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也想到自己娘家那一堆叔伯里头,不少都是正经科举出身的,进士同进士都有,随便请一位都能给儿子做指导,心中顿时一喜,倒没怎么把吴少英的手记当一回事。她拉着秦简道:“好孩子,你要准备殿试,母亲也不打搅你。回头母亲去问你外祖父、叔外祖父和舅舅们讨要他们参加殿试的心得与文章,你好生参详。如今离三月中,也就只剩下不到二十天了,时间这么短,你不能分心。三月三的春游,你就别去了吧,安心在家温书。”
秦简愕然,忙道:“母亲,不必如此。三月三的春游,我都跟唐涵与蔡姐夫他们约好了……”
姚氏打断了他的话:“唐涵也要备考的,哪里抽得出时间来?你想要出城去玩,等考完了殿试,随你爱上哪儿上哪儿,母亲亲自陪你去!但在那之前,你就别出门了,想出门也到你外祖家去,向你外祖和几位舅舅请教一下学问……”
秦简有些头痛了:“母亲,不过是一两天的功夫罢了。儿子读了几年书,学问就是这样了,就算多用功两天,也不会让自己学识大涨的。但跟人约好的事,却不好反悔。再者,那日姐妹们都要去,没有长辈随行,儿子又怎能不跟着去呢?”
姚氏不以为然:“你在家备考就好了,让秦素护送你妹妹们就好。”说着转头看向秦逊,“二房两个丫头也去,再把逊哥儿叫上就行了。那天有蔡家人在,他们人多势从,你还怕没人护着你的妹妹们?”
秦简的头更疼了。
秦伯复还在一旁添乱:“没错没错,大侄子还是安心备考吧,考完了再出门玩耍不迟。你弟弟年纪也大了,应该为哥哥姐姐们出力了,就让他护着姐姐们出门吧。”说着还给秦逊使眼色。秦逊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傻笑着不停点头。
秦仲海有些不满地看了妻子一眼:“你胡乱点什么病?逊哥儿才多大?如今出门还要坐车呢,你让他跟蔡世子他们一道骑马出游?万一摔着了怎么办?大哥膝下总共也就这么一根独苗,若有个意外,你如何交代?”
秦伯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随即也犹豫起来。虽然他很想让儿子多跟秦家两侯门的兄弟姐妹们亲近,多跟蔡家子弟接触,但如果有危险的话……他可没有第二个儿子了呀!
秦仲海又道:“简哥儿前些日子为了准备会试,天天起早摸黑,勤奋得我看了都可怜。如今为了殿试,又要他如此辛苦,我这个做父亲的,见了都不忍心。他想要出门去散一天心,就由得他去吧。今年不同往年,我们并不是到庄子上住几日,只是要出城赏赏春景罢了,一天也就回来了,碍不了什么事。就让简哥儿去吧,若是唐家涵哥儿也去,他俩正好可以凑在一处多说说话。”
姚氏心里很不以为然,但丈夫已经发了话,当着二房、三房的面,她总要给丈夫留面子的,也就闭嘴了。
秦简顿时松了口气。其实唐涵刚刚也打发人来报喜了,那小厮顺道还给他带来了唐涵的一个口信,约他一定要参加三月三的春游,到时候两人好商量一下殿试的事。
殿试是很重要不假,但是他们的成绩……在会试榜单上排得太靠后了。如果以现在的成绩参加殿试,万一名次不比目前高多少的话,结果恐怕会不大妙。
成了贡士的人,只要不出大错,就不会在殿试后被贬落,这一点不假。
可是……成绩太差,却是要落到三甲去的呀!
同进士,如夫人。
少年人们的自尊心……有些难以接受了。

水龙吟 第四百六十八章 烦恼

三月三,上巳节,春风送暖,阳光明媚。
秦家三个房头的少男少女们结伴坐着马车出行,秦简与秦素骑马一路护送,脸上都露出了轻松惬意的笑容。这一场春游,是他们盼望已久的放松时刻了。虽然只有一天,不象从前可以玩上几日,但能散心总是不错的。
秦含真与秦锦春坐在同一辆马车里。由于裴茵硬要随行,秦锦华只能在自己的马车中预出她的位置,秦锦春便顺势跟秦含真坐在了一处。至于秦锦仪,她才不愿意跟姐妹们同车呢。秦锦容与秦含珠两个小姑娘则同坐一车,顺道还稍上前者的奶娘。
秦含真马车里外有丰儿和李子押车,两边还有阿寿派来的两名护院,安心得很,与秦锦春正好借机说些隐秘之事。不过今日春光正好,两人也没心情谈论太多的阴谋诡计,反正该布置的都布置好了,秦锦春牢记着今天一天都不会独处,也不会跟陌生人相处在一块儿,心里还算安定,很快便与秦含真谈论起了几件趣事,说说笑笑的,心情很好。
秦含真则是留意到裴茵不但自己跟了来,还带上了亲哥哥裴程与堂弟裴二少爷,除此之外还有七八个随从,排场简直比自己家都要大。她这是想干什么呀?便小声提醒秦锦春:“我总觉得裴茵不怀好意,你千万小心一点儿。”
秦锦春点头:“放心,我才不傻呢,只要贴紧了二姐姐和三姐姐,多跟卢表姐与蔡姐姐她们待在一块儿就好了。裴茵跟我又没什么交情,难道她想找我提出什么请求,我就得答应不成?”
