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二姑娘能不能进东宫,还是未知之数。秦家这门姻亲,无论如何也不能断了。跟秦家结了亲,即使裴二姑娘今年失去了进东宫的机会,未来还有希望借着秦家的关系再入东宫。因此,必须要保证秦家这门亲事不能有差错!
秦家是太子的亲舅家,这一代并没有送女孩儿入东宫,下一代与东宫皇孙们的交情,除了秦锦春与敏顺郡主还算交好外,其他人只能算是平平。秦家三房的嫡长孙女秦含真,被皇帝赐婚给了肃宁郡王赵陌,这本是一桩好亲事。等太子过继了赵陌,秦家就等于是又要出一位皇后了。然而太子决定要选新人入东宫,明摆着就是要自己生子嗣了,不会再提过继之事。肃宁郡王赵陌成不了皇孙,秦家将孙女儿嫁给他,就失去了本该有的作用。秦家又不出高官,难道不会为自家将来的富贵荣华着想么?为了保持与太子一脉的亲近关系,他们总要做点什么吧?
裴家以自家的思维想象秦家的处境,就觉得秦家一定也很乐意跟东宫后院扯上点关系,与未来的东宫皇孙扯上点关系,那他们裴家与秦家成了姻亲,秦家一定也很愿意帮助裴家女儿入宫吧?眼下大家都不好把这种事放在台面上讲,但秦家肯定能明白个中好处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裴家着急着要定下秦锦仪这门婚事,而且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宁可将婚事提前,甚至是娶荒亲,也要确保这个秦家出身的媳妇不会跑了!
利益当头,裴大爷也顾不上儿子的体面了,他与裴二爷、裴三爷竟难得地暂时摒弃了原本的矛盾,又再次联合到一起,为裴家的未来而努力了。他用尽全力说服了妻子,不要再胡闹,还将亲生女儿禁了足,不许她胡言乱语,然后郑重请母亲与弟妹们出面,定要说服秦家二房,把婚事提前不可。裴二奶奶被派到庄子上来与薛氏沟通,裴大奶奶则跟裴三奶奶留在家里,为婚礼做准备。只不过他们家对外放出来的话,是老国公不放心大孙子,想要看着大孙子成家,才能安心入土,云云。
听得外人私底下都在疑惑,老国公不是早就中风昏迷不醒了么?家里人如何就知道他放不下大孙子呢?不过这是人家裴国公府的家事,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亲友故旧们比较挂心的,上门去问一问,得知是国公夫人的意思,就更没有异议了。老人家嘛,临终前惦记着小辈们的婚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做老伴的念头他的心愿,想要让他走得安心一些,更是人之常情。大家就不必念叨这事儿了,多留心裴家的动静吧。裴家若要办喜酒了,广撒喜帖,他们自然要上门来道喜。若是裴家要办丧事了,他们肯定也要尽一份力的。
不知不觉,朝野之间便开始掀起一阵对裴国公的怀念。似乎大家都知道,他老人家快要不行了。就连宫里的皇帝,也开始跟太子讨论,什么时候到裴国公府去,见老臣最后一面呢。
在这种氛围下,秦家人也都慎重起来了。秦仲海与秦平亲自去了秦家二房,寻秦伯复商量,问他到底打算怎么办?为何一直没什么动静?
秦伯复苦笑着回答:“亲事自然是答应下来了,庚帖也都换了。大丫头心里有些委屈,但想要嫁到裴家去,这时候就不能计较太多。就是母亲她……她有些生气,嫌裴家行事太过仓促了。虽说家里已经给大丫头备下了不少嫁妆,可是嫁衣还没着落呢,时新衣料、首饰什么的,也都没准备。而且她老人家心里还有些顾虑,担心大丫头若是在裴国公生前嫁过去,才进门,裴国公就没了,未免太晦气,容易叫人说闲话。但如果大丫头是在裴国公去世后,才照娶荒亲的礼进门,那就更晦气了,还……还不够风光体面……”
秦二太太薛氏,这辈子就指望大孙女儿能嫁得风光体面呢。就算如今为了“实惠”,答应让秦锦仪屈就一个国公府,该有的风光也是不能少的。裴家女儿还没进东宫,还没生皇孙,未来的事儿谁能知道?秦锦仪目前能享有的,也就只有出嫁这一天的风光了。但要是连这一天的风光都没有,那这门亲事,也结得太委屈了吧?
另外,薛氏还有一个顾虑,秦伯复不好对隔房的堂兄弟们说:秦锦仪既然是装出来的伤势,日子这么短,再怎么装,也不可能几天之内就伤势痊愈,连个疤痕都不留下的。如今她们祖孙在乡下待着,还能瞒一瞒,搬回城里家中,也能装一装。可是等到秦锦仪嫁进了裴国公府,这种事就瞒不住了!别说是秦锦仪未来的丈夫裴程了,就是贴身侍候的丫头们,也能看清她腿上只有积年旧伤留下的痕迹呀!
怎么的,也要给秦锦仪留下“养伤”的时间吧?有上二三十天,能混得过去,才能办婚礼呀!否则这戏叫人怎么唱下去?
