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二爷对自己儿子的优秀十分有自信,一个劲儿地向秦伯复推销。不过秦伯复兴趣缺缺,若不是秦家大房许诺了帮他起复,他连裴程都看不上,更何况只是个勉强通过了县试的少年人?他虽然做官不成功,但当年好歹也是参加过科举的,对裴二少爷这点水平,压根儿就看不上眼。
然而,裴二爷虽然没有许诺会帮秦伯复起复,却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了一个信息。东宫即将选秀,裴三爷长女将要及笄了,尚未定下亲事,有意参选,而且很有把握能选中——这与才貌无关,只是裴国公快要不行了,皇帝想必愿意给他孙女一个恩典,也算是向外界表示,功臣之后,皇家是愿意给予庇护的。除此之外,裴三爷还透过妻子娘家那边的关系,给唐老尚书家递过话了。唐家没有反对,这事儿便有了八成的把握。
东宫选秀,谁都知道是为了子嗣。这一回不选名门闺秀,只从低品阶的小官吏家庭又或是京城周边的良家女里头选人,只要姑娘容貌清秀、知书达礼、品行端正,就有机会入选,而且进了东宫后,也不会成为没名没份的宫人,而是多半会被封为良媛、承徽、昭训等有品阶的妾室,等到生了儿子,还有机会再往上升。
不过即使不升也没什么,太子没有兄弟,身体又还算健康,皇帝已经有退位的打算了,用不了几年太子就要登基为帝,后院的妾室还不得跟着升为妃嫔?太子妃无子,陈良娣生的儿子又早死,无论这些新进的东宫妾室哪一个先生下儿子,将来都有极大的可能成为储君。这么好的机会,谁不想争一争?只可惜皇帝为了太子的身体着想,已经明说了不会进太多新人,兴许只会有两三人入选,对家世出身又有限制,否则想要搏一搏的女孩儿只会更多!
裴家论门第,其实有些不符合选秀的要求,但裴三爷本身又确实只是小人物——他连官职都没有,只是个监生。若是皇帝默许,唐家又同意的话,裴三爷的女儿确实还是很有机会中选的。而她一旦中选,入了东宫,以她国公府的出身,怎么也不会落到正七品昭训的境地的,说不定就是良媛,离陈良娣也不过是一步之遥罢了。要是能早日生下子嗣,未来等待裴家三房的,完全就是金光闪闪的荣耀啊。只看如今的承恩侯府与永嘉侯府,裴家人大约都可以想象得到他家未来的前程了吧?
只不过嘛,这事儿也不是全然没有风险就是了。
小薛氏对秦含真与秦锦春道:“裴国公不知道能撑到几时……若是在东宫新人定下之前就撑不下去了,裴家二姑娘就不可能入选了。裴家来求亲,就是想借着两家的姻亲关系,给裴二姑娘求一条退路。选秀日期还未定下,若是三叔能说服皇上,早日开选就好了。万一日子定得迟了,裴二姑娘真的要守孝,那等孝满后,她还能借着秦家的关系,再进东宫。如果裴国公还能再撑些时日,裴二爷裴三爷也希望,我们家能请三叔在太子殿下面前多说几句好话,让裴二姑娘能够更稳当地入选。”
秦含真听得都要翻白眼了:“做梦去吧,我祖父为什么要掺和这种事?”这明摆着就是要跟太子妃过不去吧?她跟赵陌常在一处,也听过些内|幕消息,太子妃唐氏如今不乐意看到东宫进新人,这并不是什么秘密。选秀的决定是皇帝下的,太子妃无法更改,只能硬着头皮去为丈夫选小妾。这种时候,永嘉侯秦柏身为太子的舅舅,只需要袖手旁观就好了,无论选的是谁都跟他没关系。但如果他插手进去,促成某个人入选,谁知道太子妃唐氏会是什么反应?她会不会嫌秦柏太多管闲事了?等裴二姑娘将来生了皇孙,太子妃会不会又进一步怀疑,秦柏会支持这个皇孙继承储位呢?
秦柏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赢得东宫太子与太子妃双方长久的敬重。他何必去冒风险?
秦含真不以为然地道:“裴二爷裴三爷既然都已经求得唐家支持了,还找我们家做什么?让唐家人给太子妃捎个话,岂不是比我祖父一把年纪还插手去管外甥孙子纳妾更好听些?”
小薛氏苦笑:“我们爷如何能说服三叔帮这样的忙?裴二爷裴三爷的请求,他并没有答应。”那也是因为秦伯复知道自己做不到,“不过他听了裴家兄弟的话,觉得裴家兴许有望东山再起了,就算失了一个中风多年的国公,只要能得回一位东宫宠妃,他们就还是京中有体面的大户人家。我看他的意思,似乎……不反对与裴家联姻了,只是在烦恼,该选择裴家哪一房罢了。”
秦含真凉凉地道:“皇上对外戚一向都是压制的多,他对我们秦家那么好,都没让秦家出个品级高一点儿的实权官。裴家就算成功把女儿送进东宫做了个良媛,又为太子生了儿子,也不代表他家有本事给大伯父谋个实官。大伯父也太看得起他们了。要是凭着裙带关系就能做官的话,他本人与皇家的关系,难道不是比裴家的姻亲更亲近吗?”
