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粉又犹豫了一下,与香红、香黛对望了一眼。香露连忙直起腰身大声禀道:“回太太的话,蔡家三太太上门来向四姑娘提亲了,这会子大奶奶应该还在花厅里招待客人呢。大爷特地吩咐了,家下人等不许前去打扰。”
“什么?!”薛氏怔了怔,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安神汤,还有把小薛氏带走什么的……原来都是为了今日蔡家上门提亲一事!薛氏气得笑了,她昨儿不是没再说坚决反对的话了么?也觉得跟蔡家成为姻亲,兴许裴国公府也会很乐意,结果儿子媳妇居然完全无视了她,把她撇开去搞小动作了!真真岂有此理!他们真的当自己是死人不成?!
薛氏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冲,却觉得眼前发黑,不由得身体摇晃了一下。香粉连忙起身冲上去扶住了她:“太太?!”香露落后一步,叫香黛抢了先,心下忿忿,连忙问:“太太不要紧吧?可是气着了?快到床上歇一歇?”
薛氏摆摆手,就在香粉香黛的搀扶下往外走。香露无视了香红瞥过来的不屑眼神,也赶紧跟了上去。
薛氏直接去了花厅,然而她去得有些晚了。蔡三太太刚刚离开,心情愉悦地完成了此行的目的。小薛氏正激动地哽咽着与小女儿秦锦春说话,闻得喜讯后立刻赶到的秦伯复则开始嘱咐秦锦春,婚后要多在云阳侯夫妇面前表现自己,再为娘家父亲兄弟说些好话,还要与裴国公府保持往来,当然,也不能忘了跟东宫敏顺郡主继续交好,等等,零零碎碎,念叨个不停。
薛氏出来看见,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我昨儿不是说了,要结亲也行么?你们就这样急不可耐地把我踢开了?!秦伯复!你是不是真的忘了我是你娘?!你就不怕我上衙门去告你不孝么?!”
秦伯复不耐地沉下脸来:“母亲到底想做什么?既然你不再反对四丫头的亲事了,如今亲事说成了,你不是该高兴么?又有什么可闹的?我怎么就不孝了呢?!您若真要上衙门去告我,坏我的前程,要我的性命,我倒是不明白了。我哪里亏待了您?您要毁我一辈子?!连我的儿女也要一并毁了?!”
“你——”薛氏气绝。儿子这样的态度,还叫没有不孝?他从前可不是这样的态度!事事都会先问过她的意思。如今呢?自作主张不说,还开始对她用各种小手段了。他就仗着她只有他一个儿子,不敢真的上衙门去告他忤逆!
然而,薛氏既然没有这个魄力,儿子又不肯再听她的,那她还真的毫无办法。儿媳妇虽然是她娘家亲侄女,但如今明摆着就是站在儿子那一边的;长孙女昨日已经出了嫁,而且到了夫家后要守孝,除去明日回门时可能会回来吃一顿饭,接下来只怕连回娘家的次数都少之又少;小孙女儿从小就不跟她亲近,更不可能会在亲事上听她摆布;庶出的亲孙子倒好,偏偏年纪又还小,立不起来,也是个只会听老子吩咐的废物,根本做不得祖母的依靠。
薛氏本来就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娘家可依,更别说娘家与儿子几乎可以说是翻了脸,长房、三房更不会站在她这一边,薛氏只要不是真想葬送了儿子的前程和性命,就没法上衙门求一个公道。更何况,到了衙门上,她又能说什么呢?她觉得儿子忤逆自己,仅仅是因为小孙女儿的亲事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又不是由她亲自操持么?
薛氏气得浑身发抖,偏偏又一句理直气壮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指着儿子儿媳的鼻子大骂:“好,好,好!你既然不把老娘放在眼里了,我就等着看你倒霉吧!不听老人言,早晚要吃亏的!到时候可别再求到老娘面前来!”她气冲冲地扶着丫头的手,又回院子去了。
香露跟在后头,看得分明,不由得有些傻眼。怎么回事?她还以为熬了这么久,只要二太太能再重掌二房大权,她这个大丫头就可以再抖起来了?怎的大爷才说了两句话,二太太就怂了呢?!大爷大奶奶真的不要名声了么?!
香露有些失魂落魄地跟在薛氏身后回去了,没有留意到,前头的香粉香黛都回头轻蔑地看了她一眼。
没眼色的蠢货!如今这个家里,是谁在当家,她看不清楚么?做丫头的就该知道谁才是自己真正的主子,否则犯了蠢,可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小薛氏有些不安地看向秦伯复:“爷,太太那里……”
秦伯复不耐烦地摆摆手:“由得她去吧,你以后多盯着母亲的院子些,若是有哪个下人不听话,在母亲面前胡说八道,只管处置了去。我如今可不是闲人了,身上有了新职司,每日都要到衙门里当差的,哪有那闲功夫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你是当家主母,要多用些心。”
接着他又放缓了神色,对秦锦春道:“好孩子,父亲知道你能干,你母亲容易心软,不定什么时候就叫人糊弄了去,你多帮着些,再把弟弟照顾好了。等你出嫁的时候,父亲一定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半点不会比你大姐差。你可别让父亲失望。”
秦锦春抿唇微微一笑:“父亲放心,女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等到秦锦仪穿着一身淡粉红的新衣,满头珠翠地带着一身石青素袍的新婚丈夫裴程回门的时候,秦家二房其实已经有了不小的改变,只是她还未察觉有什么不妥之处,顶多是发现祖母薛氏又告了病,身边的大丫头香露据说也过了病气,被挪出去休养了。但她没怎么把一个丫头的事放在心上,只微笑着问祖母:“您怎么就病了呢?前儿还好好的。”
薛氏见裴程不在跟前,便气愤地对大孙女直言了:“我要被你爹娘气死了!四丫头的亲事,他们居然胆敢对我耍滑头,没经过我同意,就把人许了出去!我去质问你老子,他还一脸不在乎的样子,真真是岂有此理!”
