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少英低声道:“我……原配不上你,能得你为妻,实是三生有幸。你放心,我此生绝不会负你!”
黄清芳微微翘了嘴角,轻声道:“夫君别说什么配不配的话。你有过去,我知道,也不会让你遗忘。我也有过去的伤痛,哪里是能轻易忘记的?但我们可以相互体谅,相互扶持,同心同德,白头揩老。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吴少英与黄清芳相视而笑,共同饮下了交杯酒。

水龙吟 第四百五十五章 认亲

次日,秦含真陪在祖父祖母身边,看着容光焕发的吴少英与黄清芳来请安认亲,脸上不由得露出微笑来。
吴少英与黄清芳都是成熟的人了,行动间看不出有多么亲热,但只瞧吴少英处处留意黄清芳的举动,走路也会放慢速度等妻子,吃饭时还记得挟她爱吃的菜,再瞧黄清芳脸上略带着一丝羞涩的幸福笑容,便知道这对新婚夫妻感情有多融洽了。他二人都是性情温和又有教养的人,彼此有意,相处得时间长了,感情自然会越来越深,日子也能过得越来越好。
秦含真真心为表舅能得到幸福而欢喜。
秦柏老怀安慰地看着重视的学生大婚,夫妻和睦。虽然他一直以来都没有逼着吴少英娶妻什么的,更多的是尊重吴少英本人的意愿,但其实心里并不是不担忧着急的。如今见吴少英不会再孤零零一人过活了,夫妻感情融洽,前途更是一片坦途,心里也为他高兴。
秦柏嘱咐吴少英道:“你即将赴外任了,如今比不得从前,有了妻子同行,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能再象从前那般事事随意。什么事儿要回避,什么事儿不能沾,你也得心里有数。你媳妇不容易,原是自小娇养的,跟着你到外任上受苦,你不能辜负了她。而如今你声名雀起,前程看好,自然也免不了会有人起意巴结攀附。你行事要有分寸,不可行差踏错,让我失望,让你媳妇儿失望。”
吴少英郑重应道:“老师放心,学生定会牢记您的教诲,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牛氏那边也在拉着黄清芳的手嘱咐:“等你回了门,就要跟着少英南下了。这一去,少说也要三年功夫。济宁虽然不是小地方,但也比不得京城或者金陵这样的大城舒服,你定是要吃几年苦头的。少英这孩子粗心,对自己的衣食住行都不在意,身边人劝他多保重身体,他总是不当一回事。如今你陪在他身边,记得多提醒他些。他若不听你的,你也别一个劲儿地软和,只管冲他发脾气,告诉他这是我的吩咐,若是他不听,将来回京就别来见我了!他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你也可以用这法子压他,不许他犯浑才好。要是他实在不听话,你也别气着自己,只管由得他去。你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把自己照顾好了,然后打发人给我送信,我来替你骂他!”
黄清芳听得抿嘴直笑,抬袖掩口道:“师母放心,清芳理会得。”
牛氏听她叫这一句“师母”,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心想这样的好姑娘虽然没做成她的儿媳妇,好歹也算是嫁给了自己人,没有便宜外人,跟做了她儿媳妇是一样的。
牛氏欢喜地拉着黄清芳的手,嘱咐了许多夫妻过日子的决窍,其中有好些都是关于妻子如何“御夫”的,都是她多年的心得,以及从别人那里听来的经验。秦柏嘱咐过吴少英,便频频侧目,对老妻与黄清芳聊天的内容十分关注。吴少英只低头做乖巧状,好象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而秦含真早已忍笑着躲到自家父亲秦平身后去了。秦平也是一脸的好笑,听闻外头的婆子报说赵陌来了,方才轻咳了一声,试图转移牛氏的注意力:“母亲,广路到了。”这才让牛氏闭了呢。
赵陌来得有些迟了,几乎把整个认亲仪式都错了过去,一进屋就先向长辈们赔了礼。他昨晚喝得有些多了,早上便起得晚了些,匆匆赶来,到底还是迟了。不过大家都没怎么怪罪,秦柏父子与吴少英还挺高兴的呢——他们其实真的不想让牛氏继续教导黄清芳御夫之道了。
为了转移牛氏的注意力,吴少英非常聪明地选了个极好的话题:“我已经成了亲,老师师母就再也不必为我担心了,接下来要操心的,应该就是师兄的婚事了吧?”
秦平脸上笑容僵了一僵,立时暗暗瞪了师弟一眼。
吴少英脸上保持微笑不变,心想这也是在为师兄着想。况且死道友不死贫道,他的新婚妻子性情温柔,知书达礼,与他相处得非常融洽,实在不需要学太多杂乱的东西。虽然说老师和师母也是恩爱了三十多年的老夫老妻,但老师的性情为人乃是他的楷模,他怎敢拿自己跟恩师相比?
吴少英一直就是牛氏的贴心好晚辈,说的话果然正中牛氏心事:“是呀,接下来我们老两口要操心的,就是你师兄的亲事了。他总说已经有了中意的媳妇人选,可问他是哪家的,他又不肯说,真叫人着急!不过那家人今年就该上京了吧?既然你师兄往后就要留在京城做官了,多等几个月也没什么。今年之内,一定要把他的媳妇给定下来才好。”
秦平额头上暗暗冒出汗来。
他上哪儿找这么一家人,这么一个妻子人选去?
