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含真有些生气:“你就没去问二伯娘么?”
秦锦春都快委屈死了:“我问了二婶娘,二婶娘说反正还没定,不过就是去上个香,她带我走一趟就是了,让我不必担心。这叫我怎么说?裴茵说那番话的时候,蔡家二小姐就在旁边不远的地方,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万一她回家里说了,云阳侯夫人误会我了怎么办?!”她真真冤死了!她从来就没想过要攀亲什么国公府,母亲也一直在为她相看蔡家这门婚事呀!除了当初姚氏给小薛氏提供女婿人选的时候,提过一提裴国公府的小少爷裴程,他们与裴家便再无牵连,怎么好好的,就出这等岔子了呢?!
秦含真皱眉道:“这种事不是玩儿的。蔡家那样的人家,可以不在乎未来儿媳妇的家世背景,但诚信是一定要有的,对品行也会有所要求。若有什么误会,定要第一时间跟他们说清楚,免得他们对你存了疑虑,就算最后证明你是无辜的,也不会再求娶你了。”
但裴茵搞这么一出,又算怎么回事?
秦含真便把蔡元贞提及的,裴茵与蔡十七婚事不成,还与蔡家生隙一事告诉了秦锦春,道:“按理说,她对蔡十七如此嫌弃,不可能存在为了破坏你俩的联姻而故意编造谣言这么一说。但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人,天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蔡姐姐会把这件事告诉我,是蔡家人坦然。既然如此,你便也把事情弄清楚,然后告知蔡家人,不必有任何隐瞒,也好显得你坦荡。”
秦锦春小脸绷得紧紧地,郑重点了头。她现在没那么担心了,觉得有了底气,眉间也舒展开来。姐妹俩说了几句话,秦锦春便主动起身告辞:“三姐姐一定很累了吧?快歇歇,妹妹先回去了。有什么新消息,再来告诉姐姐。”
秦含真便起身送她出门,忽然想起一件事:“大姐姐好象拐了脚,还是我院里的莲实扶她去了正院厢房歇息的,她连宴席都没参加,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事儿秦锦春却是知道的:“大姐没事儿,说是拐了脚,其实就是当时疼了一疼,过后就没什么大碍了。父亲今儿喝得有些多,还在福贵居那边歇息呢,逊哥儿正陪着他。但逊哥儿年纪小,能管什么用?我就让青梅去请大姐,让大姐侍候父亲去了。大姐推三阻四地,等到客人都走光了,方才肯挪步呢。我亲眼瞧着她过去的,走路就跟平时一样,没什么不同。”
秦含真也不过是多嘴问上一句,既然秦锦仪没事,她就不管了。
送走了秦锦春,秦含真连忙梳洗了一番,然后暖暖和和地窝到炕上去伸了伸腰骨,不知不觉就打起了盹。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时分。
丰儿与莲实送了晚餐上来:“夫人吩咐了,说是姑娘今日累得紧,让姑娘不必到前头用饭,在自个儿屋里吃就得了。晚上也不必过去请安,明儿多睡些时候,吃午饭时再去正院也不迟。”秦含真笑道:“那敢情好,我还能睡个懒觉。”便接受了祖母的一番好意。
等到第二天中午,她来到正院陪祖父祖母用饭时,才发现二房的小薛氏带着女儿过来了。
小薛氏刚刚离了东府,脸上还带着几分气愤的表情,据说是刚刚跟姚氏吵了一架——她这还是头一回跟姚氏发这么大的火呢。
她向牛氏哭诉道:“我如今就只剩下这一个贴心的女儿,一心想要给她找个好人家,好不容易有外甥女儿牵线,也说得成了一半,我女儿就要嫁进蔡家做媳妇了,二弟妹怎能中途坏我女儿的好姻缘?!当初也是她说要替春姐儿与蔡家孩子做媒的,怎么说到一半,她又改给另一家牵线了呢?!云阳侯夫人才见过春姐儿,她又要带着春姐儿去给裴大奶奶相看!我去问她是怎么回事,她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真真气死人了!我们二房虽然比不得长房显赫,她也没有这般欺负人的道理!”
牛氏听了也生气:“她到底是怎么说的?裴国公府难道还能及得上云阳侯府?先前她还不乐意让儿子娶裴家的姑娘做媳妇呢,怎么如今又上赶着要把隔房的侄女儿嫁给裴家的哥儿了?!就算是要拒婚,也犯不着做到这份上吧?!”
