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还道:“有一个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是裴家那边的下人隐约提过的,但没人敢说得详细。道是裴大爷不知因为什么事儿,惹恼了国公夫人,裴夫人如今跟二房三房更亲近了,裴家又没打算分家,裴夫人就想借着老国公的丧事,向皇上求个恩典,提携一下二房、三房的儿孙们。裴大爷为此不知哭求了多少回,裴大奶奶也是见天儿在婆婆面前做小伏低,都不大管用。裴家长房就有些着慌,怕是心急着想要给裴少爷攀一门好亲事,也好借借亲家的力呢。”
裴大奶奶在儿子的婚事上花的精力不多,一门心思都放在女儿与秦简的婚事上了,如今既然事情难成,再回头另说亲事,已经来不及了,倒不如继续死瞌秦家。秦锦春出身差些又有什么要紧?她跟秦含真这位未来的肃宁王妃姐妹情深,又与东宫敏顺郡主交好,能娶到这样的媳妇,裴程怎么也吃不了亏。趁如今姚氏松了口,自然要把婚事赶紧定下。有了秦家这样的姻亲在,又有东宫的门路,婆婆与小叔子妯娌们再容不得他们长房,也不敢做得太过分的。
秦含真听得好笑,原来都在打如意算盘呢。只是裴大爷夫妻俩到底做了什么事,居然能把老娘给惹了?裴国公一直中风,总说撑不了多久了,但一直都没有什么异样,怎的忽然间病情就加重了呢?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还有牵连?
秦锦春在旁听得直皱眉,她问玉兰:“裴大爷先前向我父亲提出的两个条件,一件是帮我父亲起复,一件是裴国公会向皇上求个恩典,恩荫裴程一个官职,这两件事跟他家如今的境况可有些对不上呀?难不成他们是哄我父亲的?!”
玉兰欲言又止,露出了一个苦笑。她什么都没说,秦锦春却已经明白了,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咬牙道:“若是父亲知道裴家在哄他,恐怕我也没什么可愁的了!”
秦含真道:“大伯父也不蠢,就算真要嫁女儿,难道就没先到外头打听打听?”
秦锦春冷脸道:“他能寻谁去打听?裴国公府的事儿,外头能有几个人知道?皇上与太子殿下都对裴国公很是敬重,只怕父亲也只能打听到这一点吧?”
秦伯复如果真是个聪明人,还能沦落到今天的境地?
秦含真心中暗叹一声,对玉兰说:“这么说来,裴大奶奶如今迫切得很,未必真能听你们二奶奶的话,把相看的日子往后拖,就连八字相冲的话,也多半哄不住她。你们二奶奶是自我感觉良好,却没想过事情万一不顺她的意,要如何解决吧?”
玉兰干笑。她能说什么呢?真到了实在抵挡不住的地步,大不了真让秦锦春跟裴程定亲好了。云阳侯府那边是很可惜,可是姑娘的亲爹要嫁女儿,云阳侯府手脚不如别人快,错过了好媳妇也怨不得旁人。姚氏都已经想好各种洗白自己的理由了,能不能奏效且不提,她心里就没真正把秦锦春的终身大事看得太重,至少比她一双儿女的终身大事要差得远了。
这件事确实难办,裴国公的身体情况,不是旁人能控制的。裴国公夫人对长子长媳的嫌弃,也不是外人能插嘴的。而秦含真又厌恶裴家长房的作风,不想帮他家谋好处,那自然只能另想办法了。
她问秦锦春的意见:“我去找卢表姐说说话,请她帮忙,让云阳侯府尽快来提亲吧?你的亲事一定,裴大奶奶就没法作妖了。”
秦锦春却咬了咬唇,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就算真要跟裴家联姻,秦家二房又不是只有我一个闺女……”

水龙吟 第四百五十一章 双全

姚氏迅速带着玉兰赶到了永嘉侯府,在秦含真的院子里见到了她与秦锦春。
她没顾得上追究玉兰泄密的事,这个丫头是不可能背叛她的,不用说,肯定是想求三房帮她解决裴大奶奶这个麻烦。虽然她觉得玉兰有些小题大做,但反正秦含真与秦锦春都与秦简、秦锦华交好,倒也不用担心她们会泄露她的秘密。如果她们真能帮上她的忙,她也就安心了。
见到屋里没有旁人在,连秦含真的心腹大丫头丰儿也只是守在门口,姚氏便放心问了秦含真与秦锦春:“玉兰说的那个主意是怎么回事?你们是觉得……云阳侯府与裴国公府这两门亲事,都能结成,不必二者择一?”阿弥陀佛!如果真能两全其美,她就不用再犯愁了!
