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奶奶又深吸了几口气,方才挤出一个笑容来:“既然四姑娘病了,那就……改日再约吧,总不能让四姑娘带病前来相见。只是四姑娘病好了之后,你们二奶奶可得立刻打发人给我送信才是。这事儿已经拖得够久的了,为了小辈们着想,还是不要再拖下去的好。”
玉兰听出她这话有猜疑和威胁的意思,不动声色地行礼道:“裴大奶奶请放心,奴婢一定会把您的话转告二奶奶的。”
玉兰走了,裴大奶奶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直接把炕桌上的茶杯给扫落在地,碎成八瓣。
裴茵忙安慰她道:“母亲莫恼。秦四忽然生病了,可见她身体不大好,明明天气都转暖和了,她还动不动就生病,万一是个病秧子怎么办?趁着如今亲事还未定,先知道了这一点,也不是坏事。母亲就别理会她了,哥哥生得一表人材,又温和知礼,更是堂堂国公府的嫡长孙,还怕娶不到媳妇?让他娶秦家庶支的次女,也太委屈了,母亲还是给哥哥另物色一位名门淑女吧!”
裴大奶奶郁闷地看着女儿。她平日对一双亲生的儿女非常看重,儿子还好,将来是要顶门立户的,该知道的事还是得知道,不可能真的养得太天真。可是女儿……大约是她太过心软了,根本没把自家的处境告诉裴茵,裴茵如今还觉得自家是国公府很了不得呢,因此才会嫌弃云阳侯的养子,用那种方式拒绝了蔡十七的婚事,导致如今裴家与蔡家生隙……
就比如为裴程求娶秦锦春一事,如今是看出身、身份的时候么?他们上哪儿去求一位真正的名门淑女给裴程为妻?之所以求娶秦锦春,那是因为他们只有这一个选择!
秦家在皇帝与太子殿下面前是什么地位?京中有点身份的人家就没有不知道的。秦家也低调得很,从不去做争权夺利的事儿,家中亦无高官,朝臣们谁也不会没有眼色地招惹他家,顶多就是有那么两三个新御史,为了求名,揪着秦家一点儿小毛病参上一本罢了,但皇帝不会理会,秦家人也不会理会,根本无伤大雅。这样的秦家,对于裴国公府这般即将要迎来衰败命运的人家而言,是多么理想的金大腿?!而裴家长房只要跟秦家攀上了亲事,裴程的前程就不必愁了,连裴大爷都能受益。至少,裴夫人与二房、三房的人是断不敢再与长房做对的!
裴大奶奶当初之所以拼命想把女儿裴茵嫁给承恩侯府的嫡长孙秦简,就是打着这么一个如意算盘。然而,当姚氏提出让秦锦春嫁给裴程的时候,裴大奶奶就知道,这个如意算盘是再也敲不响了。
但没关系,只要能与秦家成为姻亲,人选是谁都可以。
秦简是不能指望了,他的兄弟里头,适龄的都是庶出,嫡出的都太小,因此裴茵嫁进秦家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
秦家几位姑娘,年纪最长那位早年还闹出过笑话,名声到底不好听,而且有一年多不曾出来见人了,也不知是不是生了病。这可比秦锦春的一场风寒要严重得多。
行二的秦锦华与行三的秦含真年纪身份都是最合适的,可惜都已有了婚约。秦含真的婚事是御赐,裴大奶奶没胆子去破坏,而秦锦华许的又是大理寺卿家。裴大奶奶自个儿心虚,哪里敢去招惹呢?
行五的秦锦容年纪还小,就算裴大奶奶再想让儿子娶秦家女,也不可能让十八岁的儿子再等上四五年时间才成亲。如此算来,岂不就只剩下一个秦锦春可选了么?
秦锦春虽然是秦家二房出身,但身后还有东宫郡主这一个靠山,似乎比日薄西山的秦家长房还要强些。裴大奶奶想想娘家兄弟,再想想亲生儿子,瞧一瞧国公府正院上房中躺着的公公,便再也不嫌弃秦锦春了。反正只要儿子娶到一个嫡出的秦家女,借了秦家的势上位,将来功成名就之时,若是秦家衰落,他们有的是法子让儿子换一个媳妇;若是秦家依旧得势,大不了在嫡孙出生后,让儿子多纳几个称心如意的美妾就是。裴大奶奶怎么也不可能让儿子受委屈的。
为了达到目的,裴大奶奶不惜冒着得罪姚氏的风险,拿过去的把柄来威胁后者。事实上她怎会不知道其中的风险?那个把柄若是真的宣扬开来了,姚氏母子三人固然讨不了好,她也会跟着倒霉,因为放印子钱这种事,她当时也参与了,而且用来做本钱的银子,还是她从公中偷偷挪用的……
还好,姚氏虽然气恼,倒也没有为了隔房的侄女与她翻脸,只是故意在相看的日子上做文章,一再往后推日子,存心要看她着急的模样。好不容易,日子定在了二月二十三,明儿就到了,结果今日却又来了信,秦锦春生病了,必须再将日子往后推!
这叫什么事儿?!说姚氏不是故意的,都没有人相信!
