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包就这么原封不动地送到了皇帝与太子面前。赵祁还在赵陌的鼓励下,战战兢兢地向皇帝与太子行过大礼,然后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两名北戎密谍交代他做的事:“他们让我回到哥哥王府的别院里,找没人的时间进哥哥的书房,然后找到一个黑漆描金彩的开光人物漆盒,那盒盖上画着一个美人倚在窗前看花儿的。找到了,就打开盒盖,把布包里的东西放进去,再上暗锁。上锁的法子,他们也说了。”
赵祁一边苦想,一边将北戎人告诉他的机关窍门讲了一遍,包括如果漆盒上了锁,要如何打开,又要如何在其他人察觉不到的前提下上暗锁,等等,完了才继续道:“他们让我要赶在二月二哥哥生日之前干完这件事,不必太早,要是能在正月底或者二月初一的时候干完,就最好不过了,说是怕太早放东西进去,会叫哥哥发现端倪。其他的,他们没说太多,就是威胁我,不许告诉任何人去,也不许看布包里的东西,还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动过哥哥书房里的这个匣子。”
赵陌意外地看着那个布包,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他下意识地看向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面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黑漆描金彩开光人物漆盒……听起来真熟悉,他记得自己去年岁末才送了这么一个匣子给赵陌,而那匣子确实是有机关的,带着暗锁。这是底下人敬献上来的匣子,不过是个玩物,他曾想过要给女儿敏顺郡主玩,但敏顺郡主对这类东西不感兴趣,反而讨要了书房里的另一个摆件——一个精致的西洋八音盒,那是蜀王世子献上来的东西,十分合敏顺郡主的喜好。而太子殿下舍了八音盒,拿这机关匣没用了,便随手摆在了书房的多宝格上。赵陌无意中瞧见,觉得是机关匣,问了得知确实是,便开口向他讨要,他也就随手给了赵陌。
这机关匣不是什么要紧东西,会到东宫书房也是件小事,转而落到赵陌手中,更是不曾大肆宣扬开来的琐事,那北戎密谍是怎么知道的?而且居然连机关匣的暗锁怎么开,都一清二楚,对匣子外表的图纹,更是如数家珍。
难不成北戎人在东宫也安插了奸细不成?!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太子立时心下一寒,额角微微冒出了冷汗。
皇帝看出太子与赵陌面有异色,便问:“怎么回事?”
太子便先示意让赵祁退了下去,方才说了原委。赵陌也道:“秦家三表妹喜欢机关匣子,侄孙儿向太子殿下讨要了那漆盒,原是打算在下个月秦三表妹生日时,送她做礼物的。因一个匣子作为礼物太简薄了些,侄孙儿又另外备了些东西,连同匣子一并放在书房里。书房中侍候的人心里都清楚,那匣子是谁都不能动的。侄孙儿才搬进别院不久,平日里见客多是在外院的厅堂,极少会请外人到书房里来。那些北戎密谍竟然能知道这匣子就放在侄孙儿的书房中,实在是奇怪极了。侄孙儿只知道,别院里侍候的人,不是宫里出来的,便是从肃宁调派过来的,不可能有人与北戎勾结。而若不是信得过的人,也不会有资格走进侄孙儿的书房内。”
皇帝皱起了眉头,问赵陌:“有多少人知道你把这匣子放在书房中了?”
赵陌有些犹豫:“侄孙儿并没有告诉什么人……”这原是他准备的惊喜,连秦含真都不知情,顶多就是近身侍候的阿寿、阿兴两个知道些,再来便是为他准备珠宝首饰等其他礼物的费妈妈了,连青黛都顶多只是从费妈妈处辗转知道一个大致的影子,因为她从不到书房里来。可这几个人都是他的心腹,不可能泄密。
太子在旁插了一句:“儿臣是知道的。广路在闲谈时提过一句,还提到要放些什么东西在机关匣中,充作给秦家表侄女的生辰礼物呢。儿臣当时打趣了他一番。这并非什么机密事,因此还有宫人与内侍在场。”他顿了一顿,“东宫兴许需要彻查一番。”
皇帝对此不置可否,东宫就算真的要进行清查,也不会公开行事。他命赵陌打开布包:“瞧瞧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北戎人要将此物藏在你书房中,还明言必须要在你生辰之前放入,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赵陌遵令行事,小心地将布包放到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楚的地方,然后慢慢将布包上的布结打开,让皇帝与太子都瞧见,这布结是原封的。打开布包之后,里头露出来的是另一个布包,把内里的东西包得十分严实。看来,那几个北戎人还把这包东西藏得挺紧的。
赵陌再将小布包解开,露出了里头的一叠信来。这都是开了封的信,有新有旧,信封上的字迹似乎看着还有些眼熟。赵陌不由得愣了一愣,心下忽然生出不妙的预感来。
“是什么东西?”皇帝问。太子也好奇地探头望来。
赵陌知道,现在不是做手脚的时候,他原也没什么可害怕心虚的,便将信件全数呈到皇帝面前的书案上:“是几封书信,上头这一封……字迹有些象侄孙儿父亲的字,仿佛是以侄孙儿父亲的语气写给侄孙儿的家书。可是,侄孙儿所收到过的来自父亲的家书,全都保存良好,不可能落在旁人手中。”
“赵硕的书信?”皇帝挑了挑眉,不由得轻笑,“朕听说你父亲被哄骗着纳了北戎女谍为妾,赵祁便是那女谍所生的儿子,他的书信会落到北戎人手中,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可北戎人费这么大的功夫,把这书信送进你的书房,是打什么主意呢?”
