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伯复顿时淡定了。

水龙吟 第四百七十六章 分歧

跟长房、二房不大一样,三房对这件事的态度要平静得多了。
秦柏只是皱起眉头,淡淡说了句“胡闹”。秦平直接没管,他还在继续利用公事为借口,躲避母亲牛氏的催婚。牛氏则是一边拉着小儿媳抱怨大儿子总不肯与她说实话,一边哄着小孙子,对秦锦仪与裴程的婚事是否能说成,完全不关心。
她本来就不喜秦锦仪,对裴程也没什么好印象,只觉得这两人半斤八两的,谁也没辱没了谁。若是定不了亲事,那无所谓,定了亲事,也没什么不好的。逢年过节时,她按照规矩受这两小辈的礼,给个红包,也就完事儿了。
她顶多就是私下与秦含真幸灾乐祸一声:“二房那泼妇从前总嚷嚷着她大孙女儿非王妃不做,结果如今却嫁了这么一个人家。早知如此,当初还挑剔什么……”
秦含真也很难理解薛氏的想法,不过从二房秦锦春那儿传来的消息,薛氏竟然是积极主动地要求秦伯复促成这门亲事,似乎是十分看好裴家三房女儿入东宫后,裴家会东山再起的缘故。尽管秦锦春觉得他们二房不该掺和东宫选秀的事儿,但以薛氏的脾气,哪里是能听得进这些话的?况且她也没觉得自家掺和了什么不该掺和的,二房又没能力把裴二姑娘送进宫去,这不是裴家人自个儿说他们有门路么?秦家二房只是跟裴家议了一门亲而已。
秦含真对于这种掩耳盗铃的想法也是无语了。也不知道薛氏与秦锦仪是从哪里听说了裴家即将送女入东宫的传闻,兴许是秦伯复那边泄露了消息?但她们似乎连裴家几房内部不和的情况都不了解,就自以为是地要把这门婚事定死,真不知道叫人说什么好了。下决定之前,她们就不能多找人打听打听吗?
秦锦春说,玉楼那边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后,就吓着了,已经私下来向她求过饶。原来这裴家要送女入东宫的消息,是她透露给秦锦仪知道的。当时秦锦仪怀疑她出卖自己,向秦锦春泄露消息,为了脱身,玉楼就把青梅她们无意中透露给她的一些信息告诉了秦锦仪,以此掩饰她会与秦锦春身边人接触的原因。秦锦仪信了,又得知秦伯复打算让裴家帮她说一门亲事,不惜叫她给人做填房,也要为秦锦春扫除出嫁的障碍,就恼了,决定要不顾一切地抢夺妹妹的这门“好姻缘”。
也亏得秦锦仪并不知道,秦锦春真正要说的是云阳侯府这门亲事,否则叫她算计得失了这门姻缘,才真要哭呢。
秦锦春派人来给秦含真送了密信,说明事情前后原委,同时也说了,为了确保不会再出纰漏,她会安排玉楼离开秦锦仪身边。现在她在大姐秦锦仪心目中,就是个“被抢了婚事的失败者”,发点小脾气,迁怒一下下人什么的,都是正常的反应。秦锦仪对侍候了自己多年的画楼、弄影等人都冷心冷肺得很,玉楼在她身边不足一年,又能有多少情份?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办事的人罢了。由于玉楼没能给她弄来想要的药,也没能在她算计裴程的计划中帮上大忙,再加上有了新的丫头婆子做帮手,她如今已经不大在乎玉楼了。她人还在庄子上“养伤”呢,听说玉楼因为冲撞了四姑娘秦锦春,被罚了月钱,被罚去做粗活,都没放在心上,只是跟祖母薛氏抱怨说,秦锦春太小气,连一桩亲事都舍不得让给姐姐。
秦锦春计划着,等到秦锦仪回家时,玉楼与那个月华的兄弟,都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了。前者自然是有了新的去处,后者直接被交给了人伢子,也省得事后再出纰漏,叫秦锦仪发现玉楼曾经截留过好几次她向那小厮发出的命令。
这些事由秦锦春自己掌握,秦含真是不会管的。她比较关注的是裴家三房有意送女入东宫一事,竟然连薛氏都心动了。虽然她觉得裴家如愿以偿的可能性很低,但还是忍不住跑去找祖父秦柏,把事情简单说了说,问:“东宫选秀,真会选上裴二姑娘吗?”
秦柏问她:“这位姑娘多大年纪?身体可好?”
秦含真回答了。裴二姑娘比裴茵年纪小些,如今还未及笄,身体嘛,也就那样吧,是个挺典型的娇气小姑娘,有些娇纵了,不过没裴茵那么表里不一,城府也浅。秦含真只见过裴二姑娘一两回,印象不深,但感觉上这小姑娘对诗词字画什么的都不感兴趣,更喜欢跟其他同龄人一起到处玩耍。
说真的,这小姑娘虽说比秦含真小不了多少,可孩子气太重了,秦含真都觉得她要是入了东宫,太子殿下很有摧残祖国未来花苞的嫌疑。
秦柏听了之后就说:“东宫选秀,应该是更倾向于选择年岁大些,又身康体健的女子,门第并不重要,而且最好是出身寻常的良家女,性情也要以温柔和顺为佳。”这还是含蓄一点儿的说法,实际情况是,太后与皇帝都希望能挑几个有“宜男之相”的女人,相貌只要过得去就可以了,不求美人。他们可不打算让太子沉迷美色,重点是要找人给太子生儿子!
