们以为一切还在他们掌握之中,我们秦家上下都不曾发现分毫的好。如此,我们想要下手反击,也更容易些。”
秦仲海稍稍冷静了一点:“哪怕不是被人算计,与青楼女子纠缠不清,还想要将人赎身出去,在外头另置屋宅,也十分不妥。他才多大年纪?就想要置外室了?他母亲觉得他无心学业,想要他回家学习庶务,他心里还不乐意呢,前些天才跟我说,想要正经拜一位好些的先生,读几年书,也考个功名回来。我当时心中大慰,只道是长子出息,连带的次子也懂上进了,万万没想到他只是哄我的而已!”
秦柏说:“孩子兴许只是好心想要帮人,你也不必把自己的骨肉想得太下作了。先寻个借口,把人拘在家里一段日子,不让他再去与那些居心叵测之人见面就是。但楚家人算计素哥儿与逊哥儿一事,除去我这里有的证据,其他的人证、物证,我们也该先收集起来了。不管楚正方为何如此行事,太子殿下那边,我们总该知会一声才好。”
秦仲海深吸一口气,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他不如秦柏圣眷隆厚,心里有些顾虑:“万一太子殿下觉得失了脸面怎么办?那楚正方毕竟是太子妃的表兄弟,而太子殿下又一向爱重太子妃。”尤其是最近……东宫进了新人,以太子的脾气,说不定正觉得对不起太子妃。太子妃略撒个娇,太子可能就让着她了。秦素毕竟是不讨皇家喜欢的承恩侯秦松的孙子,还是庶出的,哪怕秦逊,也是秦家庶子庶子。两个孩子的份量都不重,能让太子恼了妻子信任的表兄么?
秦仲海没什么信心。
秦柏却淡淡地道:“不管楚正方是谁,他如今风光无限,连云阳侯都让他三分,全是仗着太子殿下的脸面。既然楚家如今借着太子的权势为非作歹,我们知情,就不能让太子殿下被蒙在鼓里。太子殿下会恼谁,那是之后的事了。即使殿下迁怒,我们也要把该做的事做到才行。不过,暂时不必禀报皇上。这事儿由太子殿下自己斟酌着来就好。”
这已经是给太子留面子了。楚正方可以说是太子的人,他有行差踏错,交给太子处置,是最恰当的。若是越过太子,告知皇帝,皇帝固然会给出一个让秦家满意的结果,却又有些忽略了太子本人的意见。这才是打脸呢。身为皇帝的小舅子,太子殿下的亲舅舅,秦柏深知其中的分寸,绝不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秦仲海对秦柏一向信服,接受了他的安排。秦平自然也不会有二话。只是他们还在犹豫:“要告知大哥么?若他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别坏了大事才好。”
秦柏早已想好了应对之法:“让人去告诉伯复,道是家里有下人看见逊哥儿与纨绔子弟在一处厮混,对方要引他到赌场去,也就行了。伯复还没那么糊涂,明知道有人要带坏他唯一的儿子,还无动于衷。至于其他更多的……他就不必知道了。”
水龙吟 第四百九十六章 威风
到了第二天,秦含真就被祖父告知,事情由秦平与秦仲海接手过去了,祖父秦柏在家中坐镇,此事会有个结果的,让她不必再操心。
秦含真知道,这是叫自己不必再找人往下查的意思。她偷偷瞧了父亲秦平淡定的表情一眼,答应下来。
不过出了屋,秦平就跟女儿说了:“你还没过门呢,怎么总是使唤肃宁郡王府的人呢?叫人知道了,也不知道会说什么闲话。”
秦含真哂道:“这种事怎会有人知道?况且又是赵表哥临走前留了话,让我有事就吩咐阿寿他们。我事前也不知道会搞得这么大,但手上人手不足,只有一个李子还能跑跑腿,不找阿寿,我上哪儿寻能干又嘴紧的人去?这事儿还赶得急,免得楚家人哄得逊哥儿做错了什么事,家里的大人还不知道,被人算计成功了,我才不得已动用了肃宁郡王府的人。父亲放心,阿寿也是办事办老了的,懂得分寸,他顶多就是把整件事向赵表哥禀报一声,旁的人,他是不会胡乱泄露出去的。”
秦平叹了口气:“你呀……”女儿自小与赵陌在一处长大,早就混熟了,跟他手下的人也相熟,使唤起来没什么拘谨的。可他就是有些不习惯,这些事,家里又不是没人可做。
不过女儿手上没几个能使唤跑腿的人,也是个麻烦。女儿如今明明还帮着五弟妹小冯氏打理家中中馈呢,对家中下人都不能随意指使,实在不方便得很。她在闺中,兴许还有闺阁女儿少有出门办事的机会,有一个李子就够使的原因在,但将来出嫁了,做了肃宁郡王府的主母,总不能还只指望一个李子吧?自己的私事全交给夫家的下人去做,也不合适。秦平觉得自己有必要替女儿多物色几房得力的陪房家人了。
秦含真不知道老爹正盘算着给自己的嫁妆添砖加瓦,还笑着打趣他:“下个月初二姐姐生日,东府要办一个小宴,请二姐姐相熟的姐妹与朋友们过来,顺道还请了蔡家的一位姑姑。祖母听说那位姑姑还未许人,热情得不得了,对二姐姐表示一定要过府随喜,好好相一相那位蔡姑姑呢。父亲不知有何感想?那天要不要也来凑个趣呀?”