裴大奶奶不甘心,她咬牙道:“不成!不能秦家说什么,我就都信了。既然秦四姑娘生病了,那我也该打发人去瞧瞧。”但她跟秦锦春并没有什么交集,借上香的机会相看一事,也是私下与姚氏约定的,还未定亲前,怕是不好拿此做借口。裴大奶奶便转向裴茵:“你与秦四姑娘也算是相熟,她病了,你打发个丫头过去探望一下,我再派人跟着,且瞧瞧她病得如何再说。”
裴茵不高兴了:“母亲!秦四有什么了不起的?您怎么就非得认定她了呢?!若是秦二、秦三,我虽然讨厌,倒也没觉得会配不上哥哥。可是秦四又算哪根葱?!”
“住口!”裴大奶奶沉下脸,“你照我的话去做就是了,啰嗦什么?!再不听话,索性你就回自个儿院里去。我自会打发人以你的名义去探病,岂不省事?!”
裴茵眼圈顿时一红,心里委屈得不得了。她也是为了哥哥着想呀!为什么母亲要这样斥责她?自打她拒了蔡十七那门亲事,家里人对她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为了父亲和哥哥的前程,母亲就连这一点骨肉之情,都不念了么?!
裴茵拿帕子捂了脸,含泪奔了出去。裴大奶奶有心要叫住她,但想到这个女儿只会给自己添乱,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就让她回房去算了。裴大奶奶就没有再理会闺女,而是让人把儿子裴程给叫了过来,将相看日子推后的事儿告诉了他。
裴程对母亲一向是惟命是从的:“推后就推后吧,儿子都听母亲的。”
裴大奶奶便告诉他:“眼下也不知道你祖父能撑多久,秦家那边推三阻四的,怕是也不大情愿与我们家结亲,再照着他们的意思推托下去,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给你定下亲事?等你祖父撑不住了,你再想娶到这般出身的姑娘,可就难了!秦四姑娘是我好不容易为你物色到的媳妇人选,再没有比她更适合你的了。我也找人给你们合过八字,确定她能旺我们家,方才厚着脸皮上门去求亲。此事必须成功,不能失败!如今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能给我们挥霍了,一旦定下了相看的日子,你必须要听我吩咐行事,最好当天就把婚事定下来,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裴程听得一愣一愣的:“可是……婚姻大事,怎么可能当天就定下来呢?”那还是头一回相看呢!谁家娶媳嫁女,不是相看上好几回,看了又看,才能定下的?
裴大奶奶却道:“若是在平日,一门婚事当然不可能这么草率定下。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你必须要尽快与秦四姑娘定亲。不得已时,也只能用上一些小手段……”
她如此这般给儿子传授了一番机宜,裴程早已听得愣住了,半天才道:“这这这……这如何使得?!这绝非君子之道!”
“有什么使不得?!”裴大奶奶冷哼一声,“姑娘家最重的就是名节,只要拿捏住了秦家四姑娘的软肋,这门亲事就算是成了。我们家又是国公府第,你是嫡长孙,哪一点儿配不上她一个六品闲官的次女?兴许她心里一时会有些委屈,也许秦家那边还会有些闲话,但那都不要紧。等亲事定下来了,你媳妇进了门,一切已成定局,你再好好待她,把她哄得回转,不就行了?”

水龙吟 第四百六十章 烦闷

裴大奶奶打发人以裴茵的名义去秦家二房探病,时常命人留意妹妹院子里动静的秦锦仪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得知秦锦春因为“生病”,明日不能出门了,那上香礼佛的约定——也就是相看——就得往后推,裴家是因为听说了消息,关心秦锦春,因此才打发人来瞧的,秦锦仪十分不以为然:“四丫头会生病?谁信哪?昨儿还好好的,早上我过去瞧过她,脸色红润着呢!”
玉楼心道那是自然的,四姑娘这不是在装病么?但嘴上却说:“兴许姑娘过去瞧四姑娘时,她是在发热呢?若不是生病了,大奶奶又怎会请大夫来?如今四姑娘院子里都是药香,熏得我们这边都闻见了,想来不假。”
秦锦仪冷哼一声:“这种把戏,也就用来骗骗傻子罢了!”真的,她拥有丰富的装病经验,秦锦春在这方面的手段级数真的比不上她。
秦锦仪接着又想到,秦锦春装病,明日无法去上香,也就是不能与裴家相看了,那她计划好的事情又怎么办?她忙问玉楼:“裴家来探病的人怎么说?相看的事,是不是要往后推?!”
玉楼面露几分难色:“姑娘,这亲事还未定呢,相看什么的……裴家也不会明讲呀。只说了是长房二奶奶与裴大奶奶相约一同去礼佛,听闻二奶奶因四姑娘生病之事,把日子往后推了,裴大姑娘听闻,便打发人来看四姑娘。”
秦锦仪不以为然地道:“本来就没说好什么约定了一块儿去礼佛,不是打算到时候装偶遇的么?如今又变成约好了的,分明就是冲着四丫头去呢。四丫头有什么好的?我也要同行的,裴家难道视我如无物不成?!”
