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齐聚前院正堂,秦柏与牛氏都是长辈,便端坐在上微笑观礼。秦平这位父亲已经缺席了女儿的成长许多年,却终于在女儿十五岁生日这一天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负责迎接众位宾客,主持仪式。由于秦含真年幼丧母,秦平又没有续弦,女主人的工作就由婶娘小冯氏代劳了。至于秦安?他还在军营里呢。马将军年后又开始新一波的练兵,他职责在身,当然不可能为了侄女儿的生日特地请假回城。
蔡元贞与秦锦华虽然并没有在秦含真今日的及笄礼上担任职司,却也尽了自己身为姐妹、闺蜜的心意。她们笑嘻嘻地将奏乐的差事给揽了下来,秦简也笑呵呵地表示愿意表现一下自己的本事,帮忙敲个鼓什么的,唐素、张姝都觉得有趣,也玩儿似的凑上一份。虽然事先没怎么合作过,但好歹都是家教严谨的大家之后,稍加磨合,也象模象样地奏出了一首曲子来,没有在宾客们面前丢脸。不过今日的宾客基本都是亲友或熟人,看到小辈们玩笑,也没几个真笑话他们就是了,只觉得有趣。
裴茵看着这副和乐融融的场面,觉得十分刺眼。但她又能说什么呢?今日的来宾多有达官贵人在,她跟他们可不是亲友,还需得老实表现自己的优雅贤淑呢。哪怕蔡世子已经成了亲,裴茵也不想在蔡家人面前出丑,而她终究还是要再找一个高门大户嫁过去的,并且尽量为自己的哥哥也物色一个出身不错的闺秀为妻,现在可不是她任性的时候。
这外来的裴茵老实了,秦家本家二房的秦锦仪却没那么好的耐性。她眼睁睁看着休宁王妃为秦含真簪发,周围围观的众人都面带笑容,满口赞叹,就连只是负责捧托盘的有司秦锦春,也有许多人夸奖模样生得娇憨,举止落落大方,便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扭头就往外走。走了好几步,才想起自己的腿脚不好。她之所以赶在所有宾客到来前,就早早抵达,不就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她的残疾么?谁知方才一时冲动,竟忘了这一茬,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发现了?
可当秦锦仪转头望去时,却发现没有一个人看自己,似乎根本就没人在意她这位秦家大小姐。即使她今日穿着一身红衣绿裙,满头珠翠,连妆容也化得分外精致,七分的姿色都添到了十分,但只要秦含真一出现,所有的目光都会被吸引过去,就连一个秦锦春,都能将她压制得黯淡无光。
秦锦仪的眼圈瞬间便红了,忿忿地扭过头,一瘸一拐地大步往外走。
然后就撞上了一个人。
那是个相貌清秀的青年男子,穿着一身锦袍,斯斯文文,和和气气,正从台阶下走上来,似乎正打算不引人注目地加入到正堂周围的人群里去,没想到会撞上一个穿着华贵的年轻姑娘出来,顿时吓了一大跳,随即便涨红了脸,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方才低头行了一礼:“失礼了。姑娘没事吧?”
秦锦仪也红了脸。她本来还想就这样走人的,但当她发现这个年青男子长相俊秀,穿戴也不凡之后,便立刻改变了想法。她知道,今日来的宾客虽然多是秦家亲友,但秦家亲友大多数都不是一般门第,更别说还有宗室在。这青年男子瞧着眼生,穿戴仪容都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不定是哪家的王孙公子呢。于是她温温柔柔地回了一礼,轻声细语:“我没事,方才是我鲁莽了,公子没伤着吧?”
青年男子温柔一笑:“没有,怎么会呢?”又问,“姑娘不在堂内观礼么?”
秦锦仪顿了一顿,微笑着说:“方才正瞧着呢,丫环过来传话,说一位长辈要立唤我过去说话,我这才急急离开,不想竟失礼了,还望公子勿要见怪。”
青年男子微笑:“姑娘客气了。”说罢便侧身让出了道路,“姑娘既然有急事,我就不耽搁姑娘了。”
秦锦仪其实很想跟对方多说两句话,好歹要弄清楚对方是哪家的子弟,可她既然拿长辈急召来做离场的借口,当然不能拆自己的抬,也不能让人知道,她与永嘉侯府的堂妹不和。于是,她按捺下了心中的不舍,用最优雅的姿态行了一礼,然后便迈开了一步。
她的脸色变了。她想起来,自己的腿脚是有问题的!若就这么当着这位年轻公子的面走出去,他岂不是就知道她是个残疾了?!
秦锦仪当机立断——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聪明果断过——在那一步迈到地面上的时候,便控制着脚踝,猛然往旁边歪了一下,装作拐了脚的样子,但脚踝上传来的钻心疼痛,却是真真切切的。她立刻就摔倒了。
那年轻公子吃了一惊,有心上前扶一把,但又碍着男女有别,不好真个上手,急得在原地团团转,不知该如何是好,忽然又想起了这位拐了脚的姑娘似乎是秦家的女儿,忙问:“姑娘的丫环在哪里?我去叫她来搀扶姑娘吧?”