赵陌的额头微微冒出汗来,郑重地道:“回皇上,这些信……未必就真的是父亲亲笔。他倘若曾经有书信给侄孙儿,却又落到了旁人手中,断不可能不吭声的。”最重要的是,这些书信里头写的到底是什么内容?北戎人将它们送到他的书房里,还明言一定要在他生日前送到,肯定是不怀好意,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太子拣起放在最上面的那封信,要打开来看,赵陌忙道:“殿下小心!”太子只是冲他笑笑:“不妨事。北戎人如此费尽心思地把这些信送到你书房中,我就不信,他们只是为了在信上做手脚来暗算你。能做到这些,直接让赵祁往你的饮食中下药,不是更直截了当?又或是让赵祁给你送一份做了手脚的礼物,你还能事先提防不成?这信不管是真是假,瞧着都象是真的,那总要让人看了,才能管用,是不是?”
他打开了那封信,越看表情就越奇怪,还看了赵陌一眼,才将信递给了皇帝。皇帝匆匆扫了几眼,也露出古怪的神色来。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把信递给了赵陌。
赵陌忙双手接过书信,低头看了。这一看,他就忍不住在心下暗骂一声“卑鄙”。
那信确实象是赵硕笔迹,若是仿的,那真是仿得几可乱真。考虑到兰雪的存在,北戎人如果真要学会模仿赵硕的笔迹,想必也不算很难。而信的内容就比较敏感了,看起来象是赵硕在教训长子赵陌,说他不肯为父亲求爵位,也不肯为父亲谋差事,太过不孝,实在愧为人子,还命他要想办法,为父亲谋个差事,需得是肥差,还要有实权。赵硕在信中威胁,如果赵陌做不到,他就不会答应将长子过继,叫长子谋算落空,无法入继东宫!
这语气,这心思,完全是赵硕能写得出来的信。但问题是,赵陌并没有谋算过什么,拒绝帮父亲谋差事和爵位的话,也是当面跟赵硕说的。赵硕实在没必要用书信的方式,重复一遍他曾经对儿子说过的话。这信一定是伪造的!
既然这信是假的,那么剩下的几封信里,又是说的什么呢?
皇帝、太子与赵陌三人轮流看完了剩下的书信,都沉默了。赵陌更是面色难看得紧。
这里头不仅仅有模仿赵硕给嫡长子赵陌写的信,还有模仿赵陌给赵硕回的信,全都是顺着赵硕信里的话做出的回应。最开始,“赵陌”仿佛是在义正辞严地拒绝父亲的要求,说的话也十分冠冕堂皇;但随着“赵硕”在第二封信中威胁的语气加深,“赵陌”也开始作出了退让,表示有话好好说,父子俩什么事不能商量着解决呢?父亲如今不方便领差事,再过几年倒是可以谋划一下,还表示他会为父亲解决的,让父亲不要着急;随后,便是“赵硕”再一次对儿子的威胁了,这一回“赵陌”又一次松了口,表示目前能耐有限,能许诺给父亲的好处不多,但只要父亲能配合他行事,令他顺利成为东宫继承人,那日后他登基为帝,绝不会亏待父亲,只是眼下正值关键时刻,父亲不能给他添乱,云云。
这信完全是伪造的!但说话的语气十分肖似当事人,而且有许多内容,都是赵硕曾经表露过的真实想法。可以说,这里头大部分的内容,若不是清楚内情的人,很容易就能被糊弄住。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里头假造的关于赵陌对于入继皇家一事的态度,与他本人的真实想法完全是相反的。
但如果皇帝和太子看了信之后,相信了呢?

水龙吟 第四百一十七章 决心

赵陌如今心里已经很清楚了。北戎人诱骗赵祁,把这堆信件放进自己的书房里,就是冲着自己来的,想要陷害自己一把,败坏自己在皇帝与太子面前的印象。
毕竟他一直以来,都在皇帝与太子面前表示,对东宫皇嗣之位毫无兴趣,只是太子殿下不肯死心,至今仍对他青睐有加罢了。倘若皇帝与太子相信了信中的内容,他赵陌就成了口是心非、心思深沉的典范了,说得严重一些,欺君的罪名是逃不掉的,太子对他的宠爱也会大打折扣。
哪怕赵陌根本就没想过要成为太子的嗣子,也不想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而失去圣眷。失去圣眷、甚至是受到皇家厌弃的宗室是什么下场,看他父亲赵硕就知道了,山阳王府也是个好例子,那是连一般的官员都能鄙视的存在。赵陌可不想落到那样的处境中!就算将来他可以回封地上居住,也希望能保有一定的权势与地位,否则他如何能为自己的妻子提供优渥体面的生活?!
