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方面,负责留意车夫所谓长期熟客的人,也传回了最新消息。时常“雇”那车夫的车,在内城四处行走的其中一个人,那娴熟的甩人迷踪大|法终于失效了一回,被他们跟踪到了外城南面一处僻静的旧宅之中。他们在旧宅附近打听了一圈,又盯了两天两夜,终于确定,这宅子里头确实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出没,但没有人在此长住,而且宅中似乎还有秘道。追踪的人不止一次发现,他们看着一个人进去,不见对方出来,但第二天,这个人会又一次从外头走进宅子里,仿佛有隐身之法,又或是可以飞天遁地一般。不过赵陌手下的人一般都比较务实,对于这种现象,他们只想到了“地道”或者“秘道”这一可能。
赵陌听了底下人的回报,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太过烦恼了,这事儿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任务。于是他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皇城密谍司的袁同知,让袁同知接手去监视、追踪那几个可疑的人。至于他为什么会发现这些线索嘛,他只需要说是凑巧就好,旁的不必多加解释。
袁同知也确实没有多问,只管按照他所提供的线索查下去。皇城密谍司的人手充足,经验丰富,马上就控制住了场面,也盯紧了那些出入旧宅的人。连车夫的一举一动,都有三帮人马轮流监视上了。赵陌命手下收了回来,乐得轻松。
不过,事情既然是因赵祁而起的。赵陌觉得,不能再任由小家伙胡思乱想下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得跟这个弟弟好好沟通一番。说不定,从弟弟这里,他还能掌握住有力的线索,更容易抓到那三名逃脱的北戎密谍,并查出背后与他们有勾结的所谓贵人,到底是谁?
水龙吟 第四百一十二章 坦白
赵祁一直以为自己瞒得挺好的,没想到已经露了那么多破绽,轻易就被哥哥发现了端倪。他是个聪明孩子,一听到赵陌的问话,就已经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了。
同时,他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个秘密真的缠绕在他心里太久太久了,他几乎每晚都在做噩梦,醒来后又在害怕,担心自己会在睡梦中透露了秘密,为此把所有丫头都赶出房间,不让任何人留在屋里值夜。
可他年纪还这么小,丫头婆子们怎么可能因为他一句吩咐,便真个放他一晚上自个儿在屋里睡着,却不来看他一眼呢?她们毕竟是肃宁王府的侍婢,赵陌才是她们真正的主人。赵陌吩咐她们仔细用心侍候赵祁,她们就必须尽心尽力。因此,每晚都有人在赵祁睡下后小心摸进屋里察看,差不多每隔一两个时辰都有一回,以致于赵祁发现之后,睡得十分不安稳,却又只能装作睡得很香的模样,不敢叫丫头们看出来。但为了不暴露自己装睡的事实,他在白天又必须要继续若无其事地读书、练字、玩耍,只能趁着午休时打上个盹,才能补一会儿眠。
撑了那么多天,他已经疲惫不堪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撑不下去了。如今赵陌既然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他也就没必要再瞒下去。
赵祁一开始张口回答,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我那日又冷又怕,在车子里不知道怎么办。那个车夫又是陌生人,我不认识他,就看车窗外头的街道认路,想着那里是内城,要是那车夫是个歹人,我就大声叫嚷,总能遇上官差,把我救下来的。我是宗室,只要他们不知道我生母是谁,谁都不敢真的坐视我被人拐了。接着我果然看见那车夫把车子驶进了一处僻静的胡同,我正要叫嚷呢,就有人钻进了车子里……”
钻进车中的,是两名壮年男子,赵祁完全不认识。但他们其中一个自我介绍,说是他生母兰雪的亲哥哥,也就是他的亲舅舅,另一个则自然是兰雪的叔叔。他们说,他们是听说兰雪被抓起来了,不知她的生死,担心她的孩子出事,才赶来找他的,让赵祁不要叫嚷,乖乖听话,一会儿他们自会把他平安送回肃宁郡王府去。
赵祁曾经听赵陌说过生母兰雪的事迹,自然知道从前在家中曾经风光过的蓝福生管事,才是兰雪的亲哥哥,从来没听说还有另一个亲哥哥,还有什么叔叔。他不知道他们身份的真假,只知道,既然兰雪是北戎密谍,这两人既然自称是她的亲友,不用说,也肯定是同样的身份了。他们与他这个赵氏宗室子弟,乃是天然的仇敌,说什么血缘之亲?那都是旁枝末节!