玉楼心想,大姑娘只是跟家里人与长房二奶奶姚氏说好了要同行,因为到时候同行的还有二姑娘秦锦华与五姑娘秦锦容,多带上大姑娘一个,也不算突兀,但这都只是幌子罢了,四姑娘才是正主儿,裴家人只认正主儿,谁个还管有多少个幌子呢?只怕他们还不知道大姑娘也会同行呢。
玉楼没有吭声,她知道这会子说什么都不合适。
秦锦仪抿着唇沉思片刻,又再问玉楼:“裴家来人走了?”
玉楼点头:“是,刚刚已经走了,说是让四姑娘好生养病,等病好了,裴大姑娘再约她去庙里玩耍。”
秦锦仪又是一声冷哼,想了想,便叫过玉楼,起身扶着丫头的肩膀,往父亲的书房走去。用这种借力的方式,她可以少费些力气,走起路来也轻松许多。
秦伯复的心情正不太妙,坐在桌后阴沉着脸。小女儿忽然病倒,令他看好的亲事出现变故,他心下不由得生出几分烦闷来。
他有点怀疑这是妻子和小女儿在联手做戏,装病躲避相看。虽然请来的大夫是真的,小女儿院里的药味也是真的,大夫开的方子,也是治风寒用的,可他早上闻说小女儿生病,担心会影响相看,赶过去探望时,分明瞧见小女儿面色红润,说话也中气十足,见他来了,方才萎靡下去。等到大夫上门时,小女儿的面色便苍白了许多。而等到裴家来人,小女儿脸上就更显憔悴了。这看着就象是越病越重一般,但妻子小薛氏面上并没有露出多少担心的神色。以她对小女儿的疼爱,这很不应该。除非她心里清楚,小女儿秦锦春的病情并没有大碍。
脸色都苍白成那样了,怎么可能会没有大碍?!
秦伯复想起了从前,母亲要他去做什么事,他却不乐意的时候,母亲便会病倒,面色苍白,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那时他担心不已,往往就屈服了。等年岁大了些,见多识广了,母亲又故伎重施了太多次,他才醒悟到,那只是她在装病而已。
难不成小女儿也是在装病么?
秦伯复不大高兴,裴家提出的求亲条件,对他这个父亲的前程十分有利,就算云阳侯府那门婚事确实很诱人,做女儿的也不该完全无视父亲的意愿,故意胡闹吧?!就算让她嫁进了云阳侯府又如何?一个养子媳妇,也称不上体面。但要是他这个父亲能够顺利复职,将来一步步往上高升,她嫁到谁家都有面子,岂不是比什么都实惠?!
秦伯复心情不佳,秦锦仪进门来请安,他也没有心思去理会:“你来做什么?没事就多陪陪你祖母。你祖母最疼你了,你合该多孝敬孝敬她,少在家里胡闹!”
秦锦仪一阵郁闷,挥手示意玉楼退下,方才道:“父亲,我听说四妹妹生病了,裴家就把相看的日子往后推了?”
秦伯复皱了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虽然你母亲被你说得心软,答应让你同行去寺里散心,但这事儿与你没什么关系,你少动歪心思!”
秦锦仪不高兴地道:“这事儿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裴家要相看的是我们家的女儿,四妹妹生病了不能去,还有我呢!我难道不是父亲的嫡女?我还是秦家这一辈的嫡长女,哪里就比不得四妹妹了?从前父亲与母亲偏心四妹妹,只关心她的亲事,根本就想不起我来。如今四妹妹没法让人相看了,难道我不能顶上么?!”
“你?!”秦伯复只觉得荒唐,“别说笑了!裴家指定的是你四妹妹,可从来没提过你。况且你的亲事,不是由你祖母决定的么?我哪里能擅自定下你的婚事呢?”他冷笑了一声,“裴国公府只怕也入不了你们祖孙的眼!”
秦锦仪的脸不由得红了一红,忙上前柔声道:“父亲误会了,女儿的婚事,自然是要听从父母之命的。只是祖母一向对女儿寄望甚高,女儿孝顺祖母,才会事事依从祖母之命行事。可祖母如今身体不好,原该好生安养才是。女儿又怎好再让她老人家为了女儿的婚事操心?”
秦伯复只觉得长女的面皮甚厚,这话若是让老娘听见,定会生气吧?他才不会相信长女的话,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裴家看中的就是你四妹妹,你要想取而代之,也要看裴家乐不乐意。不然他家以为我们家看不起他们,与我们翻了脸,还如何做亲?!”最重要的是,许诺给他的官职还作不作数了?
秦伯复挥手就要长女离开:“出去出去,不要再来烦我了。就算我真的答应了你,裴家能不能看得上你且不说,你祖母就得先跟我翻脸了。我何苦做那等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秦锦仪哪里甘心就这样走人?一咬牙:“祖母那儿,我去想办法!裴家那边,我也会尽力争取。只求父亲给我一个机会!四妹妹如今都生病了,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万一她好不了呢?既然父亲如此看重裴家这门亲,四妹妹无法让您满意,您怎么就不能让女儿顶上呢?!”
秦伯复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她的腿。原因还用得着说么?一个腿上有残疾的女儿,名声还不好,拿去跟人家好好的儿子配婚,裴家人能乐意?他们不乐意了,还能替他的复职出力么?!他又不傻!