赵陌盯着那堆假信,心中暗恨。虽然还不知道北戎人后续还有什么阴谋,而与他们勾结的那位所谓贵人,又打算用什么方法让这堆伪造的书信出现在皇帝与太子面前,如今都已经破了局。赵陌觉得自己以往对这件事不够警惕,实在是太过松懈了,日后他需要对那藏身于黑暗中,对自己居心不良的敌人更重视一点!
赵陌是一脸阴沉,但皇帝与太子却显然没那么容易上当。
太子轻笑着说:“我是不信广路会是这样的人。况且,倘若信是真的,北戎密谍也就犯不着诱骗赵祁,将信放在广路的书房中了。这明摆着就是栽赃嫁祸,只是不知道北戎人到底是如何探得这许多隐秘消息的?”他更在意东宫的消息外泄,是如何造成的,并不十分把那些信放在心上。
皇帝垂目看着那些书信,沉默不语,等到太子说完了话,才淡淡地道:“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与这些北戎人勾结,但事情看来又是因为皇家无嗣而引起的。皇儿,有些事你该早作决断了,再拖下去,不但江山不稳,连广路这样无辜的晚辈,也要无端受累,你于心何忍呢?事涉江山社稷,不是念旧情的时候。更何况,你并没有亏欠任何人。”
太子明白皇帝的意思,神色微黯,但还是郑重地点了头:“父皇说得是,儿臣……知道该怎么做。”
赵陌在下方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太子愿意暂时放弃过继宗室子的想法,先纳几个身体健康的姬妾,努力试着生出个孩子来,一切的风波都终归会平息下去的。万事总是需要先尝试的,不试过,又怎么知道一定不能行呢?
太子经过叶神医的治疗后,说是身体仍旧不太康健,每年总要小病上几场,但事实上并没有比一般的贵族子弟虚弱到哪里去。他从前病弱的时候,尚能生出一儿一女来,如今身体已大有起色,又还处于壮年,没理由不能再生孩子。之所以总是想着要过继,不过是因为久病在身,对自己没有信心罢了。同时,也是希望能回报太子妃与陈良娣多年来的相伴之功。
可太子妃与陈良娣再劳苦功高,也比不得江山社稷重要,况且已经给了她们几年机会,都不曾见一人有孕,可见是儿女缘份浅了,还是早些换了新人吧。
赵陌早就盼着太子下定决心了。
太子转过头,又安抚赵陌:“这些书信,你且不必放在心上,父皇与我都相信你的清白。也不知北戎人为何会盯上你,等袁同知将北戎密谍擒拿归案,再审讯出他们同伙的身份,想必就能知端倪了。你且安心回去等消息。若是得闲,也可以去你父亲那里探听一下,看是否有人在他那儿塞些什么东西。那背后之人既然想要陷害你,伪造了这些书信,总要在你父亲那儿也做上些手脚,才好显得书信是真的。他们曾经有多名同伙潜入你父亲宅中,虽然你曾带人几次清理,但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
这其实就是给赵陌面子的意思了,让他去查赵硕宅子里的猫腻,既表达了对他的信任,也是维护他的脸面。
赵陌心中感激,连忙答应下来,又再三谢恩,方才退了出去。
赵陌一走,皇帝便对太子道:“无缘无故,那背后之人不会给广路设这么一个圈套。他们既然让赵祁将书信藏在广路书房中,而且还明言需得在广路生辰前行事,那就表示,广路生辰那日,会有你我父子身边的人前往广路王府中,还多半会进入他的书房,然后发现那机关匣中的书信。皇儿且不要声张,且留意身边是否有人给你提建议,让你派人在二月二当日前往广路府中办事。那人多半就有问题了。”
太子神色肃穆地应下:“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揪出身边的奸细来!”
皇帝点了点头,接着又沉下脸:“既然这一回的事,又是冲着皇嗣之位去的,恐怕那与北戎人相勾结的所谓贵人,定是宗室中人。赵氏宗室中居然出现私通外国的罪人,实在是讽刺极了。若不能早日将此人彻查出来法办,日后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何等通敌卖国之事!”北戎人在边境蠢蠢欲动,他们不能不谨慎小心。
太子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肃然点头。
赵陌黑着脸带着赵祁出了宫。一路上,赵祁坐在马车里,心下都在惴惴不安。回到别院后,赵陌让他先回院子,他却怯怯地抓着哥哥的衣袖,小声问:“事情是不是很麻烦?布包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很可怕么?那些人是不是想要害哥哥?”
赵祁不蠢,北戎人既然让他把东西藏进赵陌的书房中,那就一定是冲着赵陌去的,怎么可能安了好心?
赵陌低头看着小兄弟面上担忧的表情,放缓了神色,蹲下来安抚他道:“无妨,这回多亏祁哥儿聪明能干,破坏了坏人的阴谋。就算那些人是想害哥哥的,如今皇上与太子知道了,也不会再相信他们的。接下来哥哥还有许多事要做,你且安心等在家里。我会在别院增添护卫人手,缺什么你就跟院里的丫环说。上课的事儿,怕是得先停些日子,等事情平息下去了,哥哥再请你的先生上门来教你。”
赵祁松了口气,扬起大大的笑脸:“哥哥没事就好了,不用担心我,我会乖乖待在家里练字背书的。先生年前已经布置好了功课,我还没有做完,得抓紧时间去做了!”