小薛氏沉默了。她竟差点儿忘了自家跟皇室的关系到底有多么亲近,也许是因为很久没有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身份的好处的关系吧?
秦锦春在旁小声说:“其实,不但三叔祖不该掺和,我们家也最好别跟东宫新进的秀女扯上关系。太子妃不喜谈论选秀之事,敏顺郡主更厌烦旁人提起。若知道我跟出了秀女的人家议亲,郡主只怕连我都恼了,得不偿失。”
秦含真对她道:“那你最好跟大伯父说清楚个中道理,免得他什么都不知道,糊里糊涂地得罪了贵人,倒把你给连累了,还害了你的终身!”
秦锦春抿了抿唇,郑重点头。
秦含真其实不太能理解,收到裴大奶奶的黑料之后,裴二爷裴三爷为什么会做出现在的决定,打算抢走裴大爷夫妻看中的金大腿吗?这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她便又问小薛氏:“裴二爷裴三爷过来,就是为了求亲?没提别的?大伯父也没问起那封信的事?”
小薛氏摇头:“他没有问,不过……”她顿了一顿,“裴二爷身上有熏香的味道,就是裴二奶奶惯用的那一种,闻着十分象信笺上的香味。我们爷说,一靠近就认出来了,根本不需要再问,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水龙吟 第四百六十四章 愤然
裴二爷这个黑锅,背得有些冤。但秦含真她们有心算计,他本人不知情不说,知情了也没法辩解,也只能继续背着了。
秦伯复“确定”了密信是谁送来的,心里就认定是裴家内斗了,二房背后捅大房的刀,揭破大房的面皮,然后再过来抢亲,想把大房的路给断绝了,然后再借着秦家这门姻亲,为三房的女儿挣一条富贵登天路!这算盘打得响,偏偏人家还有点门道,居然连唐家都打点好了,只要选秀一开始,裴二姑娘就是稳稳能得中的结果。与秦家结亲,只是要再上一条保险,以免裴国公有个好歹,会影响到裴二姑娘的锦绣前程罢了。
秦伯复心里拿不准密信的内容是真的,还是裴家二房为了打击大房而故意扯的谎,但从大房与二房的处境来看,二房有三房为盟友,只要真的成功送了一个女儿进东宫,再生下皇孙,实力绝对比裴家大房要强得多。而裴家大房能拥有的人脉,裴家二房、三房也同样拥有,他们还有一位国公夫人为后盾,似乎比裴家大房更有可能为他秦伯复带来利益。因此,虽然秦伯复如今还在摇摆不定,不知道该跟哪一方结亲,心里其实已经略有偏向裴家二房的意思了。
至于云阳侯府?此时已经被他放到了备胎的位置上。云阳侯再显赫,也没法跟未来皇孙的外家相比。就如同当年皇帝刚登基不久时,多少高官显宦风光一时,连秦家都不敢得罪太过,然而如今那些人家又在哪里?秦家却还是圣眷正隆。秦伯复认为云阳侯府很可能只是短时间内风光,但真正能成为他依靠的,还是有实权的外戚。他如今已经想要靠上秦家这门外戚已经很艰难了,只得再结一门外戚的姻亲。反正当年,他就想过要把长女嫁给有望成为皇储的蜀王幼子,成为未来国丈,只不过蜀王幼子没那富贵命,很快就坏了事罢了。
小薛氏对丈夫已经是心灰意冷了,她对秦含真道:“三丫头若有法子,就帮你四妹妹一帮吧。我们爷已是被富贵权势迷了眼,根本分不清裴家人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言。连我都知道,东宫选秀,连唐家都做不得主,更何况是裴家?哪儿有什么保准能中选的说法?裴家二姑娘还未及笄,生得虽然清秀,但论才貌还不如裴家大姑娘,又是那样的脾气……东宫怎么可能会选中她?太子妃娘娘也不是没有主意的人,不可能唐家说什么,她就答应什么的。裴家之所以打我们秦家的主意,还不是想要请三叔去求恩典?可就象三丫头你方才说的那样,三叔何苦去淌这浑水?裴家大房与二房,皆是有求于我们,方来求的亲。可他们想求的事儿,哪里是我们爷能做得主的?难道爷去求三叔,三叔就能答应么?办不到别人托付的事,还想沾好处?他真是想得太天真了!”
秦含真便道:“大伯娘想得明白就好。这事儿确实不该招惹的。您在家里先看着大伯父吧,想办法说服大伯父,如今还不知道裴家大房与二房、三房哪一方说的才是真话呢,何苦现在就答应亲事?总要他们真的做出点什么事来,证明他们有那能耐,大伯父才好把女儿许出去呢。大伯父就只有四妹妹这一个女儿是拿得出手的,若是轻易许婚,万一上当受骗了,没法反悔,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啊,裴家人要是真有诚意求亲,又确实有他们说的那等实力,那就让他们表现表现好了。”
小薛氏怔了怔:“这……能行么?”