秦锦仪怔了一怔:“四妹妹的亲事?”她轻笑着翘了翘嘴角,“原来四妹妹又有人家了?这回是谁家呀?这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了么?”
“就是云阳侯府的蔡十七!”薛氏气不顺地道,“说得好听些,是云阳侯的侄儿,其实还不知道是什么外八路的远房亲戚小辈呢。你爹娘居然还说是好亲事,说不管他是谁,四丫头能嫁进云阳侯府就足够体面了。你说这不是乱弹琴么?!”
“云阳侯府?”秦锦仪的五官扭曲了一下。
水龙吟 第四百八十五章 打断
怎么会是云阳侯府?!云阳侯府居然能看上秦锦春?!
秦锦仪心里象被蚂蚁咬过一般,隐隐约约地刺痛起来。
就算她再不清楚朝廷上的事,也知道裴国公府的权势地位无法与云阳侯府相比。哪怕是裴国公府成功送女入东宫,生下了皇孙,成为了真正的外戚,那也比不得手握兵权的当朝大将。外戚能做到秦家与涂家这般,就已经到达了顶点,但秦家不出高官,一直被排斥在实权官员圈子之外,涂家则是仅凭皇帝对太后的敬重存活,一旦犯了忌讳,根本就不堪一击。这两家,哪一个能与蔡家相比?
就算当初卢悦娘嫁给云阳侯世子时,她与祖母说了多少酸话去贬低人家,都没有意义。卢悦娘就是攀上了高枝儿,卢普与秦幼珍夫妻就是风光无限,再也不必看秦家二房的脸色了。祖母薛氏顶多就是在家里说说酸话,哪里敢真的当着秦幼珍的面破口大骂?父亲秦伯复更是一改过去的傲慢态度,对妹妹妹夫殷勤亲近起来。这就是云阳侯府的权势所带来的力量。
这是她秦锦仪无论如何也攀不上的人家,叫卢悦娘攀上也就算了,虽然不知道后者走了什么狗屎运,但好歹卢姑父是三品高官,不论秦家的外戚身份,三品高官自然比六品的秦伯复地位更高些。然而,秦锦春又算什么?与她同样出身于秦家二房,同是嫡出,相貌才华性情教养……样样都不如她!凭什么她秦锦仪攀不上的人家,能看中她秦锦春?!
难道日后姐妹俩都出了嫁,走出去与人交际时,跟人介绍自己,一个是失去了国公的国公府长孙媳,另一个却是堂堂云阳侯府的少夫人么?就算蔡十七不是云阳侯的亲生儿子,两家身份地位上的差别,也足以让秦锦仪心中燃起妒火。
薛氏还在那里抱怨个不停:“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老子娘劝我说,这门亲事能做成了,对你也有好处,裴家的长辈们知道你妹妹嫁进了云阳侯府,也能高看你几分。我听了,也觉得有道理,还想着要重新考虑这门亲事,若是云阳侯愿意多多提拔他这个远房侄儿,而不是一直叫他做世子的跟班,那也不是不能把你妹妹嫁过去。谁知道你老子娘通不肯听我吩咐,竟然拿一碗安神汤对付我,叫我睡了大半日。等我醒过来时,婚事儿早就定下了!连庚帖、信物都交换了,已经板上钉钉,无可更改。真真气死人!我觉得你娘太不孝顺了,居然顶我的嘴,我要罚她在佛堂跪几个时辰罢了,你父亲都能公然违我的令,把你娘带走,可见他已经没有了孝心,完全把我抛到脑后去了!我骂他,他竟然还有恃无恐,说什么我若觉得自己有道理,就去衙门告他去,你说这是人话么?!”
秦锦仪不耐烦听她的长篇大论,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祖母,四妹妹的亲事,怎么就忽然定了云阳侯府呢?此前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
薛氏不以为意地道:“你爹说是蔡家早就来试探过了,卢悦娘那丫头亲自搭的线,还有长房的姚氏从中帮忙说项。只不过你爹当时正在犹豫裴家的亲事,两边都没答应,我们才没听说罢了。”她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可说的,任凭是谁,在裴国公嫡长孙与云阳侯的远房侄儿之间,也都会优先考虑前者。
秦锦仪的脸色却变了变:“四妹妹应该早就知道蔡家想来提亲的事了吧?因此我抢了裴家的亲事去,她还能不慌不忙地,原来是早有退路。”秦锦春甚至在裴家人面前为她圆谎!多大度,多体贴人呀,可惜这般大度又体贴的言行,才是她秦锦仪最难忍受同胞妹妹的地方!她用得着处处比不上她的妹妹可怜么?!