赵陌微笑着点头,接着又道:“祁哥儿今日在宫里表现得很好,兴许皇上与太子殿下会有赏赐,你安心等待消息吧。也别光顾着做功课,做累了,可以玩耍一下,只是不能过了头,吃饭、睡觉,都要听嬷嬷们的劝。”
赵祁大声应了,方才欢欢喜喜地跑回了自己的院子。正如赵陌所言,没过多久,宫里的赏赐就送到了。是太子赏下来的,一份给赵陌,一份给赵祁。给赵祁的那份东西不少,衣料、书本、文房四宝,样样齐全,都是按照宗室子弟的规格来。有了这份赏赐,即使赵祁出身有所不妥,今后在宗室中也能站稳脚跟了。不过由于还要调查与北戎人勾结的宗室是谁,太子赏赐得很低调,消息也暂时秘而不宣,所以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公布于众。也就是说,赵祁还得暂时挨一段时日的白眼。
赵祁没放在心上,他一个小孩子,能去了心头大患,安心在哥哥家里待着,就已经很满足了,更何况太子赏下来的好东西不少,他还可以慢慢摆弄。外头的人说什么,他又看不见听不着,才不在乎呢。
赵陌就没他那么轻松了。他对那与北戎人勾结之人十分警惕,有这么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在暗中算计自己,真是让人防不胜防。最关键的是,这人到底是谁?对方真的是冲着皇嗣之位去的么?倘若对方觉得陷害了他,就能成功铲除一个强有力的皇嗣竞争者,那对方本身,定然是个圣眷正隆的近支宗室子弟了?若非如此,又哪里来的信心,认为可以在踢走他之后,就能轻而易举地成为太子青睐的嗣子人选?
倘若真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就算对方没有与北戎人勾结,光是他对赵陌的敌意,也够让人戒备的了。
赵陌肃然在家等待袁同知那边的最新消息,不停派出人手去打听袁同知的进展,想要掌握第一手消息。
然而袁同知追缉北戎密谍的行动,似乎并不算很顺利。他的人确实跟踪着那两名与赵祁接触的北戎密谍,找到了他们的临时藏身之处,然后发现了他们第三名同伙的行踪。然而对方十分狡狈,藏身于一处偏僻无人的地方,视野开阔,无法让人暗中接近。对方大概是察觉到了追兵的存在,不敢大意,立时兵分三路,向三个方向逃窜开去。
袁同知知道,想要一举连他们的盟友也擒拿归案的可能性不大了,只能竭尽全力先将这三名北戎密谍抓起来,便兵分三路去追。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运气不好,那三名北戎密谍,一人差点儿就被追上了,慌乱中一脚踩空,摔下了山谷,等密谍司找到他时,他已经重伤昏迷,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小命,只得先抬到临时驻点,让医官进行救治;另一人则是逃到了死路,眼看着只能束手就擒的时候,忽然不知打哪儿来了一支冷箭,正正射中他的咽喉,当场要了他的性命;不过这支冷箭也暴露了那据猜测乃是密谍首领的第三人的行踪,袁同知带人追踪而去,在通州地界上追丢了人,眼下正在他消失的地点附近进行地毯式搜索中。
赵陌忙问前来报告消息的阿寿:“在通州地界?可是先前那车夫所在的涂氏田庄?!”
阿寿却摇了摇头:“不是,那附近是山阳王府的庄子。”
山阳王府?
赵陌不由得愣住了。

水龙吟 第四百一十八章 藏身

山阳王府?
山阳王会是那个跟北戎密谍勾结的人吗?从他与当今皇室的关系来看,有这个可能;但从他这几十年来的处境,手里能掌握得住的权势,还有成为东宫嗣子的成功机率来看,完全不可能!
山阳王是谁?当今圣上皇叔的儿子,今上的堂弟,与皇室的血缘关系比许多人都远一些。他父亲当年帮助其他皇子与今上夺嫡,乃是造成如今皇帝一家身体虚弱的罪魁祸首之一。只因不是主犯,罪行相对轻一些,本人又死了,妻子还自尽了,剩下一个年纪幼小的儿子,被今上当成是宽仁的活招牌,随便封了个山阳王的郡王爵位,赐了几房家人,些许田产,再加每年的郡王俸禄,便任由其自生自灭去了。每年三节两寿,皇家是定要将山阳王拉出来,在公众面前显摆显摆的,也好显示皇上有多么的厚道宽仁,所以天下间曾经错误地依附了其他势力的有才之士们,不必再心怀顾虑了,只管放心地来向贤明的君主贡献你的才干吧!