不过赵祁很聪明,知道自己势单力薄,既然对方没有要自己性命的意思,那自然是先顺着对方的口风应付着,等脱了险再说。
那两名北戎密谍大概也是见赵祁年纪小,觉得他什么事都不懂,好糊弄,因此也没多想自己的话有多大的漏洞,就这么随便乱编一通,哄人了事。他们秘密联系赵祁,就是想探知兰雪确切的去向。或者说,他们想知道的是与兰雪在同一天落网的其他同伙的去向,以及这些同伙都招供了些什么,是否泄露出他们最重要的机密了?他们没办法打听到确切的消息,而他们的盟友也没有相关的门路去打听。想着赵祁在家中得宠,成年人们说话时,一般不太会避着孩子,所以他们就打上了赵祁的主意。
赵祁能说什么?只能半真半假地哭着回答:“姨娘死了……方才父亲告诉我的,他还说,不让人接姨娘的尸骨回家,要把姨娘随便找个乱葬岗埋了就算。他还叫我以后都不要回家了,他不想再看到我……”
两名北戎密谍当时皱了眉头,但想问更多的,赵祁却什么都答不出来了。而他们也终于确定了,赵祁在生父面前早已失宠,已寄居在嫡兄府中多日的事实。也不知他们是在打什么主意,那个自称是兰雪叔叔的男人便吓唬赵祁道:“你爹如今不要你了,你的身份又曝了光,怕是以后都不会有好前程了,只能靠你哥哥养你一辈子。但肃宁郡王与你娘有仇,不可能会待你好的。你将来长大了怎么办?万一惹得肃宁郡王生气,说不定他直接就能要了你的命!别以为他就真把你当兄弟了,你是我们北戎人生的孩子,身体里天生就流着北戎人的血。现在他们见你年纪小,还能容你活命。将来……等你长大了,他们肯定不会饶过你!他们大昭人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么?你跟大昭人,跟肃宁郡王,就不是一个族类!不然你爹怎会不要你?!”
赵祁虽然对这两人十分警惕,但也被他们的话吓着了。他是知道自己身世的,也知道父亲对自己有多么厌弃,而哥哥赵陌其实只是好心,并非真心视他为亲弟关怀……
见小孩子被吓得差不多了,那个自称是兰雪亲兄的人则哄赵祁道:“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听我们的话,照我们的吩咐行事,你就会有光明的前程,会有贵人赏识。就算你有我们北戎的血脉也不怕,等你有了爵位,就象肃宁郡王一样,也分上一块封地,你在封地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你爹也好,你哥哥肃宁郡王也好,谁都管不着你!如何?你放心,我是你娘的哥哥,就是你的亲舅舅,我们是至亲,我不会害你的!”
这位舅舅哄完了赵祁,那位叔外祖又继续吓唬人了:“来日我们会来找你,告诉你该干些什么,但你不许向任何人提起,我们曾经来见过你,都跟你说了些什么,记住了么?!别以为可以骗我,你一撒谎,我马上就知道了。我们有的是帮手呢,你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我。我们背后是有贵人的,那位贵人会报复你,报复你爹和哥哥,北戎的兵马还会立刻南下,把大昭的城池占下来!不想惹起战争,就给我老实听话!”
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赵祁吓得哭了起来,便丢下他跑了。然后那一直守在胡同口的车夫又转了回来,继续驾驶着马车,绕回原本的官道上,继续往肃宁郡王府驶去……
赵陌听得连连冷笑:“荒谬!”这真是把赵祁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如此可笑的威胁手段,那些北戎密谍也能使出来,难道就不觉得自己脸皮太厚么?!
他瞪了弟弟一眼:“难不成就因为被那两人吓唬了几句话,你心里信了真,就真的瞒着我了?你那两日见到我时,一副不想跟我说话的模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祁抽泣着道:“我害怕……他们说我跟他们才是同族,父亲讨厌我,哥哥也会厌弃我的……姨娘是因为跟那些人有来往,才被抓起来的。要是哥哥知道我跟那些人说过话了,那……那……”
赵陌打断了他的话:“他们使了诡计找上门来,怎会是你的错?你以为哥哥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糊涂人么?!外人吓唬你几句,你就真个把事情瞒着哥哥,一个字都不肯透露,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以后不许再犯傻了。不管他们让你做什么事,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瞒着!”
