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很快就赶回了秦家庄子。到达众人下榻的庄院门前,裴程赶紧下了马,过来扶妹妹下车。但掀起车帘后,他看到的却是秦锦仪一脸温柔小心地扶着裴茵出来,然后抬眼冲他笑了一笑。
裴程有些脸红,心里只觉得秦家大姑娘真是个好人,传闻里的那些事,其实也不是她的错,她也不过是听从长辈意愿行事罢了。就象他,又何曾能违抗得了父母之命呢?他虽然不得不去算计秦家四姑娘,但他真的不是坏人,一切都是不得已。若是日后为此损了名声,心里也是委屈的。
秦大姑娘应该也是如此吧?
裴程抬眼偷偷看了秦锦仪一眼,手上还不忘扶妹妹下车。秦锦仪低头看着脚凳,面露难色地道:“裴大姑娘脚软,就算有人扶着,恐怕也很容易摔着了。裴大公子不如抱她下去吧?”
裴茵心想我哪里脚软了?休要胡言!
裴程却心慌慌地想,做戏做全套,别让人看出妹妹是装病才好,便应了一声,真个要将妹妹横抱下车来,吓了裴茵一跳,立时尖叫出声:“哥哥!”
意外发生了。
裴程被妹妹的这一声尖叫吓着,差点儿没把她给摔出去,慌忙稳住下盘,半转过身,感觉手上好象扯到什么东西,便听见秦锦仪也尖叫了一声,竟从马车前板上摔了下来,带得他们兄妹二人也往地上扑过去。
等到众人闻声转头望过来,就看见秦锦仪被压在地上,身上是裴茵,再往上就是裴程,三人叠罗汉一般。裴程一头撞上了秦锦仪,正正亲上了人家的粉脸,双手还正好抱在人家的纤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裴茵“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疼……”
秦锦仪也痛苦的呻吟了一声:“我的腿……”
水龙吟 第四百七十二章 诊伤
兵荒马乱。
接下来的场面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
其实,事情发生的时候,由于裴茵那一声尖叫,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她身上,但她紧挨着秦锦仪,裴程又靠过去将她打横抱起,三个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的,意外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谁也没看清楚。大家只知道,裴茵尖叫了,裴程差点儿摔倒,然后秦锦仪好象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就从马车上被扯了下来,整个人摔倒在地。而当她刚摔下去那一刻,裴程也摔了,连着手里抱着的妹妹裴茵摔到了秦锦仪的身上,才会造成那个叠罗汉一般的场景。
至于裴茵为什么要尖叫,裴程为什么会摔倒,秦锦仪又为什么会跌下马车,大家就不清楚了。
众人只能匆匆忙忙将摔倒的三人先分别扶起来,该搀的搀,该抬的抬,先送进宅子里安置,谁受了伤,得进行救治。还好蔡家庄子那边的大夫这时候也快赶到了,秦家二房这边还带了个会一点简单医术的婆子,秦锦仪的丫头照顾伤患也是熟手,可以应付得了这场意外,场面才稳定了下来。
经过检查,裴程并没有大碍,就是摔下去的时候,膝盖上磕了一下,有点儿青紫而已。他几乎是倒在秦锦仪与自家妹妹裴茵身上的,有两个人在身上做缓冲,又怎会受伤?膝盖上那一下,还是他摔倒时,不懂得自我保护,没调整好姿势,膝盖先撞上了地面,才会磕着的。
裴茵的伤势也不大要紧,就是被她哥哥压了一下,感觉被震得有些狠了,因此胸口发闷,咳了几声,还有几处挫伤,都不严重,唯一麻烦一点儿的,是腰部扭伤。她一直在叫疼,行走也不遍,稍微动一动,就疼得哭出来,丫头们抬她走了几十步,她就哭了几十步,为此连房间的安排都改变了。她原本是住客房里的,如今不得不临时换到了前院厢房中。据她自己说,她现在动一动,腰上就疼得厉害,害怕得不得了,生怕自己是摔坏了,今后再也走不动路。不过秦家二房这边会点儿医术的婆子倒是觉得,她应该只是扭到腰而已,好生养上些日子,也就没事了。
最“严重”的应该是秦锦仪。她先是从两三尺高的马车前板上摔下来,又被两个同龄人压在身上,据她所说,还摔到了腿,被抬进宅子里时,所有人都能看见她裙摆上是有血迹的。这显然是断腿的意思了!别说秦家众人了,就连蔡世子卢悦娘夫妻,以及裴程裴茵兄妹俩,都觉得情况不妙了。
秦锦仪被小心地搬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由随身侍候的大丫头玉楼与二房会医术的婆子先行入内室为她检查伤势,其他人都被挡在了外头等消息。不一会儿,婆子出来宣布,他们家大姑娘的腿确实是摔得有些重了,瞧着不大好,恐怕是真的骨头断了,得尽快送回城里医治才行。
秦简与秦锦华作为今日的东道主,闻言都吓了一跳。秦简忙问:“若是断了腿骨,是不是不大适合挪动?还是从城里请大夫过来瞧吧!还有她腿上的旧伤……”
那婆子打断了他的话:“姑娘脚上那疤早就好了,这一回是断了腿骨。小的已经为姑娘固定好了骨头,想必能撑到家里。虽说路上马车颠簸,有些风险,但这城外的庄子既没有好大夫,又没有好药,更缺人手服侍,哪里是养伤的地方?”