秦含真看向秦锦春,这是后者的主意,自然要由后者来做解释。
秦锦春便压低声音道:“裴大奶奶如今是急切想让儿子联姻我们秦家,好为裴程谋一个靠山,在裴国公去世后,也不至于被二房三房的人排挤。那么对他来说,娶的是大姐姐与我,差别也不是那么大。大姐姐至今还没有说亲呢,她不嫁,我又如何说人家?既然裴国公府着急,那不如让大姐姐嫁过去得了。”
姚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觉得秦锦春这话说得有些亏心,一样是秦家二房的嫡女,秦锦仪跟秦锦春能一样么?差别大了去了!就算秦锦春不是长女,容貌也比不上秦锦仪,可好歹是个健全人,走路也不瘸呀!为人还挺聪明懂事,又时常出入东宫,跟秦含真关系也好。娶了秦锦春,同时能攀上东宫、肃宁王府与秦家两侯府,即使家世出身略差些,这些人脉也足够弥补了。
但秦锦仪有什么?身有残疾,人也不聪明,还十分自以为是,跟长房、三房都有嫌隙,就更别说东宫那一茬了。她名声早坏,几年前还闹出过跟蜀王幼子差点儿定亲的纠葛。无论蜀王幼子如今是不是已经化了灰,摊上那种纠葛的姑娘,就不可能有什么好品格!二房薛氏还对这个长孙女的婚事一直存有奢望,一心要联姻高门,知道的人家,谁不在暗中笑话呢?京中差不多的人家都知道,若要跟秦家二房联姻,那就只能选择四姑娘秦锦春,大姑娘秦锦仪,那是万万不能招惹的!
姚氏便皮笑肉不笑地说:“四丫头,我知道锦仪是你亲姐姐,因此你心里厚道,总念着她的好处,觉得她还是从前的样子呢。可她毕竟是瘸了一条腿的人,哪里能与你相比?裴大奶奶就是再想与我们秦家做亲,也不可能给儿子挑个残疾的儿媳妇呀?!那可是嫡长媳,将来是要顶门立户的!回头她知道我们糊弄她,只怕立刻就要翻脸了!”
秦锦春笑笑,道:“二婶娘的话也有道理,不过我们用不着为这些事儿烦心。只要我大姐有心要促成这门婚事,那她自然会想到法子让裴程点这个头的。但凡裴程点了头,我们秦家二房也一样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我大姐就不是裴家人能轻视戏弄的,他们家必得三媒六聘地迎娶我大姐过门!”
姚氏只觉得她在说梦话:“你大姐能乐意嫁到裴国公府去?”秦锦仪的眼睛是长在脑门上的,一心要攀龙附凤,从前是直接打上蜀王幼子的主意,那时还以为也能做皇后呢。后来好梦做不成了,秦锦仪又被连累了名声,薛氏与她祖孙俩不敢再肖想皇家嗣子了,眼睛也是盯着本朝的高门大户去的。略次一点儿的人家,又或是大户里的庶子庶孙,她们通通看不上。眼光如此高,裴国公府除了裴国公外,什么都不是,秦锦仪能心甘情愿嫁进去?
秦锦春却不答反道:“难道大姐如今还能嫁到比裴国公府更好的人家去?我大姐又不傻!既然从前她连许家都乐意嫁了,没道理不肯将就裴国公府。好歹裴国公府还是国公府呢,比侯府的爵位都要高些。大姐只知道他家没什么权势,但未必知道他家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这种事,家里没人会跟她说的。我祖母又一直在家养病,少与外人往来,连薛家那边的人,也很少过来陪她聊天了。”
姚氏有些迟疑,如果这么说的话,裴国公府对秦锦仪而言,确实是个挺不错的选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至少,嫁进国公府,听起来也算体面。
秦含真便问秦锦春:“你会有这个想法,是不是因为我及笄那日,大姐姐在正堂外头撞上了裴程的缘故?”
秦锦春笑了笑:“三姐姐也听莲实说了吧?坦白讲,三姐姐可能不太了解我姐姐的性情为人。当我听说有这么一件事的时候,我就猜想,我大姐断不可能是真的在那里拐了脚,恐怕是为了掩饰脚上的残疾,方才会装作拐脚的模样。既然她是在一位清俊的富贵公子面前演的这场戏,那她对那公子定然有攀附之心,否则何必隐瞒自己残疾的实情?不就是怕那公子嫌弃她么?我事后打发过丫头去看望大姐的伤,被大姐揪住细问,当日及笄礼上都有哪些人家的年轻公子过来,看哪一位是她没见过的。一个一个地打探,已是打听到那很有可能是裴程了。大姐如此有心,怎么可能对裴程没有半点想法?”
姚氏有些吃惊:“怎么?难道她又故伎重施了?!她是疯了不成?!三丫头及笄礼那日,来的可不仅仅是自家人,虽说大多是亲友,但几乎全是外人。锦仪若是在外人面前再做出丑事来,她就真的别想活了!我们三个房头都要跟着丢脸!”
秦含真道:“二伯娘别担心,这事儿没那么严重。莲实当时就在附近,被裴程请去搀扶大姐姐,直接就叫破了大姐姐的身份。我估摸着大姐姐是心有顾虑,所以没对裴程做什么就离开了。裴程当时也没跟旁人多言,似乎还相信了大姐姐行动不便,是因为当日拐了脚的缘故。别管大姐到底在打算些什么吧,至少裴程心里是清楚她身份的。倘若对她有意,又怎会任由父母向四妹妹求亲?但裴大爷提出的两个条件,似乎还有点儿诱惑力……”
秦锦春已经笑了起来。她知道秦含真猜到了自己的想法。
姚氏到这会子,也反应过来了:“你们是打算让锦仪自个儿去谋这门亲事?她说不定会去算计裴程的!真让她算计到了,裴大奶奶也没法拿亲生儿子撒气。只是锦仪真的会心动么?裴国公府的情形,京城上下皆知。但凡锦仪有旁的选择,她都不会挑中裴国公府。”
秦锦春挑了挑眉:“可她没有旁的选择了,再不出嫁,就真的要成老姑娘了。裴国公府再差,也是实打实的国公府,故旧门生样样不缺,裴程听说性情也温和,即使没有功名在身,那恩荫的官职也不知能不能落到他头上,好歹不是个败家子,也不是个坏脾气呀!”