秦含真则问秦锦春:“大伯父怎么说?”这事儿只要秦家二房不应,姚氏做任何许诺都是没有意义的。长房二房已经分了家,姚氏揽了事却没能实现,丢的是她的脸。
然而小薛氏与秦锦春却都沉默了。
水龙吟 第四百四十七章 动摇
秦伯复对于裴国公府的这门婚事,并不反对。
裴家的行动挺迅速的,一旦下了决心,就采取了行动。裴大爷与裴大奶奶今日一早就找上了秦家二房,跟秦伯复谈儿女亲事。他们大约也知道,裴国公府如今的处境并不是十分理想,秦家二房虽然比其他两个房头落魄,却还可以借两家侯府的势,未必能看得上裴程。想要让秦伯复答应秦锦春与裴程的婚事,还需要他们利诱一番。
裴家提出的条件中,有两条最令秦伯复动心。
第一,是裴大爷会利用父亲裴国公的门生故旧人脉,帮助秦伯复复职。裴家没把握让他飞黄腾达,但给他在京城里寻个六品的闲官职位,还是没问题的。哪怕手上没有实权,好歹也是实打实的六品官职,总比冠带闲住要强一些。而做了官之后,即使什么功绩都没有,仅是熬资历,也有升上去的希望。如今秦伯复不比从前,有秦家可以依靠,还有云阳侯府这门姻亲,妹夫卢普也是实权高官,前程可期。
第二,是裴大爷已经与父亲裴国公商量好了,会在裴国公神智还清醒的时候,向皇帝求一个恩典,给嫡长孙谋一个职位,哪怕是在六部里做个最清闲的主事呢,也有正六品了,不比秦伯复的身份低多少。到时候他娶了秦锦春为妻,有秦家两侯府做靠山,秦锦春又与东宫敏顺郡主交好,还怕不能给裴程谋一个更好的前程?年轻人熬上十年八年资历,怎么也能升上去了,四品总是能指望得上的。这已经比秦伯复同辈几个堂兄弟要强了,说不定还能反哺岳家,拉拔一下岳父和小舅子。
秦伯复心里其实很清楚,要给次女选女婿,云阳侯府的养子,未必就不如裴国公的嫡长孙。后者家族已经将要衰败,但前者却是前途似锦。然而,外甥女卢悦娘嫁进云阳侯府做世子夫人,至今也有近一年的时间了,卢普任着肥差,估计是沾了亲家的光,但他这个舅舅,却不曾得过半点好处。云阳侯府再显赫又有什么用呢?蔡家人连让他官复原职都做不到,又或是不肯去做。两家如今已是姻亲,再把秦锦春嫁到蔡家去,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以前得不到的东西,还是会得不到。如果有机会,联姻另一家姻亲,未必就不是好选择。
更何况他还听到些小道消息,说是云阳侯的城卫大统领之位很可能要换人做了。若是那样,蔡家就会失势,真把秦锦春定给蔡十七,只会白白浪费了一个女儿。
倒是裴国公那边,那么有诚意,一定要上门来求娶,还提出了那两个诱人的条件,叫秦伯复忍不住心动。
裴国公虽然中风多年,但烂船还有三斤钉呢。裴家子弟忙着要侍疾,本身又才能平庸,做官做得不好,那是正常的。可他秦伯复不一样呀!他有才干,有身份,只要有机会复职,就一定能做出成绩来!裴国公府会看中秦锦春,肯定是看在秦家的外戚身份以及与东宫的友好关系上,企图利用秦锦春身后的人脉来为自家孙子谋利。裴家人都能打这等算盘,他秦伯复自然也能打!只不过云阳侯府、承恩侯府与永嘉侯府三家都无意让他起复,他才处境尴尬罢了。只要裴家能让他有机会复职,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秦伯复做着这样的美梦,在小女儿的婚事上,态度自然就动摇了。妻子确实曾经跟他提过蔡家这门亲事的好处,在今天之前,他也是一心盼着能促成这段联姻的,怀疑云阳侯府不肯提携自己,是因为他与云阳侯府的关系不够亲近的缘故,等他的亲生女儿做了蔡家媳妇,情况肯定会有所不同。但是,裴家人上门之后,他就改变了想法。与裴家联姻,他一样有机会复职,而且裴程的性格温和,不象蔡十七那么有主见,看起来是个更好拿捏的女婿人选。他若想要让女婿日后多多帮自己的忙,性情温和的人,自然要比有主见的好摆布。
秦伯复的动摇,才是真正令小薛氏与秦锦春感到不安的原因。她们没有秦伯复那样的野心,只觉得说得好好的亲事,中途出差错,只会败坏了秦锦春的名声。况且秦锦春与蔡十七见过几次,对彼此的印象都很好,心里早已认定了这个联姻对象,忽然间说换人,秦锦春感情上根本无法接受。她对裴程不了解,却知道裴茵是什么样的人,心里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嫁到裴国公府去。
然而小薛氏是很难与秦伯复对抗的,她只能赶到承恩侯府去,寻姚氏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要姚氏这边给裴国公府捎话,言明这桩婚事做不得,那秦锦春就可以脱身了。小薛氏心里对姚氏也有几分埋怨,当初姚氏提的人选,既然她已经选中了一个蔡十七,姚氏又跟裴家人多说些什么话呢?秦蔡两家相看的事,姚氏分明是知道的,为什么要瞒着二房?
小薛氏吞吞吐吐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便哭着求牛氏:“求婶娘为我们春姐儿做主!云阳侯夫人都已经相看过春姐儿了,两家心里早已说定了亲事,就只差正式换庚帖罢了,怎能在这时候变卦?!二弟妹毕竟不是春姐儿的亲娘,心里只顾着她自己的脸面,哪里会真心为春姐儿着想?而我们大爷……”
她顿了顿:“大爷是糊涂了,被裴大爷几句花言巧语哄住了。裴国公府若果真有推荐人做官的能耐,他们自家难道没有兄弟子侄?裴小少爷也还是白身呢!怎的他们就要便宜了我们大爷?裴小少爷的官职,却还要靠裴国公去求恩典。我怎么听,都觉得裴家人只是在吹牛,可我们爷他就是听不出来呀!”