秦锦仪只是要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残疾,如今真个脚疼了,当然不会拒绝:“多谢公子了,你往正堂里去,随便叫一个丫头来都行。我是秦家的女儿,这永嘉侯府原也不是外人。”
永嘉侯府有两位姑娘,一位就是今日的正主儿,正在堂内接受笄礼,一位年纪尚幼,眼前这位姑娘必定是秦家长房或二房的女儿。年轻公子立刻就推断出了她的身份,应声而去,很快就叫了一个丫头过来。
秦锦仪认得这丫头是秦含真身边的人,好象叫莲实,知道她是个老实的,便唤她一声:“我方才下台阶时,不慎拐了脚,你扶我到你们姑娘院里去歇一歇。”这是要显摆自己与秦含真的关系亲密,好借一借未来肃宁王妃的势。
但莲实虽然老实,却不是傻子,怎会不知道二房的大姑娘与自家姑娘一向有隙,而且脾气还不好呢?她上前扶住了秦锦仪,道:“我们姑娘的院子离这里远着呢,大姑娘的脚上有伤,只怕走不了这么长的路,还是到正院里坐一坐吧?我马上就叫人去请嬷嬷来给大姑娘看伤。”
莲实一下就点出了秦锦仪的身份。后者也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太好,顿时一凛,迅速偷看了那年轻公子一眼,见对方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心下暗恨,却又听见正堂那边传来人声,琴声也停了下来,似乎是及笄礼结束了。她知道自己没什么时间了,只能暗暗扼腕,扶着莲实的手,胡乱应了一声,便低声向年轻公子道了别,然后在莲实的搀扶下,离开了。
年轻公子看着秦锦仪远去的背影,有些怅然若失。但他没有发多久的呆,便忙忙转身进了正堂。他原本不想在堂中观礼,想去寻肃宁郡王说说话的,却找不到肃宁郡王在何处,又不好在永嘉侯府里乱走,只得老实回转,没想到已经将及笄礼错过了,但愿妹妹一会儿不要生气才好。母亲属意为自己找的未婚妻人选,今日也出现在及笄礼上了,他还想亲眼看一看呢。
正堂中,秦含真已经重新穿戴一新,跟随在父亲与婶娘身后,与众位宾客正式见礼寒暄了。姑娘们各自凑成圈子说笑,男宾们本来就靠在外围,如今也纷纷往外走着。年轻公子迅速找到自家妹妹所在,低头走了过去:“妹妹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去与别家闺秀玩笑?”
裴茵叹息道:“她们都不高兴看见我,我又何必自讨没趣?”她看向哥哥,“怎么这半天才过来?哥哥方才上哪儿去了?”

水龙吟 第四百四十三章 实惠

裴程小心地看了周围一圈,确认没什么人会听到他的话,方才小声回答:“我去寻肃宁郡王了。父亲不是让我想法子与他搭话么?可惜没找到人。”
真是奇怪了,今日是肃宁郡王未婚妻的生日,由于今日来宾中的男子,不是亲友家的长辈,就是亲戚或熟人家的年轻人,秦家并未禁止男宾在正堂出入,只是将男宾女宾稍稍分隔开来罢了。肃宁郡王是在未来岳家长大的,平日也时常上门,殷勤得很,怎么这会子反倒不在现场观礼了呢?
裴茵不以为然地道:“父亲这出的可不是什么好主意。肃宁郡王从前是圣眷很隆,但如今宫里不是有消息传出来,说东宫要选秀么?东宫若进了新人,有了真正的小皇孙,肃宁郡王就不可能过继了,日后充其量也就是个藩王,早晚要回封地去的。父亲让哥哥与他结交,对哥哥又能有什么好处?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与蔡世子说说话,兴许他看哥哥顺眼了,会为你引介云阳侯呢?”
裴程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我要认识云阳侯做什么?我自小读书,又不打算做武官。”
裴茵抿了抿唇:“蔡家人也从小读书,城卫那边也不是只有武官呀。哥哥也是学过骑射的,只要能得个好差事,是文官还是武官,又有什么要紧?”
裴程知道妹妹性子执拗,也不跟她争辩下去,便转移了话题:“哪一位是秦家四姑娘?妹妹悄悄儿给我指一指吧?”
裴茵又抿了抿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回答:“就是那边花几旁边,穿水红色锦袄、宝蓝百褶裙的那一个,还戴着百宝璎珞。”她看得有些眼热。那样的璎珞,她堂堂国公府千金都从来没拥有过,秦锦春不过是个六品闲官家的女儿,只因姓秦,能出入东宫,给敏顺郡主做玩伴,竟然就得了如此贵重的赏赐!凭什么?!
裴程没有发现妹妹的悲愤,他偷偷看了秦锦春两眼,见她生得眉眼俏丽,表情也活泼生动,与自家母亲、妹妹相比,有一种她们没有的活力。他立刻就对这个姑娘生出了好感来,脸微微红了红。
秦锦春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望过来。裴程慌忙低下头去,避开了她的视线,连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几分羞涩:“原来秦四姑娘生得这般模样……母亲果然不曾骗我。”如果他能娶秦四姑娘为妻,似乎……也是件值得人期待的事儿?