但秦含真听懂了祖父话里的意思。裴二姑娘是不可能入宫的,过个几年,可能会有点儿希望,但那时要是东宫已经有了皇孙,以太子殿下的身体情况,估计宫里也不会再提“选秀”二字了。
秦柏还说:“即使裴家找唐家打点过,这种事儿也不是唐家能做得了主的。恐怕连太子妃都做不了主。如今可比不得当年。”
当年太子羸弱,皇帝为太子选择了唐尚书之女为太子妃,是希望唐家能为太子稳固朝局。为此,太后与皇帝都希望东宫能少些纷争,太子妃唐氏能过得更顺心一点儿,所以给了唐家选择侧妃的权利。论理,唐尚书这些年来做得也很称职,从来没有动摇过自己的立场,就是可惜太子妃唐氏未能为太子生下皇孙。不过他们选择的陈良娣,就太让人失望了。
陈良娣会被唐家人选中,一是因为陈家依附唐家,二是因为陈良娣未出阁时与太子妃是闺蜜。唐家挑选这位东宫侧妃时,不是从本人的性情品行挑的,而是依靠交情与利益做判断,结果就走了眼。陈良娣一朝生下皇孙,便得志猖狂,陈家也立刻背弃了唐家。无论是唐氏还是唐家,都有“有眼无珠”的嫌疑。还好陈良娣没有背叛太子,陈家也没惹出大风波来,但他们没照顾好小皇孙,以致小皇孙夭折,皇家心里也是憋着气的。看在陈良娣当时老实下来的份上,又有太子求情,太后与皇帝没有对陈家怎么着,但也不可能给陈家什么恩赐了。
这两年,陈良娣行事越发不着调,已经引发了东宫内斗。太子也无法再容忍下去了。陈良娣前车之鉴尚在,别说太子妃唐氏留下了心结,生怕后来的东宫侧妃们也是这等心性,就连太后、皇帝与太子,也对唐氏与唐家的眼光失去了信心。
东宫选秀,做主的人可以是太后、皇帝和太子,但不会是太子妃唐氏。她可以提供自己的意见,但太后与皇帝是不会由着她选择不合适的人选的。而如今太子妃对选秀一事,又十分消极,能拖就拖,唐家在这件事上能有多少话语权呢?
裴家二房、三房以为说服了唐家,裴二姑娘入东宫一事就成了板上钉钉,而事实上,唐家可能顶多就是不提出反对意见而已。能不能成事,还得看裴家自己的运气。
秦柏不看好裴家,甚至觉得他们有些想太多:“裴家好歹是国公府,皇上已经明言,不会选择名门世宦之家的女子入东宫为嫔御,他们怎会觉得自家有机会?裴家三房除非分家,否则连选秀名单都上不去!”
秦含真笑道:“世人总会有些侥幸之心。裴三爷大概觉得自己是监生,他女儿算不上名门世宦之女,符合选秀条件吧?只是他同时又觉得女儿要是选上了,凭着国公嫡孙女的身份,定能把其他人都比下去,一举受封高位,未免有些自相矛盾了。”
秦柏摇摇头:“反正我们家不去掺和这种事,你也不必理会。二房打算如何嫁女儿,也是他们自家做主。只要他们事后不悔就行了。更何况,裴家还没答应亲事呢。”
秦含真笑着说:“我估计裴家最终还是会答应亲事的。就算裴家大房不乐意,裴家二房、三房也会促成联姻。反正吃亏的不是他们,而裴家大房如今,已经没什么底气了。”
秦含真猜的半点不假。裴程裴茵回到家,就由后者把事情照自己的方式告知了父母,请父母出面去推卸责任,绝对不能给哥哥娶回一个残疾的媳妇来。
但结果却有些出乎裴茵的意料之外。裴大奶奶的第一反应是:“秦大姑娘?不成!她名声不好,又跟敏顺郡主没什么交情。要说亲当然是要说秦四姑娘才对!秦大姑娘若真的伤了腿,大不了赔些银子,再送些药材这去,找个大夫给她治一治。好不好得了,要看她的造化,说亲是不成的!但也别跟秦家二房翻了脸,我们还要继续跟秦四姑娘议亲呢。”
然而裴大爷却道:“出了这种事,倘若拒绝了秦大姑娘,只怕秦四姑娘这门亲也说不成了。既然一样都是秦家二房的嫡女,娶谁都一样。她们是亲姐妹,有需要打点东宫的时候,难道秦四姑娘还能拒绝亲姐姐的请托?先答应下来吧,腿伤得重了也不要紧,请个大夫治一治,说不定能治好呢?”
父母两方截然不同的回应,让裴茵傻了眼。
但更让她绝望的是,从裴二少爷处得到消息的裴国公夫人与裴二奶奶、裴三奶奶,也赶来说话了:“既然是程哥儿害得人家姑娘摔断了腿,就该负起责任来!这么好的一桩亲事,有什么可拒的?我们求都求不来呢。赶紧的,上门提亲去呀!”

