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柏道:“事先说一声也好。你们女孩儿家通信,说就说了。倒是我需要提前写封信去打声招呼,才显得知礼。”
他又对秦简说:“你也可以将自己会试的文章和平日做的文章拿给寿山伯看看,向他说明你想要放弃今科殿试的原因,再把你方才在书房拿给我看的东西,也给他看一看。寿山伯就能明白你的想法了。若是他赞同,今后指点你时,也会更用心。”
秦简连忙答应下来,心头却是一片混乱与茫然。
秦含真见状,便笑着对他道:“大堂哥,不用紧张。寿山伯传闻中不是不好说话的人,就算他太忙了,没时间收你做学生,指点你几句还是无妨的。我祖父平时参加那种诗会、茶会什么的,也常遇到别人带着子侄去,让子侄殷勤些,做小伏低讨好一下长辈们,再向长辈们求教,也就更容易了。这种事一点儿都不稀罕,要不是祖父总嫌我是女孩儿,说不定我也去了呢。你只管照着旁人的做法来做就行,有什么不知道的,就问祖父。我祖父还能坑你吗?退一万步说,就算寿山伯对你观感平平,你也能向其他擅长诗词的长辈求教,能吃什么亏呀?”
秦简干笑,心里纠结得很。他真的一点儿都不希望发生三堂妹说的这种情况。他更想要给寿山伯留下一个好印象呀!说起来,他对余心兰的想法,寿山伯夫人似乎是有点儿察觉的,也没什么异议,却不知道寿山伯如何想呢?
无论秦简如何纠结,诗会都是几天后的事,他眼下更需要操心向祖母与父母说明自己放弃殿试的问题。虽然说他如今已经得到了三叔祖秦柏的支持,但这不代表母亲能理解与接受他的想法。
果然,等到秦简在家中长辈面前说出自己的打算时,许氏只是面临失望之色,但更多的是在思考其中利弊,秦仲海陷入了沉思,秦叔涛无所谓,只有姚氏,反应最激烈:“放弃?为什么放弃?!这都已经板上钉钉能考中了,为什么还要放弃?!同进士又有什么要紧?同进士也一样能做官!别管外人会不会嘲笑,那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世人只会嘲笑那些连同进士都考不上,只能在会试中落榜的举子。等你做了官,在官场上平步青云,谁还管得着你是同进士出身,还是进士出身?!”
秦简努力说服母亲:“二甲还是三甲,差别是很大的。入阁的都起码是二甲进士,同进士几时出过真正的高官……”
姚氏立刻打断了他的话:“你连官都还没做上呢,就想高官了?!世上进士千千万,又能有几个高官?!考中进士之后,一辈子只能做芝麻绿豆官的人还少么?!好孩子,你不要犯糊涂。你又不是一般人家的子弟,旁人只能凭进士出身去搏高位,你生来就比别人身份高,只要有一个出身,能进仕途,将来自然就能把官做好,不必跟那些小门小户的比……”
许氏抬眼看向长媳:“行了,你跟孩子说什么糊涂话?!我们秦家是外戚,到简哥儿这一辈也依然是外戚,他能做高官么?孩子不过就是想求一个体面些的出身罢了。这也是志气。做长辈的帮不了他什么,怎能连孩子的志气都不护着了?简哥儿想要三年后再考,那就让他试一试吧。咱们秦家若能出个二甲进士,自然比一个三甲同进士更体面。”
姚氏噎了一下,气得愣愣地看着婆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姚家也是官宦世家,她怎会不明白二甲比三甲体面的道理?可是……儿子若放弃了这一科,天知道下一科还能不能考中了?万一成绩比许峥差,岂不是又要被婆婆贬低了?更何况,儿子的婚事已经不能再拖了,一个未及冠就科举入仕的青年才俊,与一个未及冠就考中举人的侯府子弟,在高门大户面前的份量可不一般。她总要为儿子的终身大事着想呀!
许氏没理会长媳的反应,转头又看向大孙子:“不过简哥儿,你可要想好了。我们这样的外戚人家,本来就出不了高官。是二甲还是三甲,原也差别不大。你根基不稳,原本能在会试上榜,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这会子放弃,若是下一科考不上,你岂不是白白毁了自己的前程?你可要想好了!”
姚氏的脸顿时绿了。

水龙吟 第四百八十九章 郁闷

姚氏一向宠爱儿子秦简,认为自家儿子十分优秀。在秦简会试上榜之后,这种想法就更加根深蒂固了。
即使许峥自小就有神童、才子之名,姚氏也顶多是在之前承认他有点才华。但如今许峥因为要守孝而错过春闱,秦简却顺利通过了会试,榜上有名。姚氏早在心里认定了儿子比许峥更加优秀,至少也不会在才学上输给许峥。她明里暗里的没少在背地里讽刺许峥,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许氏继续抬高许峥,而贬低亲孙子秦简。
不过秦简成为贡士后,许氏就已经没再说过类似的话了,顶多就是认为亲孙子与侄孙子同样都很出色,只是侄孙子的运气差些,错过了这一科,否则表兄弟两人定会同时上榜。
在姚氏为儿子骄傲不已的时候,许氏忽然又冒出一句,认为秦简这一科能高中,是走了狗屎运,下一科再来就很可能会失败了,比不得许峥下科定能高中……这叫姚氏如何忍?!