赵祁乖乖地点头应是,抹了把脸。
事实上,他虽然的确被那两人吓着了,却也没有全信了对方的话。比如他们让他听话行事,说将来能保他得一个爵位和封地,他就知道这是哄人的。宗室子弟想要得到封地,至少也得是个郡王。哥哥赵陌曾经立过大功,又救过太子,还有永嘉侯府的关系,正好赶上好时机,方得了个郡王衔,还有封地。他算哪根葱?还有北戎血脉,就算他再惊才绝艳,皇帝也不可能让他做个藩王,裂土封疆。而他自问没有哥哥那么聪明能干,以后的成就不可能超过哥哥,再加上他父亲已失爵位,他其实只是益宁郡王府的庶孙,就算是受父亲宠爱,也不过是能争到个辅国将军的爵位罢了,郡王什么的,听听就算了。
赵祁是受过宗室子弟启蒙教育的孩子,清楚不少宗室规矩,知道自己是什么地位。两个北戎人以为几句话就能骗到他,太小看他了。
还有他们威胁说他不听话,就会轻启两国战端,也把战事说得太过儿戏了。这两人倘若有那么大的本事,还跑到大昭来偷偷摸摸地做什么?与他们是“至亲”的兰雪,更是犯不着给赵硕做妾,还落到如今惨死异乡的下场。
至于他们说,有很多帮手,知道他的一举一动……赵祁也不大相信。以兄长赵陌的本事,不可能让北戎人进了家门都不曾察觉。再加上他们年前才搬进了别院,侍候的下人不多,基本都是从肃宁封地上调过来的,应该可靠。赵祁在日常生活中,并不是十分担忧这一点……
他跟赵陌解释清楚了,赵陌才稍稍消了气:“你能想到这些就很好。小小年纪,能不轻易被人糊弄住,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哥哥这别院里的人,自然是可靠的,哥哥能担保,绝不会有半个北戎人。那个所谓的贵人也没多大能耐,否则他们来找你做什么?你一个孩子,他们能安排你帮什么忙?连孩子的主意都打上了,可见他们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
赵祁松了口气,忙道:“那我们就不用再害怕他们了?去看庙会那天,我在庙会上,还有千味居后门都看见他们了。他们好象想跟我说话,可能就是要告诉我,想要我去做什么。哥哥……元宵灯会我就不出去了,我怕会再被他们抓到……”
赵陌挑了挑眉,微笑道:“灯会去不去无所谓,你用不着害怕。如果他们真的找上你了,只管哄着他们,先保重自己要紧。不过……”
水龙吟 第四百一十三章 灯会
秦含真与赵陌相约去逛灯会的时候,听他说起了赵祁坦白告知的事。
她不由得有些囧,头一个念头跟赵陌的想法差不多:“那些人没别的路可走了吗?居然要忽悠小孩子来帮他们办事?”
赵陌也是一脸的好笑:“我也觉得荒唐得紧。他们不是搭上了什么了不得的贵人么?那贵人怎么不帮他们,反而让他们只能来找祁哥儿?”
秦含真想了想:“或许是因为……他们觉得祁哥儿干某些事容易下手?他们到底会让祁哥儿做什么呢?”