秦伯复没法说出这层顾虑,秦仲海与秦平又哪里想得到?他们听说秦家二房在这门婚事上态度冷淡,竟然只是因为薛氏嫌婚礼太过仓促了,不够体面,都忍不住要翻白眼了。
秦平跟秦伯复没那么熟,便沉着脸不开口,由秦仲海出面:“大哥,二婶娘这是糊涂了。裴家已经把消息宣扬出去,哪里还轮得到你们二房推三阻四?二婶娘的想法若是叫外人知道了,兴许有人能理解,但绝不会有人说这是应该的。裴家以孝为名,提前完婚,你们要是不愿意,就要跟他家明说,有什么不满,也可以提要求,叫裴家想法子去。但如果你们嘴里说着愿意,却拖拖拉拉地不肯办事,将来一旦出了差错,挨骂的只会是你们家!”
秦伯复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我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母亲推说大丫头伤还未养好,不肯带她回城来,我又能有什么法子?”
自打那日裴二奶奶去过庄子上,把裴家的打算说了,薛氏就一直板着脸。二房这边得了裴家的信,秦伯复夫妻俩还亲自往庄上去了呢,薛氏也没松口。这不就叫人做难了么?
秦平便问秦伯复:“不知大侄女是怎么想的?都听二太太的意思么?”
秦伯复忙道:“大丫头虽孝顺,但在婚事上还是明白事理的。她也觉得,婚事不好有什么变故,也想回城来呢。”
秦仲海有些不耐烦了:“既然是这样,那你就让家里做好嫁女的准备,嫁妆什么的,该备就备,缺什么说一声。我有相熟的嫁妆铺子,各种事物都齐备,嫁衣喜服也都有,还是上好的。只要你能拿出银子来,三两天就什么都能得了。婚事仓促,很多事就不能太过讲究,但该有的排场也该有。你再跟裴家商量商量,把婚礼办得好看些,也就是了。二婶娘不就是想要风光排场么?这还不够?总不能为了排场,就把大侄女的终身给误了吧?!若是嫌弃裴家这门亲事,那就赶紧跟人家说清楚,让人家有时间另寻一个新娘子。若是还要让大侄女嫁过去,就别再扭捏了,省得大侄女儿过了门,还要被婆家长辈们责怪不识大体!”
秦平也在旁连连点头附和。
秦伯复如今对着这两位堂弟,不管心里如何埋怨不满,面上还是要巴着的。既然是全家都认可的婚事,他想想也觉得没什么可扭捏的,便答应了。
于是,秦家二房也很快做出了准备嫁女的姿态来。城中最有名的嫁妆铺子掌柜上了门,拿着秦伯复给出的三千两银子,三天内,果然给秦锦仪备齐了一份看起来相当体面的嫁妆。虽然离她本人期待的标准还有些距离,却也远远超出一个六品闲官之女该有的排场了。知道的人,谁不在暗地里说一声“不愧是皇后娘娘的侄孙女儿”呢?
而庄子上那头,由于秦仲海派出姚氏和小薛氏一同结伴过去相劝,薛氏又打听得家中已经为大孙女儿备齐了嫁妆,她终于松了口,带着假装伤势在神医的神药医治下已恢复大半的秦锦仪,坐上了回城的马车。
紧接着,就在她们一行人回到秦家二房的当口,裴家传来了消息。
裴国公去世了。
水龙吟 第四百八十一章 荒亲
秦锦仪出嫁得很仓促。
本来,当她回到家中,知道裴国公刚刚去世时,心里就已经“咯噔”了一声,知道有些不妙了。
虽然婚礼的日期连裴家那边都还没有真正决定下来,裴国公出人意料地死得早了,日子太过仓促,本来就不可能在裴国公去世之前,办好裴程的婚礼,但谁叫秦家二房此前一直没有给出确切的答复,让裴家定婚期呢?如今没能赶在裴国公去世前完婚,就算人人都觉得怪不到秦家二房头上,但总也免不了会有人迁怒,觉得是秦家耽误事儿的。而秦锦仪,自个儿就先心虚了,哪怕没人跟她说什么,她也要多心地猜疑一番,生怕裴家人会在背地里埋怨自己。
毕竟她确实有意拖延婚期,好将腿上的“伤势”糊弄过去。
不过裴家那边没有说任何抱歉的话,就是在为丧事忙乱的同时,对着以亲家身份上门吊唁的秦伯复殷勤亲切地提出了一个请求:能不能将儿女婚礼在丧期七日内办完?也就是娶荒亲?