“怎么不能行?”秦锦春抿了抿唇,道,“父亲不就是这样的性子么?不见兔子不撒鹰。裴家大房要是不能让他起复,不能给大姐姐说一门象样的亲事,裴家二房要是不能成功把女儿送进东宫为妃,父亲又为什么要把女儿许配出去呢?如今是我们秦家稳坐钓鱼台,裴家既然有求于我们,父亲摆摆架子又如何?我们可不是一般的人家,裴家却将要落败了,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凭什么高攀秦家呢?”类似的话,她小时候可没少听父亲说,也就是这两年才听得少些罢了。
小薛氏一听就明白了。秦伯复那个性格,好好拿正理劝说他,成功率是不高的。但要是用秦锦春的这种语气,这种说辞,却恰好正中秦伯复自卑又自傲的内心,说不定能有奇效呢。
小薛氏便松了口气,笑道:“成,我知道该怎么说了。”
秦含真笑道:“还有呢,裴家无论是哪一房,再说要相看的话,大伯父都别答应的好,免得他们家狗急跳墙使阴招。裴家人在面对自家人时,都能毫不犹豫地下黑手,对外人可不见得能仁慈到哪里去。”
小薛氏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把消息给裴家二房的人送去,他们若是直接收拾了裴大奶奶,约束大房行事,也就罢了。偏偏他们直接来找我们家求亲,好象压根儿就没把裴家大房放在眼里。我真怀疑,他们恐怕已经把大房的人压制住了,正有恃无恐呢,还不介意让外人也知道这件事,把裴家大房的里子面子都剥掉了。其实一家人,又不曾分家,即使有些什么矛盾,也用不着做到这份上吧?自家关起门来闹无所谓,闹到外人面前去,他们竟也不觉得脸上难看么?”
秦含真怔了怔,她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只是觉得裴家二房居然没对大房动手,而是来抢大房看中的亲事,有些意外罢了。但小薛氏猜测的可能是存在的,如果真是那样,那有一件事就显得比较奇怪了。
裴茵明明已经得罪了蔡家人,却又强求着秦锦华答应她一同出城踏春,到底是想干什么?会不会跟裴家大房如今的处境有关呢?
秦含真将此事存在心底,正要再嘱咐秦锦春几句话,秦锦华便回来了。她笑吟吟地向小薛氏请安问好,又指了指身后葡萄手里拿的一个匣子:“这是一整套的廷珪墨,我好不容易翻出来的。本来还想要拿那套曹素功的紫玉光就算了,没想到清册上竟然有廷珪墨,我立刻就改了主意。可费了我半天功夫,总算翻出来了!”
秦锦春笑道:“二姐姐真厉害,这一套廷珪墨,我也是十分珍视的,收在箱底没舍得拿出来给人瞧一眼,连父亲我都瞒着呢,没想到让二姐姐发现了。既如此,二姐姐就拿了去,只是二姐姐出嫁时的贺礼,可就没有了哦。”
秦锦华笑道:“有这一匣子墨就足够了,还要什么贺礼?”她心里想到唐涵曾经说过,平日里爱好收集古墨,便觉得他要是见到这一匣廷珪墨,定会很开心,便心满意足之极。
秦锦春让葡萄去准备送礼用的锦盒,要好生把这一匣子古墨给包装起来。秦锦华却道:“不必麻烦了,我那儿盒子、匣子多的是,何必再添一个占地方?”却是亲自把墨匣抱在了怀里,就象抱着宝贝一般,“我亲手拿着呢,出不了差错。”
秦锦春只好由得她去。
秦含真与秦锦华也来了半日,是时候该回家去了。秦含真便起身给秦锦春使了个眼色:“我们要走了,四妹妹好生休养,我改日再来看你。”秦锦华也忙道:“正是,日后小心些吧。这开春时节,乍暖还寒,最容易受凉了。”
小薛氏亲自送两个侄女出去,回身就去了丈夫的书房,准备照秦含真的主意,说服丈夫暂缓将小女儿嫁出去的行动。离书房还有几步路呢,就瞧见长女秦锦仪站在廊下,看着书房的门,眉头紧皱。
小薛氏忙走上去:“你在这里做什么?快回房里去吧。”
秦锦仪瞥了她一眼:“方才裴家来人了?说的什么话?”
小薛氏道:“与你没什么关系,你就别问了。”问了又有什么用?这又不是秦锦仪想要嫁的裴家大房。
秦锦仪气愤地转身就走,等回到房间,看到玉楼不知几时已经回来了,便冷笑道:“原来你回来了?方才是上哪儿去了?我怎么瞧见你在四丫头屋外跟她的人说话呢?!”却是怀疑自己的丫头背主了。
玉楼心下一紧,知道秦锦仪若真的怀疑上她了,绝不会再容她在身边侍候,而四姑娘交代给她的任务,还没完成呢。若是被大姑娘撵出去了,那四姑娘答应的赏钱岂不是泡了汤?于是她心下一横,上前小声道:“姑娘,我方才去帮您打听客人的消息,却听到了一件极要紧的事儿。”
秦锦仪一怔,忙把人拖进里屋:“什么事儿?”倒是把先前的猜忌给消去了几分。
玉楼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裴家二爷、三爷带来的消息,不是裴二爷要为儿子向秦锦春求亲,而是裴家二姑娘准备要入东宫为妃了。秦锦仪双眼一亮:“这么说……裴家果真是要东山再起了?!”