牛氏与秦含真听得肃然,心里也为秦伯复的行为无语。秦含真心想,看秦伯复昨日那殷勤的模样,还真看不出来,原来他对秦蔡两家都不曾真正为他复职之事尽过一分力,一直有所埋怨。就冲着这位堂伯父的心性,他不做官才是好事呢,对整个秦氏家族都好。从前未分家时,长房与三房的长辈还能压他一压。如今分了家,薛氏又威望渐褪,秦伯复在家中独掌大权,真行差踏错了,旁人还真约束不了他,反而容易给家人族人带来麻烦。
不过裴家提的那两个条件,到底是真的假的?他家若有这个能耐,怎么这些年就没表现出来?还有裴国公,不是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吗?真能给孙子求官职?裴程一个年轻人,既无功绩,又无功名在身,凭什么能得这个恩典?
秦含真还在思索,牛氏已经叫过丫头:“去东府看看二奶奶得不得闲,让她赶紧到我这里来一趟。”
姚氏很快就过来了,来了就笑着向牛氏赔礼:“惊扰三婶了。大嫂子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原想好好跟大嫂子解释的,可她生气得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小薛氏气愤地道:“二弟妹说话要有良心!我哪里听不进你的话了?是你的话太让人生气了!”
姚氏只是在那里笑:“瞧,大嫂子这不就气头上来了?我都说了,这真的只是误会……”
秦含真截住了她的话头:“大伯娘是误会了什么呢?二伯娘不如跟我们详细说说?难不成二伯娘并未答应裴家人相看的事?”
姚氏一顿,随即笑道:“说不上相看,不过是裴大奶奶约我出门上香,说好我把你二姐姐和四妹妹一块儿带上,与裴大姑娘做个伴罢了。这原也是常事,传出去也没什么要紧的,不会败坏了你四妹妹的名声。至于亲事什么的,云阳侯府那边一旦有了准信儿,裴国公府自然也就不会再提起了。”
秦含真不以为然:“可云阳侯府还没有准信儿呢。裴大姑娘是时常往云阳侯府去的,据说差一点儿就跟蔡十七议亲了,裴家没答应,这事儿才做罢。但由此可见他们两家关系亲近。二伯娘在我们家刚刚才安排了云阳侯夫人相看四妹妹,转头又让四妹妹去见裴大奶奶,就没想过裴家万一有人在云阳侯府提起一嘴,哪怕是外头的人不知道那是一场相看呢,云阳侯府也不见得是傻子,想不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到时候云阳侯府的婚事落了空,二伯娘打算给四妹妹说哪家?难不成还是裴国公府吗?”
一番话说得姚氏无言以对,半晌才道:“礼佛的日子还未定下来呢,若是四丫头实在不乐意,到得那日,推说病了不去,不就完事儿了么?”
秦锦春与小薛氏母女俩面面相觑,有些不明白姚氏怎么又改了口?
牛氏皱眉道:“仲海媳妇,你到底在想什么呢?莫非真是在哄裴家人?!”
姚氏叹了口气:“如今还不是得罪他们家的时候。别说只是约定了要一块儿上香,什么时候去还不一定呢,就算真的一块儿去上香了,这相看也分相中和不相中之说。在八字上头,也可以做些文章的。好好地把人婉拒回去,这事儿也就了了。我不怕跟三婶和大嫂子说一句,这礼佛的地方,我都挑好了,人家得道高僧也愿意帮四丫头的忙呢,包管裴家人不敢再提求亲二字。我们家既得了实惠,又不落埋怨,有什么不好的呢?!”
秦含真挑了挑眉,这是……连人家的“高僧”都收买了吗?
牛氏便说姚氏了:“你既然是打了这样的主意,怎么就不跟你嫂子侄女儿说清楚?瞧她们吓成什么样子了?!还有,若真叫蔡家人知道了这事儿,你又打算怎么跟他们交代?!”
姚氏叹息道:“本来安排得好好的,哪里需要什么交代?若是在礼佛日子到来之前,蔡家就先跟二房定下亲事,裴大奶奶自然不会再跟我相约见面了。我也没想到,裴家人如此急切,竟然直接上门找了大伯子。瞧大伯子的意思,还真想要跟裴家结亲?我到底只是个牵线搭桥的罢了,并不是四丫头的亲娘,她的婚事,我其实做不了主。大伯子看上了裴程,我又能怎么办呢?”
水龙吟 第四百四十八章 疑心
秦含真觉得姚氏的话有些无耻。事情是她挑起来的,如今推到秦伯复身上,她就干净了?不是她有私心,事情又怎会到这个地步?!
秦含真沉着脸对姚氏道:“既然如此,就请二伯娘去跟裴大奶奶说,不给这门亲事牵线搭桥好了,连相看的事也不必再提。如果之后,裴家人还不肯死心,非要上门找大伯父提亲,那也是裴家和二房之间的事儿。二伯娘就不必掺和进去了,免得事情说不清楚,倒坏了各房头之间的情谊。”
姚氏的脸色顿时变了一变,干笑道:“这话是怎么说的?裴家与我相熟,才会托我做这个媒,我若忽然间变卦了,岂不是得罪了人家?况且大伯子自个儿乐意这门亲事,我不做媒,也改变不了不什么,何苦叫我去做这个坏人?”