秦含真听得笑了。其实她也挺想知道,裴茵兄妹几个到底想做什么呢。
马车队伍出了城,过了个把时辰就来到事先打点好的庄子,蔡家人已经先一步到了,派了人来打招呼。秦家与裴家众人下车,各自分了院子去安顿。裴茵带着丫头去梳洗了,裴家兄弟俩却转头找上了秦简兄弟几个,要与他们喝茶聊天。
才赶了这么久的路,大家都挺累的。秦简秦素都是骑马来的,近几个月锻练得少了,大腿上磨得厉害,又怕在人前失了风度,都闭口不言呢,就想趁着休息时间好好歇口气,缓一缓,严重的话还得上点药什么的,这时候谁耐烦理会裴家兄弟?本来就不是交情深厚的朋友,更何况裴家兄弟一路坐马车呢,当然比他们轻松。秦简两人都不由得生出几分不耐烦来。
裴程大约是察觉到了他们的不耐烦,聊了一会儿天,就声称要去看妹妹,起身离开了。裴二少爷却没那么有眼色,还继续缠着裴家两兄弟谈话。当然,他缠的主要是秦简,谁都知道秦简是承恩侯府长孙,又刚成为贡士,前途无量,与其交好,对他是有好处的。裴二少爷牢记着祖母、父亲与叔叔的嘱咐,哪怕心里清楚对方可能有些不耐,也不肯离开。
他自小习惯了这样的事,外祖父与舅舅们结交的那些名人雅士们,对他一个小孩子,也是不大耐烦的,但他一片赤诚地向他们请教,多说些仰慕的话,他们慢慢地也就会耐下心来了,觉得他虽年幼,却好学向上,愿意指点他。裴二少爷相信,秦家的大少爷,不会比那些名人雅士更难对付。
坐在一旁几乎被忽略掉的秦素,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他的骑术比秦简要差很多,今天也是想要跟秦简一块儿露脸,才勉强支撑着一路骑马过来的。现在大腿上肯定已经破了皮,兴许还出了血,正急着要找地方看看伤势,上个药,谁知这裴家二少爷却唠叨个没完。嫡兄不发话,他又不能擅自走人,心里不忿得很。秦素再乖巧,也不是人人都能欺到他头上的。裴家长房一年到头都在拍他嫡母的马屁,裴家二房的儿子又算是哪根葱?居然胆敢无视他?!就算是国公府的公子又如何?他们家老国公都快要死了!
还好没过多久,唐家的唐涵就赶到了。秦简有了伴,便把庶弟打发去休息,秦素方才松了口气,连忙快步离开。
唐涵其实提前几日就到了附近的庄子。唐家在这一片也有自己的产业,不过是个很小的庄子,出产不多,风景倒是不错,只图个清静罢了。唐涵过来备考,就是图这里清静,正好躲开城中的各种应酬。他来了,与秦简谈话的话题就变成了科举文章,裴二少爷虽然也有心应试,却远远达不到他们这个水平,只能听个半懂,又怕开口询问会暴露出自己的无知,因此不敢说些什么,只干笑着陪坐听天书罢了。但少年心性,也只撑了刻把钟,他就撑不下去了,结结巴巴地寻了个借口,也告辞离开。
他走了,秦简才松了口气,对唐涵抱怨道:“都这么文绉绉地说话,真是难受死了。若他再不走,我都不知道撑不撑得下去。”
唐涵闷笑不已,笑完了才道:“不喜欢就寻个理由把人打发掉好了,何必在这里死撑?我还想问你呢,不是说今儿是与蔡家人约好的么?怎的还把裴家的叫上了?”
秦简叹了口气:“一言难尽。你当我乐意么?”不想说这是他母亲的安排,便转了话题,“你想跟我商量什么事?”
唐涵道:“我估计榜单出来后,你与我应该也有过相同的想法吧?”
秦简默了一默,露出苦笑来:“名次太差了……万一殿试后落到三甲怎么办?我一想到自己会被人笑话是同进士,就不想去参加殿试了。三年后再来,我也有信心能考得更好。到时候直接得二甲进士出身,岂不是要体面得多?”
唐涵叹了口气:“你今科运气不佳,分到的号房位置不好,成绩受些影响,名次才会落到二百多名,其实殿试时你未必就没有一争的机会。若是今科放弃了,下一科会轮到什么样的考题,遇到什么样的考官,家里人,身体,种种意外都有可能会发生。你确定要冒这个险么?”
秦简叹息道:“我正因为知道很冒险,才会犹豫。我家里……如今都好象认定我马上就能出仕做官一般,他们对我有这么高的期望,我都没法说出想要弃考的话来,就连在三叔祖面前,我都不敢提。”
唐涵默了一默:“我已经跟父亲与母亲谈论过了。父亲觉得我有志气,但放弃得太早了。若有对自己的学问有信心,殿试时再争一争,未必就不能名列二甲。母亲倒是无可无不可的,说我就算再等三年重考,也不愁将来的前程,让我只管随心行事。”
可是……他又哪里拿得定主意?