秦平无语地看着女儿,屈起右手食指,轻轻叩了一下她的脑门:“调皮!”他没有给出肯定回答,肯定也不会回答。小姑娘们的场合,太太奶奶们凑个趣也就罢了,他一个大男人出现做什么?他如今忙着呢,城卫的差事是上手了没错,但这不是又出了一个楚正方闹夭蛾子么?
家中的男性长辈们如何应对楚正方及其家族的算计,秦含真并不清楚。如果赵陌在,兴许她还能打听打听,但如今连祖父秦柏都闭口不言,祖母牛氏更是毫无所知,秦含真也只能按捺下好奇心,安心等待未婚夫赵陌的归来了。
长房的秦素因为前不久表达了想要正经拜一位名师,好生读几年书,争取考取功名的愿望,秦仲海表示喜闻乐见,父怀安慰。但是庶子拜师,跟嫡长子拜师是两回事。秦简先跟秦柏读了几年书,如今又向寿山伯学习诗赋韵律,虽然有人情的功劳,但他本人有实力才是最重要的。秦素连童生都不是,也不曾跟着秦简学习过,当然不能获得同等待遇。他基础不牢,真正的名家大师,谁耐烦从基础教起?
不过秦仲海愿意给秦素一个机会,就让他安心在家读几天书,等待父亲从今科的落榜举人中,挑选一人来家,做住家的西席,面对面专门辅导他一个,直到他考中秀才为止。在此期间,他不得再在外头游手好闲,每日都不能逃学,功课也要认真完成。若要出门,必须得报备父母或是嫡兄一声,获得同意才行。如果做不到,违反一次是警告,两次就直接辞退西席,三次就不必再做考功名的梦了,立刻滚回老家去管理田产吧!
如此严格的规定,让秦素惊愕非常,心里倒又踌躇起来。秦简都没被管得这么严厉,他本人从前除了每天上学,几乎都是在放养,否则又怎会一直学不好功课?真要照父亲的意思来做,他考不考得上秀才,还是未知之数,今后想要再出门去见朋友,见红颜知己,贴补什么人,可就难上加难了!他都答应过人家的,怎么好违约?
不等秦素自个儿下定决心,姚氏心里就先老大不情愿了。还好秦仲海打算请的是落榜的举子,而不是什么正经名家,还不至于让她心中太过愤怒。只是连秦简都没能专门得一位老师住在家里指导,每天都要在老师住所与自家之间奔波劳累,凭什么庶子就能得这样的待遇?她向秦仲海抱怨了好几次。
秦素“无意中”听到了两次这样的抱怨,连胡姨娘也听到了。本来他心里还对自己失去了人身自由而不满,但嫡母抱怨的事,肯定是对他有利的,他立刻就丢开了所有的怨言,积极地在自己房间里读起书来。就算父亲请来的不是名家,而仅仅是落榜的举子,他一个快成年了,却还连童生都不是的白身,又凭什么嫌弃人家?只要请来的老师真能教会他学问就可以了。
朋友没了还能再结交,只要他有了出息,再加上承恩侯世子之子的身份,还怕别人不贴上来?至于那落难中的红颜知己……秦素趁着父亲不在家,老师又还未请进门时,偷偷带着心腹小厮从侧门出去了一趟,交了些银子给那青楼的丫环,让她先想法子把她生母的病治好了再说。至于她本人的赎身银子,他会再想办法的。五百两银子对他而言,实在是太多了。虽然有朋友愿意帮忙,但借了银子是要还的。他马上就要被困在家中读书,少有出门交际的机会,哪里有路子来钱还债?至于那丫环担心自己快要被挂牌接客这事儿,秦素觉得也不难办,他早就想好了拖延的法子。
他交了一个小瓷瓶给那丫头,压低声音道:“这瓶中的药是我找人悄悄儿配的,你明儿就开始吃,每天晚上吃一勺,拿水冲服,连着吃满三天。三天后你身上就会开始生病,就象是生春癣一样,但至少要一个月才会消失。等快好的时候,你再吃三天这药粉,那就会一直生春癣,老鸨自然就不能让你接客了。放心,这药不伤身,你小心些藏好,别让人发现了。等到我存够银子,就会把你赎出来的。到时候你再不吃这药了,好生养一养,什么疤痕都不会留下的!”