秦锦仪脚上的疤?秦家三个房头的人都清楚,秦锦仪脚上留的可不仅仅是疤而已!
不过,二房的婆子会这么说,似乎是秦锦仪不想暴露出自己的腿伤来?她这是想干什么?
秦简沉默了一下,没有多言:“我明白了。我会尽快给家里送信的。一会儿我先让我那边的丫头过来侍候,你们这里人手太少了。”
一直在旁闷不吭声的秦锦春忽然道:“还是让我的丫头来吧。我的丫头对大姐比较熟悉,也知道该如何服侍……病人。”秦简便没有再说什么。
但二房的婆子却婉拒了:“暂时有小的和玉楼两人也够了。大少爷与四姑娘身边哪里离得开人?这马上就要回城去,还要收拾行李呢。倒是一会儿抬我们大姑娘上车的时候,需得要几个有力气的丫头仆妇,这点还请二姑娘帮忙。”
二房的婆子,竟然没有向自家的四姑娘秦锦春求助,反而是找长房的秦锦华帮忙,这给人的感觉怎么那么诡异呢?
秦锦春却只是笑了笑,道:“也好。二姐姐毕竟是东道主,对庄子里的人事更熟悉些。长房的马车也比我们二房的马车要宽敞稳当。”竟是毫无异议。
婆子赶紧行了一礼,回屋侍候去了。
秦简低声问秦锦春:“怎么回事?”
秦锦春小声说:“大堂哥别说漏嘴就是。大姐这是担心裴家推卸责任,不肯为她的脚伤负责呢。”
秦简虽然不清楚内情,却也看得清楚,秦锦仪的伤似乎跟裴家兄妹脱不开关系,但责任到底怎么划分,还要看当时的情形如何。他没有多说什么。虽然心中不喜二房和秦锦仪,但他们都是姓秦的,只要无关家国大业,面对外人的时候,不能互相扯后腿。
秦含真在旁听得分明,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她与秦锦春对望一眼,便都有数了。
好吧,虽然不知道秦锦仪是怎么操作的,但这种“意外”无关各人的品德与名声,如果秦锦仪打算用这种方式来套牢裴程,怎么也比下药落水之类的法子好听些。
秦家兄妹几个低声说话的声音,离得远些的卢悦娘没有听见,她出院子去领刚到的大夫去了,很快就将人带了进来:“快让大夫去瞧瞧大表姐的伤势。若是严重的话,还是暂时不要挪动的好。”
大夫年纪不小了,看着起码有六十来岁,不过看穿着打扮,至少也是小康人家,不是穷人,似乎真的是执业多年的老资历了。据卢悦娘说,这位老大夫,其实是从前蔡家军里的军医,年纪大了,退下来到云阳侯府的庄子里落户,开了个小小的医馆,给附近十里八乡的居民看些小病小痛什么的,医术是靠得住的,跌打损伤更是拿手。
可是秦锦仪却派婆子出来婉拒了:“我们姑娘性子羞涩,万万不肯让陌生人看见腿的,更别说是陌生男子了……”
卢悦娘怔了怔,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也要先看看伤势再说,否则耽误了医治怎么办?这可是伤筋动骨的事儿,不是熬一熬,就能把伤熬好了的。”
秦锦春则插言道:“大姐伤势要紧。若是实在不想让陌生男子看腿,就让玉楼说出大姐的具体伤情,请大夫斟酌着开药如何?这位老大夫既然最擅长跌打损伤,想必这些摔伤、骨伤什么的,听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老大夫不敢打包票,不过同意听听是怎么回事。
屋里的人低声说了一会儿话,然后玉楼就出来了,说了一番伤情症状,摔到哪里了,流了多少血,表面上看起来如何,皮肤如何,骨头如何,伤者有什么感受,哪里一碰就疼,哪里不疼,等等等等。据玉楼说,这都是先前婆子为秦锦仪诊断过的内容。
老大夫听了听,就有数了。他向卢悦娘报说:“这听着象是腿骨被什么撞着了,应该确实是伤到了骨头,虽说还没断,却不能大意,得好生养一养,否则骨头上的裂伤没养好,就可能会留下残疾。能不挪动,还是不要挪动的好,三个月之内,也尽量少动受伤的腿。我先开方子,一副药外敷,一副药内服,先用两天,看看效果再说吧。”
卢悦娘恭敬地行礼:“那就一切拜托您老了。”
老大夫自去开药,玉楼忙跟上去听医嘱,二房的婆子见状,便又缩回房里去服侍秦锦仪了。
卢悦娘本来还有些怀疑秦锦仪的伤势,但听玉楼报告的伤情,头头是道,老大夫也确认过了,心中的猜疑便去了大半。她有些忧愁地跟秦简、秦含真兄妹几个说话:“这可怎么办呢?好好的怎会摔下来?我本来只是想兄弟姐妹们一块儿趁着三月三,出城玩乐一日,散散心的,哪里想到这又是有人生病,又是有人摔伤,简直是流年不利。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向秦家舅舅舅母,还有裴家人交代!”