她就不明白了,她的儿子哪里就比不得许峥了?许峥就算小时候有过些才名,谁知道有多少是许家人故意宣扬的呢?就为了抬高许峥的身价,好骗个高门大户出身的媳妇回去。许氏与许家人总觉得秦简样样不如许峥,可事实上他头一回参加乡试就中了举人,头一回参加会试就上了榜。这还不叫真正的才子,什么才叫真正的才子?贬低一个真正的才子,却去捧一个压根儿就没参加过会试的小小举人,难道许家的血统就这么尊贵?那婆婆许氏还嫁到秦家来做什么?在许家做一辈子老姑娘不是更好么?!
姚氏被气得脸都歪了。哪怕在这之前,她还无比反对儿子秦简放弃这一科的殿试,如今为了在婆婆许氏面前挽回面子,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当即便道:“夫人这话也太小看简哥儿了。今科春闱有几千名举子参加,简哥儿能压过那么多举子,一考即中,可见他是有真才实学的,而且比很多人都要强!既然能做贡士,就意味着他的学问比一个举人要好!就算三年后他再下场考一回,他也不会落榜!放弃这一科又如何?三年后参加春闱的人,不也一样是没考中过的举子么?谁又能比已经考中过的他强了?!这一科简哥儿年纪还轻,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备考,因此才考了二百多名。下一科他有更多的时间去温书,说不定还能考中状元呢!”
许氏听得直皱眉头:“你是被简哥儿一朝上榜的喜讯冲昏头脑了吧?今科才考得二百多名,你还指望他能中状元?别做梦了!他多读三年书,下一科能考中百名以内,我就要烧高香了。状元?我还不如多指望峥哥儿呢。”她心情不是很好,也不想跟儿媳争吵下去,便挥了挥手,“罢了,随你们去吧。横竖我们承恩侯府的子弟,不管是同进士还是进士,都一样能做官。我也不指望简哥儿将来能入阁拜相,随他折腾去吧。下一科不中,大不了再考一回。白头进士多得是,实在考不中,也不是做不了官。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你们做父母的觉得可行,我哪里管得了这许多?”
姚氏顿时涨红了脸,手都开始颤抖了,仿佛气得随时都要爆炸。
秦简都听得呆住了。虽然他挺高兴看到母亲姚氏似乎改变了主意,但他绝对不希望看到祖母与母亲吵起来呀!
秦仲海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地看了秦柏一眼,觉得母亲与妻子就这样把彼此的矛盾暴露在隔房的三叔面前,实在叫人难堪。他不得不试着把场面圆过去:“简哥儿的请求,不知三叔怎么看?”
秦柏一直挺平静地看着长房婆媳的争端,来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种场面发生了,半点都不惊讶。他淡淡地对秦仲海道:“简哥儿能有这样的志气,是一件好事。他到底在我跟前读了这几年的书,我也盼着他能考得更好些。我门下的学生,但凡是过了会试这一关的,几乎都是进士出身,还没出过一位同进士。我希望简哥儿也不例外。”
秦仲海立刻就想起了吴少英与传闻中的王复中,还有今科高中的王复林、于承枝与胡昆。这几个年轻人他都见过好几次,知道他们都是出色的读书人,与秦简也相处得很好。他明白了秦柏的意思,笑道:“若没有三叔的教导,简哥儿也不会有今天的成绩。若三叔认为他还有些天赋,愿意继续指点他,侄儿身为父亲,自然也盼着儿子能有更好的前程。”
秦柏微笑道:“简哥儿的根基确实有所不足,主要是文采略有欠缺。然而我在诗词歌赋上头,也不是十分出色。过几日,我带他去拜访几位京中有名的诗家,看哪位愿意指点他几句,或许会有所长进,也未可知。倘若能拜得其中一位正式修习,那就更好了。”
秦仲海忙起身正色行了一礼:“谢过三叔。倘若简哥儿日后果真有所成就,都是三叔所赐,我们父子终生都感激不尽。”又给儿子使了个眼色,秦简忙凑了过来,与父亲一道向秦柏行了礼。
秦柏微笑着受了他们的礼,又开始嘱咐起秦仲海,既然要放弃今科殿试,另拜名师,该做些什么,准备些什么样的礼物,去拜访诗词名家时又该注意些什么,等等等等。秦简也在认真地听着,将秦柏的话铭记在心。
秦柏并没有跟许氏和姚氏多说什么。这件事,只要得到了秦仲海的支持,许氏与姚氏的意见就没那么重要了。
许氏见状,张了张口,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沉默着低头喝茶。她是不会反驳秦柏意见的。
而姚氏刚刚几乎气坏了,这会子见没人理她,便有些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然后就发现自己本来是反对儿子放弃殿试的,如今却变成赞成了,想要再改口,已然来不及。因为丈夫秦仲海已经做出了决定,而她又没办法硬逼着儿子去参加殿试,取得好成绩,那么她能做的事,除了支持儿子的决定以外,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姚氏有些悻悻然,暗暗埋怨地瞥了丈夫一眼,怨秦仲海没有先跟自己商量过,就匆忙做了决定。不过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在佛祖面前祈求儿子下一科能顺利高中,名列前茅,同时再祈求许峥考得不好,成绩要比儿子差,好让许氏没机会再贬低儿子了。
秦简弃考之事,就这么决定下来。长房与三房都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只是长房的下人之中,难免会有些议论,不少人觉得秦简这么做,有些冒险了。秦家从来就没出现过进士和同进士,就算他考了一个同进士又如何?但也有人觉得他这么做很有志气,反正以他的出身,又不必考虑日后的营生,他如今又还年轻,早几年做官和晚几年做官,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两天,二房也得到消息了。秦伯复带着妻子儿女一同来了长房,极其反对秦简的做法。他觉得侄儿把科举想得太简单了,现成能到手的做官机会,居然就这么放弃了!若是换了他,哪里管得了是三甲还是二甲?早一日进入仕途,就早一日掌握权势,这才是最实际的事!