况且,她的婚事眼看着就快要定下了,上头的长姐却还未有着落,为了秦家二房面上好看,父亲秦伯复定会在小女儿定亲前,先给长女择一户人家的。只是匆忙间又能说到什么好人家呢?因为这几年的不顺,秦锦仪又成了残疾,身价大跌,在秦伯复心目中,早就没有从前的份量了。他如今是做得出草草决定长女婚姻,好为幼女定亲让路这种事的。秦锦仪心里明白这一点——即使她不明白,秦锦春也会让她明白。以秦锦仪的心性,想要最后搏一搏,半点不奇怪。
秦含真便问秦锦春:“你打算回家后,跟大姐姐好好介绍一下大伯父有意为你谋取的亲事吗?”介绍的当然是裴国公府的小少爷裴程,而不是云阳侯府的蔡十七了。
秦锦春抿唇笑了笑:“这事儿不难,我母亲说,父亲如今就象是魔征了一样,真个相信了裴家能让他起复。让父亲的话传几句进大姐耳朵里,并不麻烦。倒是最好别让她知道,云阳侯府也在相看我。云阳侯府何等显赫,大姐心里清楚得很,若她知道我其实能嫁进蔡家去,她就不会甘心嫁进裴家了。”
秦含真看向姚氏:“然后接下来,就是上香礼佛的事儿了?要给大姐制造一点机会,让她能算计到裴程吗?”
姚氏呆了一呆,也反应过来了:“你让我带着锦仪一块儿去上香?”如果带秦锦春的话,再多带一个秦锦仪,似乎也是正常的。然而……
“锦仪丫头那腿伤能掩饰得住么?裴大奶奶只怕一看就反对了吧?”她有些顾虑。
秦含真道:“这就要看大姐姐如何行事了。这种小事不需要我们去替她操心,她自会想办法解决的。只要我们给她留出空子,相信她定会抓住机会。”
不过,也存在万一。
秦含真看向秦锦春:“万一大姐没看上裴国公府这门亲事,又或是在寺庙里算计没成功,那该怎么办?”
秦锦春挑了挑眉:“凉拌!大不了我事后装上个把月的病好了。万万没有我还病着,生死不知,家里人就要把我许配出去的道理。要是我运气好,能撑到裴国公去世,这事儿也就解决了。再者,三姐姐不是说,要给卢表姐捎话么?”
就算云阳侯府那边真的迟疑了,秦锦春也不急。她还没及笄呢,三五个月的,她还耗得起。
秦含真见秦锦春是真的不慌不忙,心有成算,也就安心了。她转头看向姚氏:“为了以防万一,二伯娘,裴大奶奶手里的所谓证据,还有她那张嘴,你最好也想想法子……”

水龙吟 第四百五十二章 羡妒

秦锦仪有些吃力地把特制过的高跟绣花鞋脱掉,顿时大大松了口气。
为了让自己瘸得不那么明显,她如今穿鞋都是穿特地的高低跟,左右脚的鞋底是不同的厚度,再拿布带绑紧了脚踝的位置,只要走路慢一些,勉强可以糊弄过去。只是这厚底的绣花鞋比寻常鞋子要重,她又担心走路时会掉了鞋,叫人看出来,于是特别做了些加固的措施。如今她已经可以放心穿着鞋在外行走了,就是脱鞋的时候稍微麻烦点罢了。但想到可以靠这个法子去骗过外头的人,她心里安稳了许多。
可就算如此,她也知道,这不过是在骗人罢了。一次两次的能糊弄,真的长久生活在一起了,哪里还能糊弄得住人?她只盼着能找到个粗心些的好人家,等嫁过去了别人再发现她的脚有问题,到时候她少出门些,就不会丢婆家的脸,然后赶紧给婆家生了儿子,地位也就稳了。脚有残疾又如何?当家主母又不是靠脚做的。她家世好,模样儿生得好,又能生儿子,还能当家理事,不就是脚有点小瘸么?又不是断了腿,谁还能嫌弃她?!
秦锦仪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主意非常正。
丫头玉楼从门外走了进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对秦锦仪说:“姑娘,我打听到一些消息,是关于四姑娘议亲的事儿!”
