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阳王还不知道自己的借口出了差错,仍旧照常回答着太子的问题:“是。肃宁郡王离得远,想必没有瞧见微臣。不过,微臣看见自家子侄出落得这般出色,心里也感到非常欣慰。说起来,微臣记得肃宁郡王的生日快到了吧?记得那是个很特别的日子,是在哪一天来着……对,是二月二龙抬头!这样的好生日,可真不多见呢!”
太子怔了一怔,看向山阳王的目光有些变化了:“广路的生日确实是在那一日。”山阳王好好的提起这件事做什么?难不成……他就是设局陷害赵陌的人?
不可能!
山阳王哪儿来的底气?哪儿来的胆子?除非宗室死绝了,否则山阳王的儿子又怎么可能过继到皇家来?再说,他唤山阳王一声王叔,对方的儿子乃是他的堂弟,就算真要过继嗣子,又怎么可能会轮到这个孩子?!
山阳王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仍旧笑着道:“说起来,从前微臣与肃宁郡王还见过几面的,那时候他还小呢,微臣就看他不是池中之物。那几年他过得也艰难,微臣有心要照应他几分,偏又没有机会……如今锦上添花的人多,大约也不差微臣一个。只是想到咱们老赵家的孩子中,也有如此俊秀出众的晚辈,实在叫人心喜不已。微臣有心要与他多亲近亲近,偏又没怎么打过交道,不好意思跟晚辈搭讪……不知道太子殿下能否替微臣引见引见?”皇帝估计是不容易讨好了,但太子这边还能想想法子,若是能进一步将下一代的赵陌也给巴结好了,那他们山阳王府未来的好日子,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山阳王自认为打了如意算盘,却没留意到太子殿下看他的眼神越发诡异了。
蜀王世子则在这时候插了话:“王叔真是的,这点小事儿,何必麻烦太子殿下?既然肃宁郡王生日快到了,届时你只管备上一份寿礼,送上门去就是。肃宁郡王是个知礼的好孩子,见了你送的礼,哪儿有不回应的?这一来二去的,不就熟起来了么?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你做长辈的与小辈说话,哪里还用得着顾虑这许多?你上门去找他,难道他还能不让你进门不成?”
山阳王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实在与他没什么交情……”不管赵陌从前曾经如何落魄过,如今的他,与山阳王府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处境。赵陌风光无限,有爵位有封地,有权有钱有势有人有圣眷。而山阳王,除了一个空头爵位,一座王府,两个庄子,几乎什么都没有。山阳王心里没底。他要是真的找上门去,赵陌未必会不让他进门,但也不会跟他有多亲热就是了。表面功夫什么的,谁不会做?他要的怎会是这些呢?
山阳王看向蜀王世子:“好侄儿,要不……你替我引见引见?你与肃宁郡王也有交情吧?”这是蜀王世子事先跟他交代过的,需得在太子面前过了明路,他们才好重新结交起来,再去接近赵陌。谁叫他们叔侄俩的身份都有问题呢?为了在与拥有实权的宗室子弟来往时,不引来皇家不必要的猜忌,他们也只能行事多谨慎一些了。
蜀王世子面上露出一丝难色,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微笑着问太子:“殿下,您看……山阳王叔既然这般为难,微臣便陪他走一趟好了?”只要届时向太子借一个内侍同行就行了!
太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山阳王,忽然笑了笑:“广路一个小孩子,你们都是做长辈的,何须如此小心翼翼?”他顿了一顿,“孤原本也预备在他生日那天,到他府中稍坐一坐,看看他一个人都是如何过日子的?王叔与王弟若是有空,不防随孤一同前往就是。”
不知哪一个才是那个叵心叵测之人,太子索性把两人都叫上了,反正到时候,狐狸总是会露出尾巴来的。他要亲眼看看,那只狐狸要怎么把戏唱下去!
只是……山阳王这副千方百计想要与赵陌硬扯上关系的作派,太子心里对他的怀疑不由得加重了几分。虽然太子觉得这世上不可能会有如此自以为是的蠢货,但谁知道呢?山阳王原本就不象是什么聪明人。
太子瞥了山阳王一眼,心想如今宗室里有了蜀王世子、前宁化王的妻儿以及前广昌王这几块新招牌在,倒也不是非得容忍山阳王府的存在了。倘若山阳王真个胆大包天,为了私利与北戎人勾结,那皇家自然不可能再容得下他!
太子的目光有些冰冷,站在一旁的蜀王世子看得分明,心下不由得微微一沉。

水龙吟 第四百二十五章 黑锅

蜀王世子到了这时候,已经无法再心存幻想了。北戎密谍那边一定是出了岔子,太子很有可能已经发现了那个局是用来陷害赵陌的,原本的计划是注定不能成功了!
蜀王世子心下扼腕不已,难得有这样的好机会,只差一步就成功,怎么就会出岔子呢?!