秦含真不动声色:“裴国公府而已,得罪就得罪了,他家还能对二伯娘做什么吗?我这也是为了二伯娘好,大哥哥的亲事还没定呢,如果因为四妹妹的亲事,闹得长房与二房生隙,消息传出去,二伯娘的名声受损是一定的了,大哥哥只怕也要受了连累。既然事情本就不干二伯娘的事儿,二伯娘又何必为了裴家的面子,无端惹得一身腥呢?”
姚氏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笑得很是难看,盯着秦含真的眼神,半点不见慈爱。
牛氏倒是听出了几分意思来,看着姚氏质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叫裴家人握在手里了?不然怕什么得罪他家?裴国公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吗?就连我们侯爷也比不过?!”
姚氏勉强干笑着说:“三婶误会了,我哪里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里?就是……就是跟裴大奶奶多年的交情了,先前我已经拒了裴大奶奶一个请求,如今说得好好的,忽然变卦,也太不讲情面,太对不起人家了。其实他家也没做什么不好的事儿,不就是觉得四丫头好,想要娶四丫头做嫡长媳么?人家再怎么样,也是堂堂国公府,二房是什么情形,三婶心里清楚。若不是攀上了云阳侯府的亲事,裴国公府的亲事对四丫头来说,难道不是一等一的好姻缘?如今云阳侯府还没给准信儿呢,只当是预防万一,留一个善缘好了。我把裴家的约见往后推推,若是云阳侯府那边定下了四丫头,这事儿不就解决了么?到时候要推拒裴家,也有了理由。我再给裴家引介一户好人家的闺女,不管裴大奶奶乐意不乐意,都算是全了我与她之间的情份。何必闹得这样难看,大家都没脸呢?”
秦含真冷笑一声,没有说话。要不是姚氏自己先不要脸,事情又怎会闹到大家没脸的地步?现在她倒做起好人来了。
小薛氏在旁听得明白,对姚氏却已经信不过了。她哽咽着道:“我不管二弟妹怎么推拒人家,反正我们春姐儿是不会去相看的!这事儿的消息要是传了出去,传到蔡家人耳朵里,他们来问我,我也是一个字都不会承认!到时候丢脸的是谁,都与我们家无关!二弟妹自己斟酌就好。都是分了家的,别再把手伸到别人家里去,管得也太宽了!”
姚氏沉着脸,表情不太好看。分了家又如何?二房的当家人都自个儿缠上来求抱大腿了,这会子撇清,又有什么意思?真有骨气,就别整天讨好他们长房!还有这事儿如果不是秦伯复自己生了私心,不想听她的安排,又怎会出岔子?她不想跟裴大奶奶翻脸,又不想答应让裴茵做儿媳妇,只等儿子秦简会试的成绩下来,说得一门好亲,就能把裴大奶奶挡回去了。到时候云阳侯府那边也下了定,裴锦春自然还是蔡家的未来媳妇,没裴家什么事儿。裴大奶奶到时候还能扛得过云阳侯府与寿山伯府不成?自然是自认倒霉。
姚氏认为自己安排得周全,只是不好在人前明说,秦伯复坏了她的盘算,她想着秦锦春嫁谁不是嫁?也不在意。可小薛氏不敢在自个儿男人面前发作,就来寻她的晦气,仗着有三房撑腰,竟然也敢冲她发火了。有本事就在二房闹呀,在别的房头耍什么横?!
然而,姚氏心里就是有再多的不满,此时也不能发作出来,至少不能当着牛氏的面发作。长房比起二房,固然是显赫得多,但如今家里真正显赫的,有权有势的,是三房。眼下三房的主母牛氏明摆着是偏向二房些,姚氏还有许多需要仰仗三房的地方,哪里敢惹牛氏生气?
她只能装作伤心的模样,拿着帕子擦眼角,道:“大嫂子这话说得真伤人,我原也是一片好心,哪里想到会出这样的岔子?我真不是故意想要害四丫头的呀!四丫头自小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就跟我自己的亲闺女一样,我怎会不盼着她好呢?裴大奶奶那般殷切地凑上来,这伸手不打笑脸人,我还能把人堵回去不成?只好想个不伤大家颜面的法子,做一场戏,把亲事给婉拒了,哪里想到裴家人会找到大伯子面前去呢?如今事情闹得这般,我心里也不好受,一番好意都叫人糟蹋了,我心里也憋屈!大嫂子怪我做事不周到,我也认了,只是别记恨我才好。”说着就低头呜咽起来。
小薛氏看着,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罢了,二弟妹别哭了,这事儿……我也知道不能全怪你。”
不能全怪,就是还要怪她了?
姚氏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露异状:“大嫂子不生我的气就好了,我是真没想到会这样的!”