秦锦仪勉强笑着对薛氏说:“祖母,这云阳侯府的亲事不能答应!父亲和母亲糊涂了,您可不能糊涂!卢表妹是姑姑生的,姑姑却是姨娘养的,生就不如父亲身份尊贵。而卢表妹如今嫁给了蔡世子,做了云阳侯府未来的当家主母,蔡十七将来注定要在蔡世子手下当差,四妹妹若做了他的妻子,岂不是要一辈子对卢表妹卑躬屈膝?那与父亲在姑姑面前一辈子卑躬屈膝有什么区别?祖母您是姑姑的嫡母,这事儿关系到您的尊严,绝不能让步!”
薛氏叹了口气:“你当我没想过么?我原本也是因为这一点,才坚决反对的。可你父亲就象是猪油蒙了心一般,非要跟我对着干。后来你娘又劝我,说裴家也会乐意与蔡家做姻亲的,四丫头嫁给蔡家人,对你也有好处。我想想觉得也有道理,这才松了口。不过,就算我答应让四丫头嫁过去了,也不代表我就原谅了你爹娘!他们对我太过分了!这哪里是做人儿子媳妇该有的态度?!”
薛氏越说越激动,又打算骂起儿子媳妇来,却再一次被大孙女儿打断了:“祖母!父亲定是贪图云阳侯府权势,方才犯了糊涂的。这事儿关系到您的脸面,万万不能退让!如今张姨娘还住在长房那边呢,听说卢家表弟时常还过去给她与符老姨奶奶请安,就连卢表妹,也时常送东西过去。他们姐弟何曾对您这般孝顺来着?若是四妹妹真的嫁给了蔡家的侄儿,将来卢家人定会站在张姨娘那边,帮着踩您的面子,踩您儿孙的面子了!”
秦锦仪深知祖母心中最难忍受的点,这话果然就戳中了薛氏的心窝子。她沉下脸来:“没错,我一想到这事儿,心里就说不出的别扭。谁叫你老子不肯听我的呢?他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自打去年我病了一场,他就越发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先前还肯听我几句劝,如今是直接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秦锦仪忙道:“既如此,您就再想法子劝劝他呀?他是您的儿子,您还怕他胆敢忤逆您不成?若真把您惹恼了,您上衙门里告他一状,任他有天大的雄心,也休想再做官了!父亲还能不害怕?”
薛氏皱了皱眉头,看着秦锦仪道:“仪姐儿呀,这些道理,你不说我也懂,但你父亲若真是铁了心,不肯让步,我也拿他没法子呀,总不能真个去衙门告他吧?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真告了他,他固然是前途尽毁,但我也同样落不着好。再说了,他的名声若是坏了,你又要怎么办?裴家还能喜欢你么?”
秦锦仪窒了一窒,干笑着道:“我这不是……劝您吓吓父亲么?哪里就真个叫您去告他了?”
薛氏也没起疑,叹息道:“就是因为他知道我不会真个去告他,才这般有恃无恐呀!”说着又骂起了薛家来,“若不是他们为了银子,跟我们生分了,如今还能有人帮着劝一劝。亏得他们还有脸来吃你的喜酒,甚至问我,能不能把家里的女儿再嫁进来,竟是打起了逊哥儿的主意!若薛家真有好女儿,还能拿得出好嫁妆,我也乐得再娶一个贴心的侄孙女来做孙媳妇,可薛家小一辈里哪儿有什么好女孩?先前又为了银子跟你爹闹得天翻地覆,如今你爹连我都恼了,我哪里好意思开这样的口?!”
薛氏抬头看向秦锦仪:“我看薛家那边,先前那般决绝,如今却又低声下气地求上门来,只怕是真遇到什么事儿了。我正恼着你娘,你爹又恨上了薛家,我在家里没处打听去。你如今出了嫁,行事比在家时方便,得了闲,就让陪房们出去帮着打听打听吧?看薛家到底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回头给我递个信儿,若是急事,你能帮的就帮一帮。到底是我们家的血亲呢!”
秦锦仪哪里有心情理会薛家?她心里还念叨着秦锦春的亲事,正烦恼没法阻拦妹妹的姻缘路呢,随口就说:“我在裴家行事也不大方便,还要养伤呢,又在守孝,哪里出得了门?裴家如今是裴二奶奶当家,她与我婆婆有些个不和睦,我若是轻举妄动,就怕她会抓我的把柄。”
薛氏忙问:“你先前不是说,在婆家过得很好,人人都待你十分客气,连你婆婆都不用你立规矩,裴大姑娘也不敢再怠慢你么?怎的裴二奶奶还敢与你为难?”