他不认为是自己的设想有问题,只能把责任推到北戎人身上去了。想当日,他曾经考虑过要用更加稳妥的方式去把伪造书信藏到赵陌的书房中,已经在筹集资金,设法买通肃宁郡王府的人了,结果北戎人主动表示,他们可以代劳。
当时北戎密谍刚刚损失了百来个人马,连兰雪都被皇城密谍司押走了,可以说是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实力,蜀王世子对他们的能力是存疑的。若不是他们损失太大,由兰雪那边设法,往肃宁郡王府里安插人手,也未必不能成事。正因为兰雪以及同样潜入赵硕宅中的北戎密谍都落网了,他才不得不另外设法。但北戎密谍首领带着手下的两个人,信誓旦旦地表示他们可以将事情办好,而且绝不会让人怀疑到蜀王世子头上,后者也就半信半疑地动了心。
有些事,能尽可能撇清关系,当然还是撇清关系的好。他要做的是见不得人的暗事,无论是否能成功,都最好不要被人发现与他有关。
蜀王世子当时不放心,也问过北戎密谍们,得知他们是要从赵祁那边设法,还说得那般有把握,只当他们已经掌控住了那个体内流着北戎人的血的小孩子,就把事情交给他们去办了。没想到北戎人们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才终于有了点苗头,却转瞬就被皇城密谍司的人盯上。他们不自行逃命去就算了,居然还跑到他的心腹面前来,差一点儿暴露了他的人手,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蜀王世子怀疑,北戎人根本就没能拿捏住赵祁,至少没有他们说的那么有把握。想来也对,赵祁虽然已被生父厌弃,却被同父异母的嫡长兄给收留了。以兰雪从前的所作所为,她与赵硕的嫡长子赵陌又怎会关系融洽?赵陌会收留赵祁,难不成还真是位仁善宽厚的好兄长不成?八成是盯着兰雪背后的北戎人,留下一个赵祁做诱饵,就等着北戎人自个儿送上门来呢!北戎人果然就这么蠢,上了当,自找死路就算了,还差点儿害了别人!
蜀王世子没有反省自己的责任,只觉得北戎人愚不可及,还连累了自己;赵陌更是狡诈如狐,居然连小孩子都不放过;而赵祁也是蠢孩子,怎么就不能乖乖上当受骗呢?难道他真以为嫡长兄会真心待他好不成?!
蜀王世子在心里骂完了一圈人,回头再看向太子与山阳王的时候,就开始庆幸了。
庆幸他早有准备,找到了山阳王这个上好的挡箭牌。方才太子显然已经对山阳王起了疑心,为了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他只需要让山阳王的嫌疑变得更加明确就行了。当然,山阳王知道是怎么回事的,他还得把这个白眼狼的嘴给堵上,才能将事情圆满了结。
蜀王世子暗叹一声,这回恐怕就真的只能放弃计划了。他妻子虽然不大听话,越来越爱自作主张,但她有一句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一回针对赵陌的局已经没办法奏效了,以后再以同样的方式算计赵陌,恐怕太子也不会相信,但赵陌有那样的父亲,那样的祖父,那样的叔叔,有的是空子可钻。更何况,太子妃唐氏那边,对赵陌的态度已经有所变化了,更别说太子即将纳新人,可能不会再提过继嗣子一事。往后局势变化,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场面。蜀王世子觉得自己实在不必太过着急了,先观望一阵再说吧。
他沉默地任由太子与山阳王相谈甚欢,偶尔才插上一两句嘴,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但他没有提更多的事了。
等到他与山阳王一同从东宫出来时,已经定下了二月初二龙抬头那一日,随同太子殿下同往肃宁郡王府别院看望赵陌的行程。
山阳王出宫时,一路脸上都带着笑,还再三向蜀王世子道谢:“多亏了王侄,若没有你引介,只怕王叔今日连太子殿下的面都未必能见到。”
蜀王世子露出温煦的微笑:“王叔不必与我客气,都是自家人。我处境不容易,王叔也艰难,若能守望相助,怎么也比势单力薄要强得多了。”
“王侄说得是,说得是。”山阳王从前几乎没见过这个侄儿。蜀王世子出世时,蜀王夫妻已经就了藩,夫妻俩前些年带着小儿子回京谋皇嗣之位时,蜀王世子留守蜀中,并没有随行。他俩见面,是在蜀王世子一家被押送京城之后了,匆匆一面,也不曾有过交谈,等到前者获释,在外头偶然相见,两人也是互不搭话的状态,直到今天才正式单独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山阳王只记得蜀王夫妇都曾提过,这个长子性情温文和善,蜀王幼子也说兄长脾气和软,便信以为真,再受了对方的好处,他对蜀王世子已经全然没有了提防之心。