秦锦仪知道父亲在看什么地方,脸上又涨红了,咬牙道:“父亲放心,我……我如今已经能掩饰住脚上的伤了,只要我走得慢些,外人轻易发现不了的。等婚事定下,裴家想要反悔也迟了。我们秦家的女儿,哪里能由得他们挑拣?!”
“胡说!”秦伯复哪里听得进耳?他挥手赶长女出屋,“赶紧给我滚回院里去,少动些歪心思。裴家亲事事关紧要,不能出差错,你以为弄些小把戏哄得人答应将你娶进门,这事儿就完了?少做梦!除非你能瞒人一辈子,否则就别给我胡闹!如果你胆敢坏了我的好事,当心我打断你的腿,让你再也蹦跶不起来!”
秦锦仪狼狈地被父亲撵出了书房,心里忿恨不已。迎面看见母亲小薛氏走来,她也没个好脸,连行礼都顾不上了,扶着玉楼扭头就走人。
玉楼被秦锦仪掐住了肩膀,也没法挣脱,只能硬着头皮冲着小薛氏的方向屈膝一礼,便匆匆扶着秦锦仪回院去了。她也知道秦锦仪正在气头上,但她已领了四姑娘的新命令,还得再想法子劝说秦锦仪:“大姑娘别生气了。大爷虽说偏心了些,但有句话说得有道理。除非大姑娘有办法瞒着裴家人一辈子,让他们发现不了您脚上的伤,否则……就算嫁过去了,也终究要落下埋怨的。裴大奶奶和裴大姑娘都不是易与之辈,您何苦嫁过去自讨苦吃呢?若裴家是什么显赫的人家,也就罢了,偏他家也就是那样……”
“你知道什么?!”秦锦仪斥道,“他家只是没靠山罢了。等我嫁过去了,我就是他家的靠山,想要风光还不容易?!裴程好歹是个青年才俊,生得俊秀,待人又和气。我不挑他,难道还真要在家蹉跎青春,等到年纪老大了,祖母也没了,就被父亲随便挑个人家,嫁过去做填房么?!”她偷听过父母商量的话,知道父亲对她根本没什么好安排。至于祖母,她还在做梦呢!
秦锦仪咬了咬唇,心想她想要说服父亲改主意,只怕没那么容易。她只能等妹妹秦锦春病好了之后,与裴家相看时同行,然后再依计抢人。倒是脚伤的事,确实是个隐患,她得想个法子解决了才好……

水龙吟 第四百六十一章 算计

“你说什么?!”秦伯复猛地抬头看向妻子小薛氏,满面惊愕。
小薛氏缩了一下脖子,想到小女儿的幸福,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千真万确!密信是早上彩罗带人去请大夫来给春姐儿诊病时,半路上有人塞到她手里的!那人蒙头遮脸的,看不出长了什么模样,却对彩罗说,一定要把信交到我手里,说信中内容关系到我们家的身家性命!彩罗吓了一跳,也不敢告诉人,回来后悄悄儿把信交给了我。信上说得明明白白,裴家大爷大奶奶先前来提亲时,许诺的那些话,都是哄爷的,他们根本就办不到!不但办不到,他们还一心想要借着这一层姻亲关系,去求长房与三房相助,帮他们压制裴家二房、三房,给裴大爷父子俩谋前程。他们骗了爷,就是想着只要爷答应了亲事,就算日后发现真相,也把女儿许出去了,反悔不得,即使爷生气他们毁约,也无可奈何。这是存心要让我们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秦伯复听得有些生气,但还没有立刻就发火,只是板着脸道:“信在哪里?拿来给我看!”
小薛氏连忙把信奉上,秦伯复一把抢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再从头看了一遍,脸已经涨红了,一掌将信拍到桌面上,便大骂:“岂有此理!”
信里的内容正如小薛氏所说的那样,甚至还提醒他们,不要让女儿与裴程相见,裴家大房正谋划着要用阴招算计到这门亲事呢,一旦让秦锦春到了裴大奶奶与裴程面前,随时都有可能会中了圈套。裴家大房就是因为担心自己的谎言撑不住,只要秦家二房稍一调查就能发现实情,为了确保亲事一定能结成,他们才不惜使用阴谋诡计,云云。
小薛氏在旁一边拿帕子拭泪,一边哽咽道:“我们家几时遇到过这样的事儿?真真叫人害怕极了!爷,您瞧这裴国公府,哪里是能结交的人家?话说得再好听也没用,他们只是在哄人罢了!我们还是老老实实等云阳侯府的消息吧。上回在三丫头及笄礼上,云阳侯夫人就挺中意春姐儿的,想必这门婚事不会有问题,很快就会有准信儿了。”
其实,秦伯复这会子正在生气呢,若不是小薛氏提起了云阳侯府那门亲事,他还不会多想。偏偏小薛氏提了,秦伯复那颗多疑的心就忍不住动了一动,有些犹豫地看向妻子,心想既然小女儿能装病逃避与裴家的相亲,那再伪造一封书信来惹他生气,让他放弃裴家那门亲事,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一顿,整个人冷静下来,淡淡地问:“这信也不知会是谁送来的,你难道就没什么猜测么?”