裴茵看着哥哥的反应,却露出几分愕然来。她迅速看了秦锦春的方向一眼,又看了看别人,就扯了裴程的袖子一下,示意他随自己出门。兄妹俩离开人群,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离其他人都有一段距离,背后就是墙了。
这时候裴茵才郑重问兄长:“哥哥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虽然母亲说过,承恩侯府的二奶奶有意给你和秦四姑娘说亲,但这事儿还没跟家里商量呢!哥哥是堂堂国公府的嫡长孙,哪里就怕娶不到媳妇了?何必将就一个六品闲官的女儿?还不是嫡长女!哥哥别听母亲说秦四姑娘姓秦,就觉得这是门好亲事,连秦四姑娘的父亲是什么人,都顾不得了。秦家二房与长房、三房不同,一向与其他两个房头有怨无情。哥哥若实在想要与秦家联姻,秦二姑娘已经定亲,秦三……”裴茵顿了一顿,“也定亲了,但底下还有个秦五呢。她也是秦家长房嫡女,虽然身份也不高,但好歹父亲是官身,仍在任上,比秦四的父亲冠带闲住在家要体面得多了!秦五年纪虽小,但过两年也能议亲了。哥哥大不了再等两年!”
裴程无奈地看着妹妹:“你知道的,我没有时间再等两年了。”
裴茵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裴国公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又中风多年,很难说什么时候就撑不下去。刚刚过去的这个新年里,裴家人都过得不是很愉快,因为裴国公的病情有些反复。太医提醒他们,老国公恐怕撑不了几年了。虽然那是早就预料到的事,但一听说祖父真的可能撑不下去了,裴家一众儿孙们还是有些慌乱了。没有裴国公的支撑,国公府将来会是什么样子的?后继无人,子孙里没有能继承老国公衣钵的人就不说了,孙儿孙女们的亲事就先成了麻烦,身价一落千丈。如果真要在低品阶的官员里头给孙辈挑婚事,长辈们心里如何舍得?裴大奶奶都替儿子女儿委屈!
小的侄儿侄女们,裴大奶奶顾不上。她倾向于在公公仍旧活着的时候,赶紧把一双儿女的婚事给解决了,既可以借公公的爵位抬高孩子的身价,也免得让他们因为守孝而误了终身。
在这个前提下,裴茵错过蔡世子这门最合心意的姻缘之后,即使心里再不乐意,也要硬着头皮出门交际,好为自己谋一门体面的婚事。而裴程身为嫡长子,就更不可能拖着自己的婚事,再等上两三年,就只为了与秦家联姻了。
裴程心里清楚,裴茵对秦家有怨言,说的话可能偏颇了。事实上,裴大奶奶事先也不是没想过秦锦春父亲的官职身份太低,但秦家二姑娘、三姑娘都定了亲,年纪合适的就只剩下一个秦四姑娘了,她又与秦二姑娘、秦三姑娘交好,还是东宫敏顺郡主的闺蜜,即使本身条件差一些,只看在她的人脉关系上,这门亲事就做得。
裴大奶奶算盘打得响着呢,裴程要是能与秦锦春成亲,便与肃宁郡王成了连襟,另一位连襟唐涵背后是当朝大理寺卿,还有一位表大姨子的夫婿乃是云阳侯府的蔡世子,再加上秦家长房与三房的姻亲,个个得力,裴程占了多大的好处呀!秦锦春既然能常出入东宫,想必也能把裴程带到太子妃面前请个安。只要在东宫留了名,裴程守完孝回来,还怕没有好前程么?上哪儿找一个能带来同等好处的适龄姑娘去?而且那姑娘还得跟裴程门当户对之余,又能看得上他,那实在是难上加难!
裴大奶奶清楚裴家目前是什么处境,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败落只是时间问题。别看国公府门第高,实际上这个爵位是没办法让子孙降等继承的。裴国公一死,国公府就不再是国公府了。裴程本身又不算出众,更无功名在身,高门大户家的嫡出千金是看不上他的。而庶出的,则轮到裴家看不上了。裴程再怎么平庸,也是裴国公的嫡长孙,即使没法娶个世家高门的千金为妻,好歹也得是体面的官宦人家出身吧?不可能将就得过了。
秦家二房就挺好,说起来也是皇后的娘家亲眷,秦伯复也是六品的官身。而且由于条件差,秦家二房根本没有底气去挑剔裴国公府。秦锦春本身又是个优秀的姑娘,带着别家姑娘所没有的人脉资源。娶这样的儿媳妇,胜在能得个实惠呀!
裴大爷与裴大奶奶夫妻俩商量了许久,才决定要为嫡长子应下这门亲事。无论姚氏提出做媒,到底是好意还是别有居心,他们都认了。至少秦锦春这个妻子人选,对于裴程来说,还是过得去的。不选秦锦春,另寻三品、四品官儿家的女孩儿,听起来是体面了,但谁又能保证她身后会拥有比秦锦春更多的人脉关系呢?
裴程清楚父母的顾虑,自不会轻易被妹妹的话所动摇。他还郑重地对裴茵说:“不要再耍小性子,母亲总不会害了我们的。父亲与母亲再三商量过,方才为我挑选了这门亲事,我只需要听从他们号令就可以了。”他还提醒妹妹,“你在我面前还罢了,到了父亲和母亲面前,可千万别说这些不中听的话。父亲与母亲正恼你呢,到时候只会更加生气。”
裴茵委屈地红了眼圈,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泪意,不情不愿地道:“知道了。我才没那么傻呢!”她看了秦锦春一眼,心里又忍不住嫌弃上了。
裴程见状有些不放心:“你不会到秦家几位姑娘面前乱说话吧?好妹妹,千万别添乱!虽说承恩侯府的二奶奶有意做媒,但婚事一日未定下,我们便一日不可轻忽。你可别在这时候得罪人。尽管秦家二房失了势,但他们到底也是秦家人。我想要求亲成功,还得为自己多说几句好话才行。母亲已经说了,会想法子请祖父他老人家为我求一个恩典,让我不至于顶着白身娶妻。但即使如此,秦家的女孩儿也不愁嫁,我这门亲事还不算十拿九稳呢!”