秦含真看得分明,心知自家父亲当日的说辞不过是搪塞,如今表舅婚礼已毕,这搪塞的说辞也就可以功臣身退了。只是为了父亲将来的清静日子着想,最好还是别让祖母牛氏知道实情才好。
她咳了一声,企图插话转移话题:“表舅是哪一天出发?赵表哥也准备要回肃宁封地上去了吧?不知会不会正好撞上日期呢?”
赵陌立刻就领会到了未婚妻的用意,本着讨好未来岳父的心理,他配合地回答道:“本来是打算明天十六走的,不过表舅母明日回门,预计是十七那日出发吧?其实若我能与表舅、表舅母同行,自然再好不过。我名下有船队,坐的是自家的船,比外头雇来的要干净宽敞,又有卫兵随行,不用担心会遇上不长眼的人。表舅索性就与我一道出发吧?我可以往后推两天。”
吴少英有些惊喜,但还是迟疑:“会不会耽误你的行程?你从京中出发,若是骑马走陆路,两天功夫也就到了,坐船走运河,可要多花上几天时间。况且你到了沧州就要上岸,我们却还要继续南下济宁,原也只能同路一小段。”
赵陌笑道:“我虽然到沧州就要上岸,但船队却是要继续南下江南运货去的,顺道载表舅表舅母一段路,又有什么不行的呢?表舅不必为我担心,封地上的春播事务,自有地方官吏与属官盯着,我就是回去看一看,再到做试验田的几处庄子上转一圈,看看往年种的果树与药材长势如何,再让庄里的人照我的吩咐,将粮种、菜种、树种等种下而已。这些事都是有章程的,我虽然一向不在封地上,但庄头按月给我上报,发生了什么事,我都知晓,出不了大岔子。我绕道沧州,也正好顺道去瞧瞧码头上的货栈建好了没有,再往皇上赏赐给我的田庄上巡一巡,看那里的春播如何,是否有适合做试验田的地方。表舅瞧,我此行都是有目的的,并非专程为了您和表舅母,方才绕道。”
既然赵陌这么说了,吴少英就接受了他的好意。事实上,就算赵陌没有邀请他们夫妻坐他的船,他们也会在知道两家出发的日期相近之后,让自己雇的船跟在赵陌船队之后,一路跟着沾点光,图个方便吧?
赵陌还提醒吴少英,他在自己的商队里还有股份呢,有什么需要用船的地方,很不必客气外道。将来若有家书要往京城中送,也尽可托船队、商队的人捎过来。济宁州城中,温家有一处分号,这处分号,如今其实是在肃宁郡王府的控制之下,温家不过是挂个名儿罢了,明面上的主事,还是赵陌嫡亲表兄温绍阳的人。吴少英与黄清芳有什么书信或物件要给家里人送,交给这家分号的伙计,最是可靠不过。
如果需要用钱,也可照此办理。赵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印,就要递给吴少英。那是信物。
吴少英无奈地伸手挡住了他:“广路,不必如此。表舅我还有些家底,用不着你的银子。倘若未来真的缺了钱,表舅再找你不迟。”
赵陌眨了眨眼,看向秦含真。见秦含真在瞪自己,他立刻就收回了小印:“哦,是我唐突了。信物就罢了,横竖表舅去济宁是要任父母官的,那边分号的人不可能认不出表舅,到时候表舅只管吩咐他们就是了。”
吴少英真不知道该生气笑还是该笑了。
秦含真忙打圆场:“赵表哥也是担心表舅任上可能有需要用钱的地方。表舅虽然家底不薄,但凡事就怕万一嘛。”
黄清芳抿嘴笑了笑:“不会有这个万一的。”她陪嫁也很丰厚来着,不可能让丈夫举债。
秦柏便问赵陌:“可是济宁当地出了什么变故?”他知道这个未来孙女婿在御前得脸,消息一向很灵通。
赵陌笑了笑:“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回头我再与表舅细说好了。其实银子应该是没什么用武之地的,我只是以防万一而已。真有用得着的地方,表舅千万别与我客气,只需要事后修书,告知我一声就好。皇上面前,有我兜着呢,表舅不必担心会被人算计了。”
吴少英严肃地点了点头,眉间微微皱起。
秦含真听出来了,济宁当地似乎还真有点什么事儿?不过赵陌既然说不要紧,那她就相信他一回吧。当然,回头单独相处的时候,她还是得找他问清楚的。
众人听赵陌说了,就没有多问。真有大事,赵陌是不可能不提的。若只是小事,吴少英身为一地父母官,自然要凭真本事去解决,否则接下来三年,他在济宁州如何能服众?他与黄清芳夫妻便都挺淡定的,觉得自家稳得住。牛氏开始有几分担心,叫秦含真与赵陌合力安抚几句,也很快把事情抛到了脑后。
她只感叹:“少英和广路这么快就要走了,那我接下来想要找人商量正事儿,都难了,真让人烦心。”
秦含真笑道:“祖母可以找我商量呀?”