水龙吟 第四百七十七章 压力

裴国公夫人与裴二奶奶、裴三奶奶的想法其实很好理解。
她们并不是一定要与秦家二房联姻不可,只是想为裴二姑娘入宫,以及入宫之后的待遇争取一个助力,才看中了秦家,对秦锦春这个孙媳人选并不是十分执着。非要与大房争亲事,不过是想破坏大房的盘算罢了。只要能与秦家二房成功联姻,人选是谁都不重要。不过,如今秦家大姑娘秦锦仪摔伤了腿,很可能会落下残疾,裴程裴茵兄妹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是裴家不拿出点诚意来,给秦锦仪一个交代,别说两家议亲了,只怕秦裴两家立刻就能翻脸成仇。连皇家与东宫太子都会因为秦家女儿的遭遇,而对裴家产生不满。
如今正值裴二姑娘要谋求参加选秀的当口,裴家怎么能冒这样的风险?!
而如果裴程负起责任,把摔断了腿的秦大姑娘秦锦仪迎娶进门,那就皆大欢喜了。裴秦两家还是成了姻亲,即使人选有差,但关系是没差的。虽然说裴家大房与二房、三房不和,但那都是家里人之间的鸡毛蒜皮小矛盾罢了,在外人面前,当然还是一家和睦。裴大奶奶娘家出了事,如今又被婆婆下令圈禁在家,日后姻亲上头的往来,也完全可以让二房、三房的妯娌们代劳。所谓姻亲之间的情份,自然就落在了二房、三房头上了。
反正裴家二房原本打算与秦锦春联姻的裴二少爷,与即将入东宫的裴二姑娘,也不是同出一房的亲手足。那联姻的是裴大少爷还是裴二少爷,对于三房的姑娘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裴国公夫人与裴二奶奶、裴三奶奶都觉得,大房如今已在她们掌握之中,就算跟秦家成了姻亲,也成不了气候。本来嘛,如果裴程是如愿以偿地求娶到了秦家的千金,她们兴许还要担心一下,秦家会不会偏着亲家些。可裴程如今害得秦家千金摔断了腿,是为补偿才把人娶进门的,秦家对他的观感又能好到哪里去呢?这般结成的婚姻,裴程对秦锦仪好是理所当然的,有一分不好,便要招来秦家的怨恨。到时候二房、三房只要站在秦家那边,对裴程不客气几回,相信就能轻易赢得秦家的友谊了。
裴国公夫人与裴二奶奶、裴三奶奶打着如意算盘,齐齐向大房施压。而裴家大房中,裴大爷先行叛变了。他哪怕明知道母亲与弟弟、弟媳们打的是什么主意,也想要先与秦家成了姻亲再说。有了这层姻亲关系,他未必能占得了便宜,但没有这层姻亲关系,他甚至没办法在家里抬起头来。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难以选择的问题。
他还劝起了妻子:“秦大姑娘的腿伤未必就好不了,不是说,大夫让她好好养着,还能养好么?大不了把我们家相熟的太医也请过去,给秦大姑娘好好治一治腿好了。若是治好了,她除了名声不大好听,其实也没比秦四姑娘差到哪里去。就算名声不好,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蜀王幼子骨头都化成了灰,没嫁成他还是件幸事呢。如今京城里还有谁念叨这样的老皇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秦皇后的亲侄孙女儿。”
裴大奶奶面对婆婆与妯娌的双重压力,已经有些难以负荷了,看到丈夫居然也不站在自己这边,气得脸都白了:“大爷!你也说了,若是秦大姑娘的腿能治好,娶了也就娶了。可谁知道她的腿能不能好起来呢?!茵姐儿也说了,她当时伤得重,万一她好不了,我们的儿子难道要娶个残废的媳妇儿?!程哥儿的媳妇可是我们裴国公府的长孙媳!将来是要做宗妇的!拖着两条伤腿,她能做什么?!走出去都要被人笑话死!哪怕不提她的名声,光是她腿上有伤,这门亲事,我们就不能认!”
裴大爷被妻子当着母亲、儿女和弟媳的面驳斥了,面上有些下不来:“我不是说了么?请好的大夫给她治伤就是!什么大不了的?就算她的腿真的一辈子好不了,那也是以后的事儿了。如今裴国公府的长媳是你,等到程哥儿的媳妇需要出面主持中馈时,天知道是什么情形?我们眼下需要秦家这门姻亲,那就先把人娶进门再说!当初是你非要给儿子娶秦家二房的嫡女为妻的,如今亲事到手了,你又要挑剔。都象你这样,我们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定下亲事来?!”
裴大奶奶呆了一呆:“爷,你……”
裴大爷摆摆手,转头对裴程道:“好孩子,我知道你一向听话,这事儿就我说的办。我这就去秦家二房探听秦大姑娘的伤情,先给你把亲事定下来。若能尽快迎娶,就尽快迎娶吧,免得夜长梦多。你若是觉得娶个腿有伤的媳妇,心里委屈,父亲答应你,就委屈几年。等咱们家吐气扬眉了,不用再看别人脸色的时候,父亲一定不会再让你委屈的。况且,媳妇不如人意,你可以纳个称心如意的二房回来,照样过日子。只需要给正室应有的体面,不叫宫里和秦家挑出刺来,也就够了。”
裴程一脸的纠结:“父亲,这样是不对的……”
裴大爷沉下了脸:“你说什么?”