赵陌摇头:“暂时还不知晓。想来他们行事也不算太鲁莽,头一回见面,他们还摸不清楚祁哥儿的脾气,暂时不会将所有事都坦然相告。先吓唬祁哥儿一回,接下来再留意,看祁哥儿是否把事情告知他人。若是没有,那他们就再行接触。若是行事谨慎些,可能会让祁哥儿先帮他们做些无伤大雅的小事,等觉得能拿捏住祁哥儿了,再把要紧大事交给他。到时候祁哥儿就算后悔了,也会受到他们的威胁,道他已经与他们有过勾结,洗刷不了清白了。心神略软弱些的人,很容易就会崩溃,从此彻底成为他们的走狗。”
秦含真明白这个套路,想想还挺阴险的,叹道:“还好祁哥儿没有笨到家,你一问,他就老实说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咱们肃宁郡王英明睿智,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破坏了敌人的阴谋!”说着说着,她便含笑瞟了赵陌一眼。
赵陌只觉得心神一荡,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表妹谬赞了,祁哥儿还是小孩子,哪里能瞒得住人?我也就是细心些而已,算不得什么。换作是表妹,一样能发现异状。你素来都细心得很。”
两人互吹了一波,彼此心情都极好,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心里甜得象蜜一般,连这满街的花灯与远处的烟火,都没法吸引到他们的注意力了。
最终打断了他们对望的,还是阿寿的一声喝斥:“别挤别挤!那边不是路?怎么走不行,非要撞过来?!”把几个看着只有十七八岁、嘻嘻哈哈的少年给骂走了。秦含真转头望去,原来是那几个少年瞧见丰儿俏丽,又是丫环打扮,挨挨碰碰的不知道想挤过来做什么,叫阿寿给发现了,便大声骂走。丰儿脸上隐有恼意,狠狠瞪了那几个少年一眼,回头又郑重谢了阿寿。阿寿笑得一脸憨厚:“小事小事,妹子不必多礼。”
赵陌盯了阿寿两眼,才回头对秦含真道:“此处人多,挤得厉害,若多带几个护卫,又没了意思。不如我们到茶楼里去吧?从楼上观灯,居高临下,也是别有一番趣味的。”
秦含真一路走来,已经买到了两盏漂亮的花灯,没什么舍不得的,便答应了。等她与赵陌在几个随从丫环的护持下,从人群里挤出来,上了茶楼雅间,她才忍不住松了口气,笑道:“怪不得你不带祁哥儿呢。人这么多,他年纪又小,走不了多远的路,就算让人抱着,也吵闹得慌。还是多买几盏灯回去,让他在院子里挂着玩儿吧。”她也给家里的老小亲人们买了灯,早早打发人送回去了。
赵陌笑道:“人多还好,有人抱着,也不愁会遇上拐子什么的。我今儿不带祁哥儿出来,是因为今晚并非好时机,即使真的引了北戎密谍出来,这灯市里人潮汹涌,叫人如何追缉?说不定叫人挤一挤,就跟丢了,还容易打草惊蛇,还是另寻时机吧。”
秦含真哑然,想说她其实不是这个意思,但又觉得没什么好辩驳的,便一笑置之。
窗前的主桌,赵陌与秦含真面对面坐了,其他人守在另两张小桌边上,各自歇脚、吃茶水。莲蕊偷偷看了秦含真的方向一眼,便从面前的桌子上,取了一碟子茶点,送到另一张桌子的阿寿面前:“阿寿哥,方才真是多谢你护着了。要不是你一路赶走那些流氓地痞,我们姐妹几个哪儿能这么安心地看灯?”
阿寿笑道:“这值当什么?又不是外人。我这桌也有点心呢,你快拿回去跟你的小姐妹们品尝吧,不要跟我外道。”说着还亲自从桌面上的果碟里抓了一把小桔子,往邻桌上放:“丰儿妹子,你们慢慢吃。有事只管叫我们兄弟去办。若是看中了什么东西想要买,也不过是顺便捎把手的事儿。”
丰儿是不会占他这个便宜的,只客客气气道了谢,便盯了莲蕊一眼:“快回来坐吧,方才走了这许久的路,你不累么?少说两句,仔细打扰了姑娘。”旁边的百巧与莲实都盯着莲蕊,后者微红着脸,微笑着与阿寿他们客气了两句,便坐了回来,没再跟同桌另三位同事做任何交谈。
秦含真留意到了几个丫头与阿寿之间的互动,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但赵陌却很快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还有不到一个月,表妹的生辰就到了。今年要办及笄礼了吧?不知可请好了正宾?”
秦含真忙道:“先前为这个烦心了好些天呢。其实宫里皇上和太子殿下都想到了这件事,太子殿下觉得,可以请太子妃娘娘做正宾,身份既高,又是长辈,再没什么可挑剔的。我祖父觉得,这也可以向外人表示我们永嘉侯府与皇家亲善,心里也挺赞同的。就是我想到……这会不会政治意味太浓了些,不晓得会不会给你带来困扰。”她与赵陌是未婚夫妻,传言中赵陌要过继给太子做嗣子,认太子妃为母,而太子妃来给她做正宾,好象有些未来婆婆给儿媳妇做正宾的意思。秦含真不想让外界解读过多,因此能避则避。
她对赵陌道:“我怂恿了祖母,请她老人家出面劝说祖父,然后私下又把自己的顾虑告诉了祖父。祖父也觉得谨慎些更好,已是郑重向太子殿下婉辞了,提的理由是听说太子妃这段时间劳累了些,身体不是很好,担心会累着了她。太子殿下也没见怪,其实他也正为太子妃的身体担忧,只是先前说出去的话,不好食言罢了。”
赵陌挑了挑眉,微笑道:“这有什么?太子妃娘娘每常关怀于我,从不背人,我也大大方方地接受了。表妹如今与我尚未成亲,其实不必忌讳这许多。太子殿下乃是祖父的亲外甥,论血缘,永嘉侯府与东宫的关系,其实比我与东宫的关系更亲近。即使表妹与我并未定亲,表妹的及笄礼,请太子妃娘娘做正宾,也是合情合理的。怎能因为我的缘故,就让表妹受了委屈呢?”