秦伯复当时有些犹豫。虽然早就知道秦家有娶荒亲的意思,但若能在裴国公去世之前把婚礼办完,那当然更好。可如今不是没法子么?只能考虑荒亲了。不过裴家这边将来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形,秦伯复有些担心自家老娘会再次变卦,因此没敢立刻答应。
裴大爷倒是个擅长察颜观色的,见秦伯复犹豫,便立刻表示:“对了,我上司——鸿胪寺卿刘大人正好在,说起我丁忧的事儿,正为我那官职出缺而烦心呢。这位刘大人原是先父旧时的门生,与我们家最是亲厚的。亲家不是正闲赋在家么?不如这就写了履历来,递给刘大人?若是亲家能补上我的缺,总好过便宜了外人?就怕亲家看不上。”
裴大爷在鸿胪寺任右寺丞,这是个从六品的官职,手里没什么实权,素来清闲得很。不过对于中风卧床多年的裴国公而言,长子任这么一个职位是再适合不过的了。称不上是芝麻绿豆官,但又有足够的时间去照看老父的病情,对外人说起,也还算体面。
这个官职其实比秦伯复丢官之前要略低半品,但却是实实在在的缺。如果秦伯复还有别的门路,那一定是看不上的。这个职位能掌握到的权力,还不如他从前那个位子呢。但谁叫他没有其他门路起复了呢?而裴大爷又说得很有把握,仿佛只要他一点头,这个职位就到手了一般。
秦伯复内心挣扎了一下,想起裴大爷曾经许诺给他的官职,心想莫非就是这个鸿胪寺右寺丞的位子了?那怪不得对方那么有把握,上司就是老父门生,又是他因守孝而空出来的缺……
秦伯复犹豫的这一小会儿,裴大爷心里已经转了几圈,似乎生怕自己的筹码不够似的,又添上了一句:“右少卿左大人,似乎已经有意告老了。他老人家素来是个喜欢提拔自己人的老前辈。而刘大人……又是个爱省事的,不大中意从外头调新人过来。有些出缺的位置,他更乐意从底下的人里提拔……”
鸿胪寺右少卿,那是从五品的官职了,倘若真能得到鸿胪寺卿的支持……
秦伯复心想,他原也是正六品的实官,如今为了起复,委屈自己将就了从六品的官职,等到有机会升官时,一口气越两级升上从五品,其实也是应当应份的……这么一来,这鸿胪寺右寺丞的位子,虽然暂时让他委屈了些,却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露出了亲切的微笑,反握住裴大爷的手:“亲家一番心意,我怎么好辜负?不知能不能借一方静室,一纸一笔?我正好在府上把履历写好,也省得劳动刘大人多走一遭了。等回头你我两家办喜事时,虽然不方便大摆宴席,请亲近的亲友喝杯喜酒,还是应该的。到时候我一定多敬刘大人几杯,谢过他的援手。”
裴大爷明白,这是秦伯复默许了荒亲的意思了,顿时松了口气,忙请他到后堂去:“亲家请随我来,这后头有让贵客歇脚用茶的地方……”
等秦伯复回到家,就带来了两个“好”消息。一个是他的新差事有着落了,三天之内就能上任,正是接任他裴亲家的鸿胪寺右寺丞之位;二是他家大闺女秦锦仪,要赶在裴国公头七之前,嫁进裴家,虽说是荒亲,但裴家许诺她大少奶奶的身份与地位绝不会有任何动摇。
裴家也知道秦锦仪伤势未愈,答应只要她撑过婚礼,等进门后,她就只管一边养伤,一边守孝,等裴程一年后出了孝,再谈圆房的事。在太婆婆与婆婆面前立规矩什么的,在她伤好之前都可以免了。裴国公府此前已经为了嫡长孙的亲事,简单地整理过裴程的院子,裴程会暂时搬到外书房去住。也就是说,到时候整个院子都是秦锦仪的,院里的事都由她说了算。
秦伯复就这么对母亲薛氏与长女秦锦仪道:“裴家诚意满满,只要大丫头还想要这门亲事,就不能再推托了!趁着这个时候嫁过去,出孝之前,大丫头都只用从娘家陪嫁过去的丫头贴身侍候,不让裴家的人靠近,想必定能瞒住实情。等这一年孝期结束,就算大丫头的腿伤有什么后患,也可以说是为了赶婚礼而导致的。一切责任都可以推到裴家身上,大丫头只要做个温柔体贴的贤妻,把女婿给笼络住了就好。裴家还有需要求我们秦家的地方呢,只要大丫头别闹得太过了,叫他们抓住了把柄,他们就不敢给大丫头脸色看!”
秦锦仪心里很是委屈,但又不想错过这门婚事,便扭扭捏捏地说:“裴家会不会觉得……我连这样的要求都肯答应,太过上赶着了,有些……不够尊重?”
薛氏则咂巴咂巴嘴,想了想:“这倒也罢了,只要能瞒住腿上的伤,这般安排,倒也不错。就是陪嫁的丫头得选几个机灵些的,不能在裴家人面前露了馅才好。”竟是没有反对?
秦锦仪听了,心下暗暗纠结,但又没敢说出口。这门亲事,到底是她自个儿求来的。
秦伯复却觉得陪嫁什么的都是小事了,大手一挥:“这些事儿好办,让您媳妇操心就是了。嫁妆什么的都是现成的,嫁衣也都有了。等把陪嫁的丫头和陪房都挑齐了,裴家那边定下婚礼的日子,咱们就送大丫头上花轿吧。”
秦锦仪咬咬唇,主动开口:“父亲,我的陪嫁……是不是少了些?三千两银子办来的东西,有些拿不出手呀?咱们家好歹也是皇后娘娘的娘家。还有那身嫁衣,盖头,那都是什么货色?!说是江南绣娘的针线,只怕是糊弄人的吧?”