裴程缩了缩脖子,嚅嚅地道:“不是……儿子是说……儿子愿意娶秦大姑娘为妻,是儿子害她受伤,理当要负责她的终身。儿子……儿子没打算把她娶过门后,就丢在一边,另纳新人……”
裴大爷脸上顿时多云转晴:“哈哈,你这孩子真是的,这些事当然是随你高兴。你愿意与媳妇和睦相处,我和你母亲当然更喜欢了。”
裴茵眼睁睁看着母亲以外的长辈们就这样定下了哥哥的终身大事,再也忍不住了:“父亲!秦大真的不是您想象的那么好。她名声大坏就算了,人品也不可靠!我跟您说,回家后我检查过自己的衣物,发现我的腰带上有被人做过手脚的痕迹。秦大那一摔,八成是她故意为之……”
裴大爷对一向疼爱的女儿生出了几分不耐来:“你这会子捣什么乱?你说秦大姑娘算计你哥哥,想要谋得这门亲事?你哥哥有什么可让人图谋的?如今是我们想要向秦家求亲!秦家的姑娘犯得着宁可摔断腿,也要嫁给你哥哥么?!”
裴茵顿时哑然。虽然她觉得自家哥哥还行,但也得承认,裴程并没有足够吸引人的家世、才华与前程。秦锦仪跟裴程又没有什么私情,连见面都很少,裴家如今还是这样的处境,秦锦仪再是嫁不出去了,也犯不着为了嫁给裴程,费这么大的劲儿,不惜摔残了腿。但她还是想不通,秦锦仪是怎么摔那一下的?真的是故意摔的吗?其实还是意外吧?
裴茵已经分了神,裴大爷却还在数落她:“从前你就嫌秦四姑娘不够好,如今又看秦大姑娘不顺眼。父亲难道不知道秦家二房门第低,秦大爷的官位品阶也不高么?可我们家如今就需要这门姻亲!秦家长房与三房的姑娘,不是已经许了人,就是由皇上赐了婚,再就是年纪太小了。如今你哥哥急需娶媳妇进门,长辈们都替他拿好了主意,你还有什么可多嘴的呢?!”
他扭头冲着妻子道:“你也教教茵姐儿,当着她祖母和婶娘们的面,这里是她插言的地方么?!”
裴大奶奶顶着婆婆与妯娌们讥讽的目光,咬牙道:“是,大爷。”暗暗给女儿使了眼色,示意裴茵按捺下来。
既然丈夫已经说了,让儿子娶秦锦仪只是权宜之计,裴程将来未必就不能再娶一位真正的名门淑女,裴大奶奶还能怎么说呢?先把秦家这门姻亲给抢到手再说吧,没有秦家,她想翻身都难,些许不足,也就将就了。
裴茵被父亲训斥一顿,心里委屈得不得了,却连哥哥裴程也不肯帮她说话。她顿时红了眼圈,扭头跑了。
裴程担心地看着妹妹冲出门去,想要去追,但碍于长辈们都在场,而且对于妹妹的行为很不满,他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敢挪动。
裴国公夫人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袖子上的皱褶:“老大媳妇,你若是得闲,就多管教管教女儿。女孩儿家如此任性不知礼,如何说亲?在外人面前出了丑,是要叫人笑话我们裴家家教的。亏得你平日里总夸茵姐儿才貌双全,知书达礼,我看还不如她二妹妹懂事呢。你与其整天挖空心思,巴结讨好高门大户里的太太奶奶们,给茵姐儿谋一门富贵亲事,还不如先把女儿教好了是正经。”
裴国公夫人丢下这几句嘲讽的话,便在两个小儿媳的搀扶下,先行离开了。
裴大爷恭恭敬敬地送了母亲出门,回头看到妻子低头拭泪,便清了清嗓子:“你去替我备一份厚些的礼,我先带着程哥儿去一趟秦家二房吧。先问问秦大姑娘的伤势如何,看是不是要让程哥儿赔个礼,回头还得寻访好大夫去。”
裴大奶奶心里仍有些膈应,哽咽道:“秦大姑娘还没回城呢,你们去秦家二房又有什么用?还不如让我走一趟承恩侯府,我去寻秦二奶奶打听打听。就算真要说亲,也是得请她做媒的。她跟秦家二房不大和睦,兴许还肯跟我们说实话,告诉我们秦大姑娘的伤要不要紧。”
裴大爷又咳了一声:“这不大合适……母亲说了,你如今不方便出门,我们又怎能违她的令?还是让我去吧。”但想到他跟秦仲海不熟,也没有去见女眷的道理,便又改了口,“或者你去劝劝茵姐儿,让她去寻秦家二姑娘打听打听?若是她不成,我们也只能指望二弟妹和三弟妹代劳了。与秦家结亲,可不仅仅是我们大房的事儿。二房三房想要占便宜,也得先出力才行。”
裴大奶奶听得咬牙切齿,只觉得心儿肝儿肺儿都疼了。

水龙吟 第四百七十八章 庚帖

裴大爷最终还是请动了弟妹裴二奶奶出面,往秦家二房走了一趟,送上了一份赔礼,顺便打听秦锦仪的伤情。
小薛氏接待了她。兴许是因为清楚自家长女干了什么好事,所以小薛氏的态度相当热情和善。只是说起女儿的伤势,她便有些支唔了:“如今还在养着,得看养得如何,才知道将来会不会有后患呢。”
裴二奶奶没有起疑心。她以为这是秦锦仪伤得重了,秦家人担心裴家不肯认账,娶一个有残疾的媳妇,才会言辞含糊。她一点儿都不在乎这点,反正要娶残疾媳妇的又不是她的儿子。她还主动握着小薛氏的手道:“好姐姐,你莫担忧。让你们家大姑娘安心养伤。该我们家大侄子负的责任,他一定会负起来的!都是他粗心,才害得你们家大姑娘受了大罪,若他要推托,那还是人么?!姐姐只管让孩子好生休养,早些养好了,我们两家也好早些办喜事!”