山阳王还对蜀王世子道:“从前王叔虽有心要巴结讨好那些得势的大人物,却总是不得其法。今日有王侄相助,王叔总算能跟太子殿下搭上话了。但太子殿下身份尊贵,王叔想见一面也难,若是能与肃宁郡王结交,只要能讨得他欢心,日后想要办什么事就容易多了。唉,想来王叔与肃宁郡王,也不是外人。从前王叔的长女差一点儿就跟秦家长房的长孙定下亲事,肃宁郡王如今做了秦家三房的孙女婿,我们差一点儿就成姻亲了呢。那时节,王叔王婶也是常往承恩侯府去的,不止一回见过肃宁郡王。可惜那时没有眼光,看不出真神,竟错过了与他结交的好时机,如今想要再攀上去,就难得多了。”
蜀王世子心中暗暗鄙夷山阳王这种一心攀龙附凤的想法。都是一般是赵氏子孙,金枝玉叶,肃宁郡王又能比山阳王尊贵多少?几年前他不过是个仰人鼻息的弃子罢了。山阳王怎么就能如此自我贬低,连带的仿佛连他蜀王世子,也远不如赵陌一般。
蜀王世子心中不满,面上却半点不露,只淡淡笑道:“侄儿听说肃宁郡王喜欢各色机关玩物,类似机关匣子什么的。若是王叔有门路找到这类东西,送他做生日贺礼,恐怕比金珠玉帛更合他心意。”
山阳王大喜:“果真?多谢王侄提醒了!”机关匣子什么的,如果是寻常货色,造价也不是太贵,以他们山阳王府的财政情况,应该还负担得起,就算要漆金描银,又能费得多少钱?只是时间太紧,他还不知道要上哪儿寻去罢了。
他跟蜀王世子提起这个顾虑,蜀王世子却微笑道:“侄儿近来倒是得了一个不错的机关匣子,有心要献给太子殿下的,只是殿下似乎不喜这类物件。既然王叔需要,那就先给王叔了吧?反正王叔又不会亏待了侄儿,过后再补给侄儿一件差不多的古玩就是了,若是有年头长些的人参,就更好了。”他叹了口气,“侄儿媳妇的身体,总不见起色,实在叫人犯愁。”
山阳王忙道:“这个容易,回头我就跟王妃说,让她给你寻摸几支好人参去。”如今山阳王妃小涂氏跟娘家的联系又恢复了,虽然是偷偷摸摸地来,但有些事做起来并不难。
蜀王世子谢过山阳王,两人便在宫门前分了手。看着山阳王面带喜意地离去,蜀王世子面上闪过一丝冷笑,便转头离开了。
二月初二龙抬头当日,太子果然带着两个身份尴尬的宗室跟班,降临肃宁郡王府别院。早已得到太子暗示的赵陌事先将那只黑漆描金彩开光人物漆盒放在书房的多宝格上,还特地挑了个显眼的位置,然后命赵祁回避,便迎了出来。他与太子配合着演了一番戏,他对太子的降临表现得意外又惊喜,还透着受宠若惊的神色,太子则是一脸慈爱,言行间对他也颇为偏宠。
伯侄俩手拉着手进了书房。蜀王世子强压下心中的不以为然,面带微笑随后跟上。山阳王被漠视个彻底,倒也不在意,战战兢兢随行在后。
众人在书房里落座,侍女上了茶,然后便是一番循例的寒暄。太子与赵陌都有意绕圈子,拿些有营养没营养的话题聊着天。山阳王满头大汗地想要插上一两句话来,凑个趣,只是效果不大好,心里正着急呢。
蜀王世子没有参与进去,反而留意起了书房里的摆设,然后一眼就发现了那只机关匣子。他心中一阵黯然:若不是早就发现太子的异状,说不定他今天就上当了,主动送上门去。不过,眼下的情形倒也不坏,只要把事情推到山阳王身上,他就能把自己洗脱出来了。
于是,趁着太子与赵陌停下了对话,各自低头喝茶的当口,蜀王世子站起了身,微笑道:“肃宁郡王这书房里有不少字画呢,听闻郡王自幼随永嘉侯学画,难不成这是郡王的亲笔?”他走到了一处字画面前,“这幅庙会图,画得真是喜庆,叫人一见便心生喜意。这是郡王爷画的吧?果真不俗!”
赵陌面上淡淡地,没有多说什么:“多谢世子夸奖了。”
山阳王在旁却以为自己领会了蜀王世子的暗示,忙凑上来学着拍马屁:“这幅画果真画得极好!我真是开眼了!哎,我瞧这屋里的古玩摆设也十分不俗。肃宁郡王真是小小年纪,就学究天人。咦?这只漆盒十分华丽……”话未说完,他脚下就不知跘到了什么东西,略嫌肥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冲着多宝格的方向栽了下去,将那只黑漆描金开光人物漆盒撞出了多宝格,摔在了另一边的地面上,啪的一声摔成了两块。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注过来。

水龙吟 第四百二十六章 背后

山阳王刚站稳身体,就满头大汗地盯着那只摔成了两瓣的漆盒,懊恼不已。
老天爷!他可不是故意的!刚才好象是有什么东西绊着了他,他才会摔了这一跤。他本意只是想要夸一夸那只漂亮的漆盒!因为他记得蜀王世子让给他的那只机关匣跟这漆盒似乎有些相似,只是上头的图案不一样,他还想夸上几句,就拿这事儿做个引子,将自个儿那只机关匣子拿出来送礼呢。哪里想到夸奖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先把人家的东西给摔了呢?!