小薛氏有些迟疑地道:“信上没有落款,但是……能知道裴家大房这等秘事的,想必也不是寻常人。我闻见那信笺上有股很特别的香气,闻着有些象是上回见裴家二奶奶时,她身上熏的香……爷想必听说过,裴家二奶奶的娘家是有名的香道世家,她平日里时常调香,还常有新方子,因此京中差不多的人家,都乐意请她去做客,连王府、公主府也不例外。这信笺上的香,极象是她新近研制出来的一款新香。我知道她平日爱熏这香,心想她会不会是在写信的时候,无意中把香沾在了信笺上……”
“熏香?”秦伯复皱了皱眉头,拿起信纸闻了一闻,似乎确实有那么一股香气,淡淡地,不是平日常闻的那种,但以香气断定写信的人,会不会太武断了些?
小薛氏心知那香肯定不是裴二奶奶独家配的新香,但气味是很相近的,差不多能有六七成相似。若是遇到香道高手,肯定蒙混不过去,但秦伯复对香料只懂得些皮毛,好糊弄得很,倒也不用担心会穿帮。
这信其实是秦含真伪造的。她虽然给裴家二房、三房透了信,但并没有亲自出面,也不清楚裴家二房、三房需要多少时间才会踏出她们姐妹俩所期待的那一步。事实上,只要把事情的责任栽到裴家二房、三房头上就可以了,她们倒也不必非得他们亲自出面来搞事。那么一封信,只要传到小薛氏手里,再让小薛氏照着她们事先商量好的说辞告诉秦伯复,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就算裴家二房、三房真的再递话过来,也可以理解成为这是两房人各自为政,不约而同地给裴家长房捅了刀,又或是他们递了一次密信,还不放心,为了稳妥起见,再递一回话来。总之,怎么都能解释过去。
信上的熏香是秦含真亲自配的。秦皇后生前就是香道高手,永嘉侯秦柏少年时跟着长姐学过一段时日,也懂得不少香方的配法。如今家里有钱有闲了,他偶尔兴致来了,也会合上几道香药、香丸,给自己、老妻以及大孙女把玩。秦含真跟着学了一些,偶然发现裴二奶奶十分引以为傲的一款新香,闻起来与秦皇后留下来的一个香方的成品有些象,便试着配了一些,熏到信笺上试图鱼目混珠。
反正这封密信上的香气很快就会消失了,秦伯复就算拿去跟裴家人对质,也对不出什么来的——裴家二房难道还能承认自己在背后捅了长房一刀,破坏了长房与秦家的联姻不成?
秦伯复也想到了这一点,心想这密信到底是真是假,只怕只有写信的人知道了。如果不是裴家二房的人写的,他拿去问,自然会得到否定的答案。但就算信是裴家二房的人写的,结果也是同样。裴家二奶奶之所以不在信上落款,还不是为了不让人抓住把柄?若不是她身上熏的香沾染到信笺上,被小薛氏认出来了,写信之人的身份就真真成了无头悬案了!
不知不觉间,秦伯复已经有几分信了妻子的说法。
他暗暗咬牙:“裴家内部也不太平。裴家二房这是存心想要坏了他家长房的好事呢。他们的说辞,到底能不能信?!”他心中摇摆不定,如果信的内容是真的,他当然不可能答应裴家大房的求亲;但若信的内容是裴家二房捏造的,就是为了破坏他们两家的姻缘,那他此时与裴家大房翻脸,就意味着对方许诺给他的好处,全都不作数了……
这叫秦伯复如何不犹豫?
小薛氏听出几分不对来,诧异地看了丈夫一眼:“爷,您的意思是……”
秦伯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四丫头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
小薛氏迟疑了一下,才道:“自然是真病,因此我才会打发彩罗去外头请大夫。不过春姐儿的病情不算重,好好喝药,养上两三天,应该就能好了。只是我想着这信上的内容不可不信,因此才借着春姐儿的病,推迟了上香礼佛之约……”
秦伯复也没说他对妻子的话是信还不是信,只道:“借口生病,确实可以把日子推后几天,但早晚是要赴约的,否则就真要跟裴家大房翻脸了。”而在未能确定裴家大房真的骗了他,其实并没有那等实力之前,秦伯复不想跟裴大爷翻脸。
小薛氏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丈夫:“可是……裴家大房若真的象这信上所说的那样,设了圈套来算计春姐儿,春姐儿的终身不就毁了么?!明明有云阳侯府那样的好亲事……”
秦伯复摆摆手:“裴家大房就算真要设计四丫头,也得有那机会才行。你听我的,到时候就让四丫头紧紧跟在你身边,一步都不能离了你。等过了相看这一关,我就向裴大爷提出,让他帮我起复!在我起复之前,我是不会答应他什么的。若他没那本事,这婚事自然不了了之。到时候是云阳侯府也好,或是别的勋贵人家也行,我总不会把四丫头随便嫁出去。你只管放心就是,委屈不了你闺女!”
小薛氏面色渐渐苍白起来,她似乎醒悟到了什么:“那……那要是裴大爷真的让爷起复了呢?”