重新起复之后,秦伯复心里不免生出几分自得之心,到了隔房的堂兄弟们面前,也似有若无地炫耀着他的官职。当然,这只是因为他心里埋怨三位堂弟过去不肯帮他起复,如今正好显摆他不必他们的帮助,也能东山再起,而不是他觉得自己的官职有多了不起。如今连秦叔涛都升了从六品,与他平起平坐,而秦仲海与秦平的官职,都是高于他的。他在这两位堂弟面前,并没有什么傲慢的资本,顶多就是小小地表达一下不满罢了。
对于他这种不讨人喜欢的言辞和态度,秦仲海却是顾左右而言它,反倒埋怨起他接受了裴大爷让出来的职位:“说是起复,这与降职有什么不同?!大哥犯的错又不大,冠带闲住也就算了,好歹还能保住六品的头衔。可如今你又降了半品,在别人眼里成什么样了?鸿胪寺的职位又不是什么风光体面的差事,大哥竟也不觉得自己吃了亏?!早知道你连从六品的官职都肯接受,我还替你挑拣什么?京中也不是没有过从六品的空缺,若是外官,正六品和从五品都有!只是地方偏远又贫瘠,我怕委屈大哥罢了。再过不久,估计就有个还算不错的地方官职能空出来,正五品的知州,还是在比较富庶的江南地带。六品京官外放到地方去,升上两级也是寻常事。我早想着要替大哥打点打点,没想到你居然一声招呼不打,就到鸿胪寺去了!这个好缺只能便宜了别人,真真叫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秦伯复大吃一惊:“竟然有这样的事儿?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秦仲海哂道:“我顶多只有五成的把握,万一事情没成,却先告诉了你,岂不是叫你空欢喜一场么?我还想着,等有了七八成的把握,再跟你说也不迟。结果……现在想让你调职也不可能了,从六品的京官,如何能升到正五品去?若是你政绩显卓也就罢了,还能说是破格提拔,偏偏你是才起复的,履历上又不大好看,不好操作。这一级之差,有时候就是天堑啊!”
秦伯复顿时郁闷极了。事情怎么就这样不凑巧呢?
他如今对于侄儿的科举,哪里还有什么谈兴?

水龙吟 第四百九十章 牛角尖

当秦伯复从堂兄弟秦仲海处受到打击的时候,他的女儿秦锦春也拜访了堂姐秦锦华,然后姐妹俩便一块儿去了西府,看望多日不见的秦含真。
秦含真得知秦锦春与蔡十七已经正式订下了婚事,心里也为她高兴:“可算能松一口气了。虽然早知道蔡家不会改变主意,但一日未正式下订,就总让人担心会不会有变故。”
秦锦春红着脸道:“变故倒没有。只是父亲起初心里不太满意,还在念叨着云阳侯府不肯看在卢表姐的面上,为他起复之事出力。不过如今他有了裴家腾出来的官职,重新起复了,也就没过去这么在乎那些事儿了。他还想着,日后不再隔着卢家,而是真正与蔡家成了姻亲,就可以借一借云阳侯的势,为自己在鸿胪寺的升迁添些筹码呢。后来祖母跳出来反对,父亲为了维护自己一家之主的威严,反倒更爽快地答应了亲事。”
秦含真讶然:“大伯父还想借云阳侯的势?这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
秦锦春并不是很担心:“没事儿。父亲平日也曾想借长房与三房的势,又几时借成功了?鸿胪寺又是清闲衙门,鸿胪寺卿还是裴国公生前的门生,就算父亲真惹出了什么麻烦,也会有人替他善后的。”她觉得这也没什么,裴家拼命求娶秦家的女儿,总要为秦家出一点力的。况且她父亲也不是那种任性妄为的人,闯出来的祸有限,严重不到哪里去。而秦锦春相信,只要自己将来嫁进蔡家后,能尽到自己的责任,令云阳侯府满意,蔡家族人也满意,那么她父亲犯点小错,也只是无伤大雅。蔡家又不是不知道她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秦含真便叹道:“如果大伯父能一直留在鸿胪寺,那也挺好的。清闲衙门,谈不上权势,也没有门路犯大错。”而且还是不管事的职位,只是辅佐。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也不会独自落得替罪羊的下场。
再说了,秦家虽然也有几个不肖之辈,皇帝与太子平时是看不上眼的,但真要威胁到生命了,只要不是谋逆大罪,宫里的贵人多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真要了哪个秦家人的性命。
如此说来,裴大爷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既满足了秦伯复的愿望,又把他换到了一个更“安全”的官职上,比起秦伯复从前的职位,更加“安全”。
秦锦华插言:“就是伯父的品阶比起原来低了一级,我父亲私下跟母亲说,伯父的做法有些不大明智。这一级降下来容易,想要再升上去就难了。特别是……伯父原本升迁就迁得极慢。”每一级都要花上许多年的时间。