然而,京城里的人心里都清楚,山阳王就是个活招牌罢了,没权没势,没地没位,就连从前不怎么得皇帝待见的秦松,都能瞧他不起,随随便便把他挡在家门之外,而山阳王还不敢有半句怨言。他家除了蜀王进京那一阵子,因为幼时与蜀王一同养在太后宫中,有过点交情,山阳王妃与蜀王妃又是同族姐妹,夫妻俩还帮着蜀王到处吆喝,拉拢官员勋贵时,风光过一阵以外,如今仍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当初他家仗着蜀王,能倒过头逼得秦简为了不娶山阳王郡主为妻,不得不千里迢迢随三房南下金陵,那一朝得势的小人嘴脸不知有多么嚣张。但蜀王府出事后,他家也是迅速与蜀王府撇清关系,连山阳王妃的娘家涂家,也断绝往来了。这前后势利的态度,更令许多人鄙夷。近年来,山阳王府无钱无势,无人脉无名声,可以说是宗室中神憎鬼厌的代表,一般人家都不乐意跟他们来往。若说他们有底气搅和皇嗣之争的浑水,谁信哪?
但凡宗室不是死绝了,皇家就不可能选择山阳王府的孩子为嗣。
更何况,山阳王连生三女,直到前些年才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儿子,视若珍宝。如果过继了这个孩子,他岂不是又绝了嗣?于情于理,山阳王都不可能产生这种念头!
赵陌觉得这可能只是凑巧了:“兴许只是巧合。京城周边的田庄,几乎都是王公贵族、高门大户的产业,山阳王府会有庄子在那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至于王府总管会出现在当地,兴许只是因为春播快要到了?
赵陌问阿寿:“袁大人如今就在那一带搜寻吧?既然旁边就是山阳王府的庄子,想必已经搜过了?”
阿寿点头回答:“确实是搜过了,先搜的他家庄子,没找见人。不过有附近别的庄子的村民说,瞧见有肖似那密谍首领的人往山阳王府的庄子方向去了。因此,即使没有找到人,袁大人也不敢掉以轻心,离开前派了一队人马,就守在那庄子里呢。”
赵陌点头,并不是很在意袁同知先搜山阳王府庄子这件事。碰上了软子,需要捏的时候,自然不必顾虑。他又问阿寿:“那地方离车夫出身的涂家庄子,还有多远?”
阿寿想了想:“约摸有四五里地吧,说起来,其实差不多是挨着的。两个庄子的庄户,也时常有来往。”
这么近?!赵陌又开始觉得,兴许那个密谍首领只是借道山阳王府的庄子,目的地很有可能还是在涂家庄子里。
不过他后续收到底下人报上来的消息,却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袁同知也去了涂家庄子,但暂时没搜到什么可疑的人,只知道那车夫行动如常,仍旧在京城里行事,不曾回过家中。倒是他家邻居里的一位老大娘前几天死了,家里正在办丧事,引来了不少吊唁的亲友。涂家庄子这两日人来人往的,情况有些复杂。
为了不打草惊蛇,袁同知等人是借口顺天府官差捉拿江洋大盗,入庄查问村民的。据村民们反应,他们不曾见过什么生面孔,来吊唁烧香的亲友,个个都是知道来历底细的。袁同知转了几圈,没发现异常,也只能照旧留下几个人盯着,然后继续带着人马去搜捕北戎密谍首领了。
袁同知已经派人递信回城,让密谍司的人先把车夫给盯住了,哪怕是不能立刻把人关进牢里,好歹不能跟丢了人。什么时候需要了,他们立刻就能把人抓起来。
就在袁同知怎么搜都没能搜到北戎密谍统领,对方仿佛人间蒸发了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涂家庄子上那位死去的老大娘,在家停灵满了七天后,儿孙们要将她的棺材送到祖坟里埋了。抬棺的人则发现,她的棺材似乎重得有些不同寻常。这位老大娘,只是个瘦小的身材,她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没能给她添什么埋葬的贵重物品。棺材里除了她,就只有几件旧衣旧物,家里人都用不上了,给老人做陪葬罢了。棺材也不是什么好木料做成的,当初从棺材店抬过来的时候,只用了两个人就能抬起。可现在,四个儿孙一起使力,才勉强将棺材抬起了一点点,这完全不合理呀!
村民愚昧无知,有人哭着喊着是不是老人有什么冤屈不曾伸,所以不肯离开呢?便有老人娘家的亲眷指着她的儿孙们骂,问他们是不是亏待老娘了?老人的儿孙怎么肯服气?他们自问孝顺得很,从不曾亏待过老娘的,老娘也是寿终正寝,有什么冤屈可言?一定是棺材太重了,或是抬棺的绳索太细,或是其他别的什么原因,总之,绝不是他们的责任!