秦伯复皱眉道:“我看那嫁衣算是不错了,匆忙间哪里能弄到什么真正的好东西?就这一身,还是别人订做了又反悔不肯付尾金,方才便宜了咱们家的。那裙子有些长了,还得你母亲带着你妹妹亲自替你修改。你就消停些吧,便是想要带着金山银山嫁到裴家去,你老子我也得拿得出来才行哪!三千两,你还嫌少?你妹妹还没这个数呢!”
秦锦仪有些不肯死心:“可我记得,前年年关时,各处铺子产业来报账,不是有六七千两银子的红利么?年年都有六七千两,几年下来少说也有三四万吧?咱们家人口也不多,花费又不大,怎么就只能拿出三千两银子来给我办嫁妆了呢?”
秦伯复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那是前年的账了!如今薛家与我们离了心,把我们家的产业都贪没了去,早就没那么多红利入账了。就算家里还有银子,难道还能都给了你,难道叫我们一家大小都喝西北风去?!”
秦伯复也不说这三千两其实是早年就为长女备下的,这些年一直都没添过。若不是碍着老娘,他兴许早就从中挪用一部分了。反正长女的亲事并没有他从前期盼的那么理想,他也不必给她添些什么了,有这三千两,再添上五百两的压箱银,也就差不多了。母亲与妻子定然还会有体己给长女,说不定长房与三房也会有点儿表示,再加上亲友们的添妆,这么一份嫁妆,对于秦锦仪来说已经足够体面。若不是想到裴家还为他起复出了力,而他又还指望着裴家女能入东宫承宠,他恐怕连这一笔嫁妆,都舍不得拿出来呢!
薛氏猛然听到儿子提起娘家薛家,心里就有些不高兴。她虽然偏着娘家,也没办法睁眼说瞎话,对薛家背弃了秦家二房的行为唱赞歌,但又不想顺着儿子的口风,说薛家的不是,便硬生生地转移了儿子与孙女的注意力:“我那儿还有些东西,是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除去棺材本,剩下的我留一份给逊哥儿,再给四丫头留两件首饰做念想,其余的全都是仪姐儿的,加起来也有不少了呢。我再给仪姐儿添五十两黄金压箱,包管裴家人都能看直了眼!哼,他们家几位奶奶进门的时候,就没谁的嫁妆是象样的。裴二奶奶带了两抬香料,还嚷嚷得满大街知道,好象有多了不起呢。咱们仪姐儿的嫁妆,一定能把裴家所有女眷的嫁妆都给比下去!叫他们也知道知道,什么是皇后娘家侄孙女儿的排场!”
薛氏没提具体金额,但秦锦仪想到祖母那些私房收藏,满心以为自己能得到大半,心里也就勉强接受了。只可惜娶荒亲的婚礼只能一切从简,她注定没办法风光大嫁,否则还能在堂妹们面前炫耀炫耀呢。
就这样,在裴国公头七祭日之前,秦锦仪穿着喜服,登上花轿,被腰系孝带的裴程娶进了家门,正式成为了裴家妇。
水龙吟 第四百八十二章 考量
因为是热孝内办的婚礼,裴家那边完全没有什么喜宴可言,连迎亲的仪式都只是意思意思,晒嫁妆什么的直接取消了。新娘子迎进门,拜了堂,就直接由丫头搀扶着去了院子,然后侧院的喜堂就可以撤了——由于前院正堂还设着灵堂,婚礼是在侧院办的。裴家人身上还有孝,侍候的下人也腰间也还系着孝带,只有新娘与她从秦家带来的丫头穿的是红衣,但行过大礼,红衣就换成了孝服。
这样的婚礼可以说是很委屈了,但这是秦锦仪自己选的,她也没处诉说自己的委屈去。只不过秦家二房这边,由于有薛氏在,觉得自家大孙女儿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嫁了人,于是便怂恿着儿子秦伯复摆了二十桌喜酒,宴请亲友。为了把二十桌酒席占满,显得场面更热闹,什么亲友都请了,连薛家都有代表出席。而裴家那边的亲友,也有人顺势到这边来贺喜的。
秦含真与父亲、叔婶一道过来,同行的还有长房的秦仲海、秦叔涛兄弟及他们的家眷。无论是秦柏、牛氏还是秦松、许氏,全都没有露面。一来是自矜身份,看不上这门荒亲,二来,也是不想看到积怨已久的薛氏那张得意的脸。
这样的亲事,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可得意的。
秦含真趁机去见了秦锦春,悄悄儿问她:“四妹妹这几日还好吧?大姐姐出嫁前,有没有再为难你?”