小薛氏干笑了两声,悄悄儿往碧纱橱的方向看了一眼,才干巴巴地道:“裴二奶奶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裴二奶奶还十分积极主动地问,是否需要帮着寻大夫?还一个个地列举出那些曾经奉旨到裴国公府为裴国公医治的太医名讳,以及她平日相熟的达官贵人家里常用的名医,等等。不管她是否真有本事请到这些人,反正这么列举出来,就显得她交游广阔,很有能耐,也显得裴家很有诚意。
小薛氏哪里敢真的请一位太医或名医去看秦锦仪的伤?忙道:“我们家太太请了一位相熟的大夫去给仪姐儿诊过脉了。这位大夫脉息极好的,开的药也很有效,暂时不必换大夫。日后若是有需要了,再向您开口就是。”
裴二奶奶也没有勉强。毕竟她只是要显摆,并不是真的能把这些太医名医随意请上门。接着她又开始探问秦锦仪的情况,诸如年岁、性情、喜好什么的,这就是要走相亲的程序了。小薛氏心中明了,便也把大致的情况说了说。当然,这里头绝大部分都是好话,绝对不会把秦锦仪的缺点往外讲的,顶多就是谦虚一点儿,不夸得那么厉害罢了。
裴二奶奶听着分明觉得小薛氏有些夸大其辞了。早年间秦锦仪确实曾经小有名声,但那时候她年纪还小,不过十一二岁,相貌姿色谈不上有多出众,才华方面也就是琴艺比较娴熟,但又还没到出众的地步。至于其他诗呀词的,大侄女裴茵与秦家二姑娘结了个诗社,云阳侯府、寿山伯府的千金都参与到其中,后来秦家三姑娘也插了一脚,个个都有诗词画作流传,却从来没听说秦家大姑娘曾有过什么作品。若秦大姑娘真有诗才,怎么没参加姐妹们起的诗社呢?兴许只是小薛氏这位做母亲的给女儿脸上贴金罢了。毕竟一个摔断了腿,很可能会落下残疾的女儿,想要嫁进国公府里,总要给自己添些筹码,才显得体面些的。
裴二奶奶自以为明白了小薛氏的盘算,也不以为意。毕竟这不是给她自个儿选儿媳。她就顺着小薛氏的话大夸特夸了一番,然后留下了裴程的庚帖——这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不管秦家这边态度如何,裴二奶奶都必须要把这东西送到秦家人手里的。
小薛氏接了庚帖,心情一时有些复杂。她一方面是松了口气,知道长女终于能嫁出去了,另一方面又在为长女担心,欺骗得来的婚事……万一日后出了纰漏,那可怎么办呢?娘家人参与了欺骗,哪里有底气去为女儿做主?可她又不能在裴家人面前说实话,因为这真的是秦锦仪能嫁出去的最佳机会了。错过了这一回,天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人家愿意向她提亲?还得是她看得上的人家?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婆婆薛氏与长女秦锦仪,甚至连丈夫秦伯复与小女儿秦锦春都赞成这门亲事,小薛氏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多说什么。
小薛氏收下庚帖,笑着送走了裴二奶奶,也答应了三日后会给答复。
裴二奶奶亲亲热热地与小薛氏告了别,又再一次表达了对秦锦仪伤势的关心,还说改日要到庄上去探望她,这才走了。
小薛氏返回花厅,跌坐在圈椅上,便开始发愣。
秦伯复与秦锦春从碧纱橱后走了出来,面露满意之色:“这婚事算是成了一半。过几日我们给个肯定的答复回去,两家交换一下信物,也就成了。可惜传闻中裴国公病情不妙,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断了气。他若死了,婚事起码要往后推迟一年,一年后大丫头再进门时,公婆还在守孝,也风光不到哪里去。但不管怎么说,大丫头的婚事定下了,四丫头要说亲就没了妨碍。我想要裴家帮我起复,也有了理由。裴家要办丧事的话,裴国公从前那些门生故旧都会过来吊唁吧?我就以姻亲的身份过去帮着操持操持好了,多结交些人脉总是好的。”
秦锦春看了父亲一眼,无意对他的想法多说什么,只道:“裴家人要去探望大姐,万一他们要看大姐的腿伤怎么办?就算大姐能用害羞为借口,拒绝男大夫去看她的伤腿,但女眷们要看,又或是让懂医理的丫头婆子去看时,她又有什么借口再拒绝?裴家愿意结亲,自然是好事,可他们一旦发现大姐是在骗他们的,根本就没受伤,那婚事就未必能往下议了。”
秦伯复皱了皱眉头:“这倒是个麻烦……不知道现在再受一回伤,能不能糊弄过去?大丫头受伤,反正也就只有不到两天的功夫……”
小薛氏有些受惊了:“爷!仪姐儿腿上是受过伤的,如今还没完全痊愈呢!若是再伤一回,万一真好不了了,那可怎么办?!她就算嫁进了裴家,也是要做长媳,要做宗妇的,拖着伤腿,如何能履行宗妇的职责?万一裴家将来风光了,嫌弃起她来怎么办?”