玉楼顿了一顿:“还有……大爷似乎在托裴家人为姑娘相看……说是只要听起来是体面人家,不丢了秦家后族的脸,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哪怕是填房继室……也无所谓!若不把姑娘赶紧嫁出去,大爷也不好拿四姑娘跟裴家联姻呀!”
“什么?!”秦锦仪顿时气歪了脸,一巴掌把桌面的茶杯给震落在地,碎成一片,“想要拿我给秦锦春做踏脚石?做梦!”
水龙吟 第四百六十五章 三方
秦含真去二房探过病后,没两天就收到了秦锦春命心腹丫头捎来的信。
小薛氏依照她所言去劝说秦伯复,果然把丈夫劝动了。秦伯复如今觉得自己有资本吊起来卖了,也不再急着要为小女儿定下亲事,反倒是分别暗示裴大爷与裴二爷,让前者先给自己谋起复,让后者先把女儿送进东宫,相看什么的,暂时不必提,反正他小女儿刚刚生了病,还需要休养呢。
裴二爷与裴三爷到秦家二房拜访之事,在裴家内部并不是秘密。裴大爷与裴大奶奶得了信,心里也明白定是二房与三房在秦伯复面前进了谗言,令后者对他们产生了猜疑,因此行事才会拖延起来。裴大奶奶气急,在自个儿屋里没少骂秦伯复一家,可她又有什么办法?
她如今有把柄握在二房、三房手中,两个小叔子又阻碍了她与秦家的联姻进程。她不但要为儿子的婚事操心,还要想办法去救自己的兄弟,同时还得盯着正院里昏迷不醒的公爹,生怕他什么时候一口气上不来,死了,全家上下谁都得不了好处。
裴大奶奶只能咬牙切齿地诅咒着所有碍事的人,诅咒婆婆,诅咒二房与三房,诅咒令他们身陷如此困境的公爹,自然也少不了诅咒迟迟不肯答应婚事的秦伯复一家,以及主动将秦锦春推出来后又收手不管了的姚氏。
裴大爷听得有些刺耳。旁人倒罢了,妻子诅咒他的亲爹娘做什么?就算两个弟弟可恶,也没到要诅他们性命的地步吧?他便数落了妻子两句,不让她继续咒人了,不等裴大奶奶抗议,便先转了话题:“秦家四姑娘那边,你到底安排好了没有?三月三上巳节那日,一起去踏春的人那么多,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裴大奶奶板着脸道:“大爷放心,我已经都嘱咐过两个孩子了,我还会派心腹一路暗中跟着,配合他们行事,包管出不了差错!那天秦二奶奶不会同行,去的都是年轻人,秦四姑娘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能有多少见识?哪里有本事看穿我的谋划?大爷只管等着听好消息就是!”
裴大爷的神色稍稍放缓了些:“那就好。还有,母亲今早跟我说过,要程儿与茵儿出门时,把小二给带上,我已经告诉程儿了,你记得去跟茵儿说,让她别胡闹,好生跟她兄弟相处。”
裴大奶奶的脸色变了:“带他做什么?他也盯上了秦四姑娘,叫他一块儿去,万一坏事了怎么办?我们本来就是瞒着二房、三房的人行事,借口说要让茵儿与蔡家的孩子多亲近,才安排了这次春游,程儿去是为了护送妹妹。再叫上小二,他若是也冲着秦四姑娘下阴手,那我们岂不是白白给他做了踏脚石?这样的蠢事我可不做!”
裴大爷沉着脸道:“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母亲吩咐下来了,自然是二弟的意思,可你我能说不么?!到时候想法子叫茵儿把人支开就是了。你别只顾着向我抱怨,别忘了,若不是你娘家兄弟闯了祸,你又贪墨了公中的银子去贴补娘家,我们今日也不会陷入如此境地!我早跟你说过,做事要有分寸,别把母亲和弟妹们都当成是傻子,银子贪得多了,肯定会被人发现的!你只当耳旁风,如今被人抓住了把柄,还不懂得反省自己,只顾着咒骂他人,能管什么用?!”
裴大奶奶脸色变了变,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怒火。她是贪了公中的银子没错,但只有一小部分是贴补了娘家,大部分都是留在自己这房里用了,用得最多的就是丈夫。丈夫分明知道内情,如今出事了,却只会说风凉话,怎叫她不心寒呢?他只会提要求,把为难的事都丢给她,从来不问她要如何解决,出了事倒装起没事人儿来了。若不是她娘家确实需要婆家相助,她早跟他翻了脸!等到儿子的婚事定下,娘家兄弟也顺利脱了身,她定要给他一个好看!
裴家大房夫妻俩生出嫌隙来的时候,裴二爷与裴三爷也在讨论秦伯复那边捎来的话呢。
裴三爷有些不忿:“那秦大从前是什么货色?若不是看在他那小闺女与敏顺郡主交好的份上,我们兄弟哪里用得着受他的气?!”
