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对,那是皇帝与太子的血脉后代,他们自然会更加谨慎,不会轻易让人钻了空子的。
秦含真便不再提这件事,转而问赵陌:“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你父亲那儿,把北戎人塞在他书房里的东西翻出来?”
赵陌淡淡地道:“我其实已经不止一回暗示他,不要再胡乱说话,也不要再心存妄想了,他只是不听,还以为在自个儿家里,说什么都不打紧,不会有人把他的话传出去呢。他家中如今只靠几个管事打理中馈,下人换了一次又一次,就没几个是真正信得过的。他也未免对自己镇宅的本事太有信心。如今案子还未了结,他大约也还未探听到什么风声,我跟他说什么,他也未必会放在心上。索性等过些天,袁同知那边有了更多的线索,那北戎密谍背后主使之人也查到了,连我父亲都听到了消息,我再过去与他说实话不迟。到时候他才会知道事情有多严重,省得他事后不记事,又想着威胁我去给他办什么差。”
秦含真见赵陌对生父是越发不耐烦了,也不多劝,反正赵陌已经在他父亲赵硕家里安插了人手,盯得紧紧地,几封不起眼的书信,在赵硕的书房里多待几天,也成不了气候。如果赵硕运气好,自个儿搜出了东西,兴许还会对人心险恶认识得更清楚明白一些,也知道一下自己有多么粗疏,居然能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往书房里藏了这样要命的物件,还不知藏了多久,是谁藏的。连机要的书房重地,他都没管好,他的能力又有多可靠?皇帝又凭什么相信他能把差事办好,对他委以重任呢?
如果赵硕能趁早认识到自己有多大的能耐,就不会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老老实实做过富贵闲人,凭着两个聪明的儿子,爱妾又温柔体贴,还即将为他生下第三个孩子,他还是能把小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手里没有实权又如何?凭他这半桶水的本事,有实权才是害了他!
秦含真瞧瞧屋外头的天色,觉得时候不早了,连忙整理了一下写过的纸张,便要站起身来:“我得回家去了。祖父说好了,只许我过来一个时辰的。不知不觉,时间都快到了。”
赵陌忙道:“都快到饭时了,不如用了饭再回去?”失策了!他应该向秦柏多请求一点时间的。这一个时辰,他竟然都用来与秦含真讨论正事儿了,连多说几句暖心话的功夫都没有。若是秦含真就这么回家去了,他岂不是吃了大亏?!
秦含真则好笑地对他说:“要是我留下来用饭,你是不是还要推说厨房做饭慢啦,天儿太冷饭菜冷了,需要再加热加热啦,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把我多留上一个时辰?行啦,虽然单独相处的机会不多,但你我想要见面,还是很容易的。不要轻易破坏了与祖父的约定,当心开了坏头,祖父生气了,以后不许你再把我请过来,那可怎么办?”
赵陌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我哪儿有……只是有些舍不得表妹,想要多跟你相处一会儿,多与你说几句话罢了……”
秦含真微笑道:“那你到我们家来吃饭呀?祖母一定会非常欢迎你的!”
赵陌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袁同知那边曾经提过,午后会传一波消息过来,他急着知道。如果去了永嘉侯府,还不知会待到什么时辰呢,正事要紧……
秦含真道:“没事儿,午饭不方便,你晚饭再过来,也是一样的,反正就这么几步路,也不会惊动外人。你答应我祖父的事,还是要守诺的好。让我父亲和表舅看在眼里,也能更欣赏你几分。今日原是我祖父从宫里听说了消息,知道你受了委屈,才特地开恩许我过来的。你把功夫做足一些,哄得我祖父祖母和父亲欢喜,他们日后就不会对你有什么提防了,你想再请我过来,还不是容易得很?可要是第一次就坏了规矩,以后可就没有以后了,得不偿失!”
“表妹放心,我明白这个道理。”赵陌叹了口气,轻轻拉住了她的手,“真舍不得……”然后忽然双眼一亮,“表妹让我抱一抱吧?”说着大展双臂,就要做搂抱状,但看那动作和速度,就象是在搞怪一般。
秦含真笑嘻嘻地往旁边一缩,飞快地逃开了:“不要胡闹!我要生气了啊!”
赵陌作追赶状,其实只是故作张牙舞爪罢了,没跨出门槛就停下了脚步,只是笑个不停。秦含真起初被吓得飞快地跑出门去,等出了门口,与一脸懵然的丰儿会合,回过头来见赵陌在偷笑,自己也忍不住掩口笑了出来:“坏蛋!你这是耍人呢!”