牛氏看了孙女儿一眼:“找你不成。我要商量的是你爹的婚事呀!”
原以为已经逃过一劫的秦平顿时又僵硬了。

水龙吟 第四百五十六章 分别

二月十七日,赵陌与吴少英夫妻带齐随从与行李,出发往通州码头去,要坐船沿运河南下了。
秦含真依依不舍,同祖父祖母父亲一同在家门口送别了未婚夫与表舅夫妻。秦柏与牛氏拉着吴少英、黄清芳嘱咐了许多话,秦平跟吴少英则是前一晚上私下交谈了许久。想到吴少英夫妻这一去,要好几年才能回京,众人心里都有些难过。
秦柏还道,什么时候身体条件许可,天气又好的话,他打算要走运河去山东看学生去,还嘱咐吴少英在任上要用心任事,若遇到什么麻烦了,记得要写信回来告知。
黄晋成一家子也一大早就坐车赶到女婿家中送别,然后随着女儿女婿一块儿到了永嘉侯府。此时吴少英夫妻与秦家人道别,黄三夫人便一直在抹泪。即使早就知道,女儿出嫁后定会离京,但真正面对时,她还是忍不住难过。想想女儿回家,也没几个月,这么快便又要离开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回京中,与娘家亲人共享天伦之乐呢?黄晋成之妻一直在低声安抚她,黄晋成则走到吴少英面前,嘱咐了妹夫一番,让他千万要好生对待自家妹子,不可有丝毫怠慢。
虽然昨日回门时,黄清芳已经再三说了婚后夫妻和美,看她脸色也知道她过得很好,陪嫁的丫头与陪房们对吴少英这位姑爷也是赞赏有加,但做哥哥的,哪里能真正放心呢?啰嗦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赵陌则是在与秦柏牛氏说完话后,便躲开了这一大群人,在角落里拉着秦含真的手道别。他与秦含真曾经分别了好几年,期间不得见面,只能通信,但进京后,已经习惯了三天两头就能见着她,如今更是几乎日日相见、耳鬓厮磨。猛地说要分开,而且一分就少说要分上个把月,心里怎么都不得劲儿。他便抓紧最后的时间,跟未婚妻拉小手,说心里话了。
秦含真便安慰他:“没事儿,个把月罢了,你只管安心做自己的事,好好处理封地上的事务,也好安心回京中来。你若是想我了,就给我写信,我也给你写信。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等你回到京中,若没有什么意外,直到我们婚礼前都就不会再走了,那时我们还不是一样可以日日相见?”两家就隔着一堵墙,后门只有几步路的距离,方便得很。
赵陌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中不舍罢了。他拉着秦含真的手道:“我已经吩咐封地上的人修葺府第,让商队南下采买我们婚礼所需的物品。表妹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跟我说。我知道你家里也有采买物品的人,也能买到江南的东西,但未必有我方便。你我又不是外人,很不必与我客气。你不说,我手下的人也一样要花银子的。既然花了,倒不如把银子花在更合你我心意的物事上,表妹说是不是?”
秦含真想了想,也觉得这话有理,便道:“我倒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婚礼呀嫁妆什么的,需要我家里置办的,基本都有了去处。如果你想帮我买些将来要用的东西的话……松江细棉布可以多买一些,那个做衣裳舒服,丝绸锦缎就没必要了,家里有的是。除此之外,就是笔墨纸砚什么的,还有画画的颜料。这些东西都是扬州或江南那边出产的比较好,在京中买有些贵了,数量也有限。要是能大批量从江南采买,既省银子,又容易买到,比别的东西更实惠些。”这都是她平日要大量使用的东西。
赵陌明白了,笑着点了头,又问:“胭脂水粉不要么?还有些时兴新款的首饰?”
秦含真笑道:“这个么,我倒不是十分热衷于打扮,平时用的那些就够了,就算是将来要参加皇家、宗室的各种活动,需要些行头什么的,祖父祖母和父亲也会为我置办的,更别说宫里还会有赏赐。差不多够用就行了,我又不经常出门,要那么多首饰脂粉做什么?脂粉用得多了,对皮肤也没好处。”
赵陌便应了声,又道:“我再让人为表妹从江南挑些新书新画来,闲时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两人琐琐碎碎地聊个没完,那边厢,吴少英与黄清芳夫妻已经与所有人道完别,要预备起程了。秦平叫了赵陌,赵陌方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未婚妻的小手,道:“表妹等我,我做完了该做的事,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的!”
秦含真笑了:“耐心些做事,别粗心大意,万一因为行事太过急躁,出了岔子,你回京后又要折返回去善后,难道不扫兴?”
赵陌一笑:“我才不会犯那样的错误。”捏了捏秦含真的手,到底是松开了。
秦含真陪在祖父祖母身边,与黄家人一道,一路送人送出了大门口。看着一行马车的影子消失在街道尽头,众人都不由得叹息一声。
黄晋成夫人打起了圆场:“好啦,这一路有我们爷和秦世子一路送到码头上,自然可保无虞。等船离了码头,又有肃宁郡王同行,事事安排得周到,也同样是再稳妥不过。吴妹夫此去是做官的,将来定会有好前程。把人约束在家里,倒是能天天得享天伦之乐了,可妹夫的前程又该怎么办?我看我们大家呀,就算再舍不得,也别太难过了,反而该为妹妹妹夫高兴才是。将来吴妹夫高升回京了,岂不是又体面又荣耀?”