这可怎么办?就算他立刻就能拿出一只匣子来做赔礼,这机关匣跟漆盒也未必是一回事。况且赔礼可算不得寿礼,肃宁郡王就算收到了礼物,又真的会觉得高兴么?他是一心想要来巴结讨好的,可不是来得罪人的!
山阳王讪讪地看向赵陌,干笑着说:“这这这……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捡起来!”说罢就果真跑到多宝格后头捡匣子去了。那后头是隔出来的一个小间,盘着大炕,是赵陌平日里午间小憩的地方。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个私人空间,一般不对外人开放的那种。
山阳王心里清楚,不敢久留,更不敢四处乱看,便忙忙捡了匣子出来。那机关匣其实并没有摔得太惨,只有匣盖被摔得分离开来,匣子主体并未有损,连那秘密的内格也没露出,仅仅是漆盒的表面稍稍刮花了不少罢了。修一修,这盒子还是能恢复如常的。山阳王见状也松一口气,赔笑道:“郡王爷恕罪,你只管把这匣子交给我,我认得一个极好的工匠,包管能把这只匣子修得如同新的一般,一点儿痕迹都不会留下!”
赵陌神情复杂地看向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必了,我自有熟悉的工匠可寻。王叔不必客气。”
山阳王有些着急:“不不不,这不是客气!是我摔坏了你的这只机关匣,自然应该替你修好它的!”
赵陌眯了眯眼,太子目光微闪。他俩不约而同地想到,山阳王应该是头一回见这只匣子,即使匣盖被摔掉了,匣中的机关也没有露出来,他是怎么知道这是一只“机关匣”,而不是普通漆盒的?!难不成……
蜀王世子方才一眼就瞧见机关匣中并没有放任何信件了,心中再一次庆幸自己收手收得早,才会逃过大难。不过如今替他背上黑锅的,就是山阳王了。他本来只是稍加引导罢了,没想到山阳王表现得比他预想的更好,已经彻底引起了太子与赵陌的疑心。再这样下去,太子与赵陌迟早会将山阳王视作真正的罪魁祸首的,那样自己就平安脱身了!
蜀王世子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翘,便上前对山阳王道:“王叔也太不小心了些,回头可得好好向肃宁郡王赔礼才是。不过这匣子找谁去修,还是看郡王的意思吧。肃宁郡王府自家也有好工匠,用不着外人插手的。”他故意明显地向山阳王使眼色,山阳王迟疑地笑了笑:“那……那好吧,就听郡王爷的意思。但回头我一定送赔礼来,郡王爷可千万不要再拒绝了,我是真心想要向你赔罪的!”
赵陌扯了扯嘴角:“王叔客气了,其实不必如此多礼。那不过……就是个寻常匣子罢了。”他接过那只机关匣,随便将匣盖合到匣身上,放多宝格上一放,心情复杂。
任谁把自己的敌人视作心腹大患,戒备提防了许久之后,发现对方原来并不是什么聪明人,那心情都不可能好起来的。就算对方有点蠢又如何?赵陌知道自己确实差一点儿就被对方算计了。倘若不是及时发现了幼弟赵祁的异状,而赵祁又难得小小年纪就明白事理的话……
赵陌回头看了山阳王一眼,还是不敢相信,是这样一个人在勾结北戎人,算计自己。难不成山阳王表现出来的愚钝全都是骗人的?他内里其实是个再精明狡猾不过的老狐狸?但他若真有这本事,又怎会三十多年来都无所建树,一直过着受人轻视鄙夷的生活?
赵陌心中有许多困惑不解。他与秦含真先前讨论的时候,将蜀王世子视作最有可疑的人选,根本没把山阳王当一回事。可是……倘若真正可疑的是蜀王世子,那山阳王为什么会主动提起机关匣?主动撞坏机关匣?甚至是主动在太子面前提到想要拜访肃宁王府?
想来那与北戎人勾结,设计陷害他赵陌的宗室,就是这么谋划的吧?事先将伪造的书信藏在机关匣中,然后劝说太子在他生日这一天降临肃宁郡王府别院,而主使者则同行,寻机会摔坏机关匣,露出里头的书信,接着便可以趁着捡起机关匣与书信的机会,暴露出信中的内容,透露给太子知道,陷害他一把了。
倘若不是匣中并无书信,说不定山阳王能做的事还会更多一些。他既然会出现在这间书房里,还做了那么多的古怪举动,说他是无辜的……赵陌觉得也没什么说服力。
太子派来传话的内侍曾经提过,蜀王世子与山阳王在东宫相谈甚欢,然后就求了太子殿下,陪太子同行往肃宁郡王府来了。莫非蜀王世子与山阳王是同谋?
赵陌下意识地看了蜀王世子一眼,见对方一脸平静而无辜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头。
太子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他今日原本是要来看戏的,没想到戏是看了,演员却表现得如此拙劣,一点儿都没有他预想的那么高明。他居然是差一点儿就让如此拙劣又愚蠢的人给算计了么?到底是山阳王太蠢,以为可以欺骗所有人,还是山阳王觉得他这个太子蠢到看不穿如此可笑的表演?