秦含真问她:“可问清楚了,他们三人到底是怎么摔倒的吗?裴家兄妹就算了,大姐姐在车上站得好好的,怎么会摔下来的?”她得弄清楚,秦锦仪有没有留下纰漏才行。
秦锦春也有些紧张地盯着卢悦娘。
卢悦娘心中也满是疑惑:“周围的人就没几个看清楚的,有人说,好象是裴大公子的手扯到了大表姐的裙子,又有人说是裴大姑娘扯到了大表姐的裙子,反正,大表姐好象是裙子被扯着了,才从马车上摔下来的。至于裴大公子为什么会在站稳后又摔倒,就没人说得清了。他自个儿觉得好象是脚上绊到了东西,裴大姑娘的丫头说,是大表姐摔下去时扯到了他。如果说是他不小心扯住了大表姐的裙子,将大表姐给拽下了马车,那大表姐摔下来时将他一并扯到地上去,倒也不是说不通……可大表姐的裙子,是怎么叫裴大公子扯住的呢?”
谁知道呀?他俩之间当时还隔着一个裴茵呢!
秦含真轻咳了一声,看了看秦锦春:“一会儿我们再问大姐姐好了。现在……不如先去瞧瞧裴大姑娘,看看她怎么说?”
水龙吟 第四百七十三章 丢锅
裴大姑娘现在气得没法说。
她伤得不重,因她如今的房间在前院,所以大夫也是先来看她的。诊断的结果自然是没有大碍,腰上的疼,拿点药膏擦擦就是了。大夫有自个儿研制的独门配方,治这种程度的扭伤,擦上两日就包管好了,就是气味难闻些。裴茵却一脸嫌弃,等大夫一走,就立刻命丫头将药丢了出去。
她才信不过这些山野大夫呢,天知道是不是庸医?赶紧回京城请位有名气的大夫来瞧,该擦什么药,喝什么药,都比这庄子上请来的大夫强些,哪怕他是蔡家庄子上的人呢。
大夫走了,裴茵又打发堂弟去准备马车,再叫丫头去帮自己收拾东西,预备回城,同时将哥哥裴程叫进了屋里,趁着屋里没别人在,抓紧时间数落他:“方才你怎么会摔的?我好好的呢,自个儿踩着脚凳上就能下车了,哥哥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何必因为那秦大几句话,就莫名其妙地来抱我下车?我被你吓了一大跳,你还没抱稳,把我扔地上了。我怎么也是你的亲妹妹吧?你怎能这般狠心?!”
裴程心里正愧疚得不得了,忙赔不是:“都是哥哥的错,当时哥哥也是害怕你叫人看穿了,才会想着抱你下来的。你叫得那么大声,我就吓着了,才会差点儿摔了你,实在不是有心的。”
裴茵听说是因为自己尖叫,裴程才差点儿摔了她,顿时更生气了:“要照哥哥这么说,这还是我的不是了?可见哥哥往日说疼我,都是骗人的。明明是你自个儿不小心,如今闯了祸,倒赖在我身上了!”
裴程能有什么法子?只得自己背了锅:“是……是哥哥错了。”
“当然是你错了!”裴茵生气的可不只是一件事儿,“你差点儿摔着我就算了,后来又是怎么摔到秦大身上去的?还抱着我一块儿摔!我差点儿叫你摔坏了,你知道么?!那地面那么平,你是怎么摔的?还刚好摔到秦大身上?!”
裴程自己也说不清楚,不过方才在外头已经听见了下人的议论:“好象是我扯着了她的裙子……”
“胡说!”裴茵气得脸都涨红了,“你没事儿怎会扯着她的裙子?你扯我的裙子还差不离儿。秦大摔了是她自个儿没站稳,与你什么相干?!旁人把事儿怪到你身上的时候,你就该打回去才是!你怎么能任由旁人胡说八道?!”
裴程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这都是别人亲眼看见的。再说……我当时也感觉到手上好象扯着了什么东西……”
裴茵简直要被哥哥这不开窍的榆木脑袋气死了:“别人那是眼花看错了!你手上扯着的是我的裙子!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要这么回答就是,绝不能认秦大是你扯下马车的!你没听见他们说么?秦大可能摔断了腿。当时她裙子上都是血,还不定伤得怎么样呢。万一她成了残废,讹上了你,你要怎么办?难不成还真要娶她不成?!”
裴程大吃了一惊:“这……”他没想过呀……
裴茵深吸几口气,压低了声音:“总之,这件事哥哥绝对不能认下!我们现在也别管秦家蔡家如何了,赶紧让人收拾东西,先坐马车回城再说。回到家里,我们再去寻父亲母亲,请他们替我们拿主意。秦家二房那边,得安抚住才是。如今也别提什么亲事不亲事的了。万一秦家二房讹上我们,要哥哥你娶他家的断腿闺女,那才糟糕透顶呢!”
说着裴茵就要推裴程去收拾东西,裴程却没有动。裴茵有些不耐烦地催促:“哥哥,你发什么呆呀?赶紧收拾去!”