秦锦仪皱了眉头:“哪个稀罕听她的事儿?”但又马上问,“说的是哪一家?是六品官还是五品?能攀上个四品的官儿,就是她上辈子烧了高香了!”她压根儿就不信秦锦春还能攀上高门大户。
玉楼欲言又止,面露难色,没有回答不说,还小心翼翼地偷看秦锦仪的表情。
秦锦仪见状把脸一沉:“怎么?有话就说!有什么好瞒的?!”玉楼不是她从前用惯的人,从前侍候惯的画楼弄影,虽然陪着她在庄子上吃了苦,但她被祖母接回家中后,秦锦春心里不高兴,却又不好驳了祖母的话,便拿她的丫头撒气,已是将她二人撵了。秦锦仪也不在意画楼弄影二人去了何处,反正家里又不会缺了人给她使唤。只是小薛氏后补上来的玉楼等几个丫头,远不如画楼弄影侍候得精心,又不知是否可信。秦锦仪并未重用,只叫她们侍候自己的饮食起居,观察了几个月,才挑中这个叫玉楼的,还有几分机灵,手头正好急等钱使,她多赏了几两银子,玉楼就一心奉她为主了。秦锦仪有时会让玉楼去打听点儿事,用着还算顺手,只不过小丫头上不得台面,做事总是透着小家子气,哪里及得上画楼弄影这两个承恩侯府出身的能干?秦锦仪手上没人可用,也只能认了,有时候就不得不忍一忍。
于是玉楼便顶着秦锦仪忍耐的目光,吞吞吐吐地说:“好象,是什么国公府,姓裴的,说是三房三姑娘及笄礼那一日,去过三房做客,刚好跟四姑娘相看了一回。”
秦锦仪一怔,国公府?姓裴的?那不就是裴程么?!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温和俊秀的贵公子形象,回忆起他彬彬有礼地向她道歉,关心地问她脚伤如何的情形,心里忽然就有些不高兴了:“原来是裴国公府的嫡长孙。他家……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人家,只是仗着老国公还在罢了,儿孙们都没什么出息。等裴国公没了,他家就要败落了。父亲与母亲不是总说要给四丫头寻一门好亲么?就找到这样的好亲?真真还不如去拍长房与三房的马屁呢,说不定还能说个高门大户里的庶子什么的。”她顿了一顿,“看在长房与三房的面上,别人兴许不会嫌弃四丫头呢?”
玉楼小声道:“那裴国公府,也没姑娘说得这么糟……他家好象答应了大爷,说是能帮大爷重新做官来着,还说要给他家的小少爷求一个官职。等姑娘嫁过去了,直接就有现成诰命做呢!”
秦锦仪沉下脸:“胡说!裴程又没有功名在身,哪里能做什么官?裴家要是有这个能耐,如今也就不会除了国公以外,只有几个五六品的小官撑门面了。”
玉楼道:“奴婢不知道这裴家有几个官,只是听大奶奶身边的丫头私下议论,说是老国公要给皇上上书,给大孙子求恩典。皇上对老国公一向很敬重的,不就是个小官职么?给了也就给了。至于裴家少爷以后是否有出息,那就要看他的本事了。不过他既然有那么一位有来头的爷爷,宫里又是最看重咱们秦家的,见裴少爷做了秦家女婿,又怎会不提拔?咱们家卢姑爷论出身,还不如这位裴少爷呢,十几年来不咸不淡地做着官,进了一次京城,让皇上召见一回,还不是一口气升到三品去了?卢姑爷要是真有升官的能耐,早就升了,怎会等到这会子?自然是皇上看在姑奶奶的份上,赏他的恩典。”
秦锦仪平时很喜欢听这种说辞。她本来是高高在上地看着卢家的,受祖母薛氏影响,压根儿就没把庶出的姑姑秦幼珍放在眼里,连带的也看轻了秦幼珍的丈夫儿女。可是卢普升了从三品,卢悦娘还嫁进了云阳侯府做世子夫人,她心里又羡又妒。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家世身份与婚姻都被卢悦娘比下去的事实。然而,若说卢普是因为秦家女婿的身份,才得以高升,她心里会好受许多。皇帝压制外戚,谁都知道的,秦家就没出过高官,她父亲秦伯复也因此一直未能高升。只是皇帝心里还是念着秦家好的,所以秦家嫡支的不得升迁,外姓女婿就没这个忌讳了,卢普也就沾了光。没有秦家,他什么都不是,卢悦娘自然也嫁不了高门大户了。
但她秦锦仪的父亲受到压制,不代表她的丈夫也会是同等待遇。等她出了嫁,她的夫婿理当也会享受到与卢普同等的待遇。这是秦家出身带给她的好处。可以说,秦家的女儿,都有这个好处。若不是为了这个,秦锦华样样平庸,凭什么能说给大理寺卿的嫡长子?秦含真是乡下来的土丫头,凭什么就能做郡王妃?还有秦锦春,哪一点比得上她这个姐姐,凭什么就叫裴国公府看上了呢?!
秦锦仪想起裴程,想到他可能会成为秦锦春的夫婿,心里又是一阵不自在。
玉楼不知道主子的心事,还在那里感叹呢:“我听大奶奶屋里的姐姐们私下说呢,道是大爷跟大奶奶感叹,裴国公府到底是国公府,正儿八经的高门大户!根基深厚得很。就算家里没几个做高官的,别人也不敢小瞧。长房和三房不也没高官么?谁还敢瞧不起他们?光是那些姻亲故旧,还有家里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财富产业,就不是小门小户能比的。就算一时没有出息的儿孙,也败落不了。等什么时候有了出色的子弟,马上就能起来了。老国公那些同僚和门生,还能亏待了裴家人不成?就连皇上和太子殿下,对裴家人也一向很好呢。其实,要不是为了侍疾,他们家也不见得只出了这几个小官,说不定封疆大吏都做得了!”她低头对秦锦仪道,“大爷都这么说了,可见这门亲事极好。四姑娘真是有福气,只等嫁过去,就可以享福了!她有秦家做靠山,在婆家也不用担心会被欺负。”
秦锦仪听得不顺耳,冷笑道:“若是裴家真那么好,又怎会看得上她?除了姓秦,她哪一点比别人强?父亲如今冠带闲住在家,平日里只去拍长房与三房的马屁,能是什么体面的家世么?!”