秦锦春道:“父亲在家里闲置久了,只要能重新做官,这一品半品的降职,他也顾不得许多了。而且他还说,裴大爷当初让给他这个空缺的时候,还告诉他,鸿胪寺里有位大人,是从五品的官职,将要告老了。等他一告老,职位空了出来,我父亲就很有机会补上去。父亲就是因为裴大爷这句话,才立刻接下了从六品的职位。不过……”她顿了一顿,“我觉得裴大爷的话有些言不由衷。事实上那位老大人虽然打算告老,但那也是在三年任满之后了,他如今还不到六十岁,身体还康健呢。原本,裴国公若不是在这时候去世的话,接替这个职位的就应该是裴大爷。鸿胪寺卿是裴国公的门生,这上上下下早就打点好了。然而裴大爷要守孝三年,三年的变数太大了。倘若接替裴大爷职位的不是父亲,而是旁人,有这三年时间,一旦做得好了,年年评优,再有个不错的出身,或是有人脉支撑,三年后那位老大人的职位就未必是裴大爷的囊中之物了。鸿胪寺卿再帮着裴大爷,也不可能不顾自己的名声吧?我父亲在这时候补上,正好挡住了旁人的青云路,也算是为裴大爷保住了未来的前程。”
至于三年后,秦伯复是否会得到他想要的升迁,占据裴大爷看好的官位?有鸿胪寺卿在,结果不是明摆着的么?更别说裴大爷年年的考评都是优,秦伯复的履历表上却有污点,曾经因为表现不佳而被罚冠带闲住,怎么看都不象是有资格升官的那一个。三年后,裴大爷孝满起复,顺利升上了从五品。秦伯复若是运气好,兴许还能往上升一级,到别的衙门去做正六品的职位;若是运气不好,继续在如今的职位上蹉跎,成为亲家的下属,也是很正常的事。那他就真的浪费这几年的时间了,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如果裴家真要送女儿入东宫,裴家兴许还会有所顾忌,对秦伯复客气一点,大不了给裴大爷另寻去处。但裴家女儿若是无望入东宫,秦伯复被坑也就被坑了,秦家长房与三房难道还会给他撑腰不成?当初可是他没跟任何人商量,就独自接下了裴大爷空出来的职位,又能怪得了谁?
秦锦春对两位堂姐道:“这些事,我在家也只跟母亲提过一提,却不敢说得太明白了,怕她心里担忧,会在父亲面前说漏嘴。当着父亲的面,我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尤其先前新进的陈良媛的消息传出来后,我又去了一趟东宫,觉得裴家二姑娘想要得偿所愿,估计是不成了。除非东宫的运气真的很差,三年之内都不能添丁,那兴许还有轮到裴家二姑娘的那一天。”
秦锦华忙道:“你去过东宫了?郡主知道了新良媛的事,可有什么想法?”
“去过了。我一订亲,没两天就把这事儿禀报了太子妃娘娘和敏顺郡主。”秦锦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两位贵人都挺为我高兴的,还赏了我不少东西。敏顺郡主说,等我出嫁的时候,她会再送我一份贺礼,说不定还能求得太后娘娘答应,许她出宫来给我道贺呢。”
敏顺郡主对于新进的陈良媛没什么看法,虽然都是姓陈的,但陈良媛给她留下的印象远远好过陈良娣。据敏顺郡主说,陈良媛是个有点傻、有点憨的姑娘,“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性子却象棉花一样软,当面含沙射影地警告她,她都依然笑呵呵的,十足一个被家里娇宠着长大,因此不识人间烟火的女孩子。不过敏顺郡主也承认,陈良媛的性子挺讨人喜欢的,长得也很秀美,又白又嫩,她两次忍不住手去掐陈良媛的脸蛋,还被太子妃唐氏训斥了呢。
太子妃唐氏对陈良媛的态度就要冷淡多了。明明对方的性子与陈良娣相差很远,但她好象还是觉得两者是同一类人,心里仍旧抱着警惕戒备的想法,不愿意让女儿与对方接触。至于太子殿下是否会宠爱陈良媛?太子妃唐氏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她对外依然告病中,已经有些日子没能出门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敏顺郡主私下有些不安,但见到太后娘娘对太子妃依然关心有加,并没有见怪的意思,才算松了口气。
秦锦春小声对两位堂姐道:“我觉得太子妃娘娘好象钻牛角尖了。郡主私下跟我抱怨,太子妃娘娘提到陈良媛进东宫晋见她时的穿着打扮,有点儿象是当年陈良娣在闺中时,去拜访她,答应与她一同嫁进东宫时的穿戴很象,都是水红色的衣裙,戴珍珠首饰,连头发都是梳的倭堕髻,太子妃娘娘见了就有些生气。可是……穿水红色衣裙、梳倭堕髻、戴珍珠首饰的女孩儿多了,我就有两回是这般打扮去的东宫,当时也没见太子妃娘娘生我的气……”
钻牛角尖的人,思维当然不能以正常人的方式去揣测。太子妃唐氏原本就对选秀一事不情不愿的,如今人选又是太后与皇帝越过她选中的,未经过她的考察与同意,她怎么可能看陈良媛顺眼?至于讨厌的原因,估计只是寻的借口。
当然,也不能排除陈良媛这位娇憨的姑娘就是这么点儿背,偏偏穿戴得象是闺中时的陈良娣,去见太子妃了。太子妃忆起当年往事,再想想陈良娣曾经给她吃过的苦头,不就迁怒了么?但愿将来这妻妾之间相处得久了,太子妃能冷静下来吧。不管陈良媛是真的人品纯善性情娇憨,还是装出来的,她也只是被皇家视作生育工具而已,地位并不是太子殿下的原配嫡妻可比的。太子能为了妻子,撑到今时今日,才为了江山稳定,而决定纳新人,对太子妃的看重可想而知。一个新进的良媛,又怎么可能威胁到太子妃的地位?