秦锦仪道:“我才嫁过去几天?自然是人人都维持住面上情的。实际上如何,谁知道呢?反正我们大房跟二房、三房合不来,就连我这个才嫁进去的新媳妇都看出来了。不过我是秦家女,她们再斗,也不敢轻易惹到我头上。祖母您尽可放心。要是真有人不长眼,打起了我的主意,我也不是好欺负的!”没留心自己的话自相矛盾了。
薛氏也没深想:“成,你的本事,我是最放心不过的。裴家还有求于我们秦家呢,他们不敢怠慢你。你只管好生在自己的院子里养伤,时不时也要见见你女婿,说些关心的好话,把他的心给笼络住了,再慢慢儿在他身边安插耳目,免得有哪个不长眼的小蹄子勾了他的心去。如此,等到他一年孝满,与你圆了房,连你腿上的伤也解释过去了,再早日怀上孩子,你就真在裴家站稳脚跟了!”
秦锦仪红了脸,点了点头,接着又撒娇道:“祖母,裴家如今要守孝,吃的都是素菜,清汤寡水的,好没滋味!而且他们家只许我新婚三天里穿绸,等今日回门结束,我就要跟裴程一块儿披麻戴孝了。就算我说要养伤,不必到灵堂里哭灵,也要在房里抄佛经呢,好辛苦!”她张开十指给薛氏看,“您瞧,我抄得指头都肿了。”
薛氏并没有发现大孙女的指头哪里肿了,但还是柔声安抚她:“没事儿,这是该守的礼节。等你把这一年的孝守过去了,裴家就真个动不了你了。我给你安排的陪嫁丫头里,有个会写字的,会仿你的字迹。你若是抄佛经抄累了,就悄悄儿叫她帮你代笔,只千万别让人知道就是。”
秦锦仪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水龙吟 第四百八十六章 中选
在返回裴国公府的路上,秦锦仪几次看向同车的丈夫裴程,明显到迟钝如裴程都察觉到了:“娘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秦锦仪清了清嗓子,柔声道:“是……程郎,不知道你在我父亲那儿是否听说了什么消息?我妹妹……四妹妹,好象就要跟云阳侯府的蔡十七订亲了。祖母方才告诉我的时候,真真吓了我一跳!”
“蔡十七?!”裴程十分意外,他想起了自己妹妹裴茵不恰当的拒婚言行,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原来是他?他与小姨子倒也相配,这门亲事挺好的。”
秦锦仪抿了抿唇:“我没想到四妹妹这么快就说定亲事了,我原以为……她本来应该才跟你议过亲……”
裴程干笑了一声:“这个……都是长辈们拿的主意,其实我没怎么见过小姨子。我父亲母亲原本确实曾经看中过她,但那时只是两家私下说说,连消息都没往外宣扬过。如今我也与你成亲了,还提从前的旧事做什么?你才是我的妻子。小姨子能与蔡十七缔结姻缘,也是件好事。她婚事顺利,你也能放心了,不是么?”
我巴不得她婚事不顺利,至少不能比我顺利,嫁得也不能比我好!
秦锦仪心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面上不露异状,嘴里的话却不象是赞成妹妹亲事的:“我总觉得这门亲事有些个不妥当。我父亲只想着云阳侯府显赫,便答应了蔡家的提亲,可蔡十七不过是云阳侯的远房侄儿罢了,平日里也是跟在蔡世子身边做些辅佐的事。你也知道,我卢表妹嫁给了蔡世子,如今四妹妹再嫁过去,算是亲上加亲。可是……本来就已经是姻亲了,犯得着再亲上加亲么?蔡十七的身份,似乎跟我四妹妹有些不大匹配。嫁给这样一个人,四妹妹将来可怎么办?我心里替她委屈。想劝父亲,父亲却听不进去。”
裴程道:“蔡十七也没什么不好的。他虽然只是云阳侯的远房侄儿,但自小养在云阳侯府,与亲生的也没什么不同了。他与蔡世子、蔡士珏他们兄弟极要好的,云阳侯府上下谁也不敢小看了他。我还听说云阳侯十分看重他,虽然如今他只是在城卫任着小小的七品武官,但马上就要升六品了,明年可能还要外放到边城去。若是能在边城立下战功,蔡十七未来的前程不可限量。小姨子嫁给他,一个诰命是稳稳能到手的,这门亲事很不错了。”
因为裴茵拒婚而得罪了蔡家的关系,裴国公府私下其实是特别留意过蔡十七不少信息的,所以裴程心里清楚这个与自家妹妹无缘的年轻人有多么的优秀和前程远大。他嘴上不能说什么,但心里着实感叹着秦家二房的眼光与运气。
实权外戚就是实权外戚,竟然能一眼看到蔡十七的潜力,得到这么一个好女婿。谁说秦家二房在秦家三个房头中是最弱的一个呢?卢普也好,蔡十七也好,都是前途光明。有这样的姻亲在,秦家二房未来只会安稳又富贵,谁也不敢小看了他们。
同时,裴程也觉得肩头的压力瞬间加大了。同样是秦家二房的女婿,他似乎比起前辈卢普与未来的连襟蔡十七,都要差上不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将来能不能凭恩荫入仕,做个芝麻小官呢。祖父临终前,皇帝来探过病,当时也只是许诺了一个恩典,但并没有说是哪一房的子孙能得到。或许是他,或许是二房的堂弟,甚至是三房的两位小堂弟。裴程心里没有把握,可他在科举上没什么建树,连秀才都未能考取,又没能进国子监,骑射方面的功夫也平平,无望走武官的路子……难道真要等到三房的堂妹进宫做了贵人,再依靠三房的怜悯,凭外戚的身份谋个虚职么?这样是不是太没用了?