玉楼小声道:“姑娘别这么说,只要是姓秦,也就够了。咱们家可是皇后娘娘的娘家!皇上待皇后娘娘的亲人们都好着呢。太子殿下也十分敬重舅舅。若不是分家出来了,咱们二房也一样是侯府,自然体面得很。裴家虽然好,可秦家更好呀。这不是为了跟秦家攀亲么?二姑娘和三姑娘都已经定了人家,他们自然就只能选择四姑娘了。”
说完这句,她忽然捂了嘴,慌忙跪下道:“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有心的,姑娘恕罪!”
玉楼若不添这一句,秦锦仪可能还没那么快反应过来,但她现在反应过来了。
裴家如果一心要跟秦家联姻,不在乎是秦家哪一位姑娘,只要姓秦就好,那除了秦锦春外,还有她秦锦仪呢!难不成他们是特地绕过她秦锦仪,眼里只看到秦锦春了么?
秦锦仪立刻就要炸,可是玉楼却在这时候说话了:“四姑娘这亲事还没说定呢,兴许说不成呢?四姑娘都还没给裴大奶奶相看过!”
秦锦仪顿了一顿:“什么意思?裴家人还没相看过她?那怎么又说是给她议的亲?”
玉楼忙道:“是裴家大爷大奶奶来跟我们家大爷大奶奶说,想要跟我们家的姑娘结亲,说是裴家少爷已经见过四姑娘了。可裴大奶奶还没相看过四姑娘呢。到底是嫡长媳,没看过一眼,怎能叫人安心?大奶奶说,长房二奶奶已经答应了帮忙,要带四姑娘去寺庙里上香,顺道与裴大奶奶见个面……”
秦锦仪坐直了身体。若是裴家真的只要娶姓裴的媳妇就行,并非只盯着秦锦春一个的话,她不是比秦锦春更合适么?裴程见过秦锦春又如何?她也同样见过裴程。她还是秦家嫡长女,才貌双全,除了脚上有点小伤,半点不输秦锦春。
最关键的是,她是长女,再不出嫁,就要做老姑娘了。裴国公府虽然不算什么好人家,但她现在也不能太挑剔了,差不多就行。而能将秦锦春的亲事抢走,那就更行了!

水龙吟 第四百五十三章 婚礼

秦含真收到秦锦春的信,说秦锦仪已经对裴国公府这门亲事动了心,算计着要下手抢妹妹婚事了,心里便不由得叹了口气。
虽然这一回是她与秦锦春联合姚氏在算计秦锦仪,但如果秦锦仪没起坏心,也不会上钩。秦含真只能说,四堂妹秦锦春这几年真是越大越了不得了,把她亲姐姐的心思揣摩得真准,透过玉楼传了几句话进秦锦仪耳中,后者果然就产生了抢亲的想法。秦锦仪这位堂姐,在某些方面还是挺有天赋和勇气的,但愿她能心想事成吧。她也算是有过实践经验的人了,希望她能吸取从前失败的教训,这次不要再出纰漏,得一举成功才好。
秦锦仪的婚事一直没有下落,也是个麻烦事儿。虽然二房的秦伯复与小薛氏可以忽略长女,直接为小女儿定下婚约,但在外人看来,到底有些不大合规矩,肯定要招人闲话。但秦锦仪与薛氏祖孙俩的眼光又高,一心一意要挑高门大户,偏偏己身的条件又不成,事情再拖下去,天知道几时才会有结果?既然秦锦仪自己改了想法,开始学会识时务了,不再在婚事上眼高于顶,愿意嫁进裴国公府了,姐妹们自然要助她一臂之力的。如此两全其美,大家都能得益。
秦含真安下心来,就等着看秦锦春如何暗中给秦锦仪创造机会,而秦锦仪又如何把裴大奶奶与裴程给收服了。
没两日,玉兰那边就传了信过来,说是裴大奶奶心急地定下了相看的日子,也就是去寺里上香礼佛的日期。姚氏原本还想再拖上几天的,也好给秦锦春那边多腾出点时间来做手脚,谁知裴大奶奶等不得了,半强硬地要求就定在二月二十三,迟上一天都不愿意。姚氏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心里却更加着恼,觉得裴大奶奶如今真是过分了,也有些狗急跳墙的意味,自己先前果然太小看了对方,想出来糊弄人的法子,怕是不可能成的,还是照着秦锦春的谋划来更好些。
秦含真便问玉兰:“是不是裴国公那边有些不大好了?”
玉兰不清楚裴国公的病情,但裴家随裴大奶奶前来做客的下人倒是私下跟承恩侯府的熟人提过,道是裴二奶奶昨日跟裴大奶奶大吵了一架,好象是为着各自儿子的前程,最终两人不欢而散。
秦含真心想,大概是裴大奶奶被裴家二房的人逼得急了,心切想要与秦家定下亲事吧?但她拿着一条过时的把柄来一再威胁姚氏,也未免做入太过明目张胆了。要不是大理寺卿唐大人曾经力主打击印子钱,姚氏过去所为正好撞上枪口,一旦让唐家人知道实情,就会影响秦锦华未来在婆家的处境与地位,只怕姚氏早就跟裴大奶奶翻了脸。她几时从裴大奶奶那儿受过这样的气呢?