“那自然是要把四丫头嫁过去的。”秦伯复皱眉看向妻子,“我可不是得了好处就翻脸的那种人。裴大若有本事让我起复,自然也有本事将我捋下去,我又不傻!若裴家真有这等本事,四丫头嫁过去不亏!总比她嫁了云阳侯府,我这个亲爹却什么好处都捞不着的强。”
小薛氏咬着唇,幽幽看了丈夫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要走。
秦伯复却又把她叫住了:“相看那日,别忘了把大丫头也带上吧。”
小薛氏有些冷淡:“她只是想要出门散散心罢了,我明日照常出门礼佛,带她往寺里转一圈就好了,何必再让她掺和春姐儿的事?”她还得想法子把相看给搅和了呢,不能让长女插手其中,省得秦锦仪不懂事添乱。
秦伯复却道:“她对这门亲事也有些想法,方才还来对我说,若是四丫头不乐意了,就让她顶上呢。反正她断了腿,名声又坏,拖到如今成了老姑娘,想要嫁进好人家,已是难上加难了,如今给她妹妹做个挡箭牌也好。相看之后,裴家大房若想尽快把婚事定下,我可以一边提出起复的条件,一边让他们帮大丫头说一门亲事。反正裴家人脉还是有的,寻个差不多的人家,把大丫头嫁出去就成。不管裴家有没有能耐,我这两个条件,他们总得至少办成一件吧?”
小薛氏惊呆了:“这……这这……”她深吸了两口气,“仪姐儿……怎会说这样的话?况且太太还在呢,她怎会答应让爷决定仪姐儿的婚事?”
秦伯复不耐烦地道:“母亲若有本事把大丫头嫁出去,我自然不必操这个心。可她不是没那本事么?不嫁了大丫头,我们如何给四丫头定亲?不管裴家到时候寻的是谁家,只要看着体面,家里有权势,那不管是做填房还是什么的,都无所谓了。裴家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那还是别来肖想我们秦家女儿的好!”

水龙吟 第四百六十二章 探病

秦锦春“生病”的第三天,也就是原本约好要去上香的日子次日,秦含真与秦锦华来到二房探病了。
既然是要好的姐妹,这自然也是该做的事。不过秦锦华不知情,只当秦锦春是真的病了,秦含真则是心里有数,趁机过来与秦锦春、小薛氏交流一下信息。
秦锦春此时已经处于“病后休养”阶段了,不过对外还在宣称仍在病中而已。小薛氏自从知道了丈夫的打算之后,就对说服他死了心,一边让女儿继续躲在屋里装病,一边把希望都寄托在三房的秦含真身上,只盼着侄女儿能救小女儿出生天。不过,秦伯复忽然提起秦锦仪来,打算让妻子将长女一块儿带到相看现场去,小薛氏拿不准长女是什么想法,这两日便时常过去瞧她,试探她到底有何打算。因此,秦含真与秦锦华来探病时,屋里只有她们三姐妹在,几个心腹丫头则守在门口处,负责望风。
秦含真与秦锦春知道秦锦华不是知情人,生怕她知道姚氏对于她亲近的姐妹都做了什么事之后会伤心难过,也没在她面前提起此事,只说些养病休养的话。秦锦华还为秦锦春在这时候病倒还担心呢:“先前我哥哥说,打算与唐家兄妹一块儿出城踏青的,叫我一块儿去,母亲不肯答应,说是怕外人说闲话。哥哥就跟我说,不要紧,等到三月三,我们家照样可以出城去玩耍,到时候与唐家兄妹在外头会合就行了。三妹妹、五妹妹、六妹妹都已经答应了要同行,卢表姐可能也会带着蔡姑娘她们姐妹几个一块儿去,我本来还想约上四妹妹的,可四妹妹如今生了病,也不知道到时候好了没有。若是错过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岂不是太可惜了?”
秦锦华还冲秦锦春眨了眨眼:“卢表姐和蔡家几位姑娘一块儿来的话,表姐夫肯定会带上几个兄弟一路同行护送的。”
秦锦春面色微红,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这个么……我自己也说不清,不过三月三还有好几天呢,到时候我应该已经好起来了吧?”
“那可太好了!”秦锦华笑着拉住她的手道,“四妹妹能来就好。虽然三妹妹也一块儿去,可她到时候肯定是看哪儿的景色优美,便丢下我,随身带上画具去画画了。五妹妹六妹妹年纪还小呢,况且五妹妹肯定是缠着卢表姐的,六妹妹也只会跟在三妹妹身边。若有四妹妹在,我好歹不会太寂寞,去哪儿,做什么事儿,都有伴了。”
秦锦春便道:“若是我不能去,二姐姐去跟蔡姐姐她们说话,也是一样的。”
秦锦华叹气道:“我倒想跟蔡姐姐她们在一处玩耍,可裴茵也跟我说了要一块儿去的。她最爱缠着蔡家姐妹说话,我去打扰了她,她还能给我好脸色看么?还是别太得罪她的好。这一年来,她的脾气是越发大了,我都不太敢招惹她。”
秦含真插言:“你惯她做什么?你又没得罪她,她脾气大不大,与你有什么相干?难道她冲你耍性子,你还要忍让不成?”