秦伯复想想也对,有些烦心地说:“谁叫大丫头太过爱惜自己了呢?既然要讹人,怎么就不能弄假成真?若是她腿上真有伤,哪怕伤得轻些,这会子也能交代过去。偏偏她连皮都没破,只有几处青肿,饶是谁去看,都能看出造假来。她丢了脸,我们做父母的也面上无光。这可如何收场?!”
秦锦春抿了抿唇:“我明儿就出城,去庄子上看大姐吧,也给她捎个信儿,叫她心里有点儿准备。不管用什么法子,她都得先把裴家这一拨探亲的人给应付过去才行。除非她不想要这门亲事了,否则她总要过这一关的。她要是拒不让别人去看,裴家人自然也不会强求,可人家又不是傻子,一旦生疑,她日后进了门也没好日子过。要如何决断,还得她自己拿主意。”
秦伯复与小薛氏都同意了,后者还决定要与小女儿同行,一起去庄子上看长女,顺便向婆婆禀报,裴家已经送了庚帖过来。
次日她们到了庄子上,给薛氏和秦锦仪带去了好消息。薛氏顿时开怀大笑:“我就知道,这门亲事定能做成的!若是做不成,我们就上太后娘娘那儿告他们裴家一状!看他们裴家还能不能送女儿入东宫了!”
欢喜完了,薛氏又跟小薛氏商量:“这门婚事,若是能得太后或皇上赐婚,就更体面了,也更稳当。一会儿回了城,你去承恩侯府走一趟,跟符老姨娘说一说。她从前常进宫给太后解闷的,这几年也没见她再去了,太怠慢了些。是时候要再进宫去给太后请个安了,顺便说说我们仪姐儿的婚事。只要能请得太后赐婚,这门婚事的风光体面之处,也不输给长房的锦华丫头了。”就是比不得三房的秦含真罢了。毕竟她是要嫁给宗室郡王的,皇帝赐婚,谁能跟她比?
薛氏还暗自忿忿呢,却不知道小薛氏与秦锦春都已经被她的话吓着了。小薛氏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太太,符老姨娘好几年没进宫了,她也不一定肯帮我们……”她们二房都有好些年没给老姨奶奶送东西孝敬了,而且都是薛氏亲口吩咐的,这会子怎么有脸再提要求?
薛氏不以为然地道:“仪姐儿可是那老东西的亲曾孙女儿,这头一个曾孙要成亲,难道还不能劳动她去向太后娘娘求一个恩典了?”
小薛氏只觉得嘈多无口。符老姨娘固然是早逝的公公秦槐的生母,但薛氏若是肯认对方为婆婆,这些年的态度又算什么?当年分家的时候,没把符老姨娘一并接出去住,就已经是了断了双方的关系。看符老姨娘这些年来对二房秦伯复的冷淡态度,也知道老姨奶奶对所谓的亲孙子亲曾孙是怎么想的了。小薛氏只知道自己与小女儿秦锦春往长房去的时候,还时不时有给符老姨娘请个安,因此还维持着一份淡淡的情谊。即使如此,她都没能向符老姨娘提这种过分的请求,更何况是对符老姨娘一向慢待的薛氏?
秦锦春这时候忽然开了口:“大姐这门亲事,多少有些讹人的意思。请动太后赐婚,固然是体面些,但若是日后被揭穿了,也就得罪了太后。只要大姐已经给裴家做了媳妇,又生了儿女,在裴家即使一时日子难过些,也终有站稳脚跟的一天。但若是得罪了太后……”
她话没有说完,秦锦仪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变了变:“罢了,只要裴家认了这门亲事,我们秦家也不用怕他们变卦,不必非得求太后一个恩典。倒是可以求一求三叔祖,若是能让太子殿下或太子妃赏些什么东西下来,就足够体面了。”
秦锦春暗暗翻了个白眼,直接道:“我觉得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先应付了裴家要来探亲的女眷再说。若是裴家女眷要求看大姐的伤势,大姐打算怎么应付过去呢?”她抬头瞥了秦锦仪一眼,“难道那时候,大姐还要推说自己害羞么?”

水龙吟 第四百七十九章 着急

秦锦春的话里带了嘲讽之意。薛氏没听出来,小薛氏没吭声,秦锦仪却有些不能忍,拉长了脸道:“你什么意思?!如今裴家已经向我提了亲,连庚帖都送过来了!你难道还有什么不满么?怎么?想要抢你大姐我的亲事?!”