小两口就这么说着,笑着,闹了一小会儿,总算是稍稍安抚了一下赵陌那颗受了委屈的少男心,然后他才心满意足地亲自送秦含真回家去了,接着便顺势在永嘉侯府用了午饭。
闹得小兄弟赵祁怪寂寞的,他原以为可以跟哥哥嫂子一块儿用饭呢,他还可以顺便显摆显摆今日练的字,结果是丫头们侍候他在自个儿屋里独自吃了。
赵陌先前跟他提过一嘴,说请秦含真过来,是想与秦含真商量书房那只匣子的事儿。这是正事儿,赵祁当然不会有半分怨言啦,知道哥哥与未来嫂子去了永嘉侯府,还以为他们是寻永嘉侯说话去了呢。他心里只埋怨那几个来找自己的北戎人,还有指使他们来找自己的所谓贵人,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坏,他这样有个北戎生母的赵氏子弟,都知道江山为重,那人既然也是赵氏子孙,又位高权重,怎么还不如他一个孩子明白道理呢?
赵祁叹了几口气,便有丫头来催他上床睡午觉了。他小声嘀咕着:“才吃饱饭呢,好歹等我消化消化。”却还是耐不住丫头们的催,只得乖乖上了炕,但没有老实睡下去,而是靠着大引枕,摆弄一个九连环。
丫头们见状,只当他摆弄完了,便会睡了,给他盖上一层薄被,留下个人在卧室门口守着,坐在一张小杌子上做点儿针线,其他人便去吃饭了,吃完了还要回来换班呢。赵祁便半躺在炕上,摆弄了一会儿九连环,瞅着门口守着的丫头看不见自己,方才从垫褥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来。
这是他生母兰雪生前留下来的东西,混在几个记着她房中私账的小册子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被赵硕当成是不重要的物件,随手扔到一边,不曾交到密谍司去。马梅娘也不晓得那是什么,见是兰雪的笔迹,就连同她的其他遗物一块儿送到赵陌这边来了。赵祁研究了好些天,还没弄清楚这到底记载着什么内容呢。
说是账目,这上头的物品和数字又都是乱七八糟的,完全逻辑不通。
说是记事本子吧,一句话根本不成句,无论是顺着读还是逆着读,连藏头诗的法门,赵祁都试过了,完全找不出一句能令人理解的话来。
说只是乱写的字,偏偏这一本小册子保存得比其他小册子都要好。兰雪写得很认真,字字句句都是亲笔写的。不象其他账册,还混着几笔珍珠的字迹。而且小册子里的笔迹挺新,应该是兰雪被抓走前不久才留下来的。
赵祁直觉觉得,要是他能发现这本小册子的秘密,兴许就能知道北戎人跟他们背后的那个主使者,到底打算做什么事了。
水龙吟 第四百二十一章 胆大
“死了?怎么死的?!”蜀王世子瞪着眼前一身黑衣的手下,面上露出了惊愕之色。
黑衣手下对他实话实说:“属下本来只是在庄子里做接应罢了,谁知那人忽然跑了过来,说有追兵,叫属下想法子将他藏起来。时间紧急,属下也来不及多问,便让他藏在后院的柴房里,想着好歹混过去了再说。谁知后来出门打探消息时,属下才发现追兵既然是皇城密谍司的人!那人是北戎来的,若叫密谍司的人搜出来,岂不是连属下也跟着倒霉了?因此属下寻借口把问话的官兵给忽悠住了,便立刻跑回住处,将那人塞进推车里,借着天黑,旁人没注意的当口,把人给运到了同庄另一户人家处。”
蜀王世子连忙问:“是什么人家?!”
黑衣手下忙道:“就是寻常的庄户人家,家境还算殷实,家里刚死了老娘,这些天正在办丧事,过几日就要出殡了。只是几个儿子为了老娘的私房钱,争个不休,说来也都不是什么好货色。那家的小儿子平日里不做正事,四处瞎混,属下偶尔顾他做点儿见不得光的事儿,他办事倒还机灵,嘴巴也紧。属下花了二十两银子,才说服他出借家里的车棚,让那人稍稍躲几个时辰。等密谍司的人走了,再放人出来也不迟。那一晚轮到那小儿子守灵,不怕他的兄弟们会发现。”
蜀王世子皱眉道:“既然你安排得周到,怎么那人还死了呢?”
黑衣手下便回答:“属下原本想着,把人藏在车棚里,那车棚如今就只有一辆老牛车,是预备用来运棺材的,这几日都不会有往外借的时候,牛不在,自然也不会有人往车棚里去。等密谍司的人走了,那人再从车棚里出来,无论上哪儿都方便。这往后的事儿,就不归咱们管了。谁知那人不肯听话,说担心他手下的人不知是否安然逃脱了,要属下去找那两人来接应他。这皇城密谍司的人就在庄子里晃,属下哪里敢冒险去找他那两个手下?万一叫密谍司的人起了疑心,岂不是自投罗网?当初说好了,属下们是不会插手他们办的事儿的,那人逃到属下这里来,已经是有违约定。若不是为了世子的安危与大业,属下断不会帮他藏身,这是要冒极大风险的!偏偏那人不懂得这个道理,问他到底是怎么被密谍司的人盯上的,他又不肯细说,只道是运气不好在半路碰上了。问得多了,他便威胁属下,说要是不照他说的办,便把世子的事儿告诉皇城密谍司的人!”
蜀王世子顿时沉下了脸:“放肆!”