裴茵听得更不耐烦了,跺脚道:“哥哥的婚事与我有何相干?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哥哥怎能疑我?!”她扭头就走了。
裴程本想叫住妹妹,但瞧了瞧周围,还是没开那个口,只低头默默离开。这是在别人家里,他还是小心些吧,大不了回家后,再慢慢劝妹妹就是了。反正他对母亲为自己物色的妻子人选相当满意,等回去了,他会请母亲给官媒下帖子的。
裴家兄妹俩分别朝着两个方向离开了。不一会儿,一个青翠的身影从不远处的门后绕了进来,走到墙根底下,就站在裴家兄妹方才说话的地方,分别朝裴茵与裴程的背影看了一眼。
她很快又转身走进了正堂,正好遇见秦锦春往外走,笑着叫住她:“青梅,我正要找你呢,你这是上哪儿去了?”
青梅小声走到秦锦春面前:“姑娘,我方才见过三姑娘身边的莲实,她跟我说了一件事,我还听到裴家姑娘和小爷私下说话……”

水龙吟 第四百四十四章 打趣

等到秦锦春来到花园里摆的女眷席上时,已经快到开席时间了。
一直忙着接待客人、与客人们谈话说笑的秦含真与秦锦华立刻就迎了上来。
秦含真嗔道:“四妹妹可算来了。我方才瞧见你就跟在我后面的,还以为你早到园子里了,没想到这会子才来。你到底是上哪儿去了?”
秦锦华也在抱怨:“瞧你耽搁的这半日,卢表姐都等急了!还好五妹妹一直缠着她说话,她还有借口不往她婆婆那边去,不然我们都不知要如何跟云阳侯夫人说!”
秦锦春的脸立刻就红了,小声辩解一句:“我……我遇到个熟人,随便聊了两句。”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我大姐过来了么?”
秦含真扫视四周一圈:“还没呢。莲实方才报上来,说大姐姐在前院不慎拐了脚,要到我院子里去休息。莲实机灵,推说我的院子离得远,把人扶到正院厢房里去了,有三四个婆子小丫头盯着她呢。也不知道她是真的伤了脚,还是装的,反正她不过来,我也没有硬逼着她来的道理。一会儿叫人去看看她,若她当真不来,送一份酒菜过去给她享用就是了。”
秦锦春略安心了些:“大姐不来也好。园子里地方大,又不象前头院子的屋子那么规规整整的。万一她又惹出点什么事儿来,我们可防不住。就算今儿来的都是亲友,也不好让她太丢脸的。”
秦含真深有同感。其实她今日就不想请秦锦仪来,连帖子都没下。不过考虑到如今二房的秦伯复对长房、三房态度殷勤了许多,又有秦锦春在,便给二房下了帖子,然后私下给秦锦春捎了话,让她暗示家人,别把秦锦仪带上。谁知道二房是怎么商量的呢?薛氏没来还好,却把小薛氏也留下了,反而让秦锦仪跟着秦锦春同来。前头男宾席上,还有秦伯复带着儿子秦逊呢。这对父子看来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能与达官贵人接触的机会了,只是把秦锦仪捎上,实在令人烦心。
今日来的客人里,还有不少贵公子呢,如今分了男女席还好,方才没分的时候,秦含真真担心秦锦仪会闹出点事儿来。与其提心吊胆,真不如让秦锦仪借着脚伤的机会,就自个儿待着吃饭算了。
秦锦华小声对两位堂姐妹说:“我方才听我母亲跟五婶商量呢,说是要打发身边的丫头去侍候大姐姐,顺带将大姐姐的丫头也带过去,其实就是盯着她们主仆,怕她们生事。”
秦锦仪未必不知道长房与三房如今都在防备她,只是她完全忽视,继续大摇大摆地上门,这脸皮也是够厚的了。恐怕在她谋得一门满意的好亲事之前,她还会继续厚脸皮下去吧?
秦含真也清楚薛氏和秦锦仪图的是什么,并不理会,只道:“四妹妹赶紧去见卢表姐吧。再不去给蔡夫人请安,一会儿就开席了。当着众人的面,那样更明显,就怕别人会取笑你呢。”
秦锦春脸色微红,有些胆怯:“那样好么?我……我家里是这样的境况……”
秦锦华笑着挽住了她的手臂:“有卢表姐在呢,你怕什么?卢表姐跟你是亲姑舅姐妹,她没有亲妹妹,你就跟她亲妹妹是一样的。她要带妹妹去拜见她婆婆,不过是寻常礼数,又有什么好怕的?你家里的情形,蔡家清楚得很,当初没有嫌弃卢表姐,又怎会嫌弃你呢?”