裴程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妹妹……这么做有些不厚道吧?秦大姑娘……确实是因为我们,才摔下马车的。这场意外,谁都不希望发生。可是发生了的事情,总不能当不存在吧?秦大姑娘原本好好的,容貌秀丽,性情又温柔和气,待你还那么好……你先前装病,还是她一直在照顾你。这样的好姑娘,本该有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才是。若不是你装病,她也不会信以为真,然后在照顾你的时候出事。她腿上的伤若是真的落下了残疾,将来嫁不出去了,那也是我们连累的。横竖我们家本来就想要跟秦家二房结亲,定的是秦大姑娘还是秦四姑娘,又有什么差别呢?该我们负的责任,我们就认了吧?”
裴茵倒吸了一口凉气:“哥哥你在胡说些什么?!秦大跟秦四能是一回事儿么?秦四在敏顺郡主那里最有脸面,秦大呢?别说郡主了,满京城里,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她是什么名声?!你别说她性情有多好,又才貌双全了,那肯定是装出来哄你的呢!早年她挑拣婚事,眼高于顶,势利得厉害,外头谁不知道呢?耽搁到如今还没嫁出去,也是自找的。我们家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府,怎么能娶那样的女孩儿做长孙媳?你娶秦四,我都觉得委屈了,更何况是秦大?!母亲也一定不会同意的!”
裴程听到妹妹抬出母亲来,顿时怂了:“那……那就先问过母亲的意思。兴许母亲不这么想呢?那也是秦家的姑娘呀,也是嫡出的……”
裴茵冷笑一声,正要再说些什么,却瞥见卢悦娘与秦含真她们几个出现在窗外,似乎是来找她的,连忙压低了声音,匆匆叮嘱兄长:“总之,哥哥你什么都不要承认,秦大是自个儿摔下来的,与我们无关!”
不等裴程回答,卢悦娘与秦家姐妹们就进来了。她们先是问候了裴程的伤情,接着又问起裴茵的伤,安抚一番后,才问起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裴茵光棍得很,直接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哥哥想要抱我下车,我一时没准备,吓了一跳,还好哥哥稳住了,正打算要将我抱进宅子里呢,秦大姐姐就摔了下来,连我们也一块儿带倒了。我腰上被秦大姐姐磕得厉害,这会子还疼呢。”
这是直接把责任通通都往秦锦仪身上推了。裴程动了动嘴,心生愧疚,面露心虚,但还是没有吭声。
秦含真瞥了他一眼,心里还想这男人倒没想象中那么好糊弄,这会子竟然聪明起来了,装起了无辜。
秦锦春则对裴茵道:“裴大姑娘是当事人,因此不清楚。周围的下人倒是瞧了个正着,是令兄抱你下车的时候,不小心扯着家姐的裙子了,这才将家姐扯下马车的。我并没有看见家姐掉下来时撞着裴大姑娘,只看见裴大公子与裴大姑娘摔到了家姐身上,让她伤上加伤。当然,发生这种意外,谁也不想的。既然裴大姑娘与家姐都受了伤,那就请裴大姑娘先回家去请大夫诊治了再说。家姐的伤势重些,怕是不好挪动,还得从京里请了大夫来,仔细诊断过,才能确认伤势是否会留下后患呢。”
裴茵皱起眉头,正要说话,秦锦春则打断了她的话头:“裴大姑娘别忙着道歉了,这事儿又不是你害的。先前你不是还病着么?因此家姐才会一路在马车上照看你,令兄才会抱你下车。裴大姑娘就安心回家养病去吧。这事儿后续如何,家父家母会去寻令尊令堂商量的。”
裴茵柳眉倒竖:“商量什么?有什么好商量的?!”
秦锦春微微一笑:“长辈们要商量什么,就不是我们女孩儿该管的事儿了。”
裴茵刚想要发作,腰上就一阵刺痛传来,她忍不住叫了一声疼,就把那口气给泄了。
秦含真见状便道:“裴大姑娘看来伤得不轻,还是早些回府去休养吧。早知如此,当时我们家就该派几个有力气的仆妇去抱裴大姑娘才是。终究是我们家招待不周,才令裴大姑娘出了这等意外。”
秦锦华以东道主的身份赔了个礼:“改日一定到府上赔罪。”
裴茵的五官都快扭曲了。秦家姐妹这是要做什么?果然是想帮秦大讹上她哥哥了么?!