黑衣手下咬牙道:“属下也觉得那个太过放肆了。若是在从前,他手下人多,又有不少门路,为了世子爷的大业,需要倚重那人几分,对他敬着些,也还罢了。可如今他人手几乎折损殆尽,早已不成气候。世子吩咐他们办一件事,他们拖拖拉拉直到今天还不知道办成了没有,与废物无异,偏还要摆架子,又不肯说实话。这样的人,如何能与他共事?!最荒唐的是,他居然还威胁说要向密谍司告密!他告了世子,世子即便有了麻烦,难道他就能脱身?只怕死得更惨!这般蠢货,面临危机时,不懂得顾全大局,反而露出要翻脸的意思,属下如何还能容他继续放肆下去?!”
蜀王世子一听就明白了,他深深地看了属下一眼:“人是你杀的?”
黑衣手下低下头答道:“密谍司的人已经搜遍半个庄子,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到丧家来了。那家小儿子只是办事机灵些,嘴紧些,但他不是自己人,真要到性命攸关的时候,他是不会为了那二十两银子,护着属下们的。在他心里,只当那人是江洋大盗呢。属下担心夜长梦多,想着那人已经没什么用处了,万一活着落到密谍司手中,只会给世子带来祸患,便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哄他躲进了棺材中,骗他说只要撑到密谍司的人离开,就会放他出来,却在他躲进棺材时,给他塞了些干粮……”
干粮里是做了手脚的,放了蒙汗药。黑衣手下趁着丧家小儿子去看风的时候,暗暗做了这件事,然后就把人藏进了棺材中,盖上了棺盖。那时候,棺盖自然是没有上钉的。
密谍司的人在庄中搜了一晚上,直到天快亮时,才开始往别处搜索,但在庄中也留了一队人马。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棺材中的活人早就饿了,吃下了干粮,然后睡死过去。就在这个时候,黑衣手下趁着其他人还未睡醒,知情的丧家小儿子却已经困得快要撑不住时,怂恿后者回房偷着打个盹,把人暂时支走了,然后趁人不备,往棺盖上钉了长钉,将棺材封死了。等那小儿子打完盹回来,灵堂里已经换了一拨人,又回复到吵吵嚷嚷的环境。即使他瞧见棺材上了钉,惊疑之下,也不敢多言。他自己心虚,又怎会露出异样来?等到出殡时,棺材太重,被密谍司的人发现里头的尸首时,他就更加不敢说实话了……
黑衣手下对蜀王世子道:“即使那人的手下知道那人是这么死的,也只会当作是他运气不好。如今只可惜那丧家发现了棺材里有两具尸体,否则就这么抬去埋了,岂不是更加干净利落?”
蜀王世子盯了自己的属下两眼,往日他就觉得这个人胆大心黑,还不大爱守规矩,常常不照他的吩咐来做。虽然结果都是好的,但这样的手下,还是不大讨上位者喜欢。若不是如今实在没有可靠的人手用了,而这名属下一路从蜀地千里迢迢秘密赶赴京城,忠心耿耿地投奔而来,又从未名列蜀王府仆从名单上,不为皇家与朝廷所知,他也不会起用此人。就象这一回的事,虽然处理得还算干净利落,但一声没吭,就处死了他的盟友,这也未免太过自作主张了点儿。
蜀王世子心想,等日后手下有了更可靠能干的人,这人还是要寻个法子处置了的好。
不过蜀王世子没有在面上露出异色来,反而夸奖了黑衣手下几句:“做得好,事情当断则断,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威胁到我们!”夸完了,又转而问,“那丧家的小儿子是知道你的……”
黑衣手下忙道:“属下进城前,已经处置好了。他们兄弟几个为了老娘留下来的私房争吵不休,即使如今被密谍司的人扣留在家看守起来,也没忘了吵闹,彼此不知放了多少狠话,打了多少架,已成了死敌。他家一个兄弟媳妇是个狠人,偷偷买了老鼠药,其实只是想吓唬别人来着。属下趁着他们没注意,往他家做饭的锅里下了半包老鼠药。今日午时,那小儿子和他另一个兄弟便发作起来,腹痛难忍,没多久就断了气。官府若是追究起来,只会发现他家兄弟媳妇屋里的药,不会怀疑到别人头上的。”
这么说,麻烦已经就此了断了?
蜀王世子松了口气,才微笑着说:“好,你做事很细心周到,非常好!”他还有些担心另外两个逃脱的北戎密谍,他们虽然不清楚他具体的名讳,却知道他曾经在何时何处与他们的首领见面,万一落到皇城密谍司的手中,泄露出一字半句的,密谍司未必就查不到他头上来。蜀王世子皱紧眉头,觉得这几个北戎人真是太麻烦了,尾大不掉,还没有他们声称的那般能干。即使他只是哄着对方,利用对方,也觉得十分不顺手。
关于那两名北戎密谍,黑衣手下却没有多大的线索:“属下原本就守在庄中,不曾与那三人同行,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被密谍司盯上的。那人不肯说得太详细,后来还死了,属下除了知道另外两人大致逃走的方向,便一无所知。属下也曾试着循那人留下来的话,顺着那两个方向追寻而去,但什么消息都找不到,又见有密谍司的人出没,生怕露出马脚来,不敢多问,就先回城向世子回报了。”
蜀王世子沉吟片刻:“你先去歇着吧,明日再回庄上去看看风向。若是那丧家幼子之死没有被人发现疑点,你就继续守在那处。逃走的两名北戎人,是知道你那地方的,兴许他们会主动送上门来。到时候你先想法子稳住他们,探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若发现他们已经暴露,也没有用处了,那就处置得干净些,不要叫外人发现了。”
黑衣手下顿了一顿,在刚刚发生了两桩凶案的村庄里应付两名心怀叵测的北戎密谍,不但要令对方不对首领之死起疑,还要将他们干净利落地干掉,这难度是不是太大了些?