最令太子难以理解的是,无论怎么看也不该会生出奢念的山阳王,居然还真敢妄想将儿子过继皇家?他是不是还在对他父亲的失败念念不忘?是不是一直对如今的皇家怀恨在心?想要争夺皇嗣之位,就意味着他必须要将所有可能会与他儿子竞争的宗室子弟打倒,赵陌也许只是个开始,往后估计他想要打击的人还会有许多吧?可山阳王既非近支宗室,亡父还是罪人之身,己身更有曾与蜀王勾结的黑历史。他想要让他辈份不合的儿子入继皇家,需要打倒的人真是多了去了。难道这些宗室子弟的性命与前程,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三十多年了,怎么就没人发现山阳王竟然是个如此擅长掩饰自己的野心家呢?!
太子忽然没有了跟人虚与委蛇的心情,他草草与赵陌说了几句话,把原本准备好要赏给赵陌作生辰礼物的东西留了下来,便匆匆回宫去了,没有带上蜀王世子与山阳王。他需得将今日在肃宁郡王府上的经历告诉父皇,征求父皇的意见。也许皇家对山阳王太过纵容了,如今他们其实已经不再需要这么一个名不副实的活招牌来证明皇帝的宽仁,还是让有罪的人接受其该受的惩罚吧。
赵陌比太子殿下多一丝耐心,勉强招呼着山阳王与蜀王世子多聊了一会儿天。然后山阳王便期期艾艾地献上了自己的寿礼,其中就有那么一只机关匣,看起来与他先前摔坏的那只颇为相象:“方才我是看到两只匣子挺象的,才想走近些多看两眼,没想到就摔了一跤……”
赵陌笑笑,看向他送的那只机关匣,心里更警惕了。若不是事先对自己书房中的那只机关匣有清楚的了解,山阳王怎能准备下如此相象的礼物?这人果真有问题!
只是蜀王世子也未必清白。
赵陌忍不住又往蜀王世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蜀王世子则是一直盯着山阳王看,没有发现他的目光。等到其有所察觉,转眼望过来时,赵陌已经转头与山阳王说话去了。
两位不速之客在太子离开后,又在肃宁郡王府别院多待了小半个时辰,方才告辞离开。蜀王世子为了稳妥起见,故意多留了一小会儿,似乎是好心在为山阳王辩解:“王叔想必并非有意,他是听说郡王喜爱机关匣,特地预先准备好了一份礼物,结果却在郡王的书房中瞧见一个相似的匣子,一时好奇,才想要凑近去看的。若是两只匣子一模一样,他就不好意思将礼物送出手了。会出现这样的纰漏,绝非他所想。他真的十分用心准备了礼物,事前还特地向东宫的内侍打听郡王的喜好呢。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拿机关匣做寿礼。”
赵陌心想,蜀王世子这话,到底是无意的,还是在暗示些什么呢?山阳王若是曾经特地向东宫内侍打听自己的喜好,那应该不难打听到,自己已有了一个相似的机关匣,还是太子赏的。山阳王是真的凑巧准备了这么一份礼物,还是预备拿这个做借口,好故意摔坏自己的机关匣,暴露出匣中暗藏的书信?
不管山阳王到底是何用意,蜀王世子特地这么说,必定也有他的缘故吧?这是不是有些背后嚼舌的嫌疑?蜀王世子是希望他赵陌认定山阳王别有用心么?
就在蜀王世子在赵陌面前为了山阳王“说情”的时候,先走一步的山阳王,其实也没有闲着。他正在跟送客的阿寿搭话:“这位小哥,今日我真是失礼了,也不知郡王爷生气了没有。小哥千万要替我美言几句,我真不是有意的……”
他给阿寿手里塞了个鼓囊囊的荷包,一脸的懊恼:“我也不知当时是怎么了,好好地走着路,居然就被绊了一跤。当时我脚下也没掉什么物件呀……但我感觉好象是有人绊了我一下。离得最近的就是蜀王世子了。说真的,那是我侄儿,待我又一向和气,我原不该想太多的,但我与他并非没有仇怨。兴许他只是想故意跟我开开玩笑,叫我吃个小亏……”

水龙吟 第四百二十七章 天意

蜀王世子在赵陌面前多说了一会儿的话,自认为已经再次加深了山阳王的嫌疑,方心满意足地走出了肃宁郡王府别院的大门,却看见山阳王的马车停靠在路边,山阳王掀起车帘,一脸期盼地等候着自己。
简直就是被他卖了还要替他数钱,真是……太听话太好糊弄了!
蜀王世子完全不知道山阳王刚刚阴了自己一把,只当对方真的十分听话,不过是个任由他摆布的可怜虫。既然对方主动撞了上来,他自然是要继续摆布下去了。
蜀王世子欣然上了山阳王的车,在回家途中,他和颜悦色地宽慰山阳王:“王叔不必担心,方才我替你说了两句好话,肃宁郡王其实已经不怎么生气了。那不过就是一只寻常的机关匣子,称不上什么稀罕物儿。王叔已经送了一只差不多的机关匣,再搭上那许多金珠玉帛,已经胜过原物许多。肃宁郡王就是有再大的气,也没有理由再恼下去了。他虽年轻,其实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
山阳王想起方才自己在阿寿面前说的话,心里先虚了一下,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殷勤笑道:“多谢王侄了,今日真是多亏了你!先前把东西摔了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大跳!你说我怎么就摔了呢?明明地下也没什么东西呀?”