罢了,裴大奶奶虽然行事不够厚道,为了自己私利,不顾他人意愿,弄虚作假逼人答应许婚,但到底也是为了儿女。等她真把秦锦仪娶回去做了儿媳,将来会遭受的一切,应该也可以弥补她如今犯下的过错了吧?
秦含真知道秦锦春与姚氏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等上香的日子到来,秦锦仪与裴家母子上钩,便暂时收回了注意力,不再关注此事了。
就算秦锦仪与裴家母子的想法和行事未必事事都如秦锦春所料,估计也出不了什么大岔子。秦锦仪身边有秦锦春早早安排下的耳报神呢,后者甚至为了姐姐行事方便,还故意让玉楼牵线,把秦锦仪旧婢月华的一个兄弟引到秦锦仪面前,叫他去做外头的跑腿,也方便秦锦仪在寺庙那边做手脚。秦锦仪如今一举一动都在秦锦春的眼里,出不了差错。必要的时候,说不定秦锦春还要帮她一把。
秦含真相信自家四堂妹的本事,便把目光暂时转移开,投注到自家表舅吴少英的婚礼上了。
吴少英的调令已经正式下来了,正是济宁州的知州。济宁州如今还是散州,但朝廷正有意升它为直隶州,到时候这知州之职,也会由从五品直升正五品,而不需要再另外折腾。黄家很看重这点好处,为了自家闺女出嫁后,能尽快成为正五品的诰命,体体面面地与人交际,早早就开始在吏部为吴少英打点了。调令下来,事遂人愿,黄家上下都十分欣喜。济宁州在山东境内,运河可直达,与京城来往方便,女儿将来随夫去赴任,也不会吃太多的苦,实在是再理想不过。
只是吴少英那边的压力就稍微有点儿大了。本来身后靠着秦柏这位国舅爷,吴少英一向敬爱老师,还没觉得有什么,只想着多多孝敬老师就是,并不排斥秦家兄弟几个为他打点。但如今换成是黄家替他打点出一个好缺来,他心里就有些郁闷了,好象有一种吃软饭的感觉。不过想想黄家人也是一片爱女之心,吴少英自问,只要他对黄清芳一心一意,让黄家人满意了,收下岳家的这份好处,倒也心安理得。横竖他原本也多有倚仗老师之处,岳家虽不如老师恩重如山,却也对他有知遇之恩,还以爱女相许,他也不必太过扭捏了,做好自己的本份就好。反正他对黄家,又不是一心利用,也有真心敬重的意思。
吴少英平静地接受了调令,一面向老师禀报这个好消息,一面通知几位同门师兄弟,又往黄家去郑重道谢。黄晋成代替父母告诫他:“好好做吧,长辈们也是盼着你能有出息,让妹妹享福,你也有机会多做些实事,报效朝廷。你不要辜负长辈们的期望就好。”
吴少英正色行了一礼:“必不敢忘。”
然后回到家,他就把婚礼的规格又再抬了一等。
吴少英在永嘉侯府附近买下了一处宅子,并未做大改动,却也稍加修葺了一番,粉刷过白墙,趁着天气回暖,匆匆补种了一波花木,宅子里看着便整整齐齐、体体面面了。他将自己带在身边的随从与下人安排进宅中安顿,又往人市上买了两房家人,想着这些人手够自己使了,便转而去捣鼓家具摆设。黄清芳是大户千金,嫁进来时定会带陪嫁的丫头仆从,到时候人手定会更多,不愁没人侍候。
有牛氏、小冯氏与秦含真插手,这宅子原本早已布置一新,张灯结彩地就等着吉日的到来了。吴少英如今又再花钱加了一波更上档次的摆设,连院子里的花木也添了好些黄清芳喜欢的品种,还体贴地添置了几样时新衣料和首饰,预备做送给妻子的新婚礼物。还有婚礼当日黄清芳主仆一行人的饮食,吴少英也重新设定了食谱,比先前更加细心周到了。秦含真那边得了信,都忍不住跟牛氏感叹,道吴表舅几时这么上心过?可见对这门亲事有多看重了。
牛氏欢喜得见牙不见眼:“这是好事儿!新娘子进了门,少英就该跟芳姐儿恩恩爱爱的才好,尽快生个大胖小子,一家子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少英年纪不小了,可不能再耽搁下去!”
然后等到婚礼当日,牛氏一大早就带着一家子过吴家新宅帮忙操持了。里里外外她都要过问,每个下人都要亲自叮嘱一番。这可是她心爱的晚辈吴少英重要的婚礼,一点儿错都出不得!