卢悦娘这时候则对裴程开口了:“令妹这伤看起来不轻,怎么不上药?我们家请来的那位老大夫,在跌打损伤上头,是有名的好手,制的独门秘药,也是极见效的。”
裴程不好意思说他妹妹叫人把药给扔了,只能干笑着说:“上过了,暂时没见效,还得回家后再看看。”
卢悦娘心里却是明白的,微笑着点头:“那我一会儿让世子爷拨几个人手,护送你们回城。”
裴程道了谢,然后便支支唔唔地问:“秦大姑娘……伤得怎么样了?我听说她不大好……”
卢悦娘道:“已经看过大夫了,如今……先养着吧。”养得好还好,养不好的话……卢悦娘想起从前在承恩侯府寄住时听过的小道消息,猜想秦锦仪腿上那伤不管是真是假,她总归是要赖上裴程了。这门婚事若能做成,还真说不准谁占了便宜,谁吃了亏。
裴程却面露忧色,心里更加愧疚了。看得裴茵生气,用力扯了他一下,他才忙忙收起那副表情来,继续沉默。
话不投机半句多。秦含真姐妹三个与卢悦娘干巴巴地陪坐了一会儿,就先行告辞了。一会儿秦简与秦素自会来送别裴家兄妹。蔡世子留下几个人手,护送裴家人回城,便与妻子卢悦娘告辞了。秦简也出借了几个家丁给裴程用。裴二少爷至今还没醒过神来,一脸的茫然,就已经被兄姐带着坐上马车,一行人匆匆忙忙回城去了。
蔡裴两家人离开后,庄子上除了唐涵,就只剩下秦家人了。唐涵那儿,暂时有秦素陪着说话。秦简匆匆赶过来,与几位姐妹见了面:“大妹妹这是怎么回事?想要讹上裴程么?她那伤到底是真是假?!”
秦含真则道:“我听玉楼报的那些伤势症状,总觉得有些耳熟。”
“当然耳熟。”秦锦春淡淡地说,“就是去年她腿刚受伤的时候,一模一样的症状。那可都是实话,大夫没瞧见伤口,听了又怎会怀疑?”
水龙吟 第四百七十四章 回城
众人起先还怀疑秦锦仪是再受了一回腿伤,才会顺势装作此前没有受过伤,让裴家为她的伤势负责,从而赖上裴程而已。没想到如今连伤势都是假的,这其实是个圈套吧?
秦简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大妹妹这是要做什么?当初知道她腿上受过伤的人不是一两个,随便哪个人透漏了消息给裴家知道,都能让她计谋暴露。到时候她会是什么名声?我们秦家又是什么名声?!她若是真受了伤,也就罢了,故意陷害他人可不行!”
秦锦华犹犹豫豫地道:“不管怎么说,大姐姐当时……确实是从马车上摔下来了。那还能是故意摔的么?万一真摔着了,可不是玩儿的。大姐姐真会用这种方式骗人?兴许她只是碰巧摔了一下,但没有大碍,然后才顺势装作伤重的样子……”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就算实际情况是这样,秦锦仪也是骗人呢,同样是见不得人的计谋。
秦含真则问秦锦春:“你们带来的那个婆子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她好象跟大姐姐是事先商量好的同谋呢?”
秦锦春道:“那婆子原是祖母屋里侍候的。祖母去年受过伤,母亲生怕丫头们不懂医理,服侍不好祖母,就买了这个婆子回来,懂些医术,也擅长跌打损伤,会给人推拿按摩,还知道几个治病的偏方,补身的药膳。临出发前,祖母来送大姐,见大姐只带了一个玉楼,我身边却有一个丫头,两个婆子随行,就说大姐缺人侍候,把身边侍候的婆子借给了大姐,连行李都是临时收拾的。我真不知道那婆子是怎么回事。”她心里也有些生气,原以为祖母绝对不会被秦锦仪说动,万万没想到秦锦仪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薛氏身边侍候的人,若没有薛氏点头,又怎会帮着秦锦仪骗人?!她真是小看了大姐!
秦简则皱着眉头问秦锦春:“大妹妹几时与裴程有了首尾?还是裴家什么地方吸引了她?她竟然要用这种手段来算计人?!”
秦锦春忙道:“大姐不可能跟裴程有首尾的,她……”咬了咬唇,偷偷瞥了秦锦华一眼,才犹豫着道,“裴大爷与裴大奶奶先前曾经来寻我父亲提亲,想让我嫁给裴程,还许诺说,会帮我父亲起复。我父亲已有几分心动,可裴二爷与裴三爷又来了,让我父亲别理会裴大爷,把我嫁给裴二少爷就好。等将来裴二姑娘入了东宫为嫔妾,为太子生下皇孙,裴家东山再起,我父亲有了这样一个亲家,也就不用担心会被人瞧不起了……父亲正在犹豫不决,母亲与我怎么劝都没用。也不知道大姐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秦锦华惊得目瞪口呆。秦简冷笑了:“原来如此。她是听了裴家人的话,觉得裴家要发达了,因此上赶着抢你的亲事么?还好裴家只是痴心妄想,你原本就不可能嫁到裴家去,否则岂不是真的叫大妹妹算计了?!”
秦锦仪想要嫁到裴国公府去,这不是什么大事,用的手段不够光明,家里人也可以为她掩饰。可她如果明知道裴家这门亲事是要说给妹妹的,还要耍阴私手段去抢,那就容不得了!秦家人就算要护着自家人,也没有护着这种吃里扒外的人的道理!