于是,丧家成员便熙熙攘攘地闹着换抬棺的绳索和木杠,也有人检查地面情况,还有人建议另换有力气的子侄过来搭把手,又或是直接加人去抬棺。等众人热热闹闹地把棺材抬起来,顺利地往外走的时候,袁同知那边也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棺材确实不合情理地比正常情况重了许多,村民们想不到,袁同知却是个细心的人,已经察觉到了里头有问题。他拦住了送葬的人,命手下人打开棺盖,然后在丧家震天的哭声与抗议声中,发现了棺材里,早已因为无法呼吸而死亡多时的高大陌生男子。
这位行踪神秘的北戎密谍首领,似乎是为了躲避追兵,趁人不备躲进了棺材中,没想到丧家很快就把棺盖给钉死了,将他活活闷死在里头。怪不得袁同知一行人怎么搜都搜不到他呢,谁能猜到,他会跟死人待在一块儿呢?只是这个看起来似乎很聪明的躲藏地点,也让他变成了真正的死人。同时,他所掌握的所有秘密,也都随着他的死亡,成为了似乎无人能调查清楚的秘密了。
袁同知晦气地回京汇报。他如今能指望的,大概只剩下那个重伤昏迷的北戎密谍了吧?与北戎人有勾结的宗室,还是没人知道是谁。虽说山阳王成了嫌疑人之一,但他怎么看,都不大象是有那能耐的人。哪怕北戎密谍不清楚大昭内部的情况,他们也在大昭境内混了许多年了,不可能不知道山阳王府的境况。以他们对那位大昭“贵人”的信任与推崇来看,山阳王不可能是他们勾结的那个人。
赵陌沉默不语地在宫里听完了袁同知的汇报,心情郁闷极了。皇帝与太子倒是比他要镇定许多,让他只管回去等消息,密谍司是不可能就这么丢开手不调查下去的。就算北戎密谍首领死在了棺材里,他是怎么逃到那户人家去,又怎么钻进棺材藏起来的?人家老大娘死的时候,他还没逃呢,灵堂里人来人往,他竟然能瞒过老大娘儿孙的目光,这不合常理。总之,就算他人死了,还有线索可以继续查呢。
赵陌遵令行事,真个没有多加过问,就回了别院。才进门,阿兴就来向他汇报:“世子爷那边的书房查探过了,确实被人做了手脚,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没有人发现……”他降低声量,在赵陌耳边如此这般地低语了许久。
赵陌点了点头。这事儿他早就预料到了,只是他不急着把东西拿到手。有些事情,总要让父亲赵硕亲眼目睹过,才能取信于后者。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圈步,终于下定了决定,唤过阿寿:“想法子给永嘉侯府那边传个信,请三表妹过来一趟,就说我有正事要与她商量。”
阿寿怔了怔:“请秦三姑娘过来么?就怕永嘉侯与夫人那边……”往常都是赵陌往永嘉侯府去的,秦三姑娘还是未出阁的女孩子,只怕不方便独自到未婚夫家中来。更何况,这时候不但永嘉侯夫妇在府中,就连秦三姑娘的父亲与表舅,也都在家里呢。吴大人马上就要成亲了,永嘉侯府上下正忙碌。这种时候,哪儿能轻易把秦三姑娘悄悄儿请过来?肯定要先取得她长辈的许可。而她的长辈,肯定没那么好说话。
赵陌却只能苦笑。即使不容易,他也需要将秦含真请过来。有些事,他不方便跟秦柏秦平说,但与秦含真却没什么忌讳。而永嘉侯府人多事杂,自然比不得他的别院清净安全。想要讨论机密之事,还是别院比永嘉侯府更安全!
赵陌迫切想要跟秦含真见一面,说说话。他觉得自己脑子里已经有些混乱了,十分需要有个人来替他理一理思绪。这种事,除了秦含真,还有谁能帮得了他?

水龙吟 第四百一十九章 总结

秦含真听赵陌说完事情的经过,脸也忍不住纠结起来了。
“这线索算是断了一半了吧?”她有些不敢相信,“事情怎么就这样凑巧了?这北戎密谍首领那么狡猾,居然就这样死了?哪怕是听到有人要来钉棺材时,他也没打破棺盖逃出来,居然就这么乖乖受死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赵陌摆摆手:“那死了的老大娘家里人都暂时被扣下了,老大娘被换了个棺材,暂时在家中停灵,没有下葬。密谍首领的尸体与原本的棺材都叫官兵看守起来了。大理寺与密谍司的人合作办案,会有人查出到底那人是怎么钻进棺材,又怎么被憋死在里头的。想必过个几日,就会有结果了。”
秦含真点点头,伸手拉过几张白纸,取笔蘸了墨,把赵陌叙述的几件事的要点记录下来,然后一条一条给他做归纳总结分析。
首先是北戎密谍企图诱骗赵祁,栽赃陷害赵陌一事。
秦含真道:“这个圈套想要奏效,往你书房里藏东西只是其中一个环节而已。我估计这背后的指使之人,得先打探清楚你书房里确实有这么一个东西,而且知道怎么打开它,怎么锁暗锁,还得有信心你不会在生日前发现里面的书信。然后,那主使者会确保有皇上或太子的人——兴许就是他们本人——在你生日那天到达你的书房,还会打开那个机关匣的暗锁,发现里面的书信,并且将信中的内容告知皇上或太子殿下,令他们对你的品行产生怀疑。由于皇上或太子殿下并不知道你要这匣子是为了送给我做生日礼物,所以他们兴许会觉得,那些书信藏在你书房中如此隐秘的地方,不会是假的。”
赵陌听到这里就点头:“确实。太子殿下已经命人暗中调查东宫里的人,看是谁将我向殿下讨要这匣子的事说了出去,又有多少人知道这匣子的暗锁是如何打开的。”他顿了一顿,“说实话,我其实并不知道暗锁是怎么开的。太子殿下也不太记得了,献机关匣上来的人虽然提过一句,但殿下记不清楚,倒是他身边侍候的内侍知道。不过我讨要匣子的时候,没有问。我想着到时候可以跟表妹你一同参详,那样才有趣呢。”
秦含真心下微微一甜,含笑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想法。这机关匣子嘛,研究里头的奥妙,就好象在解一个高难度的谜题,解出来之后,那种满足感真是没得说的。她与赵陌从前经常这么消遣,把秦柏收藏的机关匣子摆弄了一个遍,那段时间真是无忧又无虑。如今他们也不是经常能遇见那样有趣的机关匣子了,难得有一个新鲜的,当然要好好玩一玩啦。直接问答案,那岂不是太过无趣?