有永嘉侯秦柏亲自出面主婚,承恩侯府一家也过来了。王侍中难得地露了面,还带上了自家兄弟与妹婿,以及几位今科试子。秦家的几门姻亲,除了许家还在守孝中,都派了代表前来道贺。肃宁郡王赵陌就不必说了,是亲自来的,毕恭毕敬地朝新郎官吴知州喊“表舅”,主动自荐陪他去迎亲,充当迎亲使之一。他还把休宁王府的两位小王爷与蔡世子给叫上了——后者是看在妻弟的面上,卢初明卢初亮都得吴少英指点过功课文章。
本来只是一位新任知州的婚礼,没想到皇亲国戚、勋贵高门子弟来了一大堆,连当朝最神秘最独善其身的王侍中都出现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吴知州与王侍中是同门师兄弟,都拜在永嘉侯秦柏门下读书。一场婚礼,很快就在城中引起了轰动。吴少英昔日的同窗、同年,无论是与他有深厚交情的,还是交情平平的,闻讯都赶来道贺了。
黄清芳本来还被人私下议论年纪大把了才嫁给了一个年纪更大的寒门小官,似乎十分落魄,谁知她的婚礼却是少有的热闹。论起陪同新郎去迎亲的迎亲使身份,比许多京中名门世家嫁女的规格都要高些。论起来道贺的宾客等级,就更不必提了。黄清芳被接上花轿的时候,围观的人里连说酸话的人都没有了,倒是有更多的人私下打听,她嫁的夫婿难不成有什么显赫的身份背景?这哪里象是个五品小官娶亲呢?说是世家子弟办婚礼,也差不多了吧?
黄家人没空理会这些闲言碎语,他们如今见黄清芳终于能体体面面地出嫁,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唏嘘。今日过后,黄清芳就要迎来新的人生了。过往的一切痛苦与挫折,都将烟消云散。
黄三夫人与黄晋成之妻婆媳俩相互搀扶着送走花轿,都不由得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水龙吟 第四百五十四章 花烛

吴少英的婚礼,原本是想低调一些的,没想到临到吉日当天,却分外热闹轰动。
黄清芳早年婚事不顺,还被背信弃义的未婚夫与其后娶的妻子王家长孙女合力败坏名声,紧接着便避出京城几年,迟迟没有说亲,到如今做了二十多岁的老姑娘,方才定了一个边城小户出身的小官。虽说是初婚,但京城里那些曾经有意娶她做填房继室的高门大户,哪一个不说闲言碎语?曾经与她同龄同圈子却不如她才貌出众的闺秀们,出嫁后也没少说风凉话。仿佛她们嫁得虽然不算十分显赫,但好歹比黄清芳强。黄清芳再是才貌双全,也不如她们有福气,云云。
可是黄清芳到底是嫁了,虽说嫁的是寒门小官,但这小官也升了从五品,师门显赫,还有皇帝心腹重臣的同门师兄在。朝中无论文武,他都有倚仗,老师一家更是深得皇帝与太子宠信。他本人更是正经科举出身,两榜进士,先前在金陵任上表现出色,无论能力才干还是性情为人,都无可挑剔。这样的官员,就算出身差些又有什么要紧?他的未来定会是一片康庄大道,顺风顺水。至于年纪,确实是有些大了,居然还是初婚,但对比其他从五品的官员,他这样其实已经算是年轻了。考虑到他考中进士的时候已经有二十六七岁了,比起许多同年,已是升得快了。
这么一想,吴少英岂非是个极佳的婚姻对象?黄清芳嫁给他,比起嫁给京中那些只能靠着长辈的高门子弟,一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升上四品官,岂不是好得多了?说不得过得十年八年,她便是正儿八经的高官太太,从前那些闺中朋友,都要上赶着来赔笑讨好的。这门亲事对黄清芳而言,哪里就不配了?黄家人挑了这么多年,才为女儿挑了这么一个女婿,简直就精明到家了!
京城权贵官宦圈子里对于黄清芳这门亲事的态度,立刻就换了样,人人都说她嫁得好,说黄家人挑女婿的眼光好。女婿年纪大点,官位低点算什么?年纪大点却是初婚,总比给人做填房,做现成的后娘强;官位低点不要紧,谁不是从低做起的呢?就凭吴少英那个出身和师门,将来就绝不会差了。黄家本来只在军中有势力,通过这个女婿,直接就跟文官圈子扯上了关系,不但交好了御前得用的王侍中,还借秦家为纽带,进一步与东宫加强了联系,这样的好处,京城里哪一家能及得上?
从前外人是没怎么留意到吴少英这样一个人,如今知道了,自然要示好一番的。无奈他已经领了外任,婚后就要赴任去了,众人只好趁着他成亲的机会,寻那种种借口理由,先赶来送一拨贺礼,也好让他记得自家名号再说。
于是,永嘉侯府那边,派了周祥年来帮吴家管事负责招待婚礼上的宾客,秦含真也把李子派来协助应付礼尚往来。李子百忙之中给秦含真递了话,说是收礼收到手软了,还有许多人家是从未听闻与吴少英有什么往来的,却不知道是不是跟黄家相熟。因为怕失礼,礼物基本都收下了,瞧着也没有太过分的,应当无事,不过秦含真还是寻了个空,给表舅吴少英打了个招呼,让他留心。
吴少英心里有数。他是知道自己马上要赴外任了,才稍稍张扬一些。妻子黄清芳这几年受了不少闲话,好歹要让她风光出嫁,也是打一打某些不修口德之人的脸。他的身份兴许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但毕竟官职品阶有限,旁人即使有心拉拢结交,初次试探也不会做得太过。等他出了京城,过上几年再回来,又有多少人还记得他呢?这么做不会给老师与师兄们带去麻烦,无伤大雅,但对于岳家,就是大好事了。
吴少英吩咐家中管事,把礼单都好生收起来,若有送来贵重礼物的人家,另外记下,他会在赴外任之前,专程过去道谢的。到时候再进行试探,若不是值得结交之人,往后也就不必往来了。但若是值得结交,他也是时候扩展自己的人脉了,总不能事事都仰仗老师与岳家吧?