秦简冷下脸来:“行了。横竖四妹妹也不会理会裴家的亲事,大妹妹想要嫁裴程,就由得她去吧。这不是我们做小辈的能做主的事儿,先回城,向长辈们回禀了再说。到时候大妹妹是个什么前程,裴家愿不愿意认下这门亲事,她嫁过去后又是否能心想事成,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秦简下令所有人收拾东西回城,春游什么的都顾不上了。不过庄子里的庄头已经命人在做饭了,秦简便决定饭后出发。只是秦锦容和秦含珠两位小妹妹还在溪边与蔡家小姐们一处玩耍,秦简只得让秦素带人把她们接了回来,不顾秦锦容吵闹,一边向唐涵道歉,一边给蔡世子与卢悦娘送了信,为失约之事向蔡家人赔礼。
不过,秦锦仪都“摔伤”了,秦家人无心再继续玩乐,也是人之常情。蔡世子十分通情达理,并没有说什么,还笑着让来人带话给秦简,约他改日再聚。
等信使走了,蔡世子才对卢悦娘说:“这事儿怪扫兴的,不过麻烦还在后头呢,他们先行回城,也能早些将事情解决掉。”
卢悦娘有些踌躇:“老大夫说的话……我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那位做了多年军医的老大夫,哪儿有这么容易被糊弄住?他离开秦家庄子后,才对卢悦娘说:“贵亲那位姑娘的丫头,报上来的伤情听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姑娘家害羞,不想让外男看到伤腿,也是有的,可连脉都不让大夫把,却是少之又少。老朽觉得贵亲的腿伤恐怕有异,只是贵亲连少夫人都瞒了,老朽也不好多说什么,少夫人心里有数就是,往后需得防备着些。”
卢悦娘听了老大夫的话,方才有些警醒。她把事情跟丈夫说了,想问丈夫的意见。蔡世子则道:“秦大姑娘恐怕是对裴程有些想法。她虽说年岁大些,论门第与裴程倒也相配。我还听说裴家近日正有意与秦家二房联姻,只不过看中的是秦四姑娘而非秦大姑娘。这是她们姐妹间的事,你做表姐的就不要掺和进去了。如今只是担心将来秦大姑娘要证实自己确实受了伤时,会把咱们家也拉出来做证罢了。到时候你也不必替她遮掩什么,只管实话实说。若是有人信她,那是她的运气。若是别人不信她,那也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看客罢了,哪个真的见了她的伤?她若是骗人,我们也是被骗的那一个。”
卢悦娘这才稍稍安了心,但对秦锦仪却更加不喜了。且不管她是不是在抢妹妹的亲事,搞这种小手段之前,就不能先跟人通通气么?她一个不受宠爱的闺阁女子,只带了一个丫头与一个婆子随行,周围其他人都是与她不睦的,她耍阴谋诡计时,就不担心万一不成事,会给秦家其他人带来什么麻烦么?!这样的性子,怪不得秦家上下无人愿意与她亲近!
卢悦娘生怕秦家的表兄弟姐妹们都被秦锦仪骗了,出纰漏时会无辜受连累,便不得已做了些扫尾的工作,还给承恩侯府的许氏与永嘉侯府的秦柏悄悄送了信去。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大事,绝对不能瞒着这两位长辈的!
秦家兄妹一行人还不知道卢悦娘那里已经先行往城里报信去了,匆匆吃过午饭,就各自上车离开。
秦锦仪暂时被留在了庄子里。秦简认为做戏就要做全套,让她这位“受伤甚重”的堂妹留下来养伤,只留那个会医术的婆子侍候,其他就不管了。还是秦锦春多给她留了两个婆子,但又点了玉楼跟车回城:“总要有个大姐身边的人,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给长辈们说清楚才好。大姐有伤在身,身边离不得嬷嬷,就让玉楼跟我走一趟吧。”说话的时候,还一脸不爽的模样。
秦锦仪心里只当她是为自己抢了她的好亲事而不高兴,正暗自窃喜呢,哪里想得那么多?她爽快地放玉楼回城,还把人叫到跟前来低声嘱咐了半晌,让玉楼回去给祖母薛氏递话,配合自己行动,把亲事做实了呢。
秦锦仪并不知道,玉楼上了秦锦春所坐的马车,还没开动呢,就低声向秦锦春与秦含真姐妹俩禀报了:“奴婢事先真的不知情!后来才大姑娘说,她也是在马车上陪着裴大姑娘时,发现有机会,才悄悄儿做的手脚。就是把腰上的丝绦暗地里勾在裴大姑娘的腰带上了,裴大姑娘下车时,就会拽着我们大姑娘一块儿往下摔。不过大姑娘其实摔得并不重。她腿上、膝上都事先绑了东西,还有特地调出来的红色药水做的血包,瞧着象是血的颜色,乍一看很能糊弄人。这都是二太太给的那个婆子帮着做的,原本还想拿鸡血冒充,可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动手,怕鸡血放不住,这才拿了特制的红药水顶替。因怕事后有人翻查时,发现血是假的,大姑娘就事先准备了两条一模一样的裙子,一条自己穿着,一条沾了真正的血,收起来预备旁人来查验呢。”
这还准备得挺充分的。
秦含真冷笑,又问玉楼:“你之前真的一点儿端倪都没看出来?”