秦锦春差点儿没笑出声来,也就是秦锦仪,才会到这时候,还觉得裴程是什么香饽饽了。
她翻了个白眼:“大姐多心了,我对裴家的亲事没兴趣,只是担心你露了馅儿,会带累了我的名声。”
薛氏有些不大满意地看了看秦锦春,便转过头安抚秦锦仪:“别恼了,四丫头再蠢,也不会在裴家向你提亲之后再做些什么,顶多就是私底下抱怨两句。你也别把这种事儿总挂在嘴上,尤其在外人面前,千万别提一个字儿!叫人知道你们姐妹争夫,说出去也不好听。”
秦锦春用力咬紧牙关,才保持住冷静。什么叫姐妹争夫?!她几时跟秦锦仪争过哪个男人来?!
秦锦仪却得意地瞥了妹妹一眼,故作乖巧地对薛氏说:“祖母放心,孙女儿知道该怎么做的。”
秦锦春立刻就露出了一个嘲讽的表情,小薛氏看得担忧不已,忙暗暗扯了她的袖子一把。秦锦春这才忍住了气,问秦锦仪:“所以,大姐到底打算怎么应付裴家人的探视?我看你也别装作得了重伤的模样了。虽说你的腿若是真的断了,裴程肯定要负责任,但他是裴国公府的嫡长孙,娶媳妇娶个残疾的回来,到底面上不大好听。就算勉强把你娶回去了,心里也是不情不愿的,日后夫妻相处起来,岂不尴尬?万一叫他知道大姐你这伤是装的,那就更糟糕了,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原谅你了。那你就算嫁进了国公府,再次成了皇亲国戚,又有什么意思呢?倒不如赶紧把伤势说得轻一些,装伤的时间也缩短一点儿。横竖裴家连庚帖都送过来了,这门亲事该你的就是你的,想跑也跑不了,那你的伤势不重,对裴家人来说,岂不是意外之喜?”
秦锦仪听得皱起了眉。虽然妹妹这话不中听,但似乎还有些道理。
薛氏看向长孙女儿,也点了点头:“这倒是。若换了是我,我也死活不会答应让亲生儿子娶个残废媳妇的。这回来提亲的是裴二奶奶,裴大爷裴大奶奶都没露面,总叫人有些不安心。说不定裴程的父母心里都不乐意呢?他们家之所以提了亲又想要来探你的病,八成是想确定你的腿是不是真的治不好了吧?到底只是庚帖,还未正式定亲呢。万一裴家不要脸了,就算交换了庚帖,也还是有变卦的可能。我们不得不防!”
秦锦仪道:“话虽如此,先前我装作伤重,才把他们哄住了,如此迅速地上门来提亲。万一他们发现我伤得并不重,想要变卦,那又该怎么办?”
秦锦春哂道:“裴家本来就想要向我们家的女孩儿提亲,如今他们也正式提了人选,这时候再想变卦,他们还做不做人呢?若他们真的如此不要脸,那咱们就去东宫告他家一状,叫他们家休想做外戚梦了。如此裴家也就不过是寻常门第,根本不值一提。大姐再另寻更好的人家去,又有什么难的呢?”
秦锦仪嫉妒地看了妹妹一眼:“你说得轻巧!”她若是能那么容易嫁出去,还会蹉跎到今日么?更何况,秦锦春跟东宫相熟,不代表她能做到同样的事。妹妹真是太坏心了,居然在她面前炫耀自己与东宫郡主多么要好,想告谁的状,就告谁的状。秦锦仪冷哼着转过头去:“反正,我这回一定要嫁给裴程!我连马车都摔了,除了嫁给他,还能嫁给谁?!”
这马车又不是裴程害她摔的,说这种话,可真真是无赖极了。
秦锦春心里腹诽大姐几句,也不想继续与她打嘴仗,便直接对薛氏说:“大姐既然铁了心,那还是尽快将婚事定下来的好,若能早些过门,就更妥当了。如今外头都传闻说,裴国公他老人家病情不大妙,不定能撑到几时呢。若是大姐不能赶在裴家守孝之前嫁进去,日后很难说会不会有什么变故。而如果大姐嫁进裴家后,连长辈的孝都守过了,那将来只要大姐不犯大错,裴家也就不好苛责她什么了,我们这些娘家人,也更有底气为她撑腰。可大姐的伤若是说得重了,又如何能在短时间内出嫁呢?祖母,您见多识广,比我们姐妹强得多了。这里头的轻重,还得请您帮大姐拿主意才是。”
薛氏沉吟片刻,郑重地点头:“确实,不能把仪姐儿的伤势说得太重了,总得让裴家人以为,她的伤势没原本想的那么糟糕,好好养还是能养好的才行。不过,也不能把伤势说得太轻了,她腿上的旧伤是掩盖不了的,等她嫁进裴家,早晚要露馅。伤势说得轻了,到时候不好解释。我看,裴家应该会急着办亲事才对,若是他们提出要尽快完婚,我们就装作勉强答应的样子。等将来仪姐儿的伤情叫他们发现了,就说是他们急着完婚,才害得仪姐儿不能安心养伤,留下了后患。如此,他们在仪姐儿面前,就更理屈了。”
秦锦春呆了一呆,才干笑着说:“祖母想得周到,这么做……确实更稳妥了。”就是裴家被坑得更惨了些。
秦锦仪想明白了薛氏的主意对自己多么有利之后,便甜笑着窝进了祖母的怀里:“孙女儿都听祖母的,您的法子最好了!”
薛氏满意地笑着摸了摸大孙女的头,还有些志得意满。她这把年纪了,什么事没经历过?什么世面没经过?这点小算计,简直就是小意思啦,裴国公府哪里是她的对手?