小薛氏想起自己的丈夫,也忍不住叹起气来。
秦锦春一直在旁绞着帕子,没有说话。事关她的亲事,按礼数她是一个字都不能说的。但是姚氏打的是什么主意,她却看得真真儿的。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虽然不是敏顺郡主的伴读,却也常常出入东宫。当年入选的四个伴读里,已经有两人得了敏顺郡主的厌恶,日子难过,还有一个与敏顺郡主关系平平,只有一个混得还好。秦锦春不是伴读,却能一直与敏顺郡主交好,在东宫混得如鱼得水,见识早就已经不比从前了。姚氏那点水准的勾心斗角,对她来说真的只是小意思。只不过她平日与姐妹们来往,姐妹们对她真诚,她也没必要耍心眼罢了。但真想糊弄住她,那可没那么容易。
秦锦春暗暗咬牙,如今最麻烦的就是她父亲的想法。就算把二婶娘姚氏压住了,只要裴国公府不改主意,她父亲仍旧有可能会把她许给裴家。可她又不能催蔡十七那边赶紧下定,那她成什么人了?她得想个法子,让父亲心甘情愿地把她许给蔡十七才行。
秦锦春看了秦含真一眼,心知这时候,她可能需要借助三姐姐的力了。
秦含真回看了秦锦春一眼,心知二伯娘姚氏的话没有哄住这位四堂妹。
小薛氏被姚氏一番话一顿哭,早已哄得消了气,开始觉得姚氏虽然有错,但要是真按照姚氏的计划,小女儿的亲事原也出不了差错,都是裴家越过请托的媒人姚氏,径自去接触秦伯复,才把事情弄糟了,而秦伯复的私心,也上不得台面,叫她们母女难堪。她真要怪,也不能怪到姚氏头上。
小薛氏叹气不已,又安抚姚氏,姚氏才止住了哭声,睁着一对眼角略带点儿红肿的眼睛对牛氏道:“眼下只能请大嫂子回家去劝劝大伯子,让他想明白了。裴国公府是什么前景?云阳侯府又是何等人家?裴程性子虽好,却没有功名在身,哪里比得蔡家十七哥儿年纪轻轻就已有武职在身?虽然裴国公府提的条件诱人,但能不能成真,还不知道呢。万一他们没本事给大伯子弄个六品的官职,却又把四丫头的终身给定下来了,大伯子难道还能反悔不成?那才是真正毁了孩子了!”
牛氏听她这话还算在理,也点了头,对小薛氏说:“仲海媳妇这话说得对,婚姻大事,不能马虎,别听着裴家人提了个条件,觉得好就把女儿许了出去,天知道裴家人是不是在哄人呢?他们家要是真有这本事,还能混到如今这份上?”
小薛氏苦笑着应下了。
牛氏转头又去跟姚氏说:“你回头寻个理由,把相看的事儿给推了吧。眼下四丫头正跟云阳侯府说亲呢,这当口相看个什么鬼?等云阳侯府那边有了准信儿,再推拒裴家也容易。你如今也别顾着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家里事情正忙,简哥儿的会试成绩马上就要下来了,锦华丫头还要备嫁妆呢,你这做娘的,哪里有空闲出去礼什么佛?推上三五个月,裴大奶奶也不能说你什么。四丫头还小呢,这几个月耗得起。裴家要是等得不耐烦了,只管相看别家闺女去。”
姚氏听了,便知道牛氏其实并不算是被自己说服了,还打了个折扣呢。裴大奶奶那边却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真要把相看的日子往后推,还得想个叫人挑不出错的借口来。她勉强笑着答应下来,等告了辞,转过身要出门时,脸就已经拉长了。
秦含真叫住秦锦春,借口说要给她一点东西,拉她回了自己的院子。
秦锦春一看屋里除了丰儿,再没别人,就忍不住对秦含真说了:“二姐姐,你真的信二婶娘的话么?”
“我当然不信。”秦含真冷笑一声,“从前她对裴大奶奶,几时这么忌惮过?她一定是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了,否则她精明了一辈子,明知道云阳侯府在相看你,怎会同时又把裴国公府拉进来?这种蠢事简直就是在跟云阳侯府结仇,她没道理犯这个糊涂,多半是受人所制。我们得先查清楚,她到底做了什么事,叫人拿捏住了。如果是大事,搞不好整个长房都要被她连累!”
水龙吟 第四百四十九章 把柄
想要打听姚氏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在裴大奶奶手里,可不是一件容易办成的事。
秦含真肯定没法找秦锦华去打听。一来秦锦华本来就不是一个聪明能干的姑娘,姚氏对女儿又娇宠,正事儿大多数是瞒着她的,若有把柄,自然不可能让女儿知道;二来秦锦华与秦锦春一向要好,如果她知道自己的母亲拿堂妹的婚事做筹码,以达成私人目的,心里肯定不好受,她又不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万一在母亲面前泄露个一字半句的,岂不是打草惊蛇?