秦含真也微笑着点头:“不用害怕,你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对于云阳侯府而言,你家里的事根本算不上什么麻烦,你只要表现好自己就可以了。”
秦锦春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红着脸随秦锦华去见卢悦娘了。秦含真笑着跟在后头。
秦锦容缠着卢悦娘说了半天的话,总算心满意足了,还在歪缠着表姐,讨论三月三的时候,能不能一块儿出城踏青呢。卢悦娘如今是做人媳妇的,哪儿有这么自由?更别说她如今的身体……卢悦娘微笑着安抚表妹,试图婉拒,只是有些费力气,因此瞧见秦含真姐妹几个过去,简直就是瞌睡遇上了枕头,欢迎之至。表姐妹们说了几句话,她就带着秦锦春往婆婆云阳侯夫人那边去了。
秦锦容有些不满:“我知道,你们是想给四姐姐做媒呢!你们就不能让四姐姐自个儿过去么?为什么非要烦我卢表姐?!”
秦锦华嗔了堂妹一眼:“休要胡说!千万别在别人面前提起。这是两家早就商量好了的,但眼下不是说出去的时候!”
秦含真也瞟着秦锦容:“你知道什么?这门亲事要是说得好了,卢表姐在婆家也能得脸,日后也有了臂膀。若是出了岔子,还是因五妹妹而起的,你觉得卢表姐会被婆家怎么说?到时候她会不会怨你给她惹麻烦?”
秦锦容面色一变,冷声道:“我才不会给卢表姐惹麻烦呢!少把我当成是不懂事的孩子!”说罢转身就走了,不过也知道了事情的轻重,不会将事情随便往外说。
秦锦华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五妹妹这脾气,真叫人不知该如何是好。小时候她这样,还有人说她率真,如今越长越大了,旁人就会觉得她性情不好了。三婶说她她不听,越发不愿意管教她,三叔也拿她没办法。再这样下去,名声都坏了,要如何说亲?”
秦含真笑道:“二姐姐如今竟然担心起五妹妹的亲事来了,是不是太早了些?她今年不过是十一岁而已,还是个孩子呢。”
秦锦华摇摇头,没有说话。十一岁不能算是孩子了。她十一岁的时候,母亲姚氏就已经开始为她相看人家。她前些天还听到祖母许氏在跟三婶闵氏说话,责怪闵氏不该放任秦锦容耍小性子,不严加管教,怕秦锦容日后难说亲。三婶闵氏当时说,秦锦容若是实在嫁不出去,她娘家闵家有的是侄儿可以挑。当时许氏的脸色就十分难看。秦锦华当时在门外瞧见,都不敢进屋了。
可见家里的长辈已经开始考虑秦锦容的婚事,实在不能算早了。但这样的话,她又不好跟三妹妹说。秦含真与她亲近不假,但这毕竟是长房的事呢。
秦锦华只能对秦含真道:“你去招呼客人吧。今儿是你的好日子,不必操心这些琐事儿。我去祖母那儿看看,她老人家今日心情不大好,我去宽慰两句。”
秦含真应了一声,又笑笑说:“大伯祖母今儿一早过来,脸色就一直不大好看,可别是身体有不适吧?我祖母问她是不是病了,她又说没有。难不成是因为许家人今日未能出现,所以才郁闷的?”
秦锦华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轻轻拧了她的脸颊一记:“少说两句吧!”家里人心里有数就是了,何必要把话说出来?!
秦含真笑着躲过去了。
这还是秦锦华先前私下透露过来的小道消息,道是听闻她在选择自己及笄礼上的赞者与有司时,因为挑中了四堂妹秦锦春,又请来了外援余心兰,许氏曾经跟长子秦仲海提过一嘴,说要是能把许家两姐妹请过来就好了,自家表姐妹,也不是外人,总比特地去请寿山伯府的千金要强。秦仲海却是个有见识的,知道余心兰的份量绝非许家姐妹可比,况且三房也不是无缘无故挑的人。他不好多说母亲什么,只道:“许家还有孝呢。”就把许氏给堵了回去。只是今日许氏过来观礼,瞧见现场的热闹,再看见秦锦春受人夸奖的模样,连云阳侯夫人都说她好,脸色就一直不大好看。
许氏先前推说请许家姐妹来,不必请外人,其实多半只是借口。余心兰的位置是无人可动摇的,但秦锦春却未必。她真正想要让许家姐妹取代的,其实是秦锦春的有司之位吧?秦含真及笄礼一过,两家侯府要再有如此热闹体面的及笄礼,就得等到秦锦容十五岁的时候了。许家姐妹哪里能等到那时才出头露脸?终究是错过了一个在贵妇人们面前表现自己的好机会,日后还不知要如何才能争取一门好亲事。许氏为此而心情不快,也是可以理解的。
反正她一直就是这么个画风。
秦含真与秦锦华道了别,转身去招呼蔡元贞与余心兰、唐素、张姝等人去了。今日这几位闺中朋友着实帮了不少忙。
唐素与张姝手拉手不知上哪儿玩耍去了,桌边只坐着蔡元贞与余心兰,两人正在说话。瞧见秦含真过来,蔡元贞便先打趣道:“可算空闲下来了?终于想起了我们,不容易。不过看在你们姐妹是在为我十七哥的终身大事忙活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一回好了。”
秦含真笑着上前赔礼:“对不住对不住,今日怠慢了。二位贵客只管吃好喝好,有什么失礼之处,还望贵客海涵。”
这话说得好象是开酒楼的老板似的,蔡元贞与余心兰都笑了。余心兰道:“你把前明文衡山的《林榭煎茶图》手卷借我欣赏一个月,我就原谅你。”
那是自家祖父的收藏。这是趁火打劫呀。秦含真便先笑出了声:“也不是不行,明儿我让我大堂哥给你送过去,如何?”