秦含真便道:“如此说来,首先,那主使者得知道这匣子的秘密,还得知道它已经落到了你手中,知道它就被你放在书房里,反正你生日那天,它是在你书房中的。其次,他得有本事确保你生日那天会有皇上或太子殿下的人到你的书房,还能在不引人怀疑的前提下,打开你的匣子,看见里面的东西——太子殿下可曾提过,你生日那天他会到别院来看你?”
赵陌想了想:“我搬进别院之后,曾经跟太子殿下提过一提别院的模样,殿下当时有点儿兴趣,说有空闲了,也想来看一看。但我这别院是为避暑而建的,如今也就是将就着住一住,冬天过来待着,可看不见什么好景致。除非有人力劝殿下,否则殿下不会在这时候忽然降临。”
当然,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就是了。赵陌知道,因为太子妃在新年开始,对他的态度似乎就略微冷淡了些,太子殿下不止一次对他感到不好意思,时常出言安抚。若是太子殿下觉得有必要在他生日当天降临,给他一个恩典,那也是十分合情合理的。
秦含真抿了抿唇:“这主使者一定跟太子殿下关系不错,或者是认识太子殿下的身边人,有能力影响太子殿下的一些决定。哪怕只是看上去不起眼的小事儿。还有,他多半会在太子殿下面前提及那机关匣的事。那样殿下到了你这书房,瞧见匣子了,就很有可能会产生兴趣,主动拿过来摆弄一下。又或是有人陪同殿下前来,然后装作好奇的样子,拿起那机关匣摆弄。于是,那假造的书信也就有机会见天日了。”
赵陌挑了挑眉:“我父亲书房里也被塞了类似的信件,看起来就象是我与父亲合谋,以退为进,算计皇嗣之位。我父亲他本来就有那样的想法,平日里身边的人也不是没听他提过,真要探查,他是清白不了的,我自然也就摆脱不了这个黑锅了。”
这就关系到那主使者的目的了。
秦含真把先前推测出来的几个条件都在纸上列清楚了,然后才继续往下写:“那主使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利用北戎人来对付你,是为了什么目的呢?你虽然很受圣宠,但在宗室里头,只能算是个比较出头露脸的小辈而已。郡王爵位不算太高,血脉离皇家也不是太近,父祖都不受皇上待见,为皇上做的很多事,都是不能向外公布的,实权有一点儿,人手也有一点儿,但在宗室里并不算最出挑的,论及体面,权势地位,你大概也就跟秦王府的几位小王爷差不多吧,只是秦王一家在万寿节后就早早回了封地,而你则能更多地留在京城伴驾,看起来比较有希望成为皇家嗣孙。”
秦含真看向赵陌:“我看那人是想阻止你成为嗣孙,为什么呢?他是跟你有私仇,不想你走得更高,还是对皇家嗣孙之位有想法,所以趁机打击竞争对手?”
她不认为山阳王是那个人,山阳王府没有那个实力。只是考虑到山阳王妃是涂氏,北戎密谍首领也是死在涂家旧仆的庄子里的,山阳王府就有些脱不了嫌疑了。但说到嫌疑,跟涂家有关系的宗室又不是只有山阳王府,蜀王世子也是涂家外孙呢。出事的庄子便是蜀王妃前陪房的产业。而这种产业,通常来说,都是放良的旧仆替旧主执有的秘密产业,也就是说,这个庄子如今很可能是归属蜀王世子所有。尽管蜀王世子也是失势之人,但他比山阳王强的地方在于——他还有一点圣眷,儿女养在慈宁宫,夫妻二人都能时常出入宫闱。而他也有一个儿子,年纪不大,虽说是独子,可他并不是没有可能再生。尤其是最近,外头传闻沸沸扬扬的,都说他妻子病重,他却与陈良娣的族妹有了私情,想要在妻子亡故后娶陈氏女,连儿女都不顾了……
秦含真对赵陌道:“通常情况下,这种传闻要是没有来由的,早就被压下去了,但它竟然至今还有人议论不休。明明是太后娘娘与太子妃一句话,把陈氏女嫁给别人,就能搞定的事,蜀王世子妃还能心事重重地越病越重,眼见就快要死了——正常情况下,她不是该振作起来,尽量活下去,好保护两个孩子的吗?明知道有人在等她死掉,好取而代之,她怎么就这么配合地真要去死了呢?蜀王世子一边说自己是清白的,一边又与陈氏女保持往来,连太后与皇帝的不悦都没放在心上,甚至还引起了太子妃与陈良娣之间的矛盾——这象是一个刚刚重获自由不久,需得战战兢兢依靠皇家怜悯才能活下来的宗室子弟该有的态度吗?”