裴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为自己的未来而担心。秦锦仪却完全没能理解他的心情,反而因为他的回答而心情不悦。
蔡十七前途大好?深受云阳侯一家的看重?这可不是她想要听到的答案!她更希望听到妹妹将要嫁给一个可怜的废物,一辈子也出不了头,只能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秦锦春本来就样样都不如她这个姐姐,凭什么能拥有比她更风光的未来?!
秦锦仪忍不住打断了裴程的思绪:“蔡十七还要去边城?要上战场?我妹妹若真的嫁给了他,岂不是要跟着受苦?!万一将来蔡十七有个好歹,连累她守了寡可怎么办?!这门亲事,原本就很不匹配,我妹妹太委屈了。为了一个诰命,要冒如此大风险,实在太不划算。若能有什么法子,阻止这门亲事就好了。”
裴程皱起眉头道:“这样不大妥当。既是岳父岳母决定的亲事,蔡十七也没什么不好的,怎能贸然去阻止?娘子毕竟只是出嫁了的姐姐,不好插手娘家妹妹的终身大事。况且蔡家极其看重蔡十七,若是娘子鲁莽行事,得罪了蔡家,可就麻烦了!娘子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他顿了一顿:“我妹妹茵姐儿先前曾经因为一时言语不当,说了些轻视蔡十七的话,结果至今还叫蔡家人记恨。无论妹妹怎么小心讨好,都无法得到蔡家人的谅解。祖母、父亲、母亲,还有叔叔婶娘们,为了这件事,私下不知数落了妹妹多少回。娘子千万不要步妹妹的后尘,引来家中长辈们的责备。”
秦锦仪还真不清楚这件事,虽然她知道裴家人对自己都很客气,但毕竟她能嫁进这个家,是她算计来的结果,她应该表现得更讨人喜欢些,而不是在生下裴家重孙前就肆无忌惮地作死……
她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忍下这一口气,至少在为裴程生下儿子之前,不能太过暴露本性了。况且秦锦春就算嫁给了蔡十七,也未必能过得好,万一蔡十七死在边疆了呢?
年轻的小夫妻回到了裴国公府。下了车,走进大房的院子,秦锦春就忍不住轻叹一口气。从这一刻起,她就要脱下身上的珠宝华服,换上粗布麻衣,为裴国公服孝了。即使她因为要“养伤”,可以暂时逃过哭灵、守灵等辛苦的任务,但重孝在身的日子还是很不好过的。这就是裴家这门亲事最大的缺点了,然而,为了将来的富贵荣华,她也只能忍受过去。
虽然真的很难忍。毕竟,秦锦仪自打出生以来,还没吃过这样的苦呢。
还没回到院子,裴大奶奶身边的丫头就拦住了小两口的去路:“大少爷,大少奶奶,老夫人唤各房人等到正院去商量要事呢。除了二姑娘带着两位小少爷还在灵堂守着,其他人都过去了,大爷大奶奶也去了,就等着大少爷与大少奶奶呢。”
裴程惊讶,今日出门前,可没听说有什么急事。他问是怎么了。
那丫头答道:“说是东宫选秀,已经选出了第一个人,不日就要进宫去了。老夫人让人去打听了那位贵人的消息,正要找全家人一块儿去商量应对之策呢。”
送裴二姑娘入东宫为嫔妾,正是裴家眼前除了老国公大丧之外的头等大事。裴程明白其中的重要性,忙道:“我马上就过去。”
等丫头走了,他才对新婚妻子道:“这是怎么回事?先前也没听说东宫选秀的消息,我们家还等着宫里下达择选令呢,竟然已经有人被选中了?也不知是谁家的姑娘有这等福气。”
秦锦仪心里却正在发虚。她是新媳妇,按理说能被叫过去参加家庭会议,就是身份被接受了,是件好事。可她不想去。万一裴家被这个消息刺激,让她帮忙出力,在一年孝满后,将裴二姑娘送进东宫怎么办?她哪里有这样的本事?秦家二房跟三房也没那么亲近!
为了逃避婆家长辈们提出这样的要求,秦锦仪怂了:“我的腿有些疼……还是不去了,程郎回来再跟我说,你们商量了些什么吧?”
裴程还是挺关心妻子伤势的:“不要紧吧?我瞧你一路上除了有些行走不便,并没有什么异状,还以为你没事儿呢。”
秦锦仪干笑了两声:“在外人面前,肯定要坚持的,但我的伤还没好呢,疼得紧,方才都是我硬撑的。”
裴程立刻松了口:“那你赶紧回房去吧。祖母和父亲母亲叔叔婶娘们面前,我会替你解释的。你小心休息,若有什么不对,立刻让人去请大夫。”又嘱咐两个丫头,“好生侍候少奶奶。”
秦锦仪便瞬间变得虚弱下来,在两个丫头的搀扶下回院去了。裴程则转过身,连衣裳都顾不上换,直接朝家庭会议的地点走去。
东宫选秀的消息,裴家一直十分关注,还打通了唐家的门路。若是宫里已经开始了择选,没道理他们全家一点儿风声都收不到。他们曾经埋怨过选秀进程太过缓慢,但如今又开始抱怨选秀的进程太快了,怎么不再拖上几个月,甚至是一年?