所以秦含真直接略过了秦锦华这个信息来源。
她也没打算找秦简。秦简直到几日之前,都一直在为会试埋头苦读,连出门应酬都几乎断绝,家里的事一般不会有人拿去烦他,姚氏更不可能把自己的烦恼告诉儿子知道,扰了他备考。因此秦含真暂时不打算寻秦简说话,等到她打听清楚姚氏到底干了什么事,又没办法解决问题的时候,再去找大堂哥商议也不迟。
秦含真找上的是姚氏的心腹大丫头玉兰。
玉兰跟在姚氏身边侍候,已经有十年了,如今二十多岁了,还未嫁人。虽说姚氏一直倚重她,但也没有拦着不许她出嫁。她生得好,又手握大权,其实一直有不少人来向她求亲的,有承恩侯府里的大管事为儿子求娶,有中等管事丧妻后求娶她做继室,也有奴仆中的青年才俊直接求娶她做原配,但她人人都回绝了,就这么守在姚氏身边,一直做她的心腹,仿佛要熬到做嬷嬷的年纪,再让承恩侯府负责她的养老一般。
姚氏自然乐得心腹不走,旁人也没有多说什么。秦锦华私下倒是曾经跟姐妹们感叹过,觉得玉兰迟迟不肯出嫁,不是好事。秦锦春对与自己无关的事是不会多插嘴的。至于秦含真?她难不成还要拦着一个古代婢女专注自己的事业而放弃嫁人生子么?玉兰已经是成年人了,人也生得聪明,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且不说玉兰对姚氏是如何的忠心耿耿,秦含真与秦锦春找上她的时候,她是一个字都不肯透露姚氏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在旁人手里,反而还义正辞严地劝说两位隔房的姑娘:“奴婢不知道三姑娘四姑娘在说什么,只是我们二奶奶好歹是两位姑娘的长辈,两位姑娘这般打探我们二奶奶的私事,恐怕不太好吧?二奶奶虽说行事免不了有私心,但对两位姑娘一向慈爱。若知道两位姑娘这般对她,一定会很难过的。”
不用说,玉兰肯定回头就会向姚氏告上一状了。
秦锦春皱眉看着她不语。秦含真倒是很淡定:“你只管告诉她也无妨,但我想,你跟别的丫头不一样,应该很清楚,你们二奶奶就算生了我的气,也是不能拿我怎么样的。你也不必吓唬四姑娘,她都被你们二奶奶利用到这份上了,难道还不许她问几句实话?你不肯与我们说实话,也无所谓,反正我只要请祖母直接给裴大奶奶递个信儿,说这门亲事不能做,裴大奶奶要是生气,自然就会说出你们二奶奶的把柄来了。我想你们二奶奶有这样的把柄落在她手里,还不紧不慢地要安排一场好戏,拒婚的同时又圆了谎,想必这把柄也不是十分要紧。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怕的,就算招惹了裴国公府,对秦家应该也没什么妨碍才对。”
玉兰的面色微变,只是还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三姑娘说笑了。西府显赫在东府之上,若三姑娘真要这么说,我们二奶奶自然是拿您没法子的,可四姑娘的名声多少要受些影响。三姑娘与四姑娘交好,怎么好看着四姑娘受牵连?我们二姑娘,也一向对三姑娘四姑娘不薄,难道三姑娘就半点不念姐妹情谊么?”
秦含真看着她道:“既然你这么说了,可见你们二奶奶是真个有把柄落在裴大奶奶手里,是不是?”
玉兰连忙闭了嘴,勉强笑了笑,才道:“三姑娘真是好口才,竟然诓起奴婢来了。”
“你也用不着在这里搪塞我。”秦含真淡淡地道,“你以为帮你们二奶奶瞒着所有人,就是对她忠心了?她但凡能解决这个麻烦,成功堵住裴大奶奶的嘴,也就用不着算计四妹妹的亲事了。难道云阳侯府是她得罪得起的?蔡家亲事不成,又不是只有四妹妹吃亏,她也一样在云阳侯夫人面前留了恶名,这又是何苦来?二姐姐好好的人,又没做什么错事,马上就要出嫁了,竟然还要受母亲的连累。就算你们二奶奶不满意唐家,真要毁了这门亲事,二姐姐将来婚姻只会更加艰难。更别说大哥哥,他才无辜呢。千辛万苦考得了功名,如果生母德行有亏,他的名声又能好到哪里去?将来出仕都有困难!你们二奶奶不是最重这一双儿女吗?难道为了保住一个所谓的秘密,就连这一双儿女的前程,都顾不上了?”
玉兰收起了笑容:“三姑娘,我们大少爷与二姑娘对你不薄!你怎么能害他们?!”
“我可没有害他们。”秦含真白了她一眼,“你什么都不说,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关系到二伯娘的所谓把柄呀,就算真的泄露了什么风声,那也完全是无意的。一切都怪你们二奶奶,为什么她要将把柄落在外人手里,还不肯告诉家里人知道,一点儿善后的工作都不做呢?就连身边的心腹丫头,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为了主子好,只会帮主子隐瞒而已。结果,我们就这样不知情地得罪了裴家人,就算真有人害了大哥哥与二姐姐,也应该是裴家人才对。”
玉兰被噎住了。她为秦含真的厚脸皮而惊愕。可她真的不敢冒这个险,只能放软了语气:“三姑娘……打听我们二奶奶的事,是打算做什么呢?”
秦含真道:“这要看你们二奶奶的把柄有多严重了。如果只是小事,那就想法子去调查裴家人的把柄,相互都握有对方把柄的话,互相制约,我们不动,他们也不敢动,彼此就能相安无事了。但如果是大事,那我就只能花费更多的功夫,先稳住裴家人了。他们想要求娶四妹妹,肯定是为了利益,只要能满足他们的利益,联姻对象是不是四妹妹,想必并不要紧。只要结果能令他们满意,他们就不会泄露你们二奶奶的把柄,然后我们再慢慢想办法对付他家。裴国公听说已经撑不了多久了,等他一死,裴家就不值一提,到时候再查出他们家的把柄,想怎么摆布不行呢?”