但是蜀王世子吩咐下来了,他也只能先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反正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他见机行事就是了。
黑衣手下向蜀王世子行了一礼,谢过恩典,便退了下去。
他离开后,蜀王世子坐回原位,皱着眉头沉思不语。
蜀王世子妃顶着一张没有血色的憔悴小脸,缓缓从碧纱橱里走了出来,在对面的圈椅上坐下了:“世子打算怎么办?东宫……还要去么?”
蜀王世子抬起头看向她,神色不明。
蜀王世子妃惨笑了一下:“密谍司已经发现了那三人的踪迹,世子在赵祁那里设的圈套,很可能已经没有用了。一旦世子向太子殿下开了口,只怕就要自投罗网。世子真要冒此风险么?不如就此收手吧!”
水龙吟 第四百二十二章 心黑
“收手?”蜀王世子阴阴地看着妻子,“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如今是收手的时候么?!我费了那么多功夫布局,如今就只差一步而已!”
只差一步,他就能把赵陌打败了,往后太子殿下想要过继嗣子的时候,就再也不会有一个赵陌挡在他的儿子前头!
蜀王世子妃却惨笑:“可是世子爷这个局,真的能成么?北戎人已经被皇城密谍司的人盯上了,你道密谍司的人会不会知道他们让赵祁做什么事?肃宁郡王又不是个蠢材,一旦叫他知道有人想要算计他,报到东宫去。世子爷再上东宫说上几句挑拨离间的话,即便人家原本不知道是世子爷在背后指使,也会猜到你身上去的!到那时候,世子爷就算想要收手,也来不及了!我们原是罪人之身,是靠着皇上与太后的恩典,才能苟延残喘。若是连这点恩典都失去了,你我夫妻生不如死还罢了,只怕连两个孩子,也要生不如死了!”
她忍不住哭了出来:“世子爷算计了这许久,不就是为了儿子的前程么?!你就当作是为了孩子们的安危,赶紧收手吧,趁着如今还来得及!”
蜀王世子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为了儿子的前程什么的,原是他当日说服妻子配合自己行动的理由,只是如今听在耳朵里,却觉得有些刺耳了。
他扭开头去,不为所动:“你说得轻巧,就算我们收了手,难道日后就能过得好了不成?不争上一争,大郎将来就算有太后庇护,也谈不上有何前程可言。太后如今都多大年纪了?还能活得几年?!她在时,皇帝还会看在她的面上,待我们一家宽仁些,等她不在了,他才不会在意我们的死活!到得那时,两个孩子一样过得不好,你我夫妻一样生不如死!倒不如这一回倾尽全力,去争那皇嗣之位,若是不成,哪怕为此丢了性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总好过一辈子卑躬屈膝,靠别人的怜悯活着!”
蜀王世子妃双腿一软,跌坐在圆凳上,喃喃低语:“原来……世子爷是这么想的……”连性命都不要了,也要拼一拼前程么?可是……两个孩子何辜?!明明他们什么都不需要做,也能过得挺好,如今却被父亲逼着去冒那天大的风险……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哽咽着对丈夫道:“两个孩子还小,他们懂得什么?就算没了太后娘娘,皇上与太子殿下也不会跟两个孩子计较的。我们多受些苦不要紧,只要孩子们平安就好。我也不求大郎能有什么好前程,倘若能求得一个小小的爵位,有个宅子,有些许产业,能让他温饱不愁,便已经心满意足了。他又不是非得去办差事,才能养活自己。”她知道太子妃唐氏的性情为人,也跟唐氏关系不错,她相信太子妃会庇护两个孩子的,这点小小的愿望,想要实现并不难。
还是不要去冒风险吧!
蜀王世子沉下了脸。他发现妻子如今越来越不听话了,明明她都已经病成这样了……
他深吸两口气,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对妻子道:“宗室中混吃等死的闲人是不少,你以为那样的日子就安稳了,怎么不想想,儿子还有孙子呢?难道他将来生了孩子不用养活?一个小小的爵位,一份小小的产业,能养活多少儿孙?!还有女儿,她如今那个模样,能不能养大还不知道呢。但有太后护着,太医用心治疗着,谁说她就一定不能长大?等她长大了,总该嫁人吧?嫁妆怎么办?她行走不便,能说到什么好亲事?你难道忍心委屈女儿嫁个上不得台面的男人?!没有权势,没有地位,我们的儿女连稍微体面一点的日子都过不了,你谈什么温饱不愁,就能满足了?!”