但如果太子妃自己犯蠢,触怒了太后与皇帝,那就很难说了。
秦含真对秦锦春道:“东宫的这些事,你私下跟我与二姐姐说说倒罢了,但最好不要传出去。平日在敏顺郡主面前,可以开解她,但不要插手东宫后院之争。咱们家说是皇亲,其实只是外人。太子殿下内院里的事,不是我们该管的。”
秦锦春嗔了她一眼:“三姐姐也太多虑了,难道我还能不明白这个道理?若不是信得过你们,我才不会跟你们说这些话了。没瞧见我连你屋里的丫头都赶出去了么?丰儿也是因为嘴够紧,我才留她在门口守着的。”她常年出入宫闱,其实已经养成了谨慎的习惯。哪怕是现在跟两个要好的堂姐说话,其实也已经掩去了不少敏顺郡主透露的秘闻了。
秦锦华笑着说:“得了,我们换个话题吧?难得姐妹们能齐聚一回,接下来四妹妹要备嫁,只怕就不能总是过来玩耍了。”
秦锦春道:“我还没及笄呢,至少要到明年才会出嫁,急什么?倒是两位姐姐,今年都要嫁人了,你们只怕比我更忙些。”
姐妹三人笑闹一阵,秦锦春才道:“对了,那日在郊外,卢表姐跟我说起蔡家前些日子发生的一些不大愉快的事,你们可曾听说?”

水龙吟 第四百九十一章 不和

秦锦华表示她有听到一些小八卦,是姚氏与闵氏讨论过的,私下姚氏又跟玉兰吐过嘈,但因为她只是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不敢公然去打听,因此说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是怎样。
“好象是蔡家的一位姑娘被毁了婚,这事儿还跟楚家那边有点儿关系。”秦锦华这样说。
“楚家?”秦含真有些吃惊,“是那个楚家吗?楚正方副统领他们家?”
秦锦华点了点头:“就是他家,不过不是楚家的人,是他们家的亲戚。我倒是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亲戚,只是听起来好象是靠着楚家起家的人物。”
秦含真连忙看向秦锦春:“是不是真的呀?”