蜀王世子微笑不语。他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绊的人。山阳王身材肥胖,挺着一个大肚腩,一般情况下,低头看是看不见自己脚尖的。蜀王世子觉得自己当时行动很隐秘,不愁会被人发现真相。山阳王这样一心相信自己的蠢货就更不可能察觉什么了。
更何况,山阳王根本就不知道皇城密谍司搜捕北戎人的事,便是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又能如何?一句“不小心”就能混过去。而等到真相出来的时候,山阳王早已经……
蜀王世子淡淡地看了山阳王一眼,觉得自己已经可以设套下手,永除后患了。正常情况下,设计陷害赵陌的人看到机关匣中没有预期中的书信,就该知道自己阴谋“暴露”了,总会有所反应才对。他不可能蠢到让太子有机会将山阳王抓起来询问,然后被山阳王供出来。
他该如何让山阳王对自己更加信任一些,然后死得不明不白又不会引起外人怀疑呢……
蜀王世子微笑着看向山阳王:“王叔不必客气。其实侄儿觉得王叔今日兴许是运气不好。肃宁郡王的书房里,铺了那么厚的地毯,看着倒是好看,脚踩上去也软和,但那地毯若是起了褶子,人走在上头很容易就会摔跤的。侄儿看,王叔兴许就是不习惯踩那样的毯子,才会摔倒吧?不过肃宁郡王既然当时没有生气,王叔也已经赔过礼了,这事儿便算是过去了,王叔也不必总是记在心上。日后有机会,再来拜访肃宁郡王,多说些好话,送些礼物,他定然不会再记恨你的。若是王叔实在心里没底,侄儿也可以代为说项。”
山阳王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下来。他虽然不算聪明,但自问也不是太蠢。今日赵陌书房里的地毯是否有皱褶,难道他踩在上头感觉不出来么?他分明记得自己当时是被绊了一脚,地毯皱得再厉害,还能漫上他的脚背不成?他原本只是想给蜀王世子一个机会,只要蜀王世子老实交代,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都不会计较太多。毕竟他确实欠了人家的老子,而眼下人家也正在帮他巴结贵人。可他不计较是一回事,蜀王世子一个晚辈将他当成傻子耍,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当着他的面都能睁眼说瞎话,这样的人如何信得过?就算蜀王世子在太子面前为他说好话了,谁知道转过身,又会不会往他身上泼脏水呢?
山阳王虽然没什么骨气,但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儿宗室出身的自尊。若今日绊他一跤的是肃宁郡王赵陌,他一声都不会吭。可蜀王世子的处境没比他强多少,凭什么耍他?!
他撇了蜀王世子一眼,没有说话。
蜀王世子立刻就察觉到了山阳王的态度变化,心下微微皱眉,试探地问:“王叔怎么了?”
山阳王淡淡地道:“王侄,你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方才在肃宁郡王的书房里,是你伸脚绊了我一跤的吧?你不必狡辩,我感觉得真真儿的,是有人伸了一只脚来绊我。当时我身边只有一个你,太子殿下与肃宁郡王至少离我一丈远,下人不是在门外就是在墙边,除了你,就不可能是别人了!你与我说什么地毯绊人呢?真当你王叔我是傻子了么?”
蜀王世子面色微微一变。傻子居然也有机灵的时候?他干笑了下,试图要为自己辩解。
山阳王却摆了摆手:“你也不必跟我说太多,只需要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绊我那一跤?若是记恨我对你父母兄弟见死不救,趁我不备暗算我一下,我没什么可说的。王叔确实有些对不住你父亲,可你父亲当日闯的是什么祸?我能救得了他么?真为他求一句情,我一家子就都赔进去了!我家里孩子都还小呢,我做爹的总要为他们着想。你是怨我自私也罢,无情也罢,反正你父亲当日会选那样一条路,就该预料到失败那天会有什么下场。我只是不想无端跟着你们家一块儿送死罢了。”
蜀王世子的神色冷淡下来:“王叔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山阳王道,“就是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是王叔不明白你的意思。若你真个怨我,又为什么要在太子与肃宁郡王面前为我说好话?当日在东宫,你直接不理我,不就完了么?可你既然有心要与王叔和睦相处,那又何必再绊那一跤?虽说王叔摔坏了肃宁郡王的一个机关匣子,好象得罪了他,但赔礼送上去,肃宁郡王还不至于小气得为了那一个机关匣子,便将王叔往死里整治。所以好侄儿,你到底有何用意?王叔怎么想都想不明白,难不成你就只是为了让王叔多损失些银子财物?你若不跟王叔说实话,王叔心里实在不得安宁,总担心你是在暗中使什么坏。”
蜀王世子顿了一顿,低下头去:“王叔莫怪,侄儿……不是有心的。当真是不慎踩错了地方,才会绊着了您。但当时那个情形……侄儿的处境也不是太好,生怕太子殿下与肃宁郡王误会,侄儿不敢说实话,只能当作是王叔自个儿不小心。侄儿不也为王叔求情了么?不过是一时不慎,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后侄儿担心王叔责怪,才不敢说实话的。王叔要打要骂,侄儿无话可说,但王叔若因为这点小事,就疑了侄儿,那就太让人伤心了。”
山阳王睨了他一眼,不是很相信他。但蜀王世子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不肯松口,似乎就只能不欢而散了。山阳王想想,觉得这只是件小事,日后多提防着他些就是,倒也不必真跟他翻了脸,自己总归还有需要他的地方。
这么想着,山阳王脸上便又露出笑容来:“既然只是不小心,王叔自然不会再怪你。往后你不必如此遮遮掩掩的,有话只管实说就是。你我叔侄是何等关系?实不必外道!”