赵陌沉吟:“虽然蜀王世子行事有些古怪,但他的分寸把握得不错。太子如今对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劝他要纳妾就早些纳了,不要再让世子妃胡思乱想——嗯,殿下确实已经在他的述说下,开始觉得一切都是世子妃无事生非了,而蜀王世子只是对陈氏女心存怜惜,不忍她无辜受累……至于殿下是真信还是假信,我不清楚。反正这些日子,太子殿下常常拘着蜀王世子在东宫,哪怕不是带在身边,也会让他尽量在东宫与属官清谈,说是避免他再去宫外胡混,又‘碰巧’遇上了陈氏女。殿下似乎认定了陈家人居心叵测,不止一次教训陈良娣,让她多多劝诫家人。陈良娣委屈又生气,就回头挑太子妃的不是。似乎是因为太子妃娘娘与蜀王世子妃交好,陈良娣觉得这是她二人联手来陷害自己,外头的流言也是她们合力放出去的。”
这个想法跟秦含真当初的一个推测有点儿相似。陈家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去败坏族女的名声,就只为了把她嫁给一个失势的宗室做填房或是妾室,倒是蜀王世子妃,不止一次在公众场合里表现她的忧虑和伤心,更助长了流言的传播。如果陈良娣真的没有参与这件事的话,她会有被陷害的感觉,也不出奇。
秦含真忍不住“啧”了一句:“东宫平静了那么多年,却在太子殿下身体好转,渐渐执掌大权之后,开始起波澜了,这叫什么事儿呀?太子妃太不镇定,陈良娣也太嚣张了些。”
赵陌道:“不管蜀王世子是打着什么主意,只要他确实与北戎人有了勾结,便是里通外国的罪名。眼下还不知道他都向北戎人泄露了多少事,又帮助北戎人做了些什么,万一北戎一方又派了新的密谍前来潜伏,就算那逃走的三人死的死,落网的落网,我们也还不能掉以轻心。”
秦含真眨了眨眼:“我觉得应该没有新的北戎密谍才对,就算有,也不在京城。原本的北戎密谍有一百多人呢,他们落网后,逃走的首领居然就靠着两个手下干那么多的事。他们原本是高层吧?结果现在是啥事儿都包了,连在山中开拓小路这种粗活,还有上棺材铺子打听消息什么的,他们也亲自干。这不就证明了他们人手有限吗?只怕连背后与他们勾结的那个所谓贵人,也没多少可靠的人手可以使唤呢。”
这跟“贵人”有权有势的设定完全是矛盾的。她怎么觉得这人越来越象是失势的蜀王世子了呢?

水龙吟 第四百二十章 册子

可惜没有证据,即使秦含真再怀疑蜀王世子,也不能就凭这一点怀疑,便定了他的罪。
对此赵陌并不在意:“那人既然是要设套陷害我,自然不仅仅是利用北戎密谍往我书房里栽赃而已,必定还会有相配合的举动。太子殿下只需要在东宫查一查,总能查出点蛛丝蚂迹来的。更何况,还有一名北戎密谍未死呢,又有一名车夫清醒着,他们定然也知道些关于背后主使者的事儿。就算那人藏得再深,也总会露出马脚来的。”
秦含真有些担心:“就是不知道你们设圈套引他们上钩一事有没有暴露了。虽说你和袁同知的行动似乎很隐秘,但毕竟三名北戎密谍都没有逃回去复命,万一那主使者起了疑心呢?还有,那北戎密谍首领死得那么诡异,真的是自己找死,而不是被人算计的吗?我有些担心,你们的行动已经被那个主使者发现了,他很可能会从此收手,再不做任何事。这样你们想要把他找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就算还有一个北戎密谍和一个车夫在,但前者伤重,不知什么时候就死了,后者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纯粹拿钱办事而已。我觉得,以那主使者一直以来鬼鬼祟祟的行事风格,他没那么容易暴露。”
赵陌挑了挑眉:“怕什么?有本事他就一辈子别露出野心,不要再提什么过继的话。否则他一说,不必我多言,太子殿下就先怀疑他了。更何况……”他笑了笑,“太子殿下已经答应了皇上,会改变以往的消极态度,答应纳新人了。等到东宫进了新人,又有了皇嗣,多少心怀叵测的人要算计落空呀?到时候还不知道他们要怎么着急呢!”
秦含真笑了:“他们着急就着急,关键是不要让他们有机会伤害到未来的皇嗣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