黄三夫人这才破涕为笑:“你这张嘴呀,真不知叫人说什么好。在家里倒罢了,到永嘉侯与侯夫人面前也是这般,也不怕侯爷侯夫人笑话。”
牛氏笑道:“怎么会笑话呢?黄夫人说得多好呀,咱们听了,心里的难过都飞走了。想想将来少英两口子能风风光光回家来,外人说的只有好话,再没人敢背地里胡说八道,做长辈的就为他们开心!”
黄三夫人笑着点头:“老姐姐说得是。”她跟牛氏执手相视,忽然间觉得彼此的心都贴近了。她从前怎会想着女婿这位师母是村妇出身,便只维持面上情,心里不乐意亲近结交呢?如今看来,永嘉侯夫人分明是个脾气直爽又真心待人的。黄家在朝中数十年,起起落落,什么没见识过?就是这样的亲友,才真正值得结交呢。
黄三夫人心里打定了主意,今后要多与牛氏来往。别提黄家与秦柏之间的尴尬关系了,那都是老黄历了,有什么可提的?两家如今亲上加亲,女婿又亲近师长,她哪怕是为了多得些女儿的消息,也该跟永嘉侯府多亲近亲近才是。
且不说牛氏又多添了一位朋友,午后秦平与黄晋成送完了人,从通州码头回到城中,各自归家,前者才进家门,就被母亲牛氏给逮了去。等牛氏问完赵陌与吴少英夫妻上船离岸的各种细节,便开始问秦平了:“那日说起你的亲事,你支支唔唔的,到底怎么回事?这两天少英在,我忙着要盯他与广路收拾行李,也没顾得上细问,这会子才腾出手来。你给我老实说话,你心里到底是不是有数?果真有你看中的姑娘,马上就要进京来了吗?就算你顾虑着那姑娘的名声,不肯说出她是哪家的,也没必要隐瞒爹娘吧?要不你私下跟你爹说去?这官员调来调去的事儿,都是朝廷说了算的,你去年说他们要进京,天知道今年作不作数?告诉你爹一声,叫他去外头打点打点,总要保证这姑娘真的能进京才好。”
秦平正喝茶呢,差点儿没被呛着,知道老娘不好应付,只能硬着头皮说:“儿子先去寻人打听打听,等有了准信儿,再告诉母亲不迟。母亲放心,若是那家子果然不能进京,儿子会向父亲求助的。”说完便声称有些累了,忙忙告辞回自个儿的院子。
秦含真闻讯,偷偷溜到了父亲的院子里去。
她对秦平道:“祖母忙完了表舅的婚事,如今闲下来了,肯定要盯上父亲的。父亲不可能一直拖延下去,总要想个法子解决这事儿才好。如今比不得从前,从前父亲在广州,离得几千里远,只能靠书信往来,祖父祖母要过去看你都不容易,你还能想法子推托。如今你都在京城了,每天都要回家住,就算能借着公务忙的理由,躲上一两回,难道还能一直躲下去吗?”
秦平叹了口气,犹豫着道:“就算不能一直躲下去……也没有匆匆决定的道理。我是想着,横竖如今我也没有人选,你又快出嫁了,等你嫁了人,我再请你祖母物色一位品行正派的淑女不迟,也省得你在家里时,另生事端。虽说我不可能一直不续弦,但真要续了,也不能随便决定。这后娶的妻子,总得是个贤淑善良的女子,才能敬着你祖父祖母,敬着你母亲,能关爱你,不会因为自己作了永嘉侯世子夫人,将来又生了儿子,便生出骄矜之心,慢待于你,更不能与你五叔五婶他们生出嫌隙来。因此,这事儿原也不必着急,我心里有数就是。”
秦含真觉得自家父亲不象是心里有数的模样,便道:“祖母还盼着你早些娶了妻,也好帮她打理家务,在我出嫁前接手中馈,为我筹备婚礼呢。父亲的打算似乎跟祖母的想法是相反的,只怕祖母没那么容易放过父亲。其实父亲不必想得太多,这世上正派人还是比较多的,祖母要为你择妻,也会挑个人品好的,不会胡乱生事。至于我,只要父亲愿意放开心胸,迎接新生活,什么时候娶妻都不要紧。但是等我出嫁后,含珠还小,谦哥儿暂时还未上京,庄哥儿更小,连说话都不会呢,这时候祖父祖母是最闲的。父亲膝下空虚,二老能忍耐多久呢?父亲还是早日让长辈们安心的好。”
秦平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叹了口气:“我会考虑的。”

水龙吟 第四百五十七章 犹豫

在那之后,秦平似乎忽然间就忙碌起来了。为公事而忙碌。
他年后就正式入职城卫。城卫大统领云阳侯与秦家是拐着弯的姻亲,眼下又要再与秦家议一门亲事,自然不会为难他。他上任之后的一应琐事,都进行得顺顺利利,没人给他下绊子。
至于副统领楚正方,乃是太子妃唐氏的表兄弟,以秦家与东宫太子殿下的关系,楚正方自然也不可能与秦平为难,见了面都是和和气气地。更别说太子殿下还时不时会过问秦平的新差使,楚正方原本觉得跟秦平未必合得来的,如今也对他颇为亲近了,还曾经两次约他出去吃酒聊天。