唐涵如今在庄上备考,一方面是还未能做出放弃殿试的决定,另一方面,也是在预备万一。万一他不放弃殿试,那就真的要再拼一拼了。时间是很短没错,但短时间内,他做的未必是无用功。
秦简见好友兼未来妹夫也陷入了同样的烦恼,心里更郁闷了。唐涵的学问基础比他好,名次也比他高,尚且如此纠结,他这二百多名……唉,其实他虽然在会试时排到了臭号,但过后默出自己应试的文章来请三叔祖秦柏看了,三叔祖也说,与他平日的水平相差不大。也就是说,他虽然因为考场环境恶劣而没有超常发挥,但也没有失手。他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个短时间内就能在学问功课上有明显进步的人,今科殿试,他真的有把握不会落入三甲之中吗?
虽然说,秦简清楚自己的出身,就算真成了二甲进士,将来也很难做到高官的位置。可好歹他也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也很想要风光一回的。他兴许一辈子就只能风光这么一回了,入仕后就会与父亲叔伯们一样,泯然众人。如果他只考进了三甲,那岂不是连这一回的风光,也无法享有了?
这对难兄难弟对望一眼,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叹息声。他们真的很烦恼啊。
这种烦恼,秦含真她们姐妹几个自然是无法体会的。她们迅速在各自的房间里梳洗过,歇了脚,喝了茶,吃了些点心,有晕车的觉得身上好些了,便让丫头们去打听蔡家的情况。正好蔡家的姑娘奶奶们也歇息得差不多了,约她们到附近溪流边的草亭里玩耍聊天,姐妹几个便高高兴兴地相约前往。
才上了马车,裴茵便又跟了上来,她的两个兄弟也牢跟在后。秦锦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秦锦华则是面露难色。
卢悦娘与蔡元贞并没有邀请裴茵。而裴茵与蔡家人的关系转差,却并不是秘密。两家女眷相约见面,还打算要私下聊天的,裴茵厚着脸皮硬要跟上来就够过分的了,还把兄弟也带上了,带到女眷堆里去,她到底懂不懂礼数?!
秦含真淡淡地对挤出一脸笑容想要登上马车的裴茵道:“表姐约我们姐妹几个过去相见,并没有请外客的意思。裴大姑娘不妨先在庄子上好生歇息歇息?家兄已经命人备下了午宴,请令兄们赏光呢。我们姐妹怎好带走家兄的客人呢?”
裴茵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只觉得丢脸无比。她什么时候在秦含真面前低过头?!正要说话,却听得秦锦仪在一旁插嘴了:“裴大姑娘本来就是二妹妹邀请来玩的,如今我们出去玩乐,又怎么好丢下她一个?就请她和我们一道来吧。反正我跟蔡家的姑娘们也不相熟,裴大姑娘正好与我做个伴。有裴家两位少爷随行护送,我们也能安心些。”
众人不由得一愣,转头看向了她。

水龙吟 第四百六十九章 心怀

秦锦仪本来不在春游受邀名单之内,但不知道秦伯复那边是怎么想的,竟让她加入进来,而姚氏也答应了,秦含真姐妹几个也不好特地将她踢出去。
卢悦娘也是如此。她与秦锦仪哪里有什么姐妹情谊?请几位表姐妹过去说话,自有她的用意。但秦家姐妹们都来了,单漏下一个秦锦仪不请,就显得不太恰当。哪怕蔡家人都清楚卢家与秦家二房并不亲近,把矛盾明明白白摆到蔡家人面前,似乎也不大体面。卢悦娘因此就连秦锦仪一块儿请了。
反正秦锦仪腿脚受伤,怕被人笑话,遇上家族聚会,经常直接不露面,露面了也是安安静静坐一边当壁花,很少参与其他小姑娘们的游戏。卢悦娘打算到时候打发两个有体面的大丫头去招呼秦锦仪,也就够了,并不会碍事。
卢悦娘的想法,也是秦含真、秦锦华、秦锦春三姐妹的想法。因此她们没想到,秦锦仪居然会帮裴茵说话,硬是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带进亲戚女眷们的聚会当中,还要将裴茵的两个兄弟都带上。她到底在想什么呢?就不怕让蔡家人看了笑话吗?