秦锦春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蔡家族里的一位姑娘,父亲是边城的小军官——蔡家族人很多都是这种身份,分布在不同的地区,有六成以上是在边疆。这位姑娘早几年被许给了父亲同僚家的儿子,两家订了亲后,一直关系很不错,相处得也挺好的。她跟她的未婚夫婿,可以称得上是青梅竹马了。对方虽然不曾与她完婚,但订婚后这么多年来,也没少以姻亲的身份与蔡家往来。未婚夫的父亲甚至还靠着蔡家的人脉,在边城一路高升,后来还升到了首府去,成了个四品武官。倒是姑娘的父亲,一直守在边城,从来不曾挪动过。
姑娘的父亲几年前因公殉国了,但他们一家还继续留在边城,姑娘的兄长接替了亡父的军职,兄妹俩一心奉养母亲,抚养幼弟,过得倒也和乐融融。未婚夫那边对此也没说什么,一直维持着亲近的来往。若不是因为男方的祖父母和母亲相继去世,耽误了婚期,说不定姑娘早就嫁进门了,不至于拖到今年她都二十有二了,还待字闺中。
去岁男方的妹妹嫁进了楚家,成为楚家一个旁支子弟的妻子。这个人要管楚正方叫堂兄的,关系算是相当亲近了。结了这门亲后,这家人就再度高升,从首府往京城调动了,不过没有进入中枢,而是往京郊其中一个大营去了。这一高升,蔡家那位姑娘的未婚夫婿,就给未婚妻送去了一封退婚书,寻了些借口说蔡家姑娘品行如何不佳,因此他无法忍受,必须退婚,云云,就干净利落地走人。有消息称,此人已经通过妹妹妹夫,搭上了楚家,即将迎娶到一位京中高门大户出身的千金为妻了,当然不愿意再死守着长住边城的未婚妻。
虽然说蔡家那位姑娘有云阳侯府做后盾,家世背景也非一般人可比。但云阳侯的远房族侄女,与真正的京中高门千金,份量还是有些差距的。那未婚夫毫不犹豫地就做出了选择,只是这么一来,就把前任未婚妻给坑得不轻。
蔡家这位姑娘已经年纪不小了,二十有二,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的老姑娘。若不是她和她的家人一直牢记着要遵守诺言,不曾因为未婚夫家接二连三的丧事与孝期,一次又一次地推迟的婚礼,又怎会落得如今的下场?明明她是守礼的那一个,在退婚事件中也是无辜受害,但男方不讲道义之余,还要污蔑她的名声,简直就是雪上加霜。以她目前的处境,想要再说一门好亲事,恐怕是妄想!若换了是个性子柔弱些的姑娘,只怕都要羞愤上吊去了。
蔡家姑娘的母亲当时就吐了血,后来还病倒了。她的兄弟气愤地要去寻那不讲道义的人家算账,可又轻易无法离开边城。等到他们找上门去,那家人已经跑了,据说是随着儿子被调进京城来了。蔡家人见状,便连忙向京中的本家传信。云阳侯这边一打听,得知是楚家的姻亲,就写了信上门去询问,想探一探楚家人的口风,没想到……楚家人的态度强硬得很,半点儿没跟云阳侯客气,就把他驳了回来。因此云阳侯十分生气,立刻就派了亲信的族人前往边城处理此事,再把族妹一家接回京城来。
楚家如今仗着楚正方,正是得势的时候。云阳侯本来无意与楚正方相争,只是为了家族子侄着想,尽量积攒些自保之力罢了,并没有要拦阻楚正方掌握大权的意思。可他有心忍让,楚家却得寸进尺,不把他们蔡家人放在眼里,轻易折辱,这就过分了。蔡家也是世家大族,如今还不曾失势呢!楚家现在就要把蔡家人的脸面往地上踩了,有朝一日真让楚正方得了势,压过云阳侯,蔡家上下还有活路么?
云阳侯不客气地运用自己的人脉,将族妹那个背信弃义的前未婚夫的黑历史挖了出来,把人直接革了职。那人刚刚调入京郊大营,坐到了高位上,还不曾得意完,就被一捋到底,直接踢出了军队,而且罪证确凿,今后想要再翻身都难了。就连那人的父亲,也被连累得连降三级,调往西南边镇驻守。那里既不是他们曾经熟悉的边城,也不是什么安全富庶的地方,光是适应就需要很长时间。更别说那一带都没有什么大战,又是以安抚边民为主,尽量不采取清剿行动的地区,武官的主要职责是维持治安,麻烦多多,却没什么立战功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当地主管军队的将领,跟楚正方有旧怨,不受其辖制,又在军中颇有威望。楚家想要把人再调回来,难上加难。
且不论楚家此时如何气急败坏,又如何怨恨云阳侯,反正后者已经把报复的工作都做完了,楚正方方面并没有表示什么,估计不会真的为这件事,公然与云阳侯翻脸。别说眼下太子殿下还未登基了,就算太子殿下已经继位为君,也不代表楚正方真的能仗着太子妃的势,在朝中为所欲为。在这件事上,楚家并不占理,被治罪的人,又是确确实实有罪证的。
而楚正方的沉默,跟太子妃近日告病,东宫又选了新良媛一事是否有关,就没人说得清了。反正这个时节,楚正方就算心里真的有什么不满,也没法跟太子妃唐氏告状。太后与皇帝如今对太子妃的观感正处于一个极为微妙的临界点上,不是生死大事,聪明人就不该轻易再为太子妃添麻烦了。
倒是唐家,私下托人给云阳侯捎了话,代表外甥楚正方给蔡家人赔了礼。只是不清楚这是唐家人自作主张,还是真的受到了楚正方的请托。
秦锦春把整件事说完后,便叹了口气:“我虽听说过些外头的传闻,但真真没想到……楚家竟会如此嚣张?!那可是云阳侯呀!楚统领如今也不过是副统领罢了,就不给上司脸面了。哪怕他是太子妃娘娘的表兄弟,可楚家上下,就只有他一个与太子妃娘娘有亲罢了,楚家犯得着如此得意么?唐家都没这么张扬,他家倒抖起来了。”
她打了个冷战:“敏顺郡主曾经跟我提过,她不喜欢跟楚家的儿女在一处玩耍。偏偏太子妃娘娘每见到楚正方夫人带儿女进宫,就总让郡主与表兄弟姐妹们一处玩。郡主心里不耐烦得很,又不想让太子妃娘娘失望……”
秦锦华吃惊地问:“难不成楚家人到了郡主面前,也敢傲慢无礼么?”