余心兰微微红了脸,端坐着道:“不如何。你愿意借我就好,谁送不是送呢?”
蔡元贞挑眉看着她俩:“一幅画儿,送来送去这么麻烦做什么?趁早儿成了一家人,岂不是更省事?”

水龙吟 第四百四十五章 熟稔

秦含真立刻就笑出了声。
余心兰啐了蔡元贞一口,道:“什么一家人不一家人的?亏你还是世家高门里知书达礼的女孩儿,满嘴里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蔡元贞笑道:“我说的真是乱七八糟的话么?你若是听不懂,那又怎会害臊?别哄我,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么?你若有胆量说这是绝对没有的事儿,没可能会发生,那我就闭嘴。”
余心兰涨红了脸。她当然没办法说这句话。她的自尊和教养让她做不出这种睁眼说瞎话的事儿来。
秦含真看得好笑,忙打圆场:“好啦,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儿,咱们就别在这里说了,当心叫旁人听了去。反正这事儿就算是成了,余姐姐和我也不能算是一家人呀。”长房与三房是早已分了家的。
余心兰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低头吃茶,沉默不语。
蔡元贞只剩下笑了:“这话倒说得不错。如此说来,方才是我说错了?”
余心兰小声道:“本来就是你说错了,快闭嘴吧!”
蔡元贞与秦含真对视一眼,俏皮地挑了挑眉,默契地微笑不语。
裴茵这时候往她们这边走过来了,本来还是满面笑容的,但看见秦含真后,脸色就立刻变了一变。她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一下,便转道去与别家女眷说话了。
秦含真与蔡元贞、余心兰三人看得分明,都没有跟她打招呼。余心兰淡淡地扫她一眼,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秦含真小声抱怨说:“我其实没有给她下帖子,不知道为什么她和她哥哥会过来……”她有点疑心是姚氏邀请的人。由于今日她请了闵家与姚家的女孩子,所以分了一部分请帖给姚氏,请姚氏代为转交,估计裴家兄妹就是钻这个空子进来的。秦含真心里有些不大高兴,她与裴茵不和,这件事姚氏分明是知情的,怎么就非得请对方呢?就算姚氏想要婉拒裴家的求亲,也犯不着把人弄到她面前来碍眼吧?
蔡元贞的表情也有些冷淡:“秦二妹妹是个和气人,与裴姑娘相交多年,估计也推不却情面。”
秦含真察觉到她对裴茵的态度似乎比先前冷谈了不少,有些好奇:“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她得罪了你?年前你对她好象还挺和气的。”
蔡元贞扯了扯嘴角:“就是过年的时候,她得罪了我,不过她自个儿大约没觉得那是得罪吧?每每见了我,还要亲切地笑着迎上来搭话呢,闹得我想跟她翻脸,都没法张嘴。”
居然能到蔡元贞要跟裴茵“翻脸”的地步?后者到底做了什么事?!
秦含真便问了,蔡元贞也就照实说了。这也不是什么机密之事,况且她心里还有些不顺,告诉秦家人,也是一种坦率。
裴茵一直有意嫁入云阳侯府,这事儿不但裴家人知道,蔡元贞自个儿其实也心里有数。不过蔡世子已经娶了卢悦娘,裴茵的打算自然就落了空。不过她似乎在短暂的消沉过后,又再次打起精神来,继续刻意与蔡元贞交好,时不时就上云阳侯府讨蔡夫人欢心,蔡元贞也不清楚她的用意了,只依照礼数相待就是,不过却远不如从前亲近——现在有了嫂子,她当然要顾忌嫂子的感受啦。
也不知是不是裴茵在云阳侯府表现得太殷勤了,又把自己包装得太过贤惠讨喜,蔡三太太觉得她好,便主动跟裴大奶奶提了一桩婚事——想要为蔡十七说裴茵为妻。
其实蔡十七的婚事,云阳侯夫人那边已经有了想法,只是还未定下,也不好通告全族罢了。蔡三太太忽然提出裴茵这个人选,也是觉得姑娘本身“优秀”,并没有看重裴家国公府名头的意思。她反而觉得,蔡十七若能与裴茵成亲,对裴家而言,是一桩十分理想的亲事呢。蔡十七乃是他们蔡家有心培养的人才,未来前程不可限量,若不是真正的好姑娘,她可舍不得委屈了侄儿。
然而蔡三太太这么想,不代表裴茵也有同样的想法。她从母亲那儿一听说,立刻就觉得这是一种羞辱!
她堂堂国公府千金,嫁给云阳侯世子乃是门当户对,但蔡世子既然与她无缘,那她也不是不能将就嫁给蔡世子的兄弟们,好歹还能与他做一家人,天天与他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可蔡十七不过是旁支子弟,平日里给蔡世子做跟班的,哪里配得上她国公府千金的身份?!倘若嫁给蔡十七,她定会被人笑话死的!