蔡家与楚家两方都有意与秦平交好,秦平心知是怎么回事。他见双方明里和睦,暗地里却有些较劲的意思,已经影响到中下层军官了,再放任下去,只怕连基层的士兵都要受到影响,阵营割裂,这对大局可没什么好处。秦平心里还是向着皇帝与太子的,并不愿意眼睁睁看着皇帝麾下一大军事力量出了岔子,也不想让太子殿下还未登基,便先与当朝实权武官生了隙,便有意从中调和,缓和双方关系。这大半个月下来,效果虽然小,但多少还是有一些的。
云阳侯想必也察觉到了些什么,已是吩咐家族成员约束子弟与下属。楚正方那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太子妃无子,唐楚两家都是靠着东宫太子立足的,想必出不了什么大差错。
就这样,秦平进入城卫军后,顺利地完成了交接,迅速与同僚们打成一片,工作也都上手了。按理说,他其实没什么特别忙的地方。不象他弟弟秦安,因为马将军热衷于练兵,又一次被叫回京郊大营里忙活去了。然而,送走吴少英与赵陌后,秦平偏偏就忙起来。父母和女儿问起,他就说是城卫事务繁忙,他初来乍到,需要花更多的时间精力。
秦柏与牛氏又怎会怀疑呢?秦含真倒是怀疑过一下,但她不是不知道被逼婚的苦楚,也就对父亲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赵陌回了封地,她的日子又重新回到了平静的节奏之中。除了每天读书练画,就是与五婶小冯氏一起打理家务,同时为自己的嫁衣做准备。她这一身嫁衣,虽然不必她亲手从头做到尾,但还是有需要她发挥自己女红实力的地方。此外还有在婚后入宫晋见时,孝敬给太后与太子妃的针线活……反正她也挺忙就是了。
不过忙归忙,她还是能抽出空闲来,关注一下其他事的。赵陌临走前,把阿寿留在了京中别院,一来是为了监督新王府的修建工作,二来是要听候秦含真这位未来主母的吩咐。秦含真若有差遣,可以直接给阿寿下命令,这倒比她从前只能依靠李子出面跑腿办事要强些。而如今,她就给阿寿下达了一个新任务——让他帮忙打听裴国公府的消息。
秦含真这是为了裴大奶奶企图逼娶秦锦春一事。虽然秦锦春与姚氏已经商量好了,打算拿秦锦仪去顶缸,既满足了裴大奶奶要与秦家联姻的愿望,又能把秦锦仪顺利嫁出去,还让裴锦春脱了身。只是她们谋划得再好,又有谁能保证计划一定能顺利进行呢?
秦锦仪就是个坑货,她也许会为了抢到裴国公府这门亲事,顺着姚氏与秦锦春提供的种种便利条件,按她们的谋划行事。但婚事定下后,她发现裴家为了能成功求亲而撒了谎,又会犯什么蠢,那是无人能预料的。
秦锦仪还算好对付,裴大奶奶才是麻烦。如果她事后对秦锦仪这个儿媳人选感到不满意,恼羞成怒,非要跟姚氏撕破脸……秦含真还是更希望能找到一个制约她的方式,紧紧地封住她的嘴。
上香的日子定在二月二十三,离眼下也没差几天了。这几天的功夫,也不知能不能找到制约的办法。不过阿寿一如她想象的那般能干,并没有让她失望。
二十一那日,秦锦春忽然到永嘉侯府来找她了。
秦含真有些惊讶,把她迎进自己的房间后,让丫头们上了茶点,就把人都打发了出去,只让丰儿守在门口,然后便问秦锦春:“出什么事啦?我看你的脸色不大好看。”
秦锦春阴沉着脸,冷笑道:“三姐姐一定想不到,大姐姐吩咐手下的人去做了什么事!我虽然早知道大姐姐不聪明,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蠢到这个地步!”
秦含真怔了一怔,忙问:“她到底做了什么?没闹出严重的后果吧?!”
秦锦春苦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她吩咐玉楼,让玉楼叫月华的兄弟去外头寻些药物,比如蒙汗药,或者是……”她顿了顿,露出一副恶心的表情,“总之,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药。倘若哪个小厮胆敢跑药铺里去买,但凡遇上个较真些的老板或伙计,立刻就会被扭送官府了!到时候官府一查出那是我们家的人,一步步查到大姐头上……我都不敢想象到时候我们二房会是什么名声!”