而那被选中的姑娘又是谁家的女儿?是怎么被选中的呢?这姑娘出身如何?有什么长处?是因为什么才被宫里看中的?
哪怕裴二姑娘如今有孝在身,还无法应选,这些消息也是裴家人必须要打听清楚的。他们得知道裴二姑娘比那位中选的姑娘,差在哪里,又有哪些地方胜过对方,趁着有这一年的时间,多多练习,提升自己。如此,她才能更有把握地在孝满之后,成功被选进东宫,成为太子殿下的女人,实现裴国公府上下的梦想。
水龙吟 第四百八十七章 良媛
东宫选秀有了第一位幸运中选者的消息,秦含真比裴家人更早听说。
她当时真是大吃一惊。她原以为凭太子妃唐氏的消极态度和宫里的低效率,起码还要过上一两个月,选秀进程才会正式进入正题,哪里想到现在就已经有人被选中了?
秦柏刚从宫里回来,他带来了第一手的消息。
中选的这位佳丽,乃是太后与皇帝共同选中的。别看太子妃唐氏告病,又一直对选秀之事消极拖延,宫里的两位大佬事实上根本就没指望她能把选秀这件大事扛起来。
太子已经将近四十岁了,早年身体虚弱,对他的生育能力影响很大,如今虽然病情大有好转,已经接近正常人的健康状态,但还是稍嫌虚弱些,而且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他让女人生下孩子的能力肯定也随之下降的。正因为如此,皇帝才会不想再继续任由他与一妻一妾纠缠下去,而是另择年轻健康的嫔妾来诞育皇孙。时间不等人,如果任由太子妃唐氏拖拉下去,天知道太子什么时候才会再度拥有一个男性子嗣?
皇帝自从拿定了主意,又得到了儿子的同意之后,就开始跟太后为这件事操心。太后虽说明面上不管事,但时常有接见宗室、皇亲、官眷之举,想要打听一个出身不高、教养良好、性情温顺、身体健康的适龄未婚女子,其实并不是难事。受到太后接见的官眷,听着太后询问的话,其实各人也都心里有数,只不过有些好事没必要在成事之前四处宣扬,所以外头没什么风声流传罢了。
太后看中的这位佳丽,父亲乃是上林苑监一个正七品的监丞,芝麻绿豆大的小官,监生出身,家世也并不显赫,称不上什么名门望族。只因姑娘的母亲与太后亲生的临安长公主的驸马乃是族兄妹,算来还要喊临安长公主一声“舅母”,才使得这位姑娘的名字辗转传到了太后耳朵里。
这位姑娘也姓陈,不过跟陈良娣没有关系,两人不是同一个家族出身,两家甚至上数八代都没有连过亲,也从未有过交情。陈姑娘也算是京城老世族之后了,但家族里从没出过高官,只有一个子孙繁茂的好处罢了。但正因为她的家族子孙繁茂,太后与皇帝才会看上了她。
陈姑娘容貌中上,肤色白晳,个子中等,身材丰满但并不肥胖。她今年十七岁,身体健康,自幼学习过骑术,但不通武艺。她性情娇憨,有些不通世事的小天真,不过大体上是十分讨人喜欢的性格。在某些人看来,可能还有点儿傻。但傻一点儿也不是坏事儿,东宫嫔妾,并不需要什么特别聪明能干的人。况且陈姑娘只是心思浅些,人并不蠢,她的琴棋书画都学得不差,女红也做得挺好,会背唐诗宋词,学过琵琶和吹箫,还做得一手好汤。
陈姑娘的父亲有八个兄弟,祖父有四个兄弟,五个姐妹。
陈姑娘的母亲有五个兄弟,三个姐妹,还有九位堂兄弟和两位堂姐。
陈姑娘本身有四个同母的嫡亲兄弟,两个庶出的兄弟,没有姐妹。但她有十三位堂兄弟和九位堂姐妹。
陈姑娘的家族十分庞大,曾经有人怀疑过,如此庞大的家族成员,会不会是他们家身为京城世族,拥有了千亩良田与数十家铺子之后,至今日子也只是小富的最重要原因?光是养活这些儿孙,就够花光家底的了。
更难得的是,陈家的子孙中纨绔不多,几乎所有人都上学读书——陈家有自己的学堂,专门请了三位西席来教导孩子,否则恐怕教不过来——读书的同时又要练习骑射。不过除去有天赋的人会去考童生试、秀才试等一路考下来以外,大多数人都只会在到了岁数后,就离了学堂,各自寻营生去了。有人投入军伍,也有人去做买卖,或是打理家业。陈家没有出过什么特别出挑的优秀子弟,但也没有太过分的败家子,混得最差的一位,也不过是在家里吃闲饭罢了。
但这并不重要。太后与皇帝看中陈姑娘,当然不是因为她的家族里有什么出色的人才,而是因为她的父母双方家族都十分高产,而她本人又身体健康,从小很少有病痛,更是一直注重养生。既然要为太子择选宜男之女为嫔妾,陈姑娘这样的,岂不是上好的人选?正巧这姑娘生得不错,年纪也较大些,还跟临安长公主的夫家有亲,天然就与太后这边更亲近。若是她今年能进东宫,明年说不定就能怀孕了。这样好的条件,怎么可能不中选?