蜀王世子脸色发白,垂下头不说话。
蜀王世子这才放缓了语气:“只要大郎能成为东宫嗣子,皇帝怎么也不会为难他了,对我们夫妻,也会多优容几分。等到大郎长大了,登基继位,那时才是我们的好日子呢!到时候哪怕是女儿,也不愁会受委屈,想要找什么样的青年才俊做女婿,都不成问题。想想那时候的光景,再看看眼下,你还说得出,叫我收手的话么?!”
为什么说不出?就算让两个孩子一辈子过清贫的日子,又有什么关系?就算女儿不嫁人,在家里过一辈子,又有什么关系?好歹一家人齐齐整整,平平安安,不必冒那要命的风险,去争一份所谓的好前程,却有极大的可能,在两个孩子还没长大的时候,就连性命都丢了……
蜀王世子妃双目含泪,双手将一块帕子卷成了麻花,眼睛却不敢正视丈夫。她心里就算有再多的话,都没法说出口。因为她知道,丈夫是不会听她的,说出去,只会令他生气,那他以后兴许就再也不会让她知道他都在干些什么了,那叫她如何保护自己的一双骨肉?!
她咬牙咬了好一阵子,才再次开口劝说:“世子爷想得固然好,可也得先保得我们一家平安,才能提日后。比如这一回,倘若外头风向不对,世子爷还是收手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们一家能平安无事,这回不能成事,将来未必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可要是失了太后与皇上的庇护,我们还谈什么以后?”
蜀王世子沉吟,对于妻子的这个提议,他倒是能接受的。一时的退让并不代表怯懦,只不过是见机行事罢了。
他对妻子说:“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就是。”
经过妻子的提醒,蜀王世子想了一晚上,也冷静了许多。北戎密谍这方盟友,如今已经没有了,他只能靠自己了。没有帮手,他确实需要更小心一些。宫里那边,他还有不少耳目,先得探一探,看赵祁、赵陌兄弟是不是给宫里透露过什么消息,太子又是否起了疑心。
他曾经收买过太子身边的内侍,不是什么帮忙办机密事的心腹,只是塞钱打听些小道消息罢了。这么做的人多了去了,并不算什么。那内侍有分寸,不会泄露东宫要紧的消息,只收些小钱,自然也不会多嘴告发什么人。挑动太子降临肃宁郡王府一事,蜀王世子原本有两手准备,自己算是一波,那收了他银子的内侍也是一波,但后者并不知道他的真实用意,还以为他是想要同时巴结太子与传闻中很有可能成为太子嗣子的赵陌呢。内侍并不可靠,他原是打算让内侍设法,让自己能陪伴太子前往肃宁郡王府的。接下来的事情,便都由他亲自去做了。
但如今北戎人那边出了岔子,个中详情他又打听不出来,不清楚赵陌甚至是太子对他的计划猜到了多少,有些本来由自己亲自去做的事,恐怕就有些不合适了。他还得提防那内侍会出卖自己。
可他又不能真的就此收手,丢下原本安排好的大计不管。内侍那边都安排好了,宫人那边他也做好了准备,他这边不吭声,那两边也会依照原计划行事的。太子若不知道北戎人的打算便罢,若是知道,怎会不起疑?万一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
蜀王世子咬了咬牙,觉得黑衣手下的胆大心黑,也不是一个缺点了。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他或许也需要这么胆大心黑一回。只要不露破绽,宫里多死几个人也只是寻常。必要的时候,他还得给自己找个背锅的,就算有麻烦,也落不到他身上。
再说了,这都是以防万一罢了。兴许他的运气没那么糟糕呢?明明是成功了一半的计划,只需要走完最后一步就行了,若就此放弃,也实在太过可惜……
蜀王世子思虑再三,还是依照原计划的安排,照常进了宫。
他先往慈宁宫去给太后请安,回答了太后关于世子妃病情的询问,又挨了一回骂,再表一回清白,看过两个孩子,仔细问过儿子近日在宫中与旁人接触、交谈的经过,尤其是他在太子妃唐氏那里的经历,然后才放心告退。而在此其间,他在慈宁宫中的耳目,也将宫中最新的消息传到了他耳中。
得知赵陌与赵祁确实在北戎密谍被皇城密谍司盯上的那一日进过宫,蜀王世子便心中一沉,暗骂一句,偏又不肯死心,便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往东宫去了。
东宫里一切如常,似乎十分平静。太子正与属官们商议正事,自然没空见蜀王世子,让他先去吃茶。平日里惯常负责招呼蜀王世子的内侍迎了上来,一脸笑容殷勤讨好。蜀王世子想要从对方脸上看出点东宫的动静来,却无所得,心中不由得一阵腻味,面上却还要露出和气的笑容来,给对方塞了个荷包过去。
那内侍一捏荷包,见里头是张纸,便知道是银票了。在宫里,这银票往往比银锭金锭都值钱呢。他忙将荷包袖了,脸上立刻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命人送上来的茶,也成了贡品,而不是随便拿茶沫子对付了。他还小声提醒了蜀王世子一件事:“太子妃娘娘这两日心情不佳,世子爷小心些,可别犯了娘娘的忌讳。”最近太子妃看蜀王世子挺不顺眼的,不由说都是因为蜀王世子妃的缘故了。
蜀王世子眨了眨眼,状若无意般问:“太子妃娘娘这回又是怎么了?又是良娣娘娘闹起来了么?”