裴茵激烈反对。裴大奶奶倒是一心想让她嫁给秦简,对蔡家的亲事不怎么在意,怎么看秦简也是一个比蔡十七更理想的人选。然而姚氏似乎无意,反而想要给裴程牵线,说一个秦家女为妻,秦大奶奶正为难呢。但裴大爷那边却觉得这门亲事同样实惠,家世、名头这些又算什么呢?严格说起来,裴茵嫁给云阳侯府子弟,裴程娶了秦皇后的侄孙女,两门婚事听起来都很体面。对象是旁支并不要紧,只要能用上两家的人脉就可以了。
裴大爷倾向于赞成婚事,裴茵就吓着了。她主动跑到云阳侯府,暗示了蔡家女眷一番,指她与蔡十七并不匹配,齐大非偶。蔡三太太是个精明人,哪里听不出来呢?心里当下便生出了不满,原本对裴茵有多欣赏,如今对她就有多不满了。
这件事在蔡家内部也有不少人听闻。大过年的,正是各房各支互相交流八卦的时候。蔡十七虽说是养在云阳侯府这一支,但其实是蔡家各房一起看着长大的,都觉得他是个好孩子。如今竟然有姑娘瞧不上他?若真是个高门大户里的千金贵女也就罢了,偏偏裴国公府是个花架子,蔡家人心里怎能乐意?蔡元贞也很不高兴,在那之后就对裴茵冷了脸,云阳侯夫人也在庆幸,当初没有看上裴茵做儿媳妇,否则一家人性情不相投,还怎么相处呀?!
蔡元贞便对秦含真道:“这事儿说来也不是秘密。如今我们两家在议亲,兴许你们二房的人会听到些风声。不管别人是如何说的,你们家千万别误会才好。当初我三婶虽说有意为十七哥求娶裴茵,但那也是因为她觉得裴茵温柔贤惠,似乎是个贤内助的好料子,方才开的口,并非看在她国公府出身的份上。我们家给十七哥选妻,只要身家清白,不看门第,只看人才。我母亲其实对裴茵的观感只是平平,倒是更喜欢秦四妹妹的性子。”
秦含真暗暗惊叹,闻言便笑道:“我会跟四妹妹说一声的,不过我觉得她大概不会在乎这些。”心里倒是忍不住为裴茵的短视叹息。蔡世子的婚事解决得快,没多久就挑中了卢悦娘了。但蔡十七的妻子人选,云阳侯府却如此慎重,半点不逊色于挑选嫡长媳的时候,可见云阳侯府对蔡十七的看重。裴茵却只因为对方出身稍低,就无视了他如今是云阳侯养子,本身又有才干的事实,公然说了嫌弃对方的话,何其不智?!她大约还觉得这事儿是人人都认可的,没觉得自己的嫌弃有多得罪人呢,竟然还想继续讨好蔡家?真是心大!
谁家都不可能会让拒绝了侄儿亲事的姑娘成为亲儿媳妇的,除非跟侄儿有仇,否则那岂不是明摆着得罪人?
蔡元贞叹道:“我看她糊涂得很,做这些事前,也未先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如今怕是在家里也不好过。”
秦含真想了想:“今日只有她哥哥陪她一块儿来了,她母亲没出现。”
余心兰倒是从父兄处听说过些消息:“裴国公近日病情有反复,家里人想必都在侍疾呢。”顿了一顿,“其实我也没想到,裴茵和她哥哥会到府上来参加你的及笄礼。”
谁能想到呢?秦含真今日见到裴茵的时候,还挺吃惊的。
裴茵在远处先与几位蔡家的女眷搭话,只是对方不太热情,没怎么搭理她。她有些讪讪地,又转去跟闵家人说话。闵家与蔡家一向交好,她去蔡家多了,也跟闵家的几个姑娘混熟了。闵家姑娘们不知道蔡家为何对裴茵忽然冷淡下来,但却习惯了对蔡家马首是瞻,也不怎么跟她亲近。裴茵没法,还是转头与张姝和唐素搭上了话。
可唐素很快就凑到秦锦华那边去了。秦锦华正陪着秦锦春和卢悦娘,与云阳侯夫人说笑呢,唐素张姝的加入,令她们这个谈话的小圈子更热闹了。裴茵倒是很想插一脚进去,无奈云阳侯夫人与卢悦娘婆媳俩都对她淡淡地,秦锦春则一向与她没什么交情,也不与她搭话。她又不想跟秦锦华多说什么,最后只落得个呆立一旁,插句嘴都难的处境,只好无趣地寻个借口,离了那里。
秦含真远远地看得分明,暗暗摇头。
这时前院方向有人来传信,宫中来人了。秦含真忙跟在祖母牛氏与婶娘小冯氏的身后前去迎接。其余人等有一部分也跟了出去。
今日宫中来使乃是东宫的宫人,先是给秦含真送来了太子与太子妃给的生辰礼,又说了些吉祥话,然后再呈上敏顺郡主的一点小心意——是郡主十分喜欢的一套诗集,并文房用具若干。虽然不是正式颁旨,秦含真还是郑重行礼谢了恩。牛氏又请宫人到宴上用些酒菜,宫人婉拒了,道是还要回宫复命。
不过她离开前,瞧见秦锦春也在场,便笑着说:“郡主这两天都在念叨秦四姑娘呢。四姑娘什么时候再进宫陪我们郡主一道玩耍?”