蜀王世子重新露出了微笑:“王叔说得是。今日是侄儿做得岔了。”他顿了一顿,“为了向王叔赔礼,侄儿告诉王叔一件秘事如何?侄儿今日原本要落后王叔一步离开,其实是有事要去办的。但既然遇上了王叔,那请王叔与我同行,也无不可。”他把声音压得低了些,“此事大有利可图!若是一切顺利,别的不提,你我两家日后在城中,处境就会好得多了,说不定手里还能得些实权。”
山阳王眼中一亮:“这话怎讲?!”
蜀王世子就告诉他,太子妃唐氏的表兄弟楚正方,如今正任职城卫副统领,手掌大权,据说用不了多久,就有望接任云阳侯的正统领之职了。这样一位实权大臣,他有个秘密。外人还以为他品行端正,夫妻恩爱,事实上,他在城中有一处外宅,养了个美人在里头,据说是位犯官之女,乃是楚正方昔日旧识。这事儿楚正言家中无人知晓,唐家人与太子妃也完全不知情。楚正方借着自己在城卫的权利,把事情瞒得死紧。只是他运气不好,那处外宅的前任主人,与蜀王世子妃的娘家有些亲缘关系,因蜀王府坏了事,才跟着受了连累,连京中的产业也没保住。蜀王世子从前曾经听妻子说过那座宅子,有一回偶然路过时,多看了几眼,就发现了楚正方的秘密。
蜀王世子对山阳王道:“侄儿在那宅子附近安排了眼线,知道今日夜里那楚正方就会前往外宅过夜,正寻思要找个理由,与他偶遇。等他知道自己有把柄握在侄儿手里,只要侄儿的要求不过分,他还不得有求必应么?王叔索性与我同行,也诈他一诈?旁的不提,王叔日后若想在城中置办多几处产业,有城卫的人做靠山,还怕会吃亏不成?”
山阳王听得有几分心动:“真的假的?我从前可没听说过这种事!”
蜀王世子一哂:“若是人人都能知道,侄儿也就算计不了他了。王叔去不去?你不去,我一个人去。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好处,不占白不占。楚正方是太子妃的表兄弟,甚得太子妃信重。若能打通他这条路子,哪怕是在太子殿下处得不到多少好处,也能从太子妃那边补足了。”
山阳王想了想,便点了头:“行!今晚我去寻你!在哪里会合?”
蜀王世子笑着拉住了他:“王叔还等什么今晚?咱们这就过去,寻个地方消遣,边等边吃酒如何?若是太过刻意了,反而容易引人怀疑。咱们不是特地去守株待兔的,是侄儿见王叔心情不佳,特地请王叔吃酒散心,偶然遇上了谁,那都是天意!”
山阳王会意地笑了:“对,对!是天意,是天意!”

水龙吟 第四百二十八章 案情

秦含真睁大了双眼看着赵陌,只觉得不敢相信:“真的假的?山阳王?!怎么可能?!”
赵陌三两口吃完一个春饼,煞有介事地点头:“我当时都懵了!万万想不到他是怎么冒出来的?还忽然间把我的机关匣子给撞到了地上。我本来都认定是蜀王世子干的了,哪里想到冒出来的居然会是山阳王呢?!”
秦含真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不是……怎么会呢?虽然说那个北戎密谍首领逃到通州后,曾经路过了山阳王府的庄子,可是……那不是仅仅路过而已吗?袁同知带人搜查过那个庄子,没发现什么异状呀?最后是在蜀王妃陪房的庄子上找到了北戎密谍首领的尸体。这庄子实际上应该是蜀王世子所有的。怎么看,也没理由会跟山阳王扯上关系吧?”
但如果不是跟他有关系,他在赵陌书房里那一番表演,又会是怎么回事?
秦含真有些糊涂了:“会不会他俩是同伙?还是……蜀王世子悠悠了山阳王,让他来给自己做挡箭牌?”