太后低调地示意临安长公主带着陈姑娘进宫见了三次,就拍板将人定了下来。这当然只是头一个人选,如果日后有其他的合适佳丽,那再选一个也无妨。但太后与皇帝都无意大规模公开选秀,觉得太过劳师动众了。当然,如果是太子继位之后,想要公开选秀,那就是另一回事。目前来说,太后与皇帝都觉得稍稍低调一些会比较好,不能被某些别有用心的家族利用这个机会,送女入宫,争权夺利,引发后宫动荡。
永嘉侯秦柏是在陈姑娘被定为新进的东宫良媛之后,才进宫听说了消息的。他没有见过新进的陈良媛,只是探问过太子的口风,见太子殿下对这位新妾室的印象还算不错,心情也可以,就也安心了。
他回家后对妻子牛氏道:“但愿陈良媛能早日为太子殿下诞育皇孙,如此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才能真正安下心来。”
牛氏对陈良媛十分好奇:“又是姓陈么?但愿她跟陈良娣不一样才好。不过既然太后、皇上和太子都觉得她不错,想来她应该不会犯傻。不过,就算她犯傻了,太子殿下也不会由得她乱来的。吃过陈良娣的亏了,谁还会再吃一回?”
秦含真则想到太子妃唐氏,试问:“太子妃娘娘怎么说?”
秦柏摇头:“不知。不过陈良媛入宫之事,太子妃已经知道了,并且吩咐了东宫人等收拾宫院,预备良媛入宫。想来太子妃娘娘贤德知礼,是不会在这种事上犯糊涂的。”
人选都已经决定好了,入宫的日子也定了,太后亲自下的旨,皇帝亲自盯着礼部行事,太子都点了头,太子妃这时候要再拖延又有什么用?还会破坏了她一直以来的贤惠人设,引人诟病,太不值当了。况且太后与皇帝选人的时候,特地挑了心性比较纯良天真的人选,就是在为太子妃着想了。如果太子妃还不识好歹,只会令自己更加难堪。
秦含真暗暗叹了口气,对太子妃有些同情。不过,现在不是考虑一个男人是否找小三小四的问题,而是关系到一个国家的皇位更迭,皇室是否后继有人,朝堂是否稳固,江山是否动荡。太子妃唐氏本人的感情、想法,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反正她也曾亲自为丈夫选择了一个小妾,并且跟后者共同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如今再接受一个新人,应该也不会太难过吧?
倒是那位行事越来越过分的陈良娣,眼睁睁看着新人即将入宫,比她年轻貌美,又比她更有机会怀上皇孙,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
秦含真又想到,裴国公府那边一心想送裴三爷之女裴二姑娘进东宫为嫔妾,但裴二姑娘一团孩子气,无论是年岁,还是性情,以及身体状况,都跟陈良媛相差很远。除了裴家本身还不算子嗣单薄这一点好处外,裴二姑娘又有什么把握能中选呢?光是岁数上就不占优了。一年后她也不过才及笄,远远未到最佳生育年龄。太子妃唐氏连具体的择选关都插不进手去,唐家又能帮上裴家什么忙呢?
不知道裴国公府发现陈良媛入选的真正原因之后,是否会看清自家女儿的优缺点,及时改变主意?
秦含真正在走神,就听到虎嬷嬷进屋来报:“简哥儿过来了,正在书房,说要求见侯爷。”
秦柏挑了挑眉:“哦,你跟他说,让他先等一等,我这就来。”
虎嬷嬷出去了,牛氏便问:“简哥儿怎么又来了?还是为他退出殿试那事儿?真是的,他明明考得还不错,怎么就认定自己考不好了,想要三年后再试呢?万一三年后考不上进士怎么办?其实三甲也算不错了,仲海连会试都没考过呢。小孩子家心头倒高,一心只想上二甲,中进士,也不想想后果。他年纪不小了,再不考出个结果来,他老子娘怎么为他说亲?仲海媳妇就等着他早些考中,好往高门大户里提亲去呢,怎么愿意再等三年呢?”
秦柏道:“他也是自小读书的孩子,乡试、会试都考得不错,想要再进一步,也是理所应当。他有这心气是好事儿,多读三年书,准备得更充分些,三年后理当更有把握考中才是。其实他就是正经读书的年份短了些,过三年再考,对他确实更有利。我倒觉得没什么,就怕大嫂与仲海媳妇接受不了。简哥儿也是因此才来求我,想让我帮他求情罢了。”
牛氏忍不住碎碎念:“三年后就要跟许峥一块儿考了,天知道大嫂子会说什么话?你替简哥儿出这个头,旁人倒罢了,大嫂子也不好说你什么,但仲海媳妇心里肯定要埋怨的。何苦招人骂去?”