没人接秦锦仪的话,就连秦锦华都在犹豫了:“大姐姐,你……”秦锦仪却仿佛没听见似的,笑着请裴茵上她的马车:“我就一个人坐一辆车,她们都不爱搭理我。裴大妹妹不如与我在一处吧?”亲亲热热地拉起裴茵的手,便慢慢地朝后头她那辆马车上走——她当然要走得慢一些,稳一些,才能掩饰住她腿脚的异状。
裴茵愣了一愣,不知道秦锦仪几时跟她这么要好了,但想到对方既然犯蠢,她没理由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便也露出了笑容来,一边走一边矜持地向秦锦仪道谢:“那就谢过秦大姐姐的好意了。”同时回头给自己的哥哥裴程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跟上。
裴程犹豫了一下。他其实看得出来,秦家姑娘们都不乐意让他跟着。他原本没注意,妹妹叫他跟着来,他就跟来了,却没想到这不是所有人一块儿行动,而是秦蔡两家的姑娘奶奶们私下相聚。这样的场合,连秦简都不参与,他又有什么理由跟着去呢?他迟疑地看向妹妹,觉得没必要做这等失礼之事。反正秦家人要去的是河边的开阔地,他们并没有下手的机会,而得罪了秦家与蔡家人,接下来还如何完成母亲吩咐的任务?不如退一步得了。
裴茵见哥哥呆站着不动,一点儿都不知道配合自己,心里顿时急了,拼命给他使眼色。裴程听惯了母亲与妹妹的指令,见状又犹豫了,慢吞吞地挪动着脚步,心想妹妹为了自己都做到了这个地步,他若是太过任性,岂不是辜负了妹妹的好意?其实他得了秦家这门亲事,妹妹还未有着落呢,多跟蔡家的公子们接触也是好事。有了这两门显赫的姻亲,祖母和叔婶们就不会再冷待他们大房了……
裴二少爷其实是跟着堂兄堂姐过来的,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兄姐意见相歧,他便呆站在那里。裴程不动,他也不动;裴程动了,他也跟着走。
不过这时候,秦简那边收到秦含真派人去报的信,也拉着唐涵赶过来了。他笑意吟吟地说:“幸好赶上了。我方才与唐兄聊了半日,为争论一篇文章,吵了半天都吵不出个结果来,得去请表姐夫来评一评理。妹妹们既然还没出发,那就和我们一道走吧。”却是凑上来一块儿同行了。这显得裴家兄弟没那么突兀,而到了溪边的草亭,有他们绊住裴家兄弟,秦家姐妹们也就安全了。
这倒是比另寻借口强行将裴家兄妹三人留在秦家庄子上,要显得客气一些。
有了秦简与唐涵的加入,秦含真等人也就没再拒绝裴家兄妹同行了。只是裴茵坐在秦锦仪的马车里,看着哥哥与堂弟一起被秦简和唐涵拉上了另一辆车,连在秦锦春面前多露几脸的机会都没有,心里便不由得郁闷得慌。
秦锦仪几次想要跟她聊天,她也是心不在焉地,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她何曾把这个秦家大姑娘放在眼里过?不过是庶支出身,名声又不好。虽然如今近距离看着,秦锦仪气色正常,并没有什么病容,言谈举止也是温柔知礼的,除了动作慢悠悠地叫人心里着急以外,并不象传闻中那么糟糕。可那又如何呢?坏了名声的老姑娘,连家世都没有,将来顶多就是象黄清芳那样嫁个小官罢了。而世上又有几个小官,是有显赫师门却还是初婚的?因此秦锦仪根本不值得她多加关注。裴茵不过是因为秦家只有秦锦仪是欢迎她的,有一点利用价值,才勉强与对方虚与委蛇罢了。
秦锦仪一心想与裴茵凑近乎,好看看有没有利用她达成自己目的的可能,同时也是想要交好未来的小姑。谁想到裴茵态度如此不咸不淡地,觉得自己十分和气了,其实在秦锦仪眼中却是十足十的傲气。秦大小姐心里就不爽了。
跟空有头衔的裴国公府大小姐不一样,秦锦仪一直觉得自家若不是分了家,又运气不好,绝对是本朝最显赫的门第之一。她怎么说也是秦皇后的侄孙女儿,太子殿下的表侄女,裴茵一个落魄千金,居然对她如此无礼,实在是太过分了!眼下她目的还未达成,暂时忍了这口气,等她嫁进裴家之后,绝对要好好教导一下这个小姑,让裴茵知道什么叫规矩礼数才行!若是裴茵不听话,将来也别想带着嫁妆嫁到什么好人家去了!裴家想要借秦家的势,就必须要敬着她这个秦家嫡长孙女,秦锦仪可不觉得裴茵会是自己的对手!
就在秦锦仪与裴茵各自心怀鬼胎中,秦家一行人的马车到达了与蔡家约定好的地点。这一片包含了溪流、草地、山坡与桃花林的广阔空地,已经被云阳侯府的人清了场,再无外人进入。蔡世子带着弟弟蔡士珏与堂弟蔡十七、蔡十九守在入口的彩棚内,对坐吃茶,见秦家人到了,便笑着向秦简唐涵等人迎了上来,寒暄一番。
秦含真等姐妹几个下了车,就看到卢悦娘已经闻讯赶来,笑吟吟地接她们进了里面的场地。兴许是因为秦含真已经打发人抢先一步给卢悦娘报过信的缘故,后者并没有对裴茵的存在露出分毫惊讶的表情,反而客客气气地微笑着把人当成是一般的女客,迎了进去。
至于裴家兄弟,当然是跟秦简、唐涵郎舅俩一块儿,在彩棚里跟蔡家兄弟几个说话聊天了,难道还能挤到女眷堆里去吗?裴茵是一路往里走,一路频频回头,却只能看着哥哥被挡在外头,一脸的不甘,却无可奈何。
秦含真看到这样的情况,就知道秦锦春安全了。就算裴茵跟进来了又怎样?她的兄弟们不在,她再想搞阴谋诡计,也是白搭。
秦锦春也是松了口气,便丢开秦锦仪与裴茵不管了,高高兴兴地拉着卢悦娘与秦锦华说话,还不忘招呼秦含真一把。
秦锦仪慢悠悠地拉着裴茵走到草亭里坐下喝茶,然后就不挪动了。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暗暗寻思着是否有动手的可能。可惜裴程被挡在了外头……
她转头看向一脸烦躁的裴茵,觉得也许可以利用一下未来小姑子。
秦含真与蔡元贞坐在一起说话去了,蔡家二小姐三小姐则拉着秦锦容去玩,秦锦容要叫上秦含珠。秦含珠看了看秦含真,见她点头,才高高兴兴地叫丫头把自己带来的风筝拿上,和秦锦容一块儿跟蔡家姐妹们玩起来。
秦锦华与秦锦春一块儿坐到了卢悦娘的身边,后者的大丫头守在附近,可保她们的谈话不会有人凑近听见。
简单的开场白之后,卢悦娘便低声说起了婆家近日发生的一点儿小变故:“我婆婆很喜欢四表妹,原想着上个月就要把你和十七弟的婚事定下来的,迟迟没有下文,是因为我公公的身体有些不适,族里又出了点事,需要我婆婆去安抚处置的缘故。这与四表妹没关系,四表妹不必担忧。我婆婆并没有改变主意,只等族里事情完了,就能腾出手来忙活十七弟的婚事了。”
秦锦春听得脸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我……我其实不是着急……”若不是裴家逼人太甚,父亲秦伯复和二婶娘姚氏又利欲熏心,她其实是有耐心等上几个月的。如今真的是没了法子,她才不得不厚着脸皮,请堂姐们为她向卢表姐试探。
她小声说:“不知蔡家族里出了什么事?我其实不该心急的对不对?”