内侍挑了挑眉:“哪儿呀?是太后娘娘的懿旨下来了,叫我们娘娘给殿下选秀呢。良娣娘娘已经气得病了,哪儿还闹得起来?”
蜀王世子不由得愕然。
东宫要选秀?这是太后与皇帝不死心,想让太子再跟别的女人生孩子了?那这过继嗣子的事……要怎么办?!
水龙吟 第四百二十三章 恩怨
蜀王世子心里直想打人!
皇家如果早就下定决心,让太子再纳新人,生出一个儿子来,那先前那十几年里为何还要屡屡传出过继皇嗣的风声,惹得一个又一个宗室子弟为此心潮澎湃?!蜀王夫妇也不会想到要把幼子过继到皇家来,然后为自己一家招来杀身之祸,落得如今只有长子一家存活的下场。
如今不知有多少宗室子弟因为过继一事倒了霉,不知有多少个宗室王府因为过继一事而败落,皇家居然还能轻轻巧巧地说出让太子再纳新人再生子嗣的话来,那岂不是在说所有人的企图与挣扎都是徒劳?是无意义?是自找死路?!皇帝与太子怎么敢这样做?!他们真的以为宗室没有脾气了么?!
蜀王世子下意识地忽略了从前太子身体虚弱,才会子嗣艰难的缘由,也将皇家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要过继嗣子,一切都是晋王世子自个儿跳出来刷存在感,然后引起辽王长子赵硕与蜀王父子的野心的事实,给抛在了脑后。他当然不会接受这一切都是他们宗室中的野心家在妄想的真相,心里只会怨恨令他梦想破碎的人。是皇帝,是太子,是所有阻止他掌握朝廷大权的人。他又怎会反省自己是否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呢?
蜀王世子好不容易才在内侍面前维持住平静的表情,但等人一走,他就再也无法抑制住心中的怒火和怨恨,五官都狰狞了,差一点儿就压制不住脾气想要将这间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砸得粉碎。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人来了。
内侍将人迎进门的那一刻,蜀王世子没能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狠狠地瞪了来人一眼。
刚进门来的山阳王立刻被吓了一跳。不过他自个儿心虚,倒没怀疑别的什么,只是不自在地向蜀王世子干笑了一下:“王……王侄也在呀?”
当接待山阳王的内侍抬起头望过来时,蜀王世子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但还有些僵硬:“原来是山阳王叔。”他冷冷淡淡地行了个礼,便转过头去,盯着墙上的字画看了。
山阳王尴尴尬尬地在他斜对面坐下,是距离蜀王世子最远的一个座位。不是他害怕这个王侄什么,只是……不自在。
山阳王与蜀王幼时都曾养在慈宁宫,因为他自身当时的尴尬处境,他在宫中是不敢有半点儿任性的,反而还得谨小慎微地避免得罪任何人,连一个宫女,一个小太监,他都要敬着。当发现太后与皇帝都对蜀王很是和气的时候,他便有意识地去讨好蜀王,争取成为对方的小伙伴。在那之后,他的处境就好过多了,后来还顺利娶到了一位涂氏女为正妃,开府时又得了不少产业。虽然出宫开府后,蜀王夫妇便就藩去了,之后多年山阳王在京城里都过得不是很好。但蜀王上京那段日子,可以说是他这一辈子最风光的时候了。人人都对他亲切友善,或是敬畏有加,再也不见任何轻视与怠慢,他可以跟当朝众臣平起平坐,还差一点儿就跟最有圣眷的家族成为姻亲……
只是当蜀王被人发现对微服出宫求医的太子下毒手之后,这一切风光就忽然结束了。蜀王一家被圈禁,曾经的封地也被朝廷收回,他们山阳王府虽然没有在明面上获罪——他们一家确实不曾参与过蜀王府的违法行径——可有些东西,若是从未得到过,人心里不会有遗憾;得到之后才失去,那才更让人难受。山阳王为了自保,为了刚出生不久的宝贝儿子能不受父祖的连累,那段时间不但从来没想过要帮助蜀王府做些什么,甚至还禁止王妃与涂家人接触,只要有在公众面前露脸的机会,更是要处处表现出与蜀王府划清界限的态度来。
山阳王心里其实清楚,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有忘恩负义的嫌疑。蜀王再大逆不道,对他这个童年小伙伴还是很好的,没少给自己好处,而自己在对方落难时却选择了翻脸不认人,一丝儿旧情都不念,朝野间谁不是对此非议纷纷?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本来就过得艰难,才添了一个粉嫩嫩的小儿子,难道还能为了蜀王送命不成?他与蜀王又不是真的亲如兄弟,一切都不过是利用罢了。况且蜀王自己找死,他跟蜀王翻脸,又有什么不对?他这是忠于皇家,忠于朝廷,是正确的!