秦柏微微一笑,并没放在心上,就向外走了。
秦含真眨了眨眼,目送秦柏离开,忽然转过身,压低声音问牛氏:“祖母,您还记不记得……上回您提起大堂哥的亲事时,我给您出的主意?”
水龙吟 第四百八十八章 说服
秦柏与秦简深谈过之后,决定要帮这个侄孙一点小忙,为他在长房的许氏、秦仲海与姚氏面前说项。
秦简并不是因为胆怯,才选择在殿试面前退缩。他是真的有计划、有把握去为自己争取三年后更好的成绩。他反省了自己的不足之处,列出了清单,写明自己在这三年里需要在哪方面提高自己,也提出了相应的解决办法。
他其实就是积累不足,四书五经方面,他已经背熟了,有秦柏指点讲解,他也能融会贯通,但他文笔上有点欠缺,文采不足,关于历史文学方面的典故,也需要学习更多,才能让文章写得更好。
秦柏看过他列出来的清单,觉得自己可以为他提供典故方面的帮助,但文采方面,可能就有些困难了。秦柏自己的专长在经史方面,诗词歌赋什么的,其实也不算精通。他自认为自己的诗才只是中平而已,远远达不到出色的地步。他都这样了,教出来的学生可想而知。他门下的几个学生,但凡是能高中进士的,都不是在文采方面占优。王复中倒是擅长写各种文书,文采斐然,但那是他自身有天赋,又足够努力的缘故,同时也有他曾在西安府拜过另一位先生学习诗词的功劳。
秦简本身在文采方面就有所欠缺,文章都是走通俗浅显路线的,在乡试阶段还没什么,到了会试、殿试,就很容易被其他人比下去。在这方面,唐涵就做得比他好。他父亲大理寺卿唐大人,毕竟也是正经进士出身,又做过几年翰林,能给儿子进行私下的指点。
秦柏考虑过后,就建议秦简:“我有几个朋友,比较擅长诗赋,你可以向他们多多请教。改日我去寻他们茶叙时,你记得跟上。”
秦简连忙答应下来,心中更有底气了。只要有三叔祖的支持,他就有信心能在三年之后取得更好的成绩,真真正正地光宗耀祖。
午饭他是在三房用的,都是自家人,虽然也分男女席,但席间并没有另竖屏风,因此秦含真很容易就能与祖父、堂兄搭上话。
她听完祖父对秦简的安排后,与祖母牛氏对望一眼,便含笑问:“依我说,有一位极好的求教对象,定能帮上大堂哥的忙,就是不知道大堂哥有没有那个胆子,上门去请求指点。”
秦柏疑惑地转头看了孙女一眼:“是谁?”
秦简起初也怔了怔,但随即好象想到了什么人,瞬间红了脸,连忙低下头去。
秦含真笑道:“就是寿山伯呀!寿山伯的学问,全国上下谁不知道呀?余家姐姐的诗才那般出众,可见寿山伯的诗词只会更好。大堂哥常常说,余姐姐的诗把他都给比下去了,比到了天边。如今大堂哥既然有心要学习诗赋,为何不去向寿山伯请教呢?余姐姐常来我们家借书的,大堂哥也去过寿山伯府很多次吧?好歹能混个眼熟,脸皮厚一点,开口求一求,说不定能行呢?就算不行,寿山伯也不会责怪大堂哥,大堂哥不会有损失。这样的大好事,为什么不试一试?”
秦简又是一愣,脸又红了,他抬起头来,用控诉的目光嗔了堂妹一眼。他原本以为她会说余心兰,没想到说的是余心兰的父亲。那确实……是本朝一位极其出名的诗人,可是……他每次见到寿山伯,就忍不住心虚,哪里有胆量向对方开这个口?
秦柏却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还真认真思考起了这个可能性:“不错,我与余伯爷虽然是君子之交,来往不多,但彼此都有共同的好友。他的诗名,我也早有耳闻。寿山伯虽是当朝重臣,闲暇时间不多,但他乐于提携后辈,也是同样有名的。简哥儿若能诚心上门请教,寿山伯绝不会将人拒之门外。哪怕不能拜在余伯爷门下,只要能得他几句提点,简哥儿就受用不尽了。”
他转过头,对秦简说:“我知道余伯爷过几日会出席一个诗会,我也受到了邀请,本来无意前往,正打算写信回绝主人。但既然你有需要,到那日你就收拾得整齐些,随我一起去吧。记得要恭敬守礼,万万不可因为身份高低,对诗会中的任何一位客人有所怠慢。你是小辈,若能得到那几位前辈们的欣赏,于你在士林中的名声也大有好处。”
秦柏根本就没考虑过秦简会不愿意去的可能。
秦简呆了一呆,就迅速起身行礼:“是,侄孙儿遵命。”心里却越跳越快。在那样正式的场合里拜见寿山伯,他还是头一回……他到时候该穿什么样的衣裳?该说什么话?该如何向寿山伯求教?他他他……他能行么?
秦含真又对秦柏说:“我跟余姐姐相熟,不如提前给她写封信,让她在寿山伯面前先打个招呼?也显得没那么突然。若是寿山伯看大堂哥还算顺眼,也能有更多的时间考虑,是不是收下这个门生?免得祖父说得太突然了,寿山伯没准备,下意识就拒绝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