卢悦娘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有什么?你心急,说明你是有心人,总比没心要强得多了。我们十七弟也是个有心人呢,这大半个月里,其实已经私下寻我们世子爷问过两三回提亲的事儿了。”
秦锦春的脸更红了,但眼角眉梢中都是欢喜。她就知道,他对她并不是没有心的。
秦锦华便问卢悦娘:“不知蔡家族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有没有我们家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卢悦娘笑着说:“已经完事儿了,就是个不长眼的东西,以为我们云阳侯府是颗软杮子,想来踩我们的脸,结果踩到硬茬子了。我公公生了一场气,却也认清了一些人的嘴脸。如今他已经消了气,只是怜惜族里无辜受害的晚辈。我婆婆正要打发管家去接人呢,我还帮着收拾了院子,安排侍候的人手。过些时候我们姐妹要再相聚,说不定还能介绍给你们认识。”
这含含糊糊的,说的是什么人么?
秦锦华听得糊里糊涂的,正想再问,忽然听得草亭方向传来一声惊叫。众人忙转头看过去,却见到秦锦仪一脸慌张地扶着裴茵,尖声叫唤:“不好了!裴大姑娘晕过去了!你们快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呀!”说着还吩咐身边的丫头,“快去把裴家大公子请过来!”

水龙吟 第四百七十章 装病

秦含真等人都吃了一惊,但随即就想到:“裴茵与秦锦仪在搞什么鬼?”
只是这两人本来也不熟,未必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成为合作的好伙伴,所以秦含真也无法判断是哪一个人在搞鬼,只能皱着眉头,与众人一道围上去看个究竟了。
裴茵双目紧闭,额角冒汗,满面通红,似乎十分难受的样子。秦锦仪扶着她,努力让她不往旁边歪倒,但看起来有点象是在多此一举,因为裴茵并没有因为体力不支而东倒西歪,反而是扑向桌子的方向,其实坐得还挺稳的,形容并不狼狈。
秦含真上前看了看裴茵的脸,看不出她是哪里不舒服,便又去把她的脉。秦锦仪急道:“三妹妹磨蹭什么?你又不是大夫,能诊出什么脉来?快把裴大公子请过来看看他妹妹吧!裴大姑娘是跟我们出来玩,才出事的,万一她有个好歹,我们要如何向裴家人交代?!”
秦含真瞥了她一眼:“裴大姑娘脉相正常,心脏跳动略快了些,但并没有明显的虚弱症状,就算是身体一时有所不适,也没有大碍。大姐姐不必大惊小怪,还是先让开一点,让裴大姑娘能喘几口新鲜空气,说不定还能好些。”
秦锦仪不悦地瞪着她,哪里肯放开裴茵?又不好在这时候骂人。她已经瞥见裴程正焦急地在蔡世子的陪同下往这边赶了,她得在他面前维持温柔贤淑、关于他妹妹的形象,于是便干笑了一下:“我怕裴大姑娘会摔倒,我还是扶着她吧。”说着还细心温柔地拿手中的丝帕去擦裴茵额角的汗水,帮她擦得干干净净。
秦含真暗暗翻了个白眼,也不理会她,只吩咐丰儿快把她们随身带的医药包拿来。虽然天气才刚刚转暖不久,但裴茵这个症状,更象是中暑之类的,实在古怪。秦含真不确实她是真的身有不适,还是装出来的,反正拿些能醒神的药膏擦一擦,是不会有问题的,先把裴茵弄醒再说。
事实上裴茵压根儿就没有昏迷过去。她这是装的。秦锦仪一副温柔和气的模样,又好摆大姐姐的款,似乎挺好糊弄,因此裴茵就装晕一回,打算借口生病,把众人转移到一处有房舍的地方去。若能去蔡家的庄子,当然最好不过,至少也要回秦家的庄子。到了有许多屋子的地方,所有人才会分开行动,各自在各自的屋子里歇息,而她也就有机会与哥哥一道,对秦锦春做手脚了,当然,想要摆脱堂弟,也更容易几分。
可她装得好好的,秦锦仪给她擦汗做什么?她不可能当众往脸上擦粉,让自己显得面色苍白,也没法给自己弄什么药,装出些病状来,只能依照从前某次参加闺秀聚会时,曾经发生过的症状那样,装作身体不适,糊弄一下别人。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憋出这点汗来骗人的,秦锦仪给她擦了去,接下来的戏她还唱不唱了?!