只是得意完了,薛氏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裴国公要是真的快死了,那……裴家二姑娘还能进东宫为妃么?”可别裴家那头落了空,他们秦家这边白嫁了一个女儿,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秦锦仪信心满满地道:“没事儿,我都打听过了。裴家打通了唐家的门路,就算今年选不上,明年也一样能进宫的。有了太子妃的首肯,裴家又不是小门小户,若心里没有把握,他们又怎敢在父亲面前夸下海口?”
薛氏这才放下心来,祖孙俩都很高兴,仿佛已经看到她们未来手握权势的模样了。
秦锦春见状,却暗暗打了个冷战,决定回家就寻个借口把玉楼给撵了,省得将来事情穿帮,这丫头被愤怒的祖母与大姐活活打死。她到底都在秦锦仪面前说了些什么呀?怎么听着,好象比裴二爷、裴三爷的说辞还要夸张几分似的?
为了说服祖母同意裴家的亲事,满怀信心的秦锦仪漫不经心地夸大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又让人把蔡家庄子上那位老大夫开的药膏寻出来,意思意思地往腿上敷了,还加重了药的份量,打算利用药膏的臭气,熏走所有可能会凑近了检查她伤势的裴家女眷。同时,再给那位老大夫冠上一个“骨科圣手”的名头,把自己的“重伤”在短短两三天内好了一半的功劳,都算在他头上,也好解释她的腿伤为什么没有当初传闻中的那么重。
秦锦仪送走了母亲与妹妹,就开始为这场会面做准备了。然而,她忍受了两天的恶臭,却只等来了裴二奶奶一个人。而裴二奶奶只是循例来探病罢了,完全没有提出要看她伤口的意思,倒害得她白闻了两天的药膏臭味,整天浑身上下都是一股恶臭。看着裴二奶奶诧异又强忍着嫌弃的表情,秦锦仪差点儿没吐出一口血来。
裴国公的病情加重了。裴家人都不敢轻离他身边。而以裴家长媳、未来宗妇自居的裴大奶奶,更是不可能在这当口违反婆婆的命令,离开家门,离开京城,到京郊的庄子来探望未来儿媳人选。尽管她真的很想知道,秦锦仪的腿还能不能治好,也只能无奈地把事情交托给妯娌。
裴二奶奶根本就不关心秦锦仪的腿伤是重是伤。当秦锦仪说自己擦了蔡家庄子上老大夫的特效药,伤势恢复得很快很好,不会闹到断腿地步时,裴二奶奶心里还有些小失望呢。她也生了儿子,只比裴程小几岁。若是裴程的妻子不能履行宗妇职责,那将来说不定就轮到她的儿媳出头了。但秦锦仪家世无可挑剔,若是连腿伤都不成问题,将来嫁进裴家,还真不好压制。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裴二奶奶觉得自己能压制住裴大奶奶,就有办法收服秦锦仪,因此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探望过秦锦仪,说了些安慰的话,让后者好生休养,便退了出来,与薛氏说话去了。有些事,她是不会在女孩儿面前提起的。秦锦仪再想知道,也只能事后再从祖母那里打听。
裴二奶奶打算征求薛氏的意见:“府上大姑娘的伤势恢复得快,我们也就安心了。有件事想请问您的意思……说来可能有些失礼了,不过……能不能尽快给大姑娘与我们家程哥儿定下亲事呢?程哥儿是老国公的嫡长孙,老国公最惦记的就是程哥儿能早日成家立业了。若是不能让他老人家在闭眼前看到大孙子娶媳妇,只怕他去了九泉之下,也难心安……我们家老夫人的意思是,若能让程哥儿尽快与府上大姑娘完婚就好了。即使不能赶在老国公……”她顿了顿,“也最好不要拖到孝满之后……”
薛氏愣住了。这话的意思是……如果不能赶在裴国公断气之前办喜事,就直接改为娶荒亲吗?
裴家要不要赶得这么急?!

水龙吟 第四百八十章 仓促

裴家当然要赶得这么急!裴家都快急死了好么?!
虽然早知道裴国公的身体情况不妙,可能撑不了多久,但他病情忽然恶化,也是出乎全家人意料之外的。他们本以为,还有更多的时间。而现在看来,能有十天八天就不错了!
这么短的时间,即使裴家人觉得自己已经把唐家打点好了,也来不及让裴二姑娘入选东宫的,就连那初选的名单,也未必能上得了。说起这事儿,裴家人心里就不由得埋怨起太子妃唐氏来了。他们已经打听过小道消息,知道是太子妃唐氏“告病”,因此选秀的时间才会一推再推,否则宫里三月就该有章程出来了。他们也不管太子妃唐氏是真病还是假病,只觉得她这一病就连累了他们家的女儿。
亏得他们还往唐家送了重礼,往唐家上上下下不知打点了多少人,才得了唐家嫡支的人一句承诺。结果却是唐家的姑奶奶,太子妃唐氏拆了他们的台!倘若裴二姑娘因为守孝,不能入选东宫,那他们先前送出去的礼,用上的人情,岂不是都白费了?!
裴家人一边心急自家老国公的病情,一边埋怨着太子妃,当中稍微有点见识的家庭成员,都提出要考虑后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