秦锦春便笑了:“这两日家里有事,才没顾得上。我原打算明儿或是后儿就进宫的,只是不知道郡主的功课忙不忙?”
宫人笑道:“四姑娘也知道郡主的脾气,只管进宫就是了。郡主见了你,定会高兴的。”
秦锦春便答应了,明日就进宫去。宫人满意而归。而秦锦春与她熟稔的对话,也被在场所有人看在眼里。

水龙吟 第四百四十六章 岔子

秦含真觉得自己明明是小寿星,但还要忙着招呼客人,处理宴会事宜,累得还不如平时打理家务,就觉得这个生日过得挺亏。
不过,这生日一过,就意味着她已经是他人眼中的成年人了,亲友们跟她说话,也不会再将她当成是小孩子。虽说行动上,可能更加受限,但受限的时间是有限的,等她半年后出嫁,便又有了自由——反正赵陌会给她自由,也没有公婆压在她头上管束。
及笄礼结束,宴会也结束,送走了众多亲友们,秦含真就累得瘫坐在椅子上了。
赵陌特地找了过来:“很累么?好好歇几日。家里如今有五婶打理,连祖母都能轻松许多,表妹就安心享用吧,何必累着自己?”
秦含真叹道:“这么多年了,早就做习惯了。今天是要宴客,才会这么累,歇一天就好了。还不能放松呢,马上就是吴表舅的婚礼啦!”等吴少英婚礼结束,应该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只是等到秦简与王复林他们的会试成绩出来,可能又要开始忙了。不过那时候她能做的事情有限,眼下还是先操心吴少英的婚礼吧。
赵陌有些不舍地道:“可惜我过了吴表舅的婚礼,便要回封地去了……不然我还能给你搭把手。”封地上的正常春播固然有王府属官与地方官吏盯着,可他那几处试验庄子的春播,却必须要他亲自去监督。几年功夫都花下来了,不能中途荒废。
秦含真自然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反过来劝他:“正事要紧。我过些日子也要到京郊的庄子上巡视的。我那儿也有好些试验田呢。你放心回封地上搞你的实验,等回来了,咱们再坐在一起,对比一下两边的实验记录,看有什么不一样。”
赵陌应了一声,又心疼地伸手摸了摸秦含真的脸颊:“好好歇着,咱们是晚辈,真不用这般辛苦。吴表舅瞧见你这模样,也不会好受。”
秦含真笑了:“知道啦,啰嗦。”虽然是嫌弃的话,但那语气却象是在撒娇一般。想起及笄之后,她再过几个月就要嫁给赵陌了,心里便一阵又一阵地欢喜。
丰儿在门外探头探脑地,一副有事要找秦含真的模样,虽不说话,但存在感忒强。赵陌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表妹你记得好好歇息。”虽然秦含真应了声,但他还是有些不大放心,寻思着这就过去向秦柏与牛氏、秦平告辞,顺便提上一句,请几位长辈暂时别让秦含真做些什么事,最好连晨昏定省都免上两天,让她好好在自个儿的院子里休养一番。
秦含真其实没有赵陌想的那么脆弱,只不过是不习惯应酬,才会在精神与身体上感觉到了双重疲劳罢了。同时,也有那么一点儿趁机在未婚夫面前示弱撒娇的意思。赵陌一走,她没有了撒娇的对象,立刻就坐直了,唤了丰儿过来问:“有什么事?”
丰儿告诉她:“四姑娘说,要去姑娘院子里等你呢,说是有事情要与姑娘商量。她今日不回家去,已是跟家里说好了,要在东府住一晚。”
秦含真心中疑惑,好奇秦锦春能有什么事跟自己商量?先前也没听她说起什么。
等她辞别祖父祖母和父亲婶娘,在众位长辈的催促下返回自己的院子里休息时,果然看见了秦锦春。
秦锦春双唇抿得紧紧地,眉头微皱,似乎正为什么事情烦恼。
秦含真见状,连换身家常衣裳都顾不上,拉着她便坐下:“到底出什么事啦?很麻烦吗?”
秦锦春眼圈红了红,低声道:“三姐姐,我的婚事有麻烦了!”
秦含真有些吃惊:“什么麻烦?今日卢表姐带你去见云阳侯夫人,我虽然不在近前,也看到你们有说有笑的。蔡姐姐还说云阳侯夫人喜欢你的性子,能有什么麻烦?”
秦锦春哽咽道:“云阳侯夫人待我是挺好的,蔡家的几位太太奶奶姑娘都对我很和气。卢表姐还说,这门亲事已经有五分准了,让我回家等消息。我娘虽然没来,但她跟二婶娘、卢表姐都早有默契,按理说,不会出岔子才对。可不知为什么,方才裴大姑娘过来找我,忽然说起裴大奶奶要见我的事,说是要一块儿去什么地方上香礼佛。三姐姐知道,她一向不大看得起我,从前见了面,也不爱搭理人,我与裴家更是没有往来,这忽然说起要相看,没来由的,叫我怎么信?我想着她是二姐姐的好友,也不想得罪她,便好声好气说了这不是我能做主的事,也从未听长辈们提起。裴大姑娘就生气了,说这是二婶娘许了她母亲的,我怎么能变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