裴程赶到了,卢悦娘已经带着秦含真姐妹几个下去了,蔡家姐妹更是早早就拉着秦锦容与秦含珠走人。草亭中除了裴茵,就只剩下秦锦仪一位闺秀,另外便是几个丫头。后者仿佛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似的,直接迎上了裴程,温言细语地给他说明了裴茵“发病”的经过,然后安慰他:“裴姑娘可能只是一时有些不适,想来不会有大碍。裴公子请勿担忧。”
裴程当然知道妹妹不会有大碍,他方才弯下腰检查妹妹的时候,就感觉到她暗暗捏了自己一下。他有些慌张,不知道该如何应变,先前妹妹可没提过这一遭啊!
还是蔡世子冷静地主持了大局:“可能是吹了风,有些受凉了,不如先抬上马车,挪回庄子里去歇息吧?我们家庄子上有一位老大夫,医术还算不错,我这就打发人请他过来给裴姑娘诊脉。”
卢悦娘赶了过来,安排有力气的仆妇与粗使丫头们取了软兜小轿来,扶着裴茵上了轿,抬着往外走,还有丫头替她打伞。秦锦仪忧心忡忡地跟了上去,半道上遇见丰儿取了医药包来,她还抱怨:“怎么去了这半日?”夺过丰儿手里的药膏,便叫停了小轿,亲自细心地往裴茵两边额角上抹药,仿佛裴茵是她亲妹妹一般。裴程见了,感动不已,心里却愧疚得抬不起头来。
人家秦大姑娘对他妹妹如此关心,可他们却要算计人家的妹妹……
却不知道,裴茵已经气得想要骂人了。那药膏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一抹到额角处,就感觉到一阵清凉,初用似乎挺提神醒脑的,可她刚刚出了汗,抹了药膏的地方渐渐的就刺痛起来,还越来越痛,越来越痛……裴茵如果真是个晕过去的病人,兴许这药膏真会让她醒过来,偏偏她只是装的,哪里受得住这滋味?秦锦仪还一个劲儿地往她头上、脸上抹药,抹个没完了……
裴茵最终没忍住,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秦锦仪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呀!裴大妹妹,你可算醒了!你没事儿吧?!”说着还要继续往她额角抹药。
裴茵不得不躲开了她的手,看向哥哥:“我这是怎么了?方才我还好好的,忽然觉得眼前发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裴程干笑道:“没什么,你身体忽有不适,我们这就送你到清静些的地方,请大夫来诊治。”
裴茵娇娇弱弱地说:“怎么好打搅蔡家大哥大嫂?都是我身体不中用……”
卢悦娘微笑道:“谁想生病呢?裴大妹妹快别说了,我们这就送你回庄子。大夫马上就到,你不必担心。”说着还拉住了秦锦仪,“大表姐,这药再管用,也不能抹个不停呀。这是醒神的东西,裴大妹妹已经醒了。”
秦锦仪手上顿了顿:“哦。我还以为这药膏正对裴大妹妹的症状呢,瞧她一涂药就醒了。”她没把药丢回给丰儿,却双手捧着,低头羞涩地呈到裴程面前,“裴大公子先收着吧,兴许一会儿裴大妹妹还要用它。”裴程连忙收下,涨红着一张脸,有些支支唔唔地:“多……多谢秦大姑娘。”语气里透着心虚与愧意。
秦锦仪看到他脸红,却也脸红了,含羞低下头,微笑不语,连手指头上残留的药膏,都没顾得上拿帕子擦干净。
丰儿目光诡异地看着她与裴程的模样,低头撇了撇嘴。
蔡世子扭头看向场地出口的方向,好象在欣赏什么风景。卢悦娘含笑吩咐婆子丫头们继续搬运裴茵。而裴茵,已经开始觉得有些不妙了。方才她哥哥裴程和秦锦仪之间是怎么回事?他们要关注的是秦锦春好不好?!她很想跳起来骂哥哥是不是昏了头,却又要装病弱美人,只能委委屈屈地歪在轿子里,娇声嘱咐哥哥,一定要跟着自己过来,好象是个生了病之后害怕又无助,离不开亲哥哥的小姑娘一样。
裴茵被送上马车,掉头回转秦家庄子。这一场秦蔡两家女眷的小聚会,才开始不到半个时辰,便因她而中断了。卢悦娘没留裴茵在自家庄上,只得与丈夫蔡世子一块儿到秦家庄子里去。等大夫确认裴茵确实无碍,他们才好离开。秦含真、秦锦华她们姐妹几个也只能跟着回庄。不过年纪较小的几位秦家、蔡家小姐们,却还未尽兴,因此留了下来,自有家丁、仆妇与丫头们侍候护卫。
回庄的路上,秦锦华因为是邀请人,不得不陪裴茵、秦锦仪同坐一车,然后看了一路秦锦仪对裴茵的关怀照料,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而秦含真与秦锦春两人,则在马车中面面相觑。
秦含真小声说:“我怎么觉得大姐姐不对劲儿呢?她这是……真对裴程有想法了?”