原来如此……秦锦仪也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了。以前她手下有能人,可以找到一些难得的药,但如今她手下的人全都是秦锦春安插的,又怎么可能真的给她提供这种见不得光的药呢?这事儿肯定在玉楼那儿就被截住了,月华的那个兄弟恐怕根本就不知道这条命令,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就是秦锦仪这个智商……
秦含真也觉得挺无语的。这种事秦锦仪又不是没做过,而且是失败了的,她怎么就不知道吸取教训呢?看来自己还真是太高看这位大堂姐了。
秦含真对秦锦春道:“这事儿你拦下来就是了。就让玉楼跟大姐姐说,找不到这种药,差一点儿就被药铺的掌柜抓起来送官了,幸好小厮跑得快,才没被抓住,却是不敢再去找药了,让她打消了念头吧。真是的,大姐姐若是想要嫁到裴国公府去做正经长孙媳,靠下药能管什么用?不管是下蒙汗药还是脏药,裴大奶奶事后难道还能看不出来?大姐姐如果没想嫁进裴家,只是要陷害裴程一把,也就罢了,但她要嫁过去的话,让人知道她使了这种手段,难道她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她是不是糊涂了,连这一点都没想清楚?”
秦锦春冷笑道:“我看她是早就糊涂了。若不糊涂,去年她就不会用那种法子算计许峥!”
秦含真沉默了一会儿,才问:“现在恐怕也只能利用玉楼去暗中引导她,不要再做蠢事了。就算我们给她机会去寺庙里,与裴大奶奶相见,跟裴程碰面,也不能让她用有损秦家名声的方式来促成这门婚事,否则你将来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听。我跟二姐姐都已经是定了亲的人了,我是御赐的姻缘,倒也不怕什么,二姐姐可能需要顾忌的更多些,但唐家家风清正,想必也不会有大碍。只有四妹妹你跟云阳侯府婚事尚未定下,变数会多一些。现在可不是让大姐姐胡作非为,连累我们姐妹的时候。”
秦锦春低下头,绞着帕子,半天才道:“三姐姐,我……我给大姐姐设这个套,是不是太鲁莽了些?虽然我有信心能影响大姐的想法,但是……她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哪怕事情真如我想的那般顺利,大姐也成功嫁进了裴家,可依她的心性,将来发现裴家只是空架子,定会后悔的。她闹倒罢了,把裴家也搅和进去……虽然我觉得裴大奶奶可恶,裴茵也不讨人喜欢,但她们与我毕竟没有大仇,只是行事可恶些罢了。害得裴程娶回那么一个祸害,我心里总觉得好象有些过分。况且,裴大奶奶一生气,哪里还顾得上谁才是罪魁祸首呀?万一迁怒我们整个秦家,把二婶娘的把柄泄露出去,大哥哥与二姐姐就会受牵连了。哪怕官府不会给二婶娘定罪,大哥哥与二姐姐的婚事也不受影响,二姐姐在婆家,也到底失了颜面……”
秦含真愣了一愣,道:“四妹妹是打算改主意了?其实,我对这门亲事倒是无可无不可的。充其量,我们不过是让大姐姐知道了大伯父与大伯娘知道的消息罢了,玉楼告诉她时可没有添油加醋。没有玉楼,她迟早也会从别人处听说的。大姐姐在家里闹着要一同去上香,也是她自个儿的意愿。这是她想要强求的婚事,即使事后发现真相了后悔,也是裴家撒谎在先,她谋算在后。我倒觉得没什么,她不嫁裴家,也很难嫁到其他好人家去。裴家再落魄,也是实打实的国公府呢,并不曾辱没了她。至于裴家那边……确实有些可怜,但裴大奶奶本来求的就是秦家二房的嫡女,让她心想事成了,她又有什么可埋怨的呢?她要是不乐意,大不了一力拒到底就是,谁还能逼她娶媳妇不成?”
秦含真捧起茶碗,喝了一口,沉吟道:“如果四妹妹后悔了,那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别让大姐姐去庙里就好,又或是连四妹妹都寻个借口不去吧。裴家撒的谎并不高明,要被拆穿,也很容易。大伯父出面反对,二伯娘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要怪罪,也是怪罪裴家骗人在先。”
秦锦春只觉得心头一松,苦笑了下:“我装病好了……算是个意外,谁也怪不着,拖上些时日就好了。我父亲一心做着美梦呢,若我去揭了真相,他说不定要怨我的,还是让别人出头的好。”说着她眼圈都红了,“真是生气,大姐平日里在家仗着祖母疼她,闹得家无宁日,这回听说有裴家这门亲事,她不但闹着要一块儿去上香,还企图收买我屋里的丫头,往我日常惯用的脂粉里做手脚,想着若是我容颜有损,相看时就能突出她来……她这么恶毒又狠心肠的人,我怎么算计她都不过分的,为什么真个动了手,就反而犹豫了呢?我果然比不得她狠心又果决,脸皮也比她薄些……”

水龙吟 第四百五十八章 制约

秦含真有些惊讶,忙问:“那你没事吧?大姐姐到底往你的脂粉里头放什么东西了?她现在还有路子弄到这等害人的物事?!”