裴二爷倒是淡定许多:“三弟也别这么说。他从前还未从承恩侯府分家出来的时候,我们见了他,也是以礼相待的。他确实不算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货色,但我们家也不敢轻易得罪了承恩侯府。那时承恩侯的圣眷还在呢。”
裴三爷有些讪讪地,迅速转了话题:“二哥的意思如何?看来那厮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了。可若是我们自己就能把孩子顺利送进东宫为妃,还用得着委屈侄儿娶他的闺女么?!我们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府,孩子们想要联姻什么样的名门大户不成,非要将就他一个六品闲官的次女?真等到我们自家的孩子顺利进了东宫,还用他秦伯复做什么?”
裴二爷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进了东宫,也不代表将来就一定能出头了。这回选秀,选的又不只是一个新人。运气不好的,无子无宠蹉跎到老,也不过是寻常。再说了,若是侄女儿日后有幸诞下皇孙,我们还得为了皇孙的前程操心呢。秦家的助力……少不得。既然秦伯复信不过我们,想要看看我们的本事,那我们就不能让他小瞧了!”
裴三爷一向是唯二哥马首是瞻的,见裴二爷拿定了主意,他也只能依从了。他忽然想起女儿提过的一件事,便问兄长:“二哥,听说你让侄儿跟着大房那对兄妹一块儿去参加三月三的踏青?这是做什么?我虽听说秦家与蔡家的小辈们都要去,但二哥特地请母亲出面吩咐大哥,定要让侄儿参与进去,想必有什么缘故吧?”
裴二爷挑了挑眉:“能有什么缘故?我是不信大嫂在自个儿被母亲勒令禁足的时候,还非得让儿女去参加春游,就真是为了给裴茵一个亲近蔡家人的机会。裴茵因为拒了蔡十七的亲事,分明已经恶了蔡家,蔡家人根本不可能给她好脸色。她上赶着去丢脸就罢了,还非要把裴程给叫上,定有问题。我让小二跟着去,若他们兄妹打算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好歹我们也能及时发现。”
裴三爷点点头:“二哥果然小心周全!其实我也正奇怪呢,大嫂自个儿都麻烦缠身了,在母亲正打算要处置她的时候,还非要往承恩侯府跑一趟,就只是为了给裴茵一个出门的机会?最叫人想不明白的是,她从前不是一向都巴结讨好秦二奶奶,却没得什么好脸的么?怎的这回她一求,秦二奶奶就答应了呢?她跟秦二奶奶的交情,几时好到这份上的?”
“裴大奶奶跟二奶奶哪里有什么好交情?”当裴二爷、裴三爷正在讨论的时候,玉兰也在跟秦含真报告最新消息,“裴大奶奶一改过去几次见面时的盛气凌人,又恢复了从前的巴结讨好,还给我们二奶奶送上了一份厚礼。更要紧的是,她把二奶奶从前放印子钱的账目给还回来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们二奶奶心里便是有再多的怨气,也不好冲着裴大奶奶发作了。裴大奶奶提出一点无伤大雅的小请求,我们二奶奶也就顺口答应下来。反正……就算二奶奶不答应,裴家大姑娘若真想跟着去游春的话,自个儿也不是不能去。京郊那么大,我们家还能拦着不让别人去赏春景不成?顺水的人情,不送白不送,二奶奶就松了口。”
秦含真这才明白,为什么秦锦华不情不愿,姚氏还是说服女儿把裴茵加入到上巳节的出游名单中去了,心里有些无语:“听起来,裴大奶奶送的礼还真是挺贵重的呀。”姚氏积了那么久的怒气,居然就这么散掉了?
玉兰轻咳一声,笑得有些尴尬。那份礼确实挺重的,她怀疑裴大奶奶把原本为裴茵准备的一部分嫁妆也给送过来了,好些都是年轻姑娘小媳妇合用的珠宝首饰,看款式,看做工,应该都是近两年精心打制的。落到姚氏手里,正好拿去给秦锦华做陪嫁,体面又省事。
玉兰简单做了个说明,秦含真也就明白了,又好气又好笑:“二姐姐如今在心里还把裴茵视作好友呢,二伯娘就不怕二姐姐不知情,戴着那些首饰出现在裴茵面前,平白拉足了仇恨?好歹送到首饰铺子里做点修改。二姐姐婚期还远着呢,有现成的材料,改个款式有什么难的?戴着别人的嫁妆,不觉得很晦气吗?”
不过这是长房的事,秦含真也懒得多管。她比较关心一件事:“裴大奶奶送来的那些账簿,是真的还是假的?是全部吗?”
“一共是四本,瞧着账目都是对得上的。”玉兰是姚氏心腹,放印子钱的事,从头到尾她都参与了,心里自然门儿清,“这当然不是全部,不过裴大奶奶说,她手里就只有这些了,其他的是在另一位奶奶手中,应该是在停止放贷之后,便全数烧毁了。这四本账目,因上头有我们二奶奶一个陪房的亲笔画押,她觉得可能会有用,才特地留了下来。”玉兰看了秦含真一眼,“画押是真的。二奶奶已经亲自盯着我把东西都烧了。”
秦含真撇了撇嘴:“那知情的仆人呢?能做证人的那一种?”