那丫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万万没想到他会出这样的馊主意。这叫她如何向吩咐自己引诱秦素的那位贵公子交代呢?当然不能照办!
于是这丫环就红着眼圈,委屈兮兮地说:“这如何使得?若是我容貌有损,只怕妈妈越发要糟蹋我了。我的身价跌了,只怕连如今丫环的差事都保不住。万一妈妈将我卖了出去,我又要上哪里寻你去?”
秦素想了想:“不怕,这就象是生春癣一样,那老鸨只会觉得你用不了多久就能好起来,不会真卖了你的。倘若她不耐烦了,你停了药便是。身价跌一些更好,我不用五百两银子就能救你出来,越发省事。其实你如今只是一个丫环,那老鸨就是知道我出身不差,存心要讹我罢了。否则一个丫头,顶天了不过就是几十两银子的身价。我花五十两,就能从人市买一个漂亮的小丫头来。哪里象你们院里,狮子开大口,如此贪心?你若是能想法子哄哄老鸨,让她松口,一百两银子就把你赎出来,我立刻就能付钱,你就能更快脱身了。”
那丫环分明在嘴角抽搐,但当着秦素的面,还不能太过露痕迹,只能不走心地哄他:“公子,你对我真是太好了!”心里却嫌弃得要死。
秦素还是个比较天真的青少年,信以为真,笑着对丫环说:“我接下来要被父亲关在家里苦读,争取明年考个功名,没从前那么自在,随时可以出来见你了。你若有什么事,就托人给我的小厮带话。我的小厮自会告诉我的。”
他觉得自己已经安排妥当了,又当着丫环的面,叮嘱了小厮许多话,便告辞离开了。这钱一花出去,他手头上顶多只剩下四十来两银子了,私房已经去了大半。但如果丫环真能把自己的身价说到百两以内,他还有东西可以当一当,心里并不是十分犯难。他也决心要认真读几个月的书,倘若父亲见他用功,说不定还有赏呢!
秦素是高高兴兴地走了,却不知道那青楼的丫环如何向楚家人禀报,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厮一回到承恩侯府,就被秦仲海叫了去。他与那新结识的红颜知己之间,联系已经是被断掉了。承恩侯府各个出入口的守门人都领到了世子的新命令,不会再放秦素出去。而又有几个机灵有力气的仆从,跟着那青楼的丫环出门,一直盯上了负责联络的几名楚家子弟,在他们的行踪与言行一一记录下来……
至于二房的秦逊?他被新结交的楚家子拉去赌坊,还没进门呢,就遇见了得讯赶来的父亲秦伯复。饶是他如何解释自己还是头一回来,碰都没碰过赌,秦伯复也依然勃然大怒,把人带回家去,凑了一顿小屁屁,同时派人上那楚家子家中告了一状。
秦伯复如今是秦皇后的亲侄儿,太子殿下的表亲,云阳侯的亲家,身份可不一般。楚家虽有个楚正方,可那引诱他儿子的楚家子,跟楚正方的关系还远着呢。这样的人家,足够秦伯复好好耍一番威风了。
还是他很久没有体会过的威风。
水龙吟 第四百九十七章 名师
且不说秦伯复如何冲着楚家的旁支庶房子弟耍威风,殿试很快就过去了。
今年殿试,秦简与寿山伯府的余公子都放弃了,准备三年后再考,但秦锦华的未婚夫婿唐涵,还是在父亲的劝说下,参加了殿试,努力再试着拼一回。
除了唐涵以外,秦柏门下的王复林、于承枝与胡昆,都参加了殿试。据他们考完回来后的感想,觉得自己发挥得还可以,还是很有机会进入二甲的。
至于唐涵那边,秦简也去打听过,说是感觉也还不错,遇到了有些象曾经写过的题目的考题。当初唐涵是拿着自己的文章去请教过几位长辈的,得了不少指点,如今这些指点有好些都可以直接用在应试的文章里,可以说是走大运了。而他在这个题目上,也曾经有过些自己的独特见解,并不是所有长辈都同意他的这个想法,但他犹豫过后,还是写在自己的文章中了。也许有些冒险,但唐涵觉得,如果不能说出自己的真正想法,那这文章也就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