秦锦华小声道:“好歹是从小儿一块长大的,都是多年的好朋友了,她祖父病着,家里事多,婚事又不大顺利,难免会心情不好。我便体谅她一二又如何?我听说过她母亲想让她嫁到我们家来,但母亲没答应,肯定是嫌弃她家里靠山不稳了。我心里觉得有些对不住她,她若是对我有几分迁怒,也是人之常情。”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她母亲在女儿被拒婚之后又干了些什么!
秦含真不以为然地说:“婚姻大事,肯定要讲究个你情我愿的。难不成她想嫁给大堂哥,大堂哥就一定要娶她不成?她对大堂哥又没什么想法,心里想嫁的是谁,你我都是心知肚明的。她这种想法表现得那么明显,二伯娘拒绝才是正常的,否则娶过来了,她将来见到表姐夫会如何?你没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没必要容忍她的坏脾气。真要说有什么人对不起她,那也是她自己的母亲。谁让她家里人没有尊重她的意愿,只为了利益摆布她的婚姻呢?”
秦锦华叹了口气:“她也不容易……她家里那个样子,也不是她想看到的。”
谁的日子又过得容易了?相比裴茵,秦锦春岂不是更可怜一些?同样是婚姻受父母控制,裴茵的父母好歹还是盼着她能嫁得好的,秦锦春的亲生父亲却只想着拿女儿去换取自己的前程,而无视裴国公府与云阳侯府两家之间的差距,以及裴程与蔡十七之间的差距。
秦锦春问秦锦华:“裴大姑娘是自个儿跟你说,要一块儿去踏春的么?其实二姐姐已经约了蔡家人,原不该再请裴大姑娘的,如此两边见了面,难道不尴尬?”
秦锦华有些不好意思:“我原也没想答应的,可是她请她母亲跟我母亲说了,母亲已经答应了人家,我又怎好再推托?”
原来还是姚氏插了一手。秦含真心里有些不高兴,面上却没露出来:“这事儿我们最好跟卢表姐和蔡姐姐打一声招呼,免得她们到时候见到了人,心里有所误会。”
秦锦华忙道:“我已经跟卢表姐提过了!”她顿了一顿,又抿唇偷笑着瞥了秦锦春一眼,“有些事写在书信上不太方便,不过等到三月三那天,卢表姐与我们见面时,估计就会谈起四妹妹的亲事了。四妹妹还是早些把病养好了吧,否则不能见到卢表姐,岂不是太可惜了?”
秦锦春脸一红,把帕子往脸上一蒙,缩进了被窝里:“二姐姐最坏了!这种事怎么好拿来笑话人!”
秦锦华掩口笑个不停:“好好好,我不笑话你。只是你心里也要有数,赶快好起来吧!”
其实,知道裴茵也要参加三月三的春游,秦锦春本来是不想参加的,打算继续装病装过去。但既然卢悦娘要来跟她说亲事的事儿,她就不好躲了,必须出现才好。大不了届时她行事小心些,一直紧贴在姐妹们身边,绝不落单,也就是了。但愿裴茵放聪明些,别算计到她头上来,否则她可没有二姐姐秦锦华那么好的脾气,定会给裴茵一点颜色看看的!
姐妹三人聊了一会儿天,秦锦春就开始找借口把秦锦华支开了:“二姐姐的生日在四月初九,虽然还离得很远,但早些准备下礼物也是好事儿。否则接下来你我两家兴许会有很多事要忙,未必有功夫去想那些。我年年送二姐姐的东西都差不多,今年二姐姐就要出嫁了,我总不能还象小时候那样随便拿几色针线对付过去。二姐姐不如随青梅、葡萄她们去我妆匣里挑,要是挑不中喜欢的,就再往我小库房里瞧瞧?我如今也存了些好东西呢,想必还能入得了二姐姐的眼?”
秦锦春这话倒不是吹牛,她如今时常出入东宫,又是敏顺郡主最喜欢的玩伴之一。敏顺郡主身为唯一的皇孙,在皇室中十分得宠,手指缝里随便漏些东西下来,对秦锦春而言都是极大的好处,更别说郡主本人对喜欢的小伙伴,向来是很大方的。若非秦锦春手里有不少好东西,秦锦仪这位眼高于顶的长姐也不会总打她收藏的主意。
秦锦华虽然有些小害羞,但还是接受了堂妹的好意:“今年家里可能顾不上给我做生日了。再过些日子,会试榜单就要出来了,若是哥哥上了榜,他还要准备殿试呢。殿试再上了榜,往后就要忙活他考庶吉士,还有谋官等事了。父亲和母亲也还要为他的婚事操心呢,哪里还顾得上我?”她有一句话没说出口,那就是,如果秦简没能上榜,也还有唐涵在呢,还有她与唐涵的婚事呢。三堂妹秦含真今年就要出嫁,其实她秦锦华又何尝不是如此?只看唐涵会试成绩出来后,唐家那边要如何定婚期罢了。
秦锦华跟着两个大丫头离开了。她没去看秦锦春的妆匣——其实也是知道堂妹在家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些家底,还是继续留着做嫁妆吧,倒是小库房里的收藏不错,她听秦锦春提过一些,心里对自己要挑的东西也有了大概的想法,包管是既体面,又不会让秦锦春太吃亏的。
秦锦春却是早就猜中秦锦华的想法了,见她如自己所料般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方才放下心来,赶紧把这两日发生的事小声告诉了秦含真,连秦伯复看了“裴家二房”的密信之后是什么反应,都没有瞒下。
她心里很是难过:“父亲居然是这么想的!只要能做个六品实官,他就宁可牺牲了我的终身大事!在他心目中,我充其量只能算是个筹码吧?能让他用来换取利益的筹码!”