玉兰答道:“裴大奶奶说,她已经把人远远地卖了,京城里的人不可能再见到他们。”
秦含真挑了挑眉:“你信?”
水龙吟 第四百六十六章 报喜
不管信不信,裴大奶奶这么说了,姚氏又正因为她拍马屁拍得自己很舒服,无意与她计较,所以也就信了。
当然玉兰本人是心存疑虑的:“裴大奶奶没理由就为了一次春游,舍得将我们二奶奶的把柄全部放弃,她难道就真的不想再与秦家结亲了?裴家二房有了她的罪证,固然会令她行事束手束脚,可她不象是会甘心认输的人。按理说,她应该是会想方设法反击二房,摆脱婆婆与妯娌对自己的压制的那种人才对。”既然还回来的账簿是真的,那玉兰就怀疑裴大奶奶手里还有别的账簿,同样是真的。这种东西,只需要有一本,送到大理寺卿唐大人手中,就够姚氏喝一壶的。
玉兰本来希望姚氏可以再强硬一些,试探着逼裴大奶奶拿出更多的筹码来。可姚氏似乎真的信了裴大奶奶的示弱姿态,还觉得对方想要把女儿塞进三月三的春游里,是已经放弃了与秦家的联姻念头,专心攻略蔡家了。反正秦家二房不会容许大房坐大,裴大奶奶迟迟得不到秦伯复的许婚承诺,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也没什么稀奇的。说到底,裴大奶奶其实没什么底气,手里握着的那点把柄,份量也有限,在婆家失去地位之后,就连最后一点倚仗都没有了,她还凭什么跟秦二奶奶姚氏对着干呢?
玉兰说服不了姚氏,只好来提醒秦含真。秦含真则对姚氏的想法无语了。这位二伯娘,好象总是喜欢把旁人都当成是傻子一般,真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秦含真便对玉兰道:“真账簿已经烧了,但你亲眼见过,想必也知道大概是什么样子的?能不能悄悄儿找些可靠又嘴紧的人手,仿照一两本相似的账簿来?里面的内容要似是而非,也要有二伯娘的名字,最好连她陪房的画押都要有。不过,得留出几处破绽来,比如添几个不相干的人的名字,让人只需要稍加留心,就能发现那账簿是伪造的!”
玉兰有些不解:“这……要做是不难,那账簿最初其实就是我们二奶奶的陪房做的,后来其他几位合伙的奶奶们才照着那格式照搬,做了其他的账簿,连纸张、笔墨和印章用的红泥,我们都有一模一样的东西,只不过当时的账目我现已记不全了,原本又已经烧毁……”
秦含真摆摆手:“有点象就行了,账目不一样才象是假的。就拿这么一个账簿,仔细收好了,别让人发现。如果有朝一日,裴大奶奶真要把这事儿捅到大理寺卿唐大人面前去,你们奶奶正好可以说,裴大奶奶曾经拿这账簿威胁过她,不过她没有因为这些威胁就做了什么事,然后取出那假账簿,说这就是裴大奶奶当时扔到她面前的东西,而事实上那都是假的,根本做不得真……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方案,要是你们有本事把这假账塞到裴家,让人搜出来,那就显得更可信了。”
玉兰有些明白了:“三姑娘的意思是,既然裴大奶奶手里出来的账簿,有一本是假的,那么……”剩下的就真不到哪里去了。
玉兰合掌:“这是个好主意!不瞒三姑娘,我在裴大奶奶身边,也不是全无人脉。”
秦含真知道,早前见她打探到的裴国公府内部消息,也就心里有数了。
玉兰说:“我如今也不敢说能打探到裴大奶奶收藏账簿的所在,但想要把假账簿塞到裴家长房的地盘上去,却不是没有可能的。”
秦含真笑道:“这事儿你自己斟酌着办就好,只是要小心,别露馅了。”
玉兰微笑着向她行了一礼:“三姑娘放心。”
至于裴大奶奶说的,已经卖掉的仆人,玉兰也想过要如何确认。裴大奶奶与姚氏来往的年份很长了,两家下人接触得多,裴大奶奶这些年,身边有几个心腹之人,各司何职,玉兰都心里有数,不知道的只需要稍加打听,也不难打听出来。更别说当年一块儿放债的时候,两家的陪房也有合作行事的时候。玉兰只需要探听清楚当年曾经参与的人都有哪些,而他们如今又身在何处,一个一个打听过去,便知道裴大奶奶是不是说谎了。
就算她说了谎,那也没关系。她如今几乎是被软禁在家中,除了近身侍候的丫头是在内院长居的,陪房基本都与裴家其余男女仆妇聚居在一处,或是在裴国公府后街附居。这些人很容易接触到,不管是拿钱收买也好,直接制造出主人势败、奴仆背主的假象,把人都带走另行安置也行,反正他们不会成为秦家的威胁就是了。
这部分内容,玉兰甚至不需要跟秦含真商量,便已经拿定了主意。秦含真要问,她也只道会让人去打听,并不会细说。
秦含真不知道玉兰的计划,但见她胸有成竹,便没有多问。就算要封口,也得先打听清楚都有哪些人参与进去,才能设法。现在还不是商量应对之策的时候呢。两人又针对三月三那日的安保措施、随行人员、交通安排等等进行了商议,然后玉兰方才回去向姚氏复命了——其实她们最后商量的内容,才是她今日的来意。
送走了玉兰,秦含真想了想,觉得该准备的都准备了,现在只等三月三来临罢了,便起身前往正院。
今日是会试放榜的日子,吴少英已经先前上任去了,但王复林、于承枝、胡昆以及东府的秦简,都齐聚在永嘉侯府等待消息。虎勇一大早就带着几个腿脚快、眼神好还读过两年书的小厮去贡院看榜,省得几位应试举子劳累一遭。不过,他们坐在正院上房里,也是满心急躁,哪里坐得住呢?