秦锦春忙道:“自打上回我跟三姐姐你说,放弃了原本的打算,就已经没有再让玉楼在她耳边念叨裴家这门亲事的好处了!难不成……她还没死心?”
秦含真便问:“那个玉楼,今天之前可曾跟你提过大姐姐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秦锦春摇头:“不中听的话是每天都有,但并没有特别之处。大姐最近倒是常往祖母那儿去,除此之外,就是玉楼昨晚悄悄传信回来,说大姐特地吩咐她,今日春游,让她机灵些,一定要照吩咐行事。”
秦含真皱了皱眉:“就这样?没别的了?难道大姐姐先前连个具体一点的计划都没有吗?”她看向秦锦春,“这个玉楼确实可靠吧?”
“自然可靠。她一家子都在我手上。”秦锦春说,“我还答应了,等到出嫁时,会把她哥哥嫂子收作陪房,又许了玉楼一大笔赏钱,答应将来放她出去,自择婚配。这么好的条件,她没有理由背叛我。大姐难道还能给她同样的好处不成?”
秦锦仪没有那能耐,除非她能越过母亲小薛氏与妹妹秦锦春,将家中的中馈大权拿到手。否则,连偏宠她的薛氏都不敢说,一定能提出同等优厚的条件来诱惑玉楼。
既然玉楼没问题,那秦锦仪这一副对裴程有意的模样,还有死皮赖脸非要跟来的架势……她到底打算干什么?又有谁在帮她?
秦含真咬了咬唇,小声对秦锦春道:“我觉得……我们可能把你祖母给漏了。如果大姐姐真打算做些什么,却没让玉楼沾手的话,那就是她找到了更有用的帮手。在你们二房,除了二伯祖母,还有谁会帮她呢?”
秦锦春只觉得难以置信:“祖母会愿意让大姐嫁进裴国公府?这怎么可能呢?!”

水龙吟 第四百七十一章 “意外”

谁都知道,二房的太太薛氏是一心想着让长孙女秦锦仪嫁进王公贵族之家的。从前眼里盯的就只有传言中有望成为皇储的蜀王幼子,蜀王幼子一旦丧失了入继皇家的希望,她立刻就能嫌弃起亲王嫡子来。可见其心气有多高。
后来即使秦锦仪名声受损,腿上又受了伤,薛氏清楚地知道,长孙女儿不可能嫁到宗室王府里去了,稍稍降低了一点儿对长孙女婿家世的要求,那也仅仅是降低了一点儿而已。她转而盯上了各个公侯府第,或是尚书府、元帅府什么的,最低也得是二三品的高官人家,而且必须得是嫡支嫡子,是不是居长不要紧,但庶出的免谈。是原配最好,不过若是家世条件够得上她的要求,那无论对方是填房还是已有庶子在前,她都无所谓。
说白了,薛氏就是憋着一口气,无论如何也要为长孙女找一门贵亲,把长房与三房的女孩儿比下去不可。哪怕比不得三房的孙女儿嫁了个郡王,好歹也要将长房孙女儿定的大理寺卿家强些呀!至于“实惠”,那是什么?哪里有“虚名”重要?
这样的薛氏,秦锦春又怎能相信,她会心甘情愿让秦锦仪嫁进裴国公府?倘若裴国公府是名副其实的国公府,也就罢了,偏偏人尽皆知,裴家是空有国公府的名头,只有一位半死不活的国公爷,根本没有什么权势可言。圣眷或许还有,人脉或许还在,家中子弟也有出仕为官的,但跟那些真真正正有实权的公侯府第根本没法比。
就算裴三爷真有门路能把女儿送进东宫为妃,然后生下皇孙,令裴家成为未来的实权外戚,那也得让他先做成了第一步再说呀。就连秦伯复都知道要等到他成功送女入了东宫,方才谈论亲事,薛氏不可能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就急急忙忙想要嫁孙女了。
秦锦春根本不相信,秦锦仪真能说服薛氏支持她,倒是觉得秦锦仪有可能骗了薛氏。别看大姐时常与祖母一个鼻孔出气,在婚事上头,大姐还是有些主意的,比如她去年企图勾引许峥那一回,薛氏就绝对不知情。
秦含真听了秦锦春的话,又想了想:“四妹妹的话也有道理。如今想来,我也倾向于大姐姐并没能说服二伯祖母了。如果二伯祖母是赞成这门亲事的,她直接找大伯父提要求就是了。反正她们祖孙俩平时也没少抢你的东西。可到现在为止,大伯父都还没提过,让大姐姐与裴家联姻呢。”
秦锦春“啊”了一声:“没错!祖母素来霸道惯了,若想做成什么事,只会直接向父亲开口,不会瞒着父亲,暗地里做手脚的。父亲对她一向百依百顺,直到近年才稍稍好些。但即使如此,若不是遇上大事,一般家里的琐碎小事,父亲对祖母也是纵容的多,不会在小事上跟祖母争吵。”她抿了抿唇,心想她与母亲为此还受过不少委屈呢,只是没必要到处嚷嚷罢了。
秦含真点头:“这事儿我们先暂时放在一边好了。不管大姐姐是说服了二伯祖母还是怎的,我们先来猜猜,大姐姐到底想干嘛好了。她这是打算装模作样勾引裴程呢,还是要算计裴程一把,逼得他不得不娶自己?”