山阳王这么告诉自己,面对任何人的轻视时,也能理直气壮。只是这份理直气壮在面对蜀王的嫡长子时,便维持不下去了。他心里清楚,自己确实是受了蜀王许多恩典的……
蜀王世子与山阳王就这么远远地坐着,相互也不搭话。屋中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肃。
内侍送了茶上来,见状也不敢多说什么。这两位贵人之间的恩怨情仇,他们私下也是议论过的。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运气不好,居然遇上了苦主,他们这些下人插在里头做什么?赶紧远远地避开,免得这两人真个打起来了,他们还要受池鱼之灾。
不过,也有机灵的人赶紧把信儿传到书房去了,请太子殿下的示下。太子殿下能有什么示下?他还要忙着跟属官讨论正事儿呢。这两位就暂且让他们坐着用茶吧,若真个打起来了,内侍们再去拉开他们也不迟。
事实上,内侍们早就躲远了,只是离得远远地观察他们双方的动静,预备着苗头不对的时候,可以及时上前去阻止。
蜀王世子来东宫的次数要比山阳王多得多,只扫上两眼,就能猜到内侍们的态度了。他心中冷哼一声,转眼去观察山阳王,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他在通州的那处秘密田庄,派了黑风去驻守,却叫北戎密谍首领引了皇城密谍司的追兵过来,还不知道是否引起了皇家的注意呢。只要皇帝与太子有心要查,想要发现他跟那处田庄的真正关系,并不是什么难事。若不想皇帝与太子怀疑自己,他得需要一个背锅的人,将皇帝与太子的怀疑转移开去。而山阳王正好在那田庄附近有一处产业。当初置办这处产业时,他父王蜀王是出过声的,母妃涂氏与山阳王妃小涂氏又是族姐妹,便透过涂家的关系,将那一片地给包了下来,分割成三块,最好的一块给了蜀王妃,最差的一块归了山阳王妃,这两个庄子几乎就是挨着的。
若说北戎密谍首领是被山阳王府上的人弄到隔壁庄子去的,似乎也不是说不通?而山阳王从父祖开始,便代代有反骨,与皇家的关系从来都好不到哪里去,如今在宗室里更是人人避之惟恐不及的存在。他若倒了霉,不会有什么人为他抱不平的。
蜀王世子盯着山阳王看,嘴角露出一丝狞笑来。
此人忘恩负义,他却没法为父亲出这个气,但若只是报复一下……其实并不难,也是理所应当。
山阳王本是罪人之后,能把小日子过得不错,没有小小年纪就死在宫里,都是托了他父王的福,更别提后来从他父王这里得到的好处了。既然受了他父王的恩典,那今日让他为父王的骨肉尽一份力,也是应该的吧?就当作是让山阳王偿还欠他父王的债好了。
山阳王忽然间觉得这屋子里的温度似乎越来越低了,冷得他有些坐立不安。本来他一看见蜀王世子,就想要走人的,但想到自家庄子附近闹出的命案,还有皇城密谍司的人与大理寺的官兵一次又一次地在自己家的庄子上搜索,连他的王府总管,都被密谍司的人给扣住了。他不确定这事儿是不是皇帝指使的,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人给盯上了。他必须尽快见到太子殿下,为自己辩白一番,再求求情,争取早日脱身。就算蜀王世子给他冷脸看,他也必须得忍了。
可是看到蜀王世子忽然间对自己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山阳王便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白日做梦?
当太子那边得了一点儿空闲,可以歇口气的时候,总算想起关注今日那两位来东宫求见的宗室冤家了。他打发了内侍过来问蜀王世子与山阳王可有打起来,得到的答案却令他十分意外:“蜀王世子与山阳郡王本来对坐无言,后来慢慢地就攀谈起来了。蜀王世子态度和气,山阳郡王有些受宠若惊,但两人越聊越投机,如今正有说有笑呢。”
太子不由得愕然:“他们都聊些什么?竟然还能有说有笑?”难不成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蜀王世子居然连这样的气都忍下了?!
内侍原本离得远,并没有听见两个当事人在谈什么。等到他们发现蜀王世子与山阳王相谈甚欢的时候,总算可以安心靠得近一些,借着倒茶上点心的机会,打探他们交谈的内容了,这时候两人的话题已经转到了山阳王长子喜爱吃的点心上,蜀王世子还向山阳王请教了男孩子女孩子的教养方式,十足谦逊知礼的晚辈模样,任谁都挑不出错来。
太子不由得挑起了眉毛:“这可真是稀奇了……”不过这并不是坏事。蜀王世子能够看清自己的处境,不任性地放任自己的脾气,对所有有过仇怨的人都能以礼相待,那自然也不会轻易惹事。
只是……蜀王世子人还年轻,原本也是天之骄子,能在落魄之后,如此忍气吞声,连曾经巴结他父母又转身背叛的人,都能平和对待,怎么有些忍辱负重的意思呢?面对其他权贵高官,他忍辱负重可以说是为了保全自己一家,那没什么可说的。
可山阳王又有什么值得他忌惮的?山阳王府如今的处境,只怕还不如他呢。
那蜀王世子这般态度,又是为了什么?