秦含真来到的时候,于承枝就在屋里转圈圈呢,王复林都被他转晕了,嚷嚷着抗议。胡昆则是忍不住又想去更衣,于承枝便笑话他,一早上去了五六回,哪里喝过这么多的茶水?
秦柏笑道:“一个两个的养气功夫都不够!你们瞧瞧简哥儿,多么镇定。半天都没挪动过。”
秦简这才醒过神来,虚弱地笑了笑:“不是……三叔祖,我不是镇定,我是……腿软呢。”众人哈哈大笑。
秦含真便安慰秦简:“大堂哥不必如此,能上榜是好事,上不了榜,你也是年纪轻轻就中了举的少年举人,一样荣耀,有什么好怕的?你正经跟我祖父读书才几年呢?我这几位师叔,可是个个都寒窗苦读了十几年的老前辈!”
王复林道:“好侄女,你前面的话说得很对,但不必称我们为老前辈。我们其实还不老,真的!”
众人又是一笑。
秦简笑了这么两回,倒是稍稍镇静了些。秦含真问他:“大堂哥在我们西府等消息,可报喜的人是报到东府去的吧?你不用回家等消息吗?”
秦简无力地摇了摇头:“别……我在这里还好,与三叔祖及众位前辈们说说笑笑,时间就过去了,心里也没那么慌。若是在家里,全家人都在念叨着这事儿,我真真是如坐针毡,还不如留在这儿呢。”
好吧,东府的许氏是个唯许家与科举最高的人,姚氏又对儿子有天大的信心,在那种氛围里,确实容易让人不安。秦简不想回去就算了,秦含真转了话题,改跟他讨论起了即将到来的春游。秦简心不在焉地跟她聊着,等到前院方向传来喧哗,仿佛有人快步跑进来了,他立刻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其他几位举子,也是同样的反应,惟有秦柏与秦含真最镇定,还能坐在椅子上看向来人。
虎勇回来了,他给众人带来了好消息。王复林、于承枝与胡昆皆榜上有名,就连秦简,也名列二百一十三名。据说,唐涵也高中了,名次比秦简要高些,大约是一百七十八名左右。
竟然所有人都上榜了!众人皆大喜!
王复林与胡昆的名次都有百名之内,于承枝差一些,也差不多在一百六十左右,秦简可以说是垫底了,但今科会试,一共录取了四百名贡生,他位在中游,已经不算差了。就象秦含真先前说的那样,他正经跟随秦柏读书,也就是五六年的功夫,之前在姚家族学,只能说是打基础罢了,还打得不算牢靠。能有现在这样的成绩,就已经很不错了。他今年才多大呢?
秦简看起来有些懵了。他大约也没想到自己会考到这个成绩,总担心自个儿会落榜,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惊喜,整个人都有些傻了。
牛氏闻讯出来,见到他傻傻站在那里,便笑话他:“愣在那里做什么?赶紧回家瞧瞧去呀。这会子怕是报喜的差人也该到家了,让你家里赶紧准备一下,该赏的赏,还要给祖宗上香祷告一下,让老祖宗们保佑你殿试顺利!”
秦简这才醒过神来,但还是有些愣愣的:“对,三叔祖母说得对,我得给祖宗上个香……”茫茫然地走了,才出门,就被门槛跘了一下,差点儿摔了跤。
秦含真忍笑道:“大堂哥这样可不行,还是让他留在这儿吧,打发小厮回东府去送信得了。省得大堂哥路上不小心摔了,要是脸上摔出印子来,殿试时岂不是叫皇上看笑话?”
她赶紧催着秦简的小厮回东府报喜去了,然后扶着秦简回屋中坐下。
秦简差点儿摔了一跤,倒是清醒了些,郑重谢过堂妹,才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殿试……”
水龙吟 第四百六十七章 喜悦
承恩侯府得知秦简会试上了榜,全府上下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秦仲海亲自过西府来,把儿子接回去,又请了秦柏与其他几位新出炉的贡士一块儿移步东府,大家一块儿庆祝。
王复林与胡昆笑着婉拒了。他们刚得了好消息,还得回王家去报喜呢。要庆祝,也是跟家人一块儿庆祝。还有于承枝,也打算跟他们一块儿去,等王家那边事毕,再来拜访老师秦柏。谢师宴什么的,是绝对不能少的。
秦柏对此很淡然,微笑着说:“不必忙着谢我,三月中还有殿试呢。不经殿试,怎见真章?报过喜,庆祝完,赶紧给我回来继续备考!”