秦锦春在旁苦笑:“我也觉得我不是什么天仙下凡,裴家还不至于为了求娶我,就放弃到手的好处。只是,若能不走到这一步,那自然再好不过。我不乐意嫁到那等人家里去,又怎么忍心见无辜的人跳这个火坑?”
秦含真则道:“让无辜的人跳坑,谁都不忍心,但这世上还有不那么无辜的人哪。四妹妹别担心,我们先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再说。”
秦锦春却心下微微一动,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玉兰不知道秦锦春想到了谁,听了秦含真的话后,犹豫了一会儿,才咬牙问:“奴婢若把事情告诉三姑娘,三姑娘是否会在我们二奶奶面前提起?”
秦含真挑了挑眉:“你若愿意做我的线人,我当然不会出卖你了。不过你也要放聪明些,别在你们二奶奶面前露了馅。”
玉兰又看向秦锦春,秦锦春道:“这是为了我的婚事,你若肯跟我说实话,是救了我才对,我又为什么要跟你过不去?”
玉兰这才安心了些,看看四周无人,深吸一口气:“二奶奶的事儿……其实已是陈年旧事了,本来算不上把柄。可是裴大奶奶糊涂,急躁起来说不清道理,我们二奶奶也是不得已……”
姚氏的问题其实很简单,就是在从前王家还得势的时候,她主持中馈,一度手头有些紧,为了增添收入,私下让陪房去放了一段日子的印子钱。她不是一个人去做这门生意的,合伙的还有其他几位女眷,有姚家那边的堂姐,也有别家的亲友,裴大奶奶因为娘家与姚家一个出嫁女的夫家有亲,与姚氏算是拐着弯的姻亲,又一向说话知趣,与她相处得不错,因此凑上了一份。那时节,裴大奶奶尚未得掌家中中馈大权,收入有限,手头还是有点儿紧的。
后来,王家衰落,合伙的女眷中,又有两人随夫外放,姚氏生怕会被人发现,影响自己的名声,便收了这一摊。裴大奶奶其实心里有些舍不得的,可她那时刚刚接掌裴国公府的中馈大权,又要开始为一双儿女的婚事操心,也无法分心了,便也跟着姚氏,不再掺和放贷的事儿了。
裴大奶奶一心想要把女儿嫁给秦简,女儿却心里念着蔡世子,等到蔡世子娶了妻,方才死心,改而打起蔡家其他儿子的主意。女儿不听话,裴大奶奶心里又气又急,儿子婚事更是不顺,她脾气暴躁之下,见姚氏再一次拿话搪塞自己,就是不肯答应让秦简娶裴茵,一时冲动,就把当年放印子钱的事拿出来威胁姚氏了。
本来嘛,这事儿早已过去几年了,只要不是重刑严审两家知情的仆从,也审不出什么罪证来。偏偏裴大奶奶声称,当年的账簿还在她那儿呢,上头可是明明白白写着姚氏放贷的数目和对象,连经手人的签名都有,拿出来包管一查一个准。更糟糕的是,如今在位的大理寺卿唐大人,秦锦华的未来公爹,履历表中一项重要的功绩,就是打击京城里放印子钱的行动,还卓有成效,为此得了皇帝嘉奖的。
就算裴大奶奶的话无法令姚氏入罪,秦锦华还未过门,生母就先得了这么一个污名,她将来在婆家的日子可怎么过?万一唐家很在意这一点,直接退婚,承恩侯府也是无话可说的。而到那时,秦锦华又还能找到什么好亲事呢?
姚氏虽然为裴大奶奶的威胁而生气,但事关女儿终身,她还是屈服了。
水龙吟 第四百五十章 偏执
不过姚氏屈服归屈服,她还没有真的把秦锦春嫁到裴国公府的想法。如果秦锦春目前没有人家相看,兴许她还觉得无所谓,但明摆着有个云阳侯府看上了秦锦春,她又何必把人便宜了裴国公府呢?云阳侯府与裴国公府,别看一个是侯,一个是公,那份量能一样么?
可是,这话不能拿去跟裴大奶奶说。裴大奶奶也不知是发了什么昏,如今就象是认了死理一般,非要说成这门亲事不可。姚氏怕把人逼急了,连累儿女的名声,只能先咬牙忍下这口气,然后收买寺庙里的僧人,演一场戏,拿八字不合之类的借口把事情糊弄过去,裴大奶奶总不能明知道秦锦春的八字不利裴家,还非要她做儿媳吧?