秦锦春摇了摇头:“不是什么专门用来害人的药。往年我每年春天都要用蔷薇硝擦脸,去年偶然用了一家新开的脂粉铺卖的硝。当时只是见他家装硝的瓶子好看,敏顺郡主的一位伴读又时常说他家的硝香味儿比别家好闻,我才试着买了一瓶,谁知用了之后,脸上的春癣反倒严重起来。幸好我当时就想到是那蔷薇硝的缘故,立时停用了,又恰逢在东宫遇上来给敏顺郡主诊平安脉的太医,请他老人家替我瞧了一瞧,配了两剂药粉,涂了几日,也就好了。”至于那位介绍郡主和其他小伙伴们用那家蔷薇硝的姑娘,自那以后就遭到了敏顺郡主的厌弃。哪怕她本来可能并没有坏心,而用过硝的人也不是个个都会有秦锦春这样的激烈反应,也被当成是心机深沉之辈了。
秦锦春对秦含真说:“那回我脸上生的春癣,有太医医治,很快就消了下去,只是那瓶硝我是再也不敢用了。但我又喜欢那只瓶子,便将它留了下来,每日瞧着高兴罢了。那时候大姐还没回家里来呢,原也不知道这事儿。后来回家后,她见天儿地作,什么时候心情好了,还要跑我屋里来找我的东西,瞧见什么喜欢的就要拿走。我不肯给,她还要闹,祖母总是纵容她,我吃了好几回的亏。后来我还是祭出了贵人的名头,说那些东西是太子妃和郡主赏我的,定要看见我穿戴了、用了,才会高兴,若是知道我把东西送了人,还不定会如何呢。祖母自那之后,便没有再说什么。大姐心里生气,见了我的蔷薇硝瓶子好看,又吵着要拿。我想那东西我又不能使,看得久也腻了,想再买也容易,便给了她,只是也提醒了她,说那东西不能轻易往脸上擦,当心会损及容貌。大姐当时应了,我当她只是要抢我的东西罢了,不会明知道那硝有问题,还非要往脸上涂。哪里想到,前两日我打开面脂膏盒,便闻到了那瓶蔷薇硝的香气……”
那瓶蔷薇硝包装漂亮,香气独特,而且很多人用了不会过敏,所以至今还有不少人去买,有些人其实就拿它装在香粉盒里做香包使,在京城闺秀圈子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存在感的。不过秦锦仪被圈禁了一段时间,平时顾虑到脚有残疾,在家很少出门,也没什么朋友,用的脂粉和护肤品保养品什么的,都是她从前熟悉的那些京中名店名牌,或是祖母薛氏热衷的那种用名贵药材制成的专供有年纪贵夫人使用的高级货,并没有试过这种去年才新出的小店产品,估计也没想到这种香型是多么的独特,才做了点手脚,就叫秦锦春一闻闻出来了。
秦锦春当时不露声色,并没有嚷嚷起来,而是换了另一种面脂用了,然后才嘱咐身边的心腹丫头去打探,都有些什么人进过她的屋子。不到半日,她就揪出了一个被秦锦仪用一盒市价二两银子的高档胭脂收买的小丫头,直接寻了个借口,把人撵到浆洗房去了。
但她没有嚷出大姐秦锦仪做的这个手脚,不代表她心里不生气。她用那蔷薇硝的过敏反应很严重,而当初为她治过脸的老太医,年前就告老了,也不知眼下是否已经踏上了回乡的路。去年她没有拿到那剂药粉的配方,要是如今再中一回招,也不知上哪儿找靠谱的大夫或药来治疗。这不是一次相看的事儿,她很有可能会因此毁容。秦锦仪明明是知道这件事的,却还是对亲妹妹下了手,丝毫不考虑后果。她如果只是为了铲除这场相看活动里的竞争对手,哪怕是再往秦锦春身上泼一桶水呢!好歹风寒不严重的话,三两天就能好了。但毁了容,就是一辈子的前程尽毁。
秦锦春心里怀疑,自己给大姐提供了这个机会,到底是在坑大姐,还是在坑自己呢?她是不是太小看了这位姐姐的狠毒?
秦含真便安慰秦锦春:“既然是这样,那就别给她制造机会了。本来也是希望她能嫁出去,既然她不安好心,为了点小小的私利就要对姐妹下狠手,你索性就再狠心一回,让她失去这次嫁人的机会好了。你装病说不去相看了,裴大奶奶估计会改期的,要是不改期,觉得相大姐姐也无所谓,那你就别管了,让大伯父知道裴家人在撒谎就好。原本我们还需要顾虑裴家那边的反应,不想把彼此的关系闹得太僵,不过我如今有了对付裴大奶奶的法子……”
秦锦春眼中一亮:“是什么法子?可以堵住裴大奶奶的嘴么?!”