秦锦春道:“裴家大房从来没说过要向她提亲,而裴程的性情又是没什么主见的那种,只一味听从父母安排行事。大姐若想要裴程主动向父母提出迎娶她,恐怕没什么成功的希望。她能见得裴程几回?今儿才是第二回见呢,又有这么多人在场,没有她施展的余地。我可不认为,大姐的容貌才华,能让裴程在一天之内,就下定决心违逆父母的安排,坚持娶她为妻。”
秦含真深有同感:“那就是说……她很可能要使手段了?”
秦锦春沉吟道:“她手里应该没有那等见不得光的药。她身边统共只有一个玉楼可用。没有玉楼,她连给月华的弟弟递话都办不到。若说她是去寻祖母帮忙了,那就得先说服祖母同意裴家的亲事。可若祖母同意的话,她老人家不会不跟父亲开口。”她看向秦含真,“这几日祖母身边的人里,应该也没人出过门。”这种事儿瞒不住协助母亲主持中馈的她。
这意味着,秦锦仪手上极有可能并没有迷药之类的东西。
秦含真就想不出了:“那她还能用什么办法算计裴程呢?难道……要落个水吗?”
秦锦春面露疑惑:“落水?”
这是常见的戏码了。秦含真就简单给她讲了讲。秦锦春顿时恍然大悟:“若真是豁出去到这个地步,万一婚事不成,姑娘的名声也坏透了,难道还能有好下场?况且大姐又不通水性。”而且,就算她们到水边玩耍,身边会水的丫头婆子也是一大堆的,哪里用得着外男来救?外男离得远着呢!方才她们在溪流边玩乐时,裴程就起码距离秦锦仪两百步之遥。等到他跑过来救人,只怕她都淹死了。
常见的套路就那几种,秦含真想了想,似乎也没其他可套的。不过,不管秦锦仪会使什么手段,只要不是太蠢了坏了自己的名声,影响到整个秦家,其实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对秦锦春说:“其实我们原本也有过让大姐姐自个儿想办法嫁进裴家大房的念头,只不过后来发现她如果犯了蠢,后果比较严重,你又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才改变了计划而已。现在大姐既然不肯放弃,我们又何必去拦她?反正盯紧了她,确定她不会做得太过分就行了。只要裴家人算计不到你头上,他们想要跟你们二房联姻,也由得他们去好了。他们做初一,大姐姐做十五,谁也别嫌弃谁,谁也别说自己无辜,横竖不与我们相干。”
秦锦春愣了一愣,随即笑了:“这倒也有理。我倒盼着大姐能心想事成了。裴家大房似乎也能心想事成呢。”
在她们前头的马车里,秦锦仪正在柔声安慰着裴茵,让她不要担心身体不适的问题,说蔡家请来的大夫一定会把她治好的,还有她哥哥也十分关心她,对她很是体贴,一直在车厢外头陪同呢,只是她看不见罢了……
裴茵强忍着心中的不耐,僵笑着听秦锦仪说话,若不是为了大局,她都想张口把秦锦仪怼回去了!她本人还能不知道自己身体是怎么回事么?她哥哥关心她,用得着一个外人来告诉?两人又不熟,从前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忽然间对她如此殷勤,到底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呢?!她哥哥裴程可是国公府的嫡长孙,就算不得不娶一个六品闲官的女儿为妻,那也绝不能是个名声坏了的女人!
裴茵早就看秦锦仪这副贤淑善良的作派不爽了。真当她是傻子,什么都看不出来么?这种戏码她又不是没演过……
秦锦仪浑不知道裴茵心里的想法,一路说着关心的话,还把随身带的一盒香药拿出来给裴茵做安慰的小礼物,然后有意无意地显摆:“这是东宫赏下来的东西,内务府特制的,春日里常带在身边,除瘟避疫最好不过,香味也十分清新怡人。这东西外头不易有,我也只是分得了几个罢了,这个就送给裴大妹妹吧。你身子骨有些弱,时常带着这些香药,兴许还能少沾些病气呢。”
这其实是秦锦仪从秦锦春那里抢过来的,开春后东宫才赏下来的新香药,香气还十分浓郁。秦锦仪觉得,凭着这些东西,裴家人就该觉得她出身秦家二房,圣眷有多厚了,半点不比秦锦春差。想要与秦家二房联姻,她比秦锦春要合适得多!论相貌,论才学,秦锦春哪一点儿比得了她?
裴茵手里握着那盒香药,心里还真有些惊讶。她家里也得了赏赐,同样的东西,只有祖父那儿有一盒,祖母那里有一盒,旁人再没得了,更别说是她。秦锦仪一个名声不佳的秦家二房女儿,居然还能有好几盒?那身为东宫常客的秦锦春肯定更多。秦家二房似乎圣眷真的不差,母亲执意看中这门亲事,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