秦锦春半点没觉得为难:“没事儿。她要忙活的事情还多着呢,顶多就是在我面前炫耀一下,她抢到了我的好亲事,半点没察觉裴家是个坑。我原本还想提醒她一声,别把裴家看得太有本事了,否则失望的时候会更难过,结果才说了两句,就被她驳了回来。她好象把我当成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失败者,见面就想要嘲笑,倒是没再欺负我,又或是打我私房的主意了,大约是觉得我可怜吧?父亲又警告我不要多嘴,我还能如何呢?想要做好事,也要看人家领不领情。反正这是大姐自个儿选的路,是好是歹,都由她自己受着吧。”
秦含真有些无语。秦锦仪这也算是被父亲坑了吧?虽然最开始是她自己生出了贪心来,想要抢“妹妹的亲事”,但秦伯复心里是知道裴家有问题的,也知道裴家想求他什么,而他又是否能帮得上忙。可裴家把答应的官职给了他,秦锦仪这个长女又确实是一直难以嫁出去,他就索性利用裴家这门亲事,把长女顺势嫁了,然后给自己成功捞了个官职回来。
今日的喜宴,与其说是他为了嫁女而摆的,倒不如说有一大半是为了庆贺他本人成功回到了朝廷官员的行列中去。瞧他红光满面地一桌桌敬酒过去,动不动就要提他如今的新职位,活象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已经起复了一般,真叫人没眼看。
秦含真只能安慰秦锦春几句:“四妹妹也没什么对不起大姐姐的。她摔马车之后,你还帮她圆了谎呢,在裴家人面前,也一直替她兜着。你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旁的事就与你无关了。说到底,她是姐姐,你才是妹妹,你比她小好几岁呢,家里有父母,有祖母,哪里就轮到你去操心她的人生了呢?”
秦锦春笑笑:“别说大姐了。今儿她总算嫁了出去,我从此可以松一口气了,在家里也不必再担心她会闹出什么夭蛾子来。我们姐妹有日子没见了,上回三月三时,说好了要趁着春游好好玩一玩的,结果只聊了几句,就要回家,真真扫兴。今日家里高兴,有祖母和父亲、母亲在上面撑着呢,我没什么可操心的,索性就跟姐姐们一起好好乐一乐?”
秦含真笑了:“是该乐一乐的。今天有喜事呢。”秦家二房嫁了个祸害出去,自然是大喜。
想到这里,秦含真又含笑看了秦锦春一眼:“接下来,就该轮到四妹妹的喜事了吧?”
秦锦春脸顿时红了,嗔了她一眼,心里却有些隐隐的不安。为着秦锦仪与裴程的婚事,她一直没功夫留意云阳侯府那边的动静。只有卢表姐前些天来探望过秦锦仪的伤两回,还提到裴大奶奶曾经打发人去庄子上打听过秦锦仪的伤势轻重,还有老大夫开的药是否真有那般神效。虽然裴家那边没打听到什么破绽,但秦锦春觉得,卢表姐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因此对自家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说话间,秦锦华过来了,笑着道:“我在那边跟卢表姐说话呢,半天不见你们,原来你们躲在这儿说悄悄话呢?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秦含真问她:“卢表姐都跟你说什么了?先前她还道,蔡家已经有意过来提四妹妹的亲事了,结果这段时间还是没有动静,怪让人担心的。”
秦锦华摆摆手:“这不是那天出事了么?蔡家觉得伯父伯娘肯定暂时没心情商量四妹妹的亲事,这才把日子再次往后压了。不过卢表姐方才已经试探过伯娘的口气,今日大姐姐出了嫁,四妹妹的婚事就该提上来了。四妹妹心里做好准备吧,我估摸着,也就是这几天了。”
秦锦春顿时紧张起来。
此时此刻的卢悦娘,正与蔡三太太一道,与小薛氏说着话。小薛氏是一脸的欣慰。得知小女儿的亲事并未发生变故,蔡家不日就要上门正式提亲,她真真是松了一大口气。大女儿以荒亲的形式出嫁,虽说是裴家那边要求的,到底不合礼数。京城里体面些的人家,都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只有小门小户的老百姓,才会行此之举。可婆婆与大女儿都同意了,丈夫又一力支持,她还能说什么呢?心里却还是担忧,云阳侯府会因此觉得秦家二房不通礼数,嫌弃了秦锦春。幸好,她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蔡三太太笑道:“秦大奶奶真是想太多了。裴家是为了圆裴国公一个心愿,否则谁会办这样的事?虽然不合礼数,但其情可悯,外人听了,只有夸的,还有人赞叹府上教养好,养出来的女儿也通晓孝义之道,才会不惜委屈自己,热孝内带伤出嫁呢。府上这样的好人家,四姑娘也是品貌双全的好姑娘,难得的是性情爽利,又能干,我们家十七能娶到这样的好媳妇,就是他上辈子烧了高香了,哪里还有脸嫌弃呀?!”
小薛氏干笑着谦逊几句:“不敢当,您过奖了。”心里说不出的心虚。她自个儿是知道事情真相的,听人这般夸奖长女,她脸上就火辣辣地,臊得慌。
卢悦娘脸上挂着微笑,却是有几分知情的,知道她不自在,便迅速扯开了话题:“不知府上接下来哪一日得闲?我们正想选个吉日,好正式上门提亲呢。”
蔡三太太也道:“其实明日就是好日子,就怕府上为了喜事忙碌,正觉劳累,就太过打搅了。”
小薛氏忙道:“不劳累,不劳累。”她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若是为了这等喜事,我们只有欢喜的,又怎会劳累呢?”
蔡三太太笑道:“如此,我们就说好了?明日我必定登门的!”
小薛氏心头一阵激动,差点儿没红了眼圈,笑着握住了蔡三太太的手:“我等着您来!”