秦锦春顿了一顿:“他们当然不敢,只是……郡主不喜欢他们的殷勤巴结罢了。”这话说得含蓄了,其实是敏顺郡主疑心楚家的表兄弟在打她主意,企图在未来尚主,这让她十分不喜。
秦含真一直在沉思,这时才道:“我不是很明白,楚家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去公然打蔡家人的脸?就算楚正方将来会取代云阳侯的职位,那也是将来的事儿。更何况,那也只是楚正方一人罢了。楚家其他人跟太子妃娘娘又有什么关系?楚正方的父亲不是还娶了填房,还与嫡长子有些不睦吗?因此楚正方才会跟舅家唐家亲近的呀?说白了,楚正方是借着外戚的身份去搏取权势,可是今上一向主张抑制外戚,连我们秦家与皇家关系如此密切,都受到了压制,楚正方凭什么就能例外呢?他能坐到现在的位置上,当然也有一定的实力在。但要说到不把云阳侯放在眼里——他是资历比云阳侯深,还是军功立得比云阳侯多?亦或是在军中的威望比云阳侯高?太子妃给过他什么支持,让他觉得自己可以吊打所有当朝权臣吗?”
太子妃都做不了朝廷的主,甚至无法在东宫说一不二,楚正方要是真的把自己看得比云阳侯高了,也未免太自负了吧?
秦含真想不明白,秦锦华与秦锦春就更想不明白了。不过蔡楚两家不和,她们倒是有了深刻的了解。
秦锦春道:“如今蔡家正派人去接那位被退婚的族女一家进京。卢表姐说,云阳侯夫人已经跟全家人发了话,定要给这位小姑子说一门体面的好亲,把先前受的气全都出掉才行。表姐夫也说,已经给两位小族叔在京中看好了职位,只要人来了,略歇两日,就立刻能走马上任。那背信弃义之人满以为自己能在京中飞黄腾达,如今就只能窝在边地,眼睁睁看着前未婚妻一家在京城过好日子了。”
秦锦华合掌笑道:“如此果然解气!正该这么做才对呢!”她还想了个主意,“下个月我生日,母亲说要在家摆小宴,让我请几位朋友来玩。不知到时候那位蔡姑娘进京了没有?我给她也下个帖子如何?”
秦锦春觉得这主意不错:“若能交个新朋友也好,到时候请卢表姐带她一块儿来。”
不过秦含真也记得提醒秦锦华,“礼节方面要注意分寸,这位年纪比我们只大几岁,论辈份却是长辈呢。”
秦锦华摆摆手:“放心,我不会失礼的,我只拿她当黄家清芳姑姑一般看待就是了。”

水龙吟 第四百九十二章 提醒

蔡家那位小族姑的际遇让人唏嘘不已,但秦含真觉得,能及时摆脱渣男,也不惜为一件幸事。
别看她现在好象是被前任未婚夫抛弃了,又被污了名声,她在边城当地是住了许多年的,周围的人理当清楚她的性情为人,就算一度被渣男一家放出去的流言误导,如今看到对方另攀高枝失败后倒霉的样子,也该知道谁是谁非了。流言终有一天会散去,而蔡家族姑的清白名声也终有洗刷的一天。如今她一家子又被云阳侯接到京城来,再说一门好亲,兄弟都有了更好的职司,也算是因祸得福。
虽然说她如今已经是老姑娘了,但要是愿意做填房,还有许多对象可选择的。不愿做填房的话,军伍之中,也不是没有年纪渐长却还未婚配的武官。有蔡家帮衬,再加上闵家、马家等几家将门的支持,还怕嫁不出去吗?黄清芳年纪比她还大,都顺顺利利嫁得如意郎君了。这位蔡家族姑还不象黄清芳那么麻烦,碍于家世与性情,能选择的对象有限。她的前程还是十分光明的。
秦含真见秦锦华与秦锦春在为蔡家小族姑的命运叹息,便说了自己的看法。秦锦华与秦锦春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又都觉得她说得有理:“确实,倘若是嫁进了那户人家之后,才被休弃,那才更糟糕呢。如今好歹人人都知道她是无辜受累,也知道她是守礼又重诺的正经好姑娘。不知珍惜的才是傻瓜。”
秦锦春则说:“现在就怕楚家人太嚣张了,故意在京城里散布不实谣言,阻碍她说亲。”
秦锦华吃惊地道:“不至于吧?又不是什么生死大仇,楚正方副统领都托唐家人给云阳侯赔不是了,难道楚家人还要违背自己说过的话么?”
秦锦春撇嘴:“那又有什么奇怪的?况且是唐家人出面给云阳侯赔的不是,说是为楚正方出面,也只是唐家人的说辞,万一楚家人自己不认呢?蔡家小姑姑的前未婚夫,还有个妹妹在楚家做少奶奶呢。听说她如今还有了身孕,正是最得宠的时候。她哥哥被革了职,父亲又调到西南边地去,不知几时才能与家人团圆,她心里肯定会有怨恨的。她又没本事跟云阳侯过不去,自然只能转去捏软杮子了。她若是个讲道理的,当初也不能怂恿夫家帮她哥哥做那等见不得人的事。对于这种人,怎么提防都不为过。二姐姐日后若是遇上了她,又或是楚家其他人,可别被他们哄了才好,能疏远就尽量疏远吧。”
秦锦华皱起了眉,郑重地点了点头。
秦含真沉思片刻,想起了自己。她父亲秦平也在城卫中任职,无论是蔡家还是楚家,双方都对他十分客气。他也帮着缓和了这两家子弟之间的紧张关系,尽量维持城卫内部的和平局面。但如今秦家再次与蔡家联姻,可以说已经算是倾向云阳侯府一方了,秦平原本的中立立场,会不会受到影响呢?楚正方那边的人又会如何看待这种改变?