水龙吟 第四百二十四章 蠢货
蜀王世子并不知道自己这般作派,已经让太子起了那么一丝疑心,还道自己算无遗策,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呢。
等到太子彻底空闲下来,可以接见他们叔侄二人时,蜀王世子已经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
太子先接见了他,不过他一副好心人的模样,把山阳王也给带了进去,还对太子说:“山阳王叔遇到一点儿小麻烦,正觉得为难,不知该如何处置,便想来求太子殿下的示下。”
山阳王感激地看了蜀王世子一眼,便忙忙上前向太子行了大礼。
太子挑了挑眉,向蜀王世子微笑的脸上看了几眼,便和气地示意山阳王起身:“王叔这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山阳王抓紧时间把自己王府的总管在庄子上被扣下的事说了,当然,受蜀王世子这位好心的侄儿提点,他没在太子面前提隔壁庄子的命案,在太子面前提这种事,未免太过晦气,也扫兴。而且,那种麻烦事,与他家本不相干,他们一家避着躲着还来不及呢,哪儿主动向人提起的道理?那岂不是自揽麻烦上身?
山阳王只简单地说,听闻大理寺在附近庄子上办案,没提是命案,而且还突出地表示,自家总管与那案子无关,只是凑巧过去查问春播准备事宜,不走运地碰上了。
然而太子对这件事却知道得比山阳王更多,皇城密谍司的袁同知甚至已经查访出,山阳王府的总管之所以会在这时候到庄子上小住,回答问题时又鬼鬼祟祟地,是因为他在利用涂家的名号在外头放印子钱的缘故。朝廷早就三令五申,禁止民间放贷。山阳王府的总管既违朝廷法令,又企图在皇城密谍司面前说谎,罪上加罪,如今只是把人扣下,就已经够宽仁的了。等北戎密谍的案子结束,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山阳王竟然还好意思来东宫为他的总管求情?也不知道这位总管到底是奉了主人之命在外放贷,还是瞒着主家行事?若是前者,山阳王便逃不脱罪责;若是后者,山阳王同样有管束不利的责任。
而山阳王居然还避重就轻地没有提起隔壁庄子上的命案,到底是他确实不知情,还是有心隐瞒?
太子略一沉吟,对山阳王的话不置可否,只道会命人去大理寺问是怎么回事。反正他本来就要过问此案的,不必他发话,大理寺也会将案情报告上来。
山阳王只当这事儿能解决了,他家总管可没做什么不法之事,只要太子问过大理寺,知道王府总管的无辜,底下的人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办了,不会依旧把人扣下来的。这位总管乃是他王妃的心腹,这两日为着总管被扣一事,王妃已经向他哭诉好几遍了。如今他总算能给王妃一个交代,晚上也能安心睡个好觉了。
山阳王心情轻快起来,但蜀王世子一直在旁边盯着太子的反应,见太子看起来虽然不是全无所动,但似乎没有太把山阳王府的总管放在心上,便猜想,自家田庄里出的两桩命案,尽管都是黑风搞出来的,但一个伪装成了意外,一个嫁祸给了村妇,想必皇城密谍司也没有怀疑到旁人身上。倘若连山阳王府的人都不曾被怀疑,自己就更不可能被盯上了。山阳王府的总管被扣,兴许只是凑巧而已。
蜀王世子的心情也跟着放轻松了。他开始有意无意地与太子闲聊起了家常,偶尔会抛个话头给山阳王去接,似乎在帮助对方融入到这场对话中来。山阳王心里自然更加感激了,见太子对他似乎也很和气,并不见有什么嫌弃的表情,便想到要多做些讨太子欢喜的事。而讨太子喜欢的方式,先前蜀王世子也透露过给他了。
于是他便提起了赵陌:“昨儿在城里见到肃宁郡王骑马,有些日子不见了,如今是出落得越发俊俏挺拔了,真真不愧是先帝的嫡孙。”传闻中太子十分喜欢这个侄儿,很有可能要把这个侄儿过继到膝下为嗣,所以多夸肃宁郡王几句,应该是没错的。
山阳王这个算盘似乎没打错,太子脸上果然露出了笑容来:“哦?王叔昨儿瞧见他了么?”怎么可能?!赵陌这几日几乎就宅在家里,除非宫中传召,否则就没有出门的时候——也许会从后门往永嘉侯府去,但能让山阳王瞧见,必定是在大街上。可赵陌即使进宫,也不可能骑马,这几日为了低调,他若实在需要往宫里来,都是坐车的,还得是没有肃宁王府标记的车,又怎会骑马在大街上过?山阳王说昨儿见到赵陌在城中骑马,那一定不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