今日秦家二房这场喜宴虽然透着几分诡异,但总的来说,还是办得很热闹的,最后也宾主尽欢了。
喜宴尾声,宾客们陆陆续续告辞,卢悦娘扶着蔡三太太出门上马车,等待蔡世子与蔡十七的时候,小声感叹:“十七弟的婚事总算要定下来了,母亲和婶娘们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蔡三太太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做的这个媒很好。我看秦家四姑娘很撑得住场子,性情也爽利,与我们家应该合得来。十七的媳妇,家世容貌才学什么的,都在其次,最要紧的是能撑得起家门。十七总不能在侯府里住一辈子,早晚是要分立门户的。他媳妇若是掌不了家,那可不成。”
卢悦娘犹豫了一下,才道:“我这四表妹,性情是极好的,就是我舅舅家里……那些糟心事多了些,又有糊涂的长辈在,让她受委屈了。难得母亲和婶娘们都不嫌弃四表妹,我心里也就安稳了。”
蔡三太太笑了笑:“你这话说得含糊了,就是秦家二太太,还有今儿出嫁的这位大姑娘嫁进裴家的事儿吧?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咱们家又不是那等家风讲究清白清正的读书人家,娶个媳妇还要求人家姑娘纯洁善良得象朵白莲花似的。那样的姑娘,兴许能讨一些大家子夫人太太们的喜欢,却未必适合我们蔡家。十七将来是要放出去独当一面的,他的媳妇,光温顺善良纯洁有什么用?叫人算计一回,就跳了坑,那岂不是连累了十七?秦四姑娘这样的就挺好,有点心计,才干也不差。别人要算计她,她也有办法反算计回去。十七娶了她,只要她一心为十七着想,十七就不会吃亏。她要是没这点本事,我还看不上她呢!”
秦锦春本人的好处是一方面,蔡家看中这门亲事,也有别的考量。云阳侯府如今还要为将来新君上位后的新旧更迭而烦恼,但以秦锦春与敏顺郡主的交情,以秦家与东宫太子殿下的情份,蔡家至少能保住一个蔡十七不会受云阳侯府的起落影响,就等于是保住了整个蔡家。这门亲事,真的不亏。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一个裴国公府会打如意算盘。
都是在朝廷上起起落落多年的世家大族了,谁又是省油的灯?
水龙吟 第四百八十三章 争执
喜宴一结束,小薛氏就抓紧时间,把蔡三太太捎的话告诉了秦伯复,还道:“蔡三太太明说明日就要来提亲的,我们得好好准备才行,万万不可怠慢了!”
秦伯复怔了一怔,才嘟囔道:“居然真的来提亲了么?好吧……”他心里其实对云阳侯府这门亲事有些犹豫不决。一方面,能跟这种级别的高门大户联姻,是正经做亲家的那一种,而不仅仅是因妹夫卢家与蔡家的关系而与后者做个拐弯的姻亲,是件挺体面的事,他脸上也有光;但另一方面,卢家与蔡家结亲之后,他身为云阳侯世子夫人的亲舅舅,竟然未能成为云阳侯府的座上贵客,连请蔡家人帮着打点一下起复之事,也没人给他一句准话,这让他心里十分憋屈。
再体面风光的姻亲,若不能给他带来好处,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寻常些的门第,或许还能让他得些实实在在的利益呢。
就比如裴国公府,虽说是国公府第,但谁都知道他家远远比不上云阳侯府有权有执。但裴国公府能让他真正的复出做官,云阳侯府却让他在家闲置了一年有余的时间,这就是差别了。坦白说,倘若不是他如今已经有官职在身了,而云阳侯府又即将正式上门提亲,他还没胆子真的去拒绝一位权贵,兴许他还真的会考虑,是不是拒绝蔡家的亲事呢。
不过现在嘛,锦上添花也不错。他已经有官职在身了,而且不用等多久,就有一个升职的机会。若能跟云阳侯府成为真正的姻亲,即使云阳侯不肯帮他升官,旁人也会看在他这个亲家的面上,高看他几分吧?那么他升职的路,想必也会走得更顺利一些了。
所谓借势嘛,就是如此。有时候不必蔡家人出面,他也一样能沾光的。云阳侯难道还能满世界嚷嚷着不让别人提拔他亲家么?
秦伯复这么想着,便对小薛氏道:“既然蔡家真的要来提亲了,那你就好生招待招待吧。明儿应该是女眷上门吧?你带着四丫头待客就好了。若是有男客,再叫我也不迟。对了,到时候我顺道把逊哥儿叫上。他也十三岁了,是时候多出来见见世面,认认人了,不能总待在家里读书。”
小薛氏见他开口允婚,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她真的挺怕丈夫又昏了头,为了自己的仕途,连小女儿秦锦春的亲事也要拿出去做交易,因为云阳侯府不肯提拔他,就拒绝这门好亲事。还好他没有犯糊涂,小女儿的亲事终于能放心定下了,她高兴得几乎要哭出来。
这时候,薛氏扶着丫头的手,慢慢地走过来了。她听到了儿子媳妇的谈话:“怎么回事?谁要来提亲?给谁提亲?”她漫不经心地坐下了,挥挥手示意丫头退下。
小薛氏忙道:“是春姐儿。早前悦娘与二弟妹帮着牵的线,云阳侯夫人见过春姐儿两面,觉得她不错,想要把她说给云阳侯的侄儿蔡士棋。今日蔡三太太来参加喜宴,跟我说起,道是明日想要过来提亲,问我方便不方便。我自然是答应她了,方才正跟大爷说呢。”
“蔡士棋?”薛氏不记得这个名字了,“我记得云阳侯的侄儿不叫这个名字来着?”