玉楼还觉得委屈呢:“真没看出来。大姑娘只嘱咐奴婢要机灵着些,见机行事,还要听那位嬷嬷的吩咐。出事之后,奴婢生怕大姑娘是疑了奴婢,方才瞒着奴婢这样的大事。但看大姑娘的样子,又不象是不信任奴婢了。裙子的事,她也吩咐奴婢去洒血。还有骗大夫的话,也是奴婢来做的。奴婢想……她兴许是嫌奴婢年纪小,没见过世面,生怕奴婢演戏演不好,会露馅,才……”
秦锦春摆摆手,没兴趣听下去:“我只问你。那个婆子既然是祖母派来给大姐当帮手的,就是祖母已经被大姐说服了?她真的认可了裴国公府这门亲事?那她怎么不直接向父亲开口呢?”
玉楼小声道:“大姑娘毕竟有残疾在身……裴国公府若是相看的时候发现了端倪,又或是打听到些什么……如今这伤成了裴大少爷与裴大姑娘害的,我们姑娘就有了底气,夫人也能向裴家人讨要公道了……”
秦含真与秦锦春都有些啼笑皆非。
什么公道?!
水龙吟 第四百七十五章 反应
秦家兄妹回到京城家中后,秦家三个房头都很快知道了秦锦仪“摔伤”的消息以及个中“详情”,各家有各家的看法与反应。
长房那边,许氏第一时间斥责这是不知羞耻的行为,要求长房上下不许掺和进去。不管裴家大房会不会与秦家二房成功联姻,都与他们长房无关。
由于裴大奶奶是姚氏那边的常客,许氏还特别点了长媳的名字:“暂时别跟他们家往来了。先前裴大奶奶娘家那边就有些不大好的消息,如今听说他们夫妻又跟裴国公夫人,还有裴家二房、三房的人斗起来了。你一个外人,何必掺和进去?要当作亲戚往来,也得等两家真做了亲戚再说。更何况,二房的亲戚,我们长房原不必多加搭理。”
姚氏面上应了,背过身私底下却有些兴奋地对玉兰道:“真没想到,三丫头、四丫头心软放弃了,秦锦仪竟然也能主动把这件事给办完,还办得这么漂亮,从前我真是小瞧了她!倘若她去年新年时算计许峥时,能有这样的本事,我早就不必发愁了!她这样的货色,配许峥岂不是正正好?也省得许家再肖想旁人了。”
玉兰也对秦锦仪刮目相看,不过也不忘提醒姚氏:“奶奶,您收敛着些,别叫人看出来了!咱们长房上下,除了奶奶和我,可没第三个人知道这事儿的内情呢。万一叫人听了去,天知道这事儿还会不会横生枝节。”
姚氏笑道:“成,横竖我本来就没掺和进去,这都是锦仪丫头自个儿聪明谋划来的。我顶多就是看在她母亲妹妹的份上,助她一臂之力就得了。”
玉兰听了,有些吃惊:“奶奶难道还真想给大姑娘和裴大少爷做媒不成?!夫人方才……”
姚氏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等到亲事定下,就是尘埃落定了。这一边是我们的本家,一边是我有多年交情的人家,若他们请我做媒人,我为何不答应?那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人,我们与二房不睦么?没必要!他们若来请我,我自然乐得做这个好人。到那时,夫人不管心里怎么想,也只会笑着说我做得好的。既如此,我又何必顾虑她方才说的话?”
这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玉兰哑然,笑着不再多说了。
但姚氏还在暗暗乐呵:“真想知道裴大奶奶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有什么感想?她既然那么想跟我们秦家联姻,如今可是如愿以偿了。她不答应都不行呢!裴程裴茵兄妹害得锦仪丫头伤了腿,裴程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占了锦仪丫头的便宜,想不娶她,就是要把我们秦家往死里得罪了!可裴家要是真的答应了这门亲事,等锦仪丫头进了门,露出真性情来,裴大奶奶将来还不定怎么懊悔呢。可惜这都是他们自找的!”
姚氏冷笑了一下,忽然想到:“对了,我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当初裴大奶奶非要我帮她牵线搭桥,将四丫头说给她儿子。该给的方便我都给了,结果她儿子却出了这等纰漏,占了大姨子的便宜。这可不是我们的错,而是他们裴家的不是!就算将来他们家后悔了,也怪不得我们家头上才对!”竟是兴致勃勃地要去找裴大奶奶“算账”。
玉兰苦笑着拦下她:“我的奶奶!那婚事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您何苦这会子去下裴大奶奶的脸?万一婚事出现什么变故,二太太定然又要闹得奶奶不得安宁了。横竖这笑话是早晚能看见的,您何不等到那笑话成了真,再两边瞧乐子?况且裴大奶奶手里,还有些东西,是我们要顾忌的。奶奶还是先别惹裴大奶奶的好,只管安静看戏就是了!”
姚氏想想,勉强道:“也罢,饶过她这一回吧。反正她家也挺可怜的,居然娶到了秦锦仪做儿媳!一家子还做什么富贵梦呢?!”取笑完裴家,又开始取笑秦锦仪,“居然还真的看上了裴家!那从前她挑剔什么呢?那时候给她说的人选,哪一个不比裴程强?二太太还整天说要让孙女儿嫁进高门大户里去,如今不过也是笑话罢了!”