秦含真听得皱眉,也有些为秦伯复的“渣”惊讶了,她本以为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秦伯复一改过去的臭脾气,对长房、三房都和气巴结了许多,是真的认清形势了呢,没想到他心里对长房、三房还有拐着弯的姻亲云阳侯府,还存有这样的怨气。
不愿意把小女儿嫁进条件更好的云阳侯府,只是因为云阳侯府不会答应给他官做?
即使知道裴家大房可能在骗他,但为了那一点可能性,他就不乐意去跟裴家大房翻脸?!
秦含真冷笑了一上,对秦锦春道:“没事儿。他也就是仗着云阳侯府还没有发话,才敢在这里作罢了。要是云阳侯府正式提亲,难道他还能拒绝吗?趁着三月三,卢表姐来与我们见面,我们赶紧问清楚云阳侯府的打算。裴家那边问题应该不大,裴家二房再迟钝,也不可能会看着裴家大房做大而不管的。”
姐妹俩正说着,小薛氏身边的大丫头彩绮忽然过来了:“三姑娘,四姑娘,我们奶奶让我来给你们报信儿,裴家二爷和三爷……过来拜访我们大爷了!”
秦含真与秦锦春不由得面面相觑。

水龙吟 第四百六十三章 来意

裴家二爷与三爷的来意,秦含真与秦锦春真是万万想不到。等到他们离开后,她们从小薛氏那里得到最新消息,也吃惊得嘴都合不拢。
裴二爷与裴三爷特地前来拜访秦伯复,根本就没提过裴大爷一句话,好象压根儿就不晓得兄长在跟秦家二房议亲一般。他们是来为裴二爷的儿子向秦锦春提亲来的。
裴二爷的儿子比裴程年纪小几岁,比秦锦春的年纪都要小些,只能说是过了十三周岁,算是十四虚岁吧。秦锦春再过半年才及笄,如今是十四周岁有余,勉强可以说跟裴家这位二少爷同龄。裴二爷来为儿子求娶,态度十分恳切,还为自己的儿子说了许多好话,仿佛他全京城第一优秀,与秦锦春是天作之合,若是不能配成一对,就是天理难容!
事实上裴二少爷身上并没有功名,连个童生都算不上,听说考了两三年也只过了县试而已,在他父亲嘴里,倒成了天生的读书种子,未来定会高中进士了。因着他外祖家是香道世家的缘故,他倒是从小跟着母亲出入高门大户,或是随外祖父与舅舅在某些家世富贵又好风雅的读书人圈子里混,还混出了一个谦逊知礼的好名声。但除此之外,就没什么突出的地方了。
他这样出身、条件和年纪的少年人,若只有这样一个名声,也就意味着他在别的方面都比较平庸,没什么可让人说道的地方。毕竟他就算是裴国公的亲孙子,亲祖父也离开朝廷中枢几十年了,父亲叔伯都只是小官,外祖家虽是香道世家却没出过高官,身份最高的只是举人而已,他一个半大孩子,有什么底气在富贵风雅的读书人圈子里不谦逊,不知礼呢?他好歹也得有一两处能让人夸一夸的地方,比如擅长香道,又或是读书有天赋吧?
他其实更应该把时间精力都放在书本上,而不是分心去参与交际,好生备考几年,一口气考上秀才,倒比现在早早下了科场,一年一年地磨童生试更好。基础不牢,何苦强求?这与揠苗助长有什么区别?难道就只为了小小年纪考过县试,让父母能在人前夸他是天生的读书种子?
可是县试又有多难呢?秦含真觉得自己都有把握通过。真的,秦简当初的试题,她还亲自做过呢,挺用心的,写出来的答案偷偷藏起来,等到表舅吴少英回了京,她才悄悄儿拿给他瞧,没说是她写的。吴少英只当是哪个秦家子弟托她来问,跟她说这答案通过县试不难,甚至府试也有六七分把握,不过院试就很勉强了,最好是请一位靠谱的先生来指点一下,多用两年功,把文笔好生练一练。吴少英这么一说,秦含真就对自己在四书五经方面的水平有数了。
这是去年腊月里发生的事。当时秦含真还没满十五周岁呢,算是十四吧,正经随祖父读书的时间也就几年,如今精力都放在书画与家务上了。对比如今也算是十四岁的裴家二少爷……他从小读书,起码读了六七年,考了两三回,也只是过了县试罢了。这水平是有多渣?秦简下场时的年纪要大些,但好歹是一次就考过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