虽然说,秦家是太子殿下的亲舅家,祖父秦柏又一向深得太子的敬重,而楚正方只是太子妃的表亲而已。但一山不容二虎,从前秦含真并不知道楚家是如此容不得人又嚣张的人家,今后却真的要小心提防了。等到将来太子登基为帝之后,哪怕秦家一向很少涉足朝政,家中子弟也有官职在身,天知道楚家会不会为了争夺新君心目中的心腹位置,对秦家做小动作?
唯一的好消息是,太子妃的独生女儿敏顺郡主,对楚家人并没有特别的亲近之心,甚至还有些不喜。有她制衡,但愿太子妃不要犯傻,被表兄弟楚正方的家族一再利用才好。没有她的看重,楚正方以及他背后的家族即使再怎么嚣张,也没有足够的底气乱来。
秦含真暗暗叹气,这朝廷上什么时候能有个消停?才把宗室里的捣乱分子压下去,皇亲之中就有人冒出头来了。安安静静过日子不好吗?有秦家这么大一个现实例子在,怎么就老是有人看不清形势,一再想要成为外戚?从前的王家,现在的裴家,再加上楚家,都以为外戚是那么好做的么?
别看她祖父秦柏的外戚做得还算顺心,但他进入外戚圈子,真心没有几年。看看前头更名副其实一点儿的正统外戚秦松老爷子,他有多苦逼?他的儿子们至今还没能出头呢。那些想要做外戚的人家,明明家族成员出身科举正途,稍稍努力一把,入阁拜相都有希望,怎么就一个个都要往外戚的坑里跳呢?真是想不开啊。
秦含真叹息不已。
姐妹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天。不久,牛氏那边派丫头过来,唤她们一块儿到前头正院去吃茶点,说是秦锦容与秦含珠已经在她那边等了。
秦锦华便笑道:“五妹妹六妹妹如今倒是要好得象是一个人似的,成天粘在一起。记得当初六妹妹刚回京时,五妹妹还总说嫌弃她的话呢。可见就是小孩子脾气,心里还是爱玩爱闹的。”又叫丫头回东府去要两碟子新制的点心来,给两位堂妹也尝尝,就招呼着秦含真与秦锦春一块儿往外走了。
秦锦华先走一步,与牛氏派来的百合说着话,秦含真与秦锦春落后十来步,一边闲聊一边走着,丰儿跟在最后,随时听候吩咐。
半路上,秦锦春见左右无人,前头秦锦华也走快了几步,距离有些远了,估计听不见,便压低了声音对秦含真道:“三姐姐,我先前提醒你和二姐姐,要提防楚家,并不是无来由的。昨儿逊哥儿从外头学堂回来,跟我提起,在街上偶遇了楚家一个小子,跟他交上了朋友,还约他去玩。只是逊哥儿如今由我管着,父亲早叮嘱过,让我嫁到云阳侯府后,记得多提携弟弟,让逊哥儿时常跟蔡家子弟结交。逊哥儿心里也正盼着将来能出头呢,对我的话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因我早就吩咐过他,学堂散学后不许在外头胡闹,要立刻回家,他也不敢跟着楚家那小子去,寻个借口婉拒了邀约,就回来了。但逊哥儿心里还是挺想去结交新朋友的,楚家也不是小门小户,正合他心意。只是我心想,我才跟蔡十七订了亲,家中弟弟就结交上了楚家子弟,这真的是巧合么?真真不敢大意!”
秦含真顿时肃然:“真的吗?逊哥儿可提过,对方是怎么跟他结交的?是否知道他的身份?”
秦锦春点头:“应是知道的。那楚家小子当时是在街上拍逊哥儿的肩,告诉他荷包掉了。逊哥儿低头一看,果然见到自己的荷包落在地上,自己却一无所觉。等他拣起荷包,向那楚家小子道谢后,那楚家小子又问他是不是平四叔的侄儿,又说他家伯父也是城卫的武官,与四叔极熟,就这么搭话着,很快就要与逊哥儿交朋友了,又说自己约了友人在附近玩耍,要带逊哥儿一道去见世面。逊哥儿若不是怕我,牢记着我的吩咐,只怕就真的跟他去了。三姐姐细想,那么一个半大小子,比逊哥儿大不了几岁,他能拉着逊哥儿去见什么世面?我问过逊哥儿的小厮,据说那楚家小子当时指的方向,有一个极大的赌场,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正是京中有名的销金窝。这人分明是不安好心,想带着逊哥儿学坏了。倘若逊哥儿今后受他辖制,岂不是就成了他手里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