王复林与于承枝、胡昆顿时冷静下来,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地向秦柏行了礼:“谨遵老师之命。”
于是前往承恩侯府为秦简高中而庆祝的,便只有秦家三房的几个大人,还有秦含真、秦含珠姐妹了。
承恩侯府的前院枯荣堂内济济一堂。就连二房的秦伯复,也在闻讯后带着儿子秦逊赶过来道贺了。秦家三个房头的人难得地聚集在一处,为秦简这位头一个会试上榜的第三代子弟而欢喜。事实上,他也可以说是秦家经历劫难东山再起后,第一个会试上榜的子弟,因为秦仲海与秦伯复都只是考到举人,就直接被任命为官了,并没有经过会试这一关。
外戚秦家终于有了科举正途出身的子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打破了某些束缚,又或是意味着皇家不会再压制他们入朝掌权了。虽然这只是个开始,但依然让所有人欣喜不已。
许氏头一回没有再拿自己的侄孙许峥贬低亲孙子秦简了。因为许峥再天才,如今也只是一个举人,还未过会试这一关,而秦简,却已是会试榜上有名的准进士了。上了会试榜单的人,虽然要在殿试之后,才能真正定下进士身份。但除非是在殿试中犯了大错,否则上榜的贡士是不会有被贬落的可能的。而凭秦简秦家嫡长孙的身份,皇帝也不可能会如此打击他,所以秦简成为进士或同进士,正式踏入仕途,已是板上钉钉的了。这又哪里是许峥这个举人能比下去的呢?许氏就算再觉得许峥才华无双,前途无量,也不会在他还未真正成为一名进士的时候,说这种话。
她顶多就是遗憾地感叹一声,嫂子死得不是时候,阻碍了许峥的前程,害得他在人生如此重要的时刻,不得不为守孝而放弃会试,否则今科高中的人,必定还有他的名字。到得那时,双喜临门,又还有谁会觉得许家要败落了呢?
许氏的想法,姚氏并不清楚。不过看到婆婆没有再提起许峥,拿许峥的才华去贬低自己的儿子,她心里只觉得爽快无比。当着许多人在场,连二房的人都在,她决定大度一点儿,给丈夫些面子,也不去含沙射影一番了,只对儿子道:“好孩子,我就知道你一定能高中的!你果然没让母亲失望!这还只是会试呢,三月中还有殿试,你只管用心温书,家里的事都不必操心。等殿试过了,你金榜题名,我们家就好好为你大摆宴席,庆祝一番,到时候把所有的亲友都请来吃酒,热闹上三日。你把你的同窗和朋友们都请来,让他们也为你高兴高兴。”
其实姚氏想的是要趁机炫耀一下儿子。儿子这么出息,在京城勋贵高门子弟中也是少有的青年才俊,怎么能不好好扬一扬名?名声打响了,说亲都容易些。她已经开始在心中列出本朝最显赫的几户名门里,有哪些适龄又未许人的千金了。
秦简方才已经开心过,此时倒是冷静下来了,觉得母亲有些太过兴奋了,便无奈地扶着姚氏道:“母亲,不必如此张扬的。即使真要摆酒宴客,有一天就够了,哪里用得着摆上三天?我又不是考中了会元、状元,名次这么后……太过显摆,就显得轻浮了。”
“怎么会轻浮呢?”姚氏正兴奋呢,哪里听得进去,“这是应该的!谁家的孩子高中,家里会连宴席都舍不得摆?”
秦伯复居然也附和她的想法:“二弟妹说得不错。这是我们秦家几十年来的一桩大喜事,值得好好庆贺一番。只摆一天酒,就太小气了,哪里显得出我们侯府的气度来?”姚氏难得地回了他一个笑脸。
秦仲海轻咳了一声,插言道:“这都是殿试之后的事儿了,不必这么早就开始操心,先好好准备殿试吧。若是殿试考得不好,就算家里摆上三天三夜的酒,外人也要说闲话的。”
他又转向秦柏:“三叔,简哥儿能有今日,都多亏了您的教导。接下来的殿试,还要请您老人家多多指点他。”
秦柏微笑道:“简哥儿自己好学勤勉,方有今日的成绩,我顶多就是给他说说经史罢了,他能考中,还是靠他自己的本事。接下来的路,主要就是看他自己了。我其实并没有指点过学生的殿试,少英又已赴任去了,没法当面教他。不过少英曾经留下过一些手记,都是当初他参加会试、殿试时的心得,回头简哥儿上我那里去看一看,兴许有所助益。再者,你们亲友中,想必有许多进士出身之人,请几位给简哥儿现身说法,也就是了。”
秦仲海连忙答应下来。其实他也有这个想法,姚家那边就不缺进士,正好可以请几位给秦简做做讲解。不过,他总觉得姚家教得不如三叔祖用心,看秦简在姚家族学与秦柏书房里求学的成果,就知道两者的差距了。既然秦柏说他没教过学生如何应付殿试,有吴少英的手记留下,也聊胜于无,说不定比姚家人的教导还要更可靠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