姚氏原也没想赶着让秦锦春去给裴大奶奶相看的,只是裴大奶奶催得紧,非要在这个月里把事情办完,她才不得已答应,想着不过是带女儿侄女去寺里烧个香,她说是偶遇裴家人,谁还能说不是呢?寺里的高僧再配合着说一说八字的问题,这婚事自然就了结了,也没想过裴茵会在秦含真的及笄礼后直接找上秦锦春说这件事,把秦锦春给惹毛了。
姚氏还想呢,先拿八字稳住裴大奶奶,就算裴大奶奶要另找人合八字,那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好的事儿。等到儿子的婚事定下,女儿出了嫁,她没有了顾虑,裴大奶奶难道还能得罪了云阳侯府和大理寺卿家,得罪秦家两侯府,就非要把秦锦春娶回去?大不了在姚家挑一个嫡出的女孩儿,说给裴程,也就是了。姚氏心里不大看得起裴国公府的门第,心想若没有裴国公,裴程能娶到姚家嫡出的女孩儿,就已经是高攀了。
姚氏打得一手如意算盘,这事儿也就心腹的玉兰比较清楚。但玉兰一直跟在姚氏身边,看着她与裴大奶奶打交道,却有些不大看好:“裴大奶奶瞧着有些魔征了,认了死理,不象是能被轻易哄住的。况且她如今仿佛就认定了四姑娘一般,哪儿还能不事先去找人合八字?先前她想提裴大姑娘与简哥儿的婚事时,我们二奶奶拿四姑娘来搪塞过去,就曾透露过八字。当时只想着应付一下裴大奶奶,但若裴大奶奶有心,不会连这点功夫都不愿意去做的。说不定是合的八字极利裴家,裴大奶奶才会这般固执。二奶奶只当能糊弄过去,但若是裴大奶奶不肯上当,这事儿只怕还有麻烦呢。”
玉兰是姚氏的心腹,而且是实打实的忠婢,她对秦含真道:“三姑娘是聪明人,又一向有能耐,还说了一门好亲。不知能不能替我们二奶奶想想法子?二奶奶是拿捏裴大奶奶惯了,没把裴大奶奶放在眼里,但奴婢旁观者清,觉得这事儿不好解决,万一惹恼了裴家,二奶奶难免要吃亏的。到时候免不了要连累了简哥儿与二姑娘,三姑娘心里再恼二奶奶,只当看在简哥儿与二姑娘面上,伸一伸援手吧?”
秦含真就听明白了。别看玉兰方才推三阻四地不肯讲,事实上她心里只怕早就盼着要将这事儿告诉自己知道呢。姚氏是她的主人,有些话她没法劝姚氏,又怕姚氏真个会吃亏,只好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来找自己求助了。就算姚氏知道她泄密了,这也是忠婢为主呢。可自己能不帮吗?毕竟中间碍着秦简与秦锦华两个,姚氏从前犯的错,怎能让一双无辜的儿女受累呢?
秦含真“啧”了一声,瞥向玉兰:“玉兰姐姐,平日看你,还以为是个老实人,没想到你也挺狡猾的。”
玉兰抿唇,低头束手,沉默不语。
秦锦春在旁已经听明白了,她咬了咬唇,扯了扯秦含真的袖子:“三姐姐,要不……这事儿还是算了吧?反正二婶娘也不是真个打算把我嫁到裴家去,我就配合二婶娘演一场戏,将裴家人打发了就好。若是八字不合,裴家总不会再说提亲的话了,到时候就算我父亲再糊涂,也没法将我嫁到裴家去。”
秦含真哂道:“你没听见吗?玉兰姐姐方才也说了,八字不合这事儿未必能取信裴大奶奶。她要是事先合过你跟裴程的八字,觉得利于裴家,二伯娘别说只找一个大师做假了,就算找上十个八个大师来骗人,也未必能哄得住裴家。人家也未必是傻子,还能事事听二伯娘的话?”
她转头去问玉兰:“裴大奶奶忽然认定了四妹妹,难道就没有点儿缘故?先前她不是一门心思盯着大堂哥吗?二伯娘拿四妹妹搪塞她,她没生气不说,还立刻就认定四妹妹了?”承恩侯府的嫡长孙,跟秦家二房六品闲官的嫡次女,这两者之间的份量可差得有点儿远哪,裴大奶奶要是乐意让儿女低就,又怎会拖到如今还没能给两个孩子定下婚事?
玉兰还真的去打听过。她不象姚氏心大,没怎么把裴大奶奶放在眼里,觉得裴大奶奶的态度不对劲儿,就想办法去打听了。她是姚氏的人,人脉还是挺广的,直接从下人阶层里打探,消息相当灵通。姚家那边与裴家有亲的那位,身边一个得力的大丫头与玉兰是拜的干姐妹,就给打听到了些许线索。
据说裴国公的情形很不好了,已经开始神智不清,太医那边都有话出来,说是就靠参汤吊着,熬时间罢了,运气好的,熬上百日,运气不好,怕就是个把月的事儿了。
裴家上下都在着慌,不但裴大奶奶在为儿女的婚事操心,其他几房也在忙忙碌碌地给儿女们相看。说得好听些,是怕儿女们因为守孝耽搁了终身大事,事实上祖父去世,除非承重孙,否则孙辈们也就是守一年孝而已,儿子辈的守三年,耽搁得长些,但也用不着连九岁大的孩子,也开始说亲了吧?其实说白了,就是担心裴国公一去,裴家便不复国公府的显赫,家中儿女也说不到什么象样的好人家了。如今好歹还能借一借老国公的名头,以国公亲孙的名义,跟名门大户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