小薛氏道:“是远房侄儿,排行第十七的,从小就养在云阳侯府,说来也算是云阳侯的义子了吧。”
“原来是他呀。”薛氏皱了皱眉,当初她帮秦锦仪筛选京中名门贵胄子弟时,也是留意过云阳侯府诸位子弟的。蔡世子自然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位,不过便宜了秦幼珍之女,也就罢了。云阳侯还有一个嫡次子,一个亲侄儿,也都是可以考虑的联姻对象。只可惜这两人年岁都太小了,也秦锦仪不匹配。而当时他们秦家与蔡家并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也无从打起蔡世子的主意来,所以当时她没能把秦锦仪推到云阳侯夫人面前去。
薛氏知道蔡十七是什么人,但从来没有关注过他。他就象是蔡世子身边的一个跟班,即使与云阳侯一家的关系再亲厚,身份上也远非那三位堂兄弟能比的。她没想到,儿子媳妇居然打算把秦锦春许配给这么一个人。
她对秦伯复道:“这人的身份也太不起眼了。你该不会是只看中云阳侯府的名号,就巴巴儿地把亲事答应下来了吧?这个蔡十七说来不过是云阳侯的远房侄儿,年纪小时可以寄住在侯府,年纪大了,肯定要放出去分立门户的,否则就一辈子都只能做蔡世子的随从。秦幼珍的女儿能嫁给蔡世子,我的亲孙女儿凭什么要嫁给蔡世子的跟班?!不要开玩笑了!这门亲事,我绝对不会同意的!”
秦伯复皱眉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母亲,蔡家要上门来提亲,我们凭什么拒绝?再说,这门亲事能结成,对我们也没有坏处。您就别老是把妹妹当仇人了,妹妹待你一向礼数周全,对我也敬重有加,就只有您象只刺猬似的,整天跟妹妹和外甥女儿过不去。今日若不是看在外甥女儿的面上,蔡家人也不会来贺喜了。您没瞧见,别的客人看到云阳侯府的人出现在席上时,对我有多客气么?!”
薛氏气急:“你如今是翅膀硬了?就总是不把你娘我的话放在心上了,是不是?为了秦幼珍那贱人,你居然驳我的话?!这若真是什么好亲事,也就罢了,不就是蔡家的一个远房侄儿么?你竟然就屁颠屁颠地把闺女送出去了。你也不想想,若这真是大好事,卢悦娘还能便宜了我们家?!难道他们卢家没别的闺女了?!她这是存心要拿我们四丫头来增添她在婆家的份量,好叫她婆家的长辈都夸她呢!至于四丫头嫁过去后过得是好是坏,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小薛氏忍不住道:“太太别这么说,蔡十七的性情人品,大爷与我都是仔细打听过了的。若不是知道春姐儿嫁过去会过得好,我们也不能答应这门亲事呀。”
薛氏啐了她一口:“你知道什么?!这样的大事,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声,真是长进了啊?你拿过什么主意?你知道什么轻重?!赶紧给我拒了!四丫头的婚事,我自有主张。她年纪还小呢,多等两年也不要紧。等到裴家的女儿进了东宫,生了皇孙,裴家的份量就不一般了。到时候让仪姐儿给她妹妹寻一门更好的亲事,既能帮上仪姐儿的忙,对我们家也更有好处!”
小薛氏的声音都在发抖:“太太就别再说这样的话了!议亲议了这么久,明儿人家都要上门来提亲了,这时候再反悔,对大爷有什么好处?”
薛氏瞪了回去:“议亲议了很久?那我怎么不知道?!四丫头不是一向跟裴家大房议的亲么?”
小薛氏一时语塞,下意识地看向秦伯复。秦伯复皱眉道:“两家都提了亲,只是我还没拿定主意罢了。如今大丫头既然嫁进了裴家,我当然就要答应蔡家的亲事了。”
薛氏生气地道:“那你也该告诉我一声!”她觉得自己被隐瞒了许多事,倒不是觉得大孙女儿选择裴家是吃了亏,云阳侯府门第再显赫,蔡十七也只是远房侄儿,跟裴程这位国公府嫡长孙的身份是没法比的。秦锦仪会抢裴程,却不会冲蔡十七多看一眼。薛氏只是讨厌这种大权旁落的感觉。几年前,二房上下的事,无论大小,哪一件不是她决定的?如今却不但儿子一再违逆她,连一向温顺的儿媳兼娘家侄女,也要造她的反了。
薛氏板着脸说:“反正这门亲事不好!如果说的是云阳侯的次子或是亲侄儿,也就罢了。蔡十七算是哪根葱?我们家可是皇后娘娘的娘家!我们家的女儿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娶回去的!你们要是担心会得罪人,那就寻个借口好了。就说我病了,要四丫头给我祈福,暂时不议亲。有孝道在前头挡着呢,蔡家凭什么翻脸?”