不过,当事人薛氏并不觉得自己是个笑话。她一得到玉楼传来的信,就立刻去找儿子秦伯复说话了,直接要求把裴家大房的婚事换给秦锦仪:“哪儿有做姐姐的还未说亲,就先给妹妹相看的道理?我看这裴家长孙跟仪姐儿更有缘份些,你就上门去把这门亲事定下吧。”
秦伯复刚刚从小女儿处得到消息时,就已经懵了,这会子脑子还没转过来:“母亲,您胡说什么呢?这……这裴家的亲事……”
他话都还没说完,就再次被薛氏打断了:“裴家的亲事自然是仪姐儿的!如今仪姐儿都被裴家人害得断腿了,伤得这会子还没法回家,若是有个好歹,难道裴家不用负责任的么?!更何况,裴家那长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死抱着我们仪姐儿不放,若还不愿意娶仪姐儿为妻,叫我们仪姐儿今后如何做人?!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去跟裴家人说,这门亲事没得商量!除非他们决定了要跟我们秦家翻脸成仇,否则他们就必须给我们仪姐儿一个交代!”
秦伯复咽了咽口水,脑子里嗡嗡作响,勉强搞清楚了母亲的用意,就先吃了一惊:“母亲赞成让仪姐儿嫁到裴家大房去?!”为什么?母亲不是一向不同意秦锦仪“低嫁”的么?!
薛氏却道:“裴家有本事把女儿送进东宫做嫔妾,就算没了裴国公,也一样前程光明。我们不过是抢先一步,先跟他家做姻亲罢了。倘若将来仪姐儿嫁过去了,有个在东宫,甚至是后宫得宠的小姑子在,还怕没有荣华富贵可言么?如今的太子妃连个儿子都没有,若是裴家的姐儿有福气,说不定将来还有更大的造化呢!”
秦伯复又有些懵了。母亲这是打哪里来的消息?如今她打算把秦锦仪嫁给裴程,可裴家打算入东宫的裴二姑娘,是裴家三房的姑娘呀!裴家三房与大房,一向不睦,就算秦锦仪嫁进了裴家,也未必能借到三房的势吧?母亲与长女忽然间看上了裴国公府,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但薛氏却没耐心听他多言,反而催着侄女兼儿媳小薛氏去寻裴大奶奶说话:“夜长梦多,赶紧把婚事定下来再说!”
小薛氏虽然也觉得有些糊涂,但好歹知道小女儿曾经有过的计划,比丈夫要更快冷静下来:“太太,虽然婚事要紧,但今儿才出事,就去与裴家议亲,显得我们太着急了,反而容易引人怀疑,倒不如先过几天再说?总要让仪姐儿先养几天伤,伤势好不好的,再做文章也容易。”
薛氏顿时对小薛氏的回答感到了惊喜:“你如今倒是长进了许多,不象从前那么蠢了。你这话倒也有道理。”想了想,“你跟长房的姚氏相处得还行吧?给她捎个话,她不是与裴大奶奶相熟么?让她去探探口风。虽说我们行事不能太着急了,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让裴家人以为能赖过去。让姚氏去做说客,得让裴家人主动上门来求亲,婚事才显得体面!”
小薛氏干笑着答应了。薛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吩咐人:“赶紧收拾东西,准备些衣裳吃食,被褥铺盖,还有大姑娘平日里常用的东西。明儿我出城去庄子上看她。对了,记得把我相熟的大夫也一并请来,陪我走一趟。再多带几个丫头婆子。”
小薛氏一听,便知道婆婆这是要替长女做戏去了,也不阻拦,全数答应下来,方才恭送了婆婆离开。
薛氏一走,秦伯复便抓住了妻子的手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丫头……本来不是说好了让裴家给她寻一门亲事的么?我知道她对裴家大房的这门亲事有想法,可是裴家本来看中的是四丫头!大丫头这是故意摔伤的?想要讹上裴程?可是裴家大房未必靠得住!”
小薛氏叹了口气:“爷,发生这种事,我跟你一样意外。我也不知道仪姐儿是怎么想的,但事已至此,恐怕已经由不得我们了。仪姐儿一心要嫁裴程,太太也十分支持她,我们也只能帮着促成这门亲事。爷想想,仪姐儿蹉跎到如今,还能说到什么好亲事?裴国公府虽然不大可靠,但好歹有个国公府的名头,听起来也不委屈了仪姐儿。裴家本来就是要与我们家联姻的,嫁过去的是春姐儿还是仪姐儿,又有什么不同呢?等仪姐儿出了嫁,我们再给春姐儿议亲,也是一样的。”
秦伯复听了,慢慢沉默下来:“说得也是。我原本没指望大丫头能给家里帮上什么忙,倘若她能给我们结下裴家这门姻亲,四丫头就能去争取更好的亲事了。我也不必在这里烦恼,总担心轻易把四丫头许出去,会吃了亏。”
只是裴家内部不和,与裴家大房结亲,未必能借得上他们家三房的势,还有可能会得罪了未来皇孙的生母。秦伯复总觉得有些舍不得。
对此,小薛氏只道:“裴家三房的姑娘能不能进东宫,能不能生下皇孙,还是未知之数呢。就算她真有那福气,又能如何?我们秦家可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呀!太子殿下还能为了一个宠妾,与我们秦家过不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