赵陌挑了挑眉:“表妹为什么这样说?山阳王又不是傻子,怎会给蜀王世子做这样的挡箭牌?不管是肖想皇嗣之位,陷害我这个宗室郡王,还是跟北戎人勾结,那可都是大罪!”
秦含真想了想:“这个很难说,毕竟事情的真相也不是人尽皆知的,就连皇城密谍司的人在追捕北戎人的事,也只有很少人知道,不是吗?我想山阳王如果完全不知情的话,蜀王世子找点理由来哄骗他,让他主动上赶着跟太子到你那儿去,再摔坏你的机关匣……也不是不可能的。”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再问赵陌:“你看清楚了,当时真的是山阳王有意要摔那个匣子的吗?他当时是差一点儿摔了跤?那他有没有被人绊倒,又或是摔得很假,象是在演戏一样?”
赵陌眨了眨眼:“不,他摔得很真,差点儿就整个人拍到我书房里的多宝格上了。若不是他手扶得快,脑门上说不定都头破血流了。他磕到了架子,额头上还留下了红印,过了好一阵才消下去的。也正因为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扶着多宝格站稳,才会将那只机关匣狠狠地推了出去,否则他顶多就是把匣子撞得往后靠一靠,不可能把匣子整个撞出去的。我那多宝格,用料足着呢,就算他是个胖子,也不可能轻易撞倒。”
秦含真听得好笑,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都能猜到山阳王有多狼狈了。这看起来象是真的,那他恰好正正撞到匣子的事,就显得有点儿问题了。秦含真问赵陌:“当时蜀王世子在做什么?他离山阳王有多远?山阳王身边有没有别的人在?那个人没有动手脚吗?”
赵陌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却笑而不语。
秦含真一看就知道这里头有问题,连忙扯着他的袖子催促:“别老卖关子了,快说呀!”
赵陌笑道:“我当时是真没看见。蜀王世子忽然夸你画的那幅《庙会图》,以为是我画的,我心里正不得劲儿呢,根本就不乐意叫他这样的人评论表妹的画。山阳王又忽然附和着夸起那画儿来了。我心想他懂得什么?没夸两句,就夸起了我,夸得又生硬,我听了都不好意思,只觉得他这人脸皮真厚。我就扭开头去了,瞧见太子殿下当时大概也觉得山阳王的话不顺耳,转头去看墙上挂的其他字画了。太子殿下与我都是听到山阳王撞架子的声音后,才转过头去瞧他的。我不知道山阳王是怎么摔的那一跤,不过蜀王世子当时就站在他边上,几乎是挨着的。只是他摔了那一跤之后,就离蜀王世子远了些。不仅仅是因为他摔了那一跤,蜀王世子本人似乎也往后退了两步,却不知是被他吓着了,还是有意为之。”
赵陌本人是没看见当时的情形,但他并没有着急。因为事情发生的地点是在他的书房,他的地盘,他没看见的东西,还有别人能看见呢。
阿寿当时站在门边听候吩咐,阿兴站在墙边负责烹茶。这两人都是赵陌的心腹,比侍女什么的靠谱,并没有退下。
山阳王摔跤的时候,阿兴站在屋子角落里,没看清他是怎么摔的,却瞧见蜀王世子脚下动了一动,一只脚往外伸了一伸,但很快就收了回来。今日蜀王世子着的袍子,下摆很长,还比较宽松,很容易就能掩盖住腿上的小动作。可谁叫阿兴当时视线的角度正好呢?
此外还有阿寿,送客的时候,蜀王世子留下来与赵陌多说了一会儿话,是阿寿送山阳王离开的。事后阿寿报告赵陌,说是山阳王悄悄儿给他塞了个荷包,里头装了足有五两金子,求他帮忙说情,还请他代为向赵陌解释,说他当时摔的那一跤,是被蜀王世子绊倒了……
秦含真瞪着赵陌:“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赵陌笑道:“我这不是说完一事儿到一事儿么?阿寿阿兴看到、听到的事儿,都是我事后才从他们那里听说的。我看到山阳王忽然跳出来的时候,确实十分吃惊来着。”
秦含真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又回到正题上来。
有了阿寿与阿兴的证词,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山阳王很有可能真的只是个挡箭牌,被蜀王世子利用了。虽然他看起来似乎很蠢,才会成了背锅侠,但从他私下跟阿寿说的话来看,他又似乎没有蠢到家……
秦含真道:“蜀王世子会想到利用山阳王来背锅,我觉得可能跟山阳王府的庄子离他的庄子近,也有些关系。不然正常情况下,谁会觉得山阳王是那个罪魁祸首呢?他只有一个儿子就算了,毕竟蜀王世子也只有一个儿子,却不见得就没有了野心,光是从他这三十多年来,在京城里的处境,就知道他跟权势这两个字根本扯不上关系。他最风光的时候,也就是当年蜀王带小儿子北上那一年了吧?距今多长时间了?就算是北戎国内的人,也不会相信他是个有权有势的宗室贵人,更别提早已在大昭潜伏多年的密谍。倒是蜀王世子本人,至今还时常出入宫闱,跟太后娘娘又有亲,听起来还比较象是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