秦伯复不以为然地道:“这种借口谁听了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您今日还好好地在喜宴上喝酒呢,明日就说病倒了,能骗得了谁?母亲就消停些吧。四丫头这门亲事不坏。不管蔡十七是什么身份,云阳侯如今看重他,就行了。怎么说四丫头也是要嫁进云阳侯府去的,谁听了都觉得体面。”
薛氏柳眉一竖,又要发作。一旁的小薛氏已经忍不住了:“太太,求您高抬贵手吧!仪姐儿的亲事是您做的主,拖了好几年,直到她成了老姑娘,才总算嫁出去了,却还是娶的荒亲。您又打算拖延春姐儿的亲事。万一裴家二姑娘进不了宫,又或是未能生下皇孙,您要春姐儿等到什么时候去?现放着蔡家这门好亲事,您怎么就非得看不上呢?真要拿生病的借口去拒绝人家,好好的姻亲就要翻脸了!这又是何必?裴女婿若是能跟云阳侯府的少爷做连襟,难道不是件好事么?这门亲事,裴家定然也能高看几分。若是他们知道您为了几十年前的旧事,把好好的亲事给拒绝了,又会如何看待仪姐儿呢?!一个嫁进云阳侯府的妹妹,不是还能增添仪姐儿脸上的光彩么?!”
薛氏本来听得火冒三丈的,听到后来,倒是开始若有所思了。她觉得儿媳的话有点道理。若是有利于秦锦仪在裴家的地位,那秦锦春的这门婚事就不算没有可取之处。但小薛氏的话还是让她很不爽:“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以为我是谁?竟敢在我面前发脾气?!”她狠狠地罚了小薛氏,要后者去佛堂罚跪。
小薛氏平静地转身去了佛堂。她并不在乎。反正明日蔡家就要来人提亲了,秦伯复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满面憔悴地出现在未来亲家面前的。他是个要脸的人。
要脸的秦伯复目送妻子的背影远去,再回头看看母亲,面上露出了不满与不耐的神色。
他才是这二房的一家之主,母亲到底几时才能认清这一点,不要再给他添乱了?!
水龙吟 第四百八十四章 怂了
秦家二房嫁女这天晚上,有些劳累的薛氏在临睡前喝了一碗安神汤,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快到午时了。虽然说她睡了一个长觉之后,精神还算不错,但总觉得自己居然能睡得这么沉,实在有些反常。
等到她起身梳洗过,用过早饭,开始漫不经心地问起儿媳兼娘家侄女小薛氏:“大奶奶还在佛堂里罚跪么?问她可知道错了?若是知错了,就让她回去歇息,若是还不知错,那就连早饭也免了吧!”
她身边侍候的几个大丫头欲言又止,互相交换了几个眼色,都没敢开口。
薛氏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怎么?”
香露忍不住先开了口:“太太,大奶奶昨儿晚上就回去了。大爷亲自把人接回去的,压根儿就没有让大奶奶在佛堂里罚跪!”
“你说什么?!”薛氏震惊了,她没想到在自己的院子里,儿子也会公然违反她的命令,“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狠狠地瞪向其他几个丫头。
其他人都没有吭声,还是香露开口了:“大爷吩咐香粉给您送了安神汤来,您喝过就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们做丫头的,哪里敢违了大爷大奶奶的令?只好眼睁睁看着大爷大奶奶走了。大爷还说,叫我们在太太面前,把嘴巴闭紧些,别说什么不该说的。可是……”香露拿帕子掩面哽咽,“我跟着太太这么多年了,怎能瞒着太太这样的大事……”
香粉不悦地看着香露,心想昨日大爷来接人时,也没见你吭一声,如今倒装起忠婢来了,不过就是想要踩着自己上位罢了。
她心中暗暗冷笑,对着薛氏却是一脸的诚惶诚恐,立刻跪了下来:“太太容禀,太太昨日睡得沉,大爷要接大奶奶走,我们如何敢违逆?总不能把太太从睡梦中叫醒吧?昨儿家中摆酒,太太应酬客人,劳累了一天。我们做下人的,哪里能如此没眼色?更何况,就算大爷把大奶奶接走了,也一样是在这个家里。等太太醒过来,要吩咐什么,难道大爷大奶奶还敢不听么?太太与大爷是亲母子,我们身为奴婢,万万没有要太太面前说大爷不是的道理。”
香粉这么一说,香红、香黛也跟着跪下了,口口声声都在附和香粉的话,为香粉求情,也为自己辩解。
香露顿时暗瞪了她们三人一眼,她们摆出这副姿态来,岂不是在暗示她在薛氏面前说秦伯复的坏话,是在挑拨离间?!香露暗自咬牙,但看着薛氏的表情缓和下来,便知道自己没法做得更多了,再没有动作,怕是就要惹祸上身,只得不情不愿地也跪了下来,装作与其他三个大丫头是同样的立场,省得薛氏这位多心人,真个怀疑上她。
薛氏也确实是怀疑了一瞬,但很快又淡定下来。香粉的话倒也没错,一样是在这个家里,她想要罚儿媳妇,什么时候不能罚?就算儿子秦伯复插手救人,他还真敢一直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么?除非他真是连孝顺的名声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