秦含真笑道:“她娘家兄弟贪财,在任上犯了亏空,如今上司要换人做了,账目平不了,生怕出事,正四处筹钱填窟窿呢。原本还指望她能帮补一些,可她刚失了中馈大权,又与婆婆、妯娌生隙,半点儿手脚不敢做,怕一做就要被抓个正着,还得防着婆婆和妯娌发现她从前贪过公中的银子,因此才会越发急躁的。看来她是打算要与秦家结亲,然后借着秦家的势,压制婆婆与妯娌,重新拿回中馈大权,再去设法助她兄弟。我这边连她兄弟的罪证都有了,也知道他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去,只看是早是晚罢了。要是这些东西不能吓住裴大奶奶,那我就直接把东西给她妯娌,也是一样的。裴家二房、三房一定不会希望看到长房与我们秦家结亲。”
秦锦春明白了:“行呀,让裴家自己人到父亲面前揭开真相,也就不必我去出这个头了。将来父亲要恨,也是恨他们姓裴的。”她撇了撇嘴,“这裴大奶奶真不是什么好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苦笑道:“大姐这回一定会很失望吧?但这真是不能怪我。她要不是对我下狠手,我还是挺乐意成全她的。她犯蠢要去买那些见不得人的药,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成功,就算成功了,嫁进裴国公府也不可能有好日子过。我还让玉楼私下里给她吹耳边风,劝她借口脚上的伤,寻个只有她与裴程在的时候,假装脚伤发作,叫裴程扶她一把,又或是直接往裴程身上一歪就是了。只要让外人看见了,二婶娘就好做文章了。裴程以为她前些日子真的拐了脚,只会当作是一场意外。大姐如果豁得出去,逼着裴大奶奶答应亲事,也没什么难的,二婶娘也会配合。但裴大奶奶要是真的不肯答应,那也无伤两家名声,就是一场意外,与任何人的品性教养无关。玉楼回话说,大姐听完后,只说这么做不容易成事儿,倒也没说会不会听。但我瞧着,她估计是不肯用这么轻飘飘的法子的。她总是要闹出点儿大事来。”
秦含真忍不住笑了:“既然她总是想搞出个大新闻,那咱们还是拦下她的计划好了。”明明秦锦春出的计划也挺好的,秦锦仪要是真的靠这法子嫁进了裴国公府,将来受到的指谪也能少些,更不会被裴程当成是心机girl。不过她自个儿不乐意,非要走旁门左道,旁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秦含真便与秦锦春商量了接下来要办的事,后者便告辞了。到了傍晚,秦含真寻个理由去了东府寻姚氏,如此这般跟她商量一番,言明已经有了整治裴大奶奶的法子,让她改变原来的计划。姚氏有些不耐烦地道:“用得着如此麻烦么?本来不是商量得挺好的?锦仪丫头一直不嫁人,也不是个事儿。让她嫁进裴国公府,大家安心,我们也少了烦恼,何必非要费这么多的事儿?”
秦含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二伯娘觉得很麻烦么?您只要在二房传来四妹妹生病的消息时,告诉裴大奶奶一声,让她改期就好了。除此之外,您不需要操心任何事儿。”
姚氏听出秦含真语气里的不悦了,心中却不以为然得很,但瞥见儿子已经进了院门,正要往她屋里来,便立刻道:“行吧,那我就等消息好了。你们姐妹就是爱多事,又心软,算计个秦锦仪,又有什么好顾忌的?她还能翻了天不成?”
秦锦仪不能翻天,她只是会翻脸而已。
秦含真也没说什么,起身迎着秦简微笑行礼,心里却想着,二伯娘姚氏有些不知好歹了。要不是她昔日违法放印子钱,也不会被裴大奶奶抓住了把柄,连累得她们姐妹为了秦简与秦锦华的名声前程而操心。姚氏倒装起了没事人儿,还嫌这个嫌那个的。她这般没有眼色,不识大体,将来还不知会闹出多少事来。等裴家的麻烦解决了,还是把这印子钱的事知会二伯父秦仲海一声的好。姚氏是他的老婆,就该让他去管!
秦简并不知道母亲与堂妹方才在谈论什么话题,他还在高高兴兴地跟姚氏说:“唐家妹夫约我后日去郊外游春。母亲,我能不能带着妹妹一块儿去?!”

水龙吟 第四百五十九章 机宜

裴大奶奶收到姚氏派玉兰传来的信,得知秦锦春忽发疾病,不慎着了凉,没法在第二天去寺庙里上香礼佛了,立刻就忍不住重重拍了炕桌一记。
坐在下手的女儿裴茵顿时吓得跳了起来:“母亲?”站在堂下的玉兰也是一脸惊愕地看着裴大奶奶,仿佛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生气。
裴大奶奶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板着一张脸问玉兰:“怎么四姑娘好好的,忽然就生起病来?先前可没听说过。明日就到约定的日子了,忽然来这么一出……”
玉兰忙道:“裴大奶奶别误会,我们二奶奶也是才得的消息,也很吃惊,还特地打发人去二房看过四姑娘了。四姑娘是昨日去给家中长辈请安的时候,不慎吹了风,着凉了,当时没注意,晚上歇息的时候,忘了关一扇窗,结果今儿一大早起来,就病了。二房大奶奶已是请了大夫去看过,道是小小风寒,病情并不算重,喝上几天药就好了。可四姑娘既然生了病,明儿上香的事,自然就没法继续下去了。我们二奶奶的意思是,看裴大奶奶有什么打算?是把日期推迟呢,还是下回再约?”
既然秦锦春明日不会出现,她还跑去上什么香,礼什么佛?她如今忙得很,有那闲情逸致,还不如想想法子,怎么才能尽快弄到一笔钱,好给娘家弟弟补上亏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