婚宴也十分热闹,原本只打算开十桌的,最后却添到了二十席,挤得连新宅子里的游廊下都摆上桌子了。不过秦含真这边应对及时,还出借了永嘉侯府与承恩侯府的厨子,菜色酒水都很上档次,宾客们都赞不绝口,一边享用,一边说了许多吉祥的贺喜话,对吴少英更是没口子地夸,最后尽兴地告辞了。这场婚宴办得很成功,就是吴家与永嘉侯府的下人比较累一些。
收拾残席的时候,黄家陪嫁来的几房家人主动出面揽下了活计,笑道:“哥哥嫂子们方才辛苦了,我们吃好喝好的,看着哥哥嫂子们忙活,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如今已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哥哥嫂子们先歇着去吧,剩下的活就交给我们了,包管做得干净利落,一定会让姑奶奶和姑爷满意的。”
吴家下人还要婉拒,却是李子从中打了圆场,道是新来的人也想要表现表现,好趁着这喜庆的日子讨赏的。咱们已经领足了赏,也是时候去享用自家那份酒菜了,也给新来的人一个机会嘛。
两边人都哈哈笑了,一个个地拍着李子的肩,欢欢喜喜地各自散去了,吴家这边的去了歇息吃饭,黄家那边的赶忙收拾起了东西。他们陪着姑奶奶出门前,黄家的老爷夫人少爷们就都吩咐过了,道是他们若敢仗着黄家出身,就怠慢了吴家姑爷,欺负吴家下人,就早早滚蛋!黄家养不出这般没规矩的蠢货!他们哪儿敢呢?姑奶奶看着脾气好,可不是面团子,不守她的规矩,她直接晾起你,你还能有好日子过么?
吴家下人低调老实,黄家陪房知情识趣,很快就融合到了一起,相安无事。李子功成身退,赶紧去与落到最后尚未离开的主人秦含真会合了,把情况一说,秦含真也就安了心,忙告诉了祖父秦柏与祖母牛氏。
秦柏微笑着点头:“黄家家教严,家风正,少英媳妇的陪房,自然也是懂规矩的。”牛氏直念佛:“这就好,将来他们两口子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我们做长辈的就能安心了!”
秦含真笑着挽住牛氏的手臂:“祖母,那我们走吧?别打扰表舅和表舅母啦。”人家要过新婚之夜的。
秦柏便问儿子秦平:“少英在哪儿?先前他喝醉了,这会子可好些?”
秦平今晚的笑就没收起来过:“说是喝过解酒汤了,想必已经好了些。但今晚劝酒的人真多,我怕他再出来,又叫灌倒了,索性就让他躲了懒。这会子想必人在新房里呢。”
秦安在旁问:“我去让人把少英喊过来吧?”
牛氏忙道:“别喊了!我们又不是外人,这就走吧,明儿还要到家里认亲呢,有什么可外道的?”
秦柏点头,于是秦家一行人也不跟新郎官打声招呼,便径自出门上车走人了。倒是赵陌,虽然也喝了不少,却没有早早离开,正牵着马等在门外,预备要护送秦家人一程呢。
秦含真上车的时候,隔着丈许远,与他对望了一眼,见他双颊通红,忍不住瞪他一眼,随即抿嘴笑了一笑,方才低头钻进了车厢里。
赵陌摸了摸脸,只觉得还在发烫,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今儿求表现,帮吴少英挡了不少酒,喝得有些多了,哪怕已经吃过解酒汤,脸上的温度还是下不来。不过只此一回,也无妨吧。他不得秦平与吴少英喜欢,难得有机会,当然要好好讨一下两位长辈的欢心啦。
秦平走了过来,看着他,目光温和了许多:“喝不少了吧?都在一条街上,哪里就需要你送这一程了?赶紧回家去歇着。明儿认亲,你难道不过来?”
他怎么可能会不过来?他也冲着吴少英喊一声表舅呢。乖乖在秦平面前应了话,但还是把秦家人送到了永嘉侯府门口,方才转进小路,走后门回了家。
吴少英那边得信出来的时候,只看见秦家人的马车尾,心里还怪不好意思了。李子落在最后,安慰他道:“侯爷说了,让吴爷好好过新婚之夜,明儿记得来家里认亲。又不是外人,别理会那些繁文缛节。”
吴少英笑笑,答应了,又赏了李子一个红封,打发他走了,又在家中前院绕了一圈,见众人各司其职,相处得和乐融融,方才安心回到了新房中。
黄清芳已经简单梳洗过,换了一身红衣,坐在床前,如娇花照水般,娴雅动人。
吴少英脚下顿了顿,只觉得心头柔情万种,拿起桌上的一双酒杯,倒满了酒,慢慢走了过去。
黄清芳平静地接过了酒杯,与他对坐床沿,两两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