秦含真笑道:“我哪里就受委屈了呢?太子妃若出宫主持我的及笄礼,太过劳师动众了,也太张扬了些。我其实觉得,安安静静过个生日就行了。若不是京城流行及笄礼,不办反而会成为他人眼中的异端,我还不想搞这么多事呢。”
赵陌笑笑。他其实能理解秦含真的想法。太子殿下近日也提到了他及冠时的礼仪,似乎打算要好好替他大办一场。他心里也颇为烦恼,只盼着到时候太子殿下已经有了新欢,最好连子嗣也有了,也省得朝野间因为太子殿下对他的种种偏爱而有所误会,将来他想要脱身就更难了。
秦含真并不知道这件事,还在跟赵陌说自己的及笄礼:“太子妃娘娘不来的话,也没关系。长房那边建议我请休宁王妃,一来休宁王妃与秦家相熟,二来休宁王夫妇是宗室里德高望重的长辈,若有他们护着我,将来……”她顿了顿,不好意思地瞥了赵陌一眼,“有这样一位长辈给我做引路人,我能省好些事儿呢,也不怕会轻易叫人小看了去。”
赵陌明白了,含笑道:“有我在呢,谁敢轻易小看了我的王妃去?”
秦含真嗔了他一眼,继续道:“只是我祖母跟休宁王妃交情一般般,不算合得来,倒是跟云阳侯夫人更熟络些,再加上秦蔡两家又是姻亲,祖母便觉得,请云阳侯夫人给我做正宾更合适些。”
赵陌顿了一顿:“云阳侯府那边可知道了么?蔡夫人怎么想?”
秦含真道:“还没正式邀请呢。要是真的下了帖子,回头可就没法变卦了。”她有些踌躇地看向赵陌,“你觉得请哪位更好?”
赵陌不由失笑,原来秦含真提起此事,是想征求他的意见。他想了想,道l“云阳侯夫人固然不错,但休宁王妃确实是宗室里德高望重的长者。若她日后能为你引见其他宗室亲长,你就能轻松许多。”言下之意,他是倾向于请休宁王妃的。
秦含真明白了,便答应下来。其实休宁王妃也不错,她跟对方认识好几年了,平日里时常见面,知道对方性情喜好。相比之下,云阳侯夫人要陌生一些,只不过是跟祖母牛氏更合得来罢了。
赵陌又向秦含真解释:“不是云阳侯夫人有什么不好,而是……蔡家其实也有自己的想法。城卫里有一位楚副统领,乃是唐家外甥,近日在御前屡屡露面,深得军中名帅赏识,声名鹊起。蔡家可能是希望能与祖父关系更紧密一些,也好向东宫示好。”
秦含真恍然。不会吧?蔡家是什么权势地位?他们居然也会有求助于永嘉侯府的一天?
水龙吟 第四百一十四章 贤妻
云阳侯深受当今圣上信任,担卫城卫大将,在军中也十分有名望。若论本朝权臣,他绝对在前五之数。而且他子侄人数众多,家族壮大,嫡支旁支都很给力,根本不必担心后继无人。再加上他为人谨慎,素无恶行,在朝野间的名声也非常好,清流对他的评价也很高。若无意外,蔡家在他与他儿子的带领下,还会继续风光下去。如果他的孙子也争气,那云阳侯府的风光就有可能延续上百年。
但云阳侯府也有一个明显的不足,那就是他们家与东宫太子这一方的联系不紧密。且不说太子直到数年前病情好转,方才正式掌握朝政大权,光是云阳侯一家手握兵权,就有与皇位继承人疏远的忌讳。他们家与太子关系不紧密,才是为人臣子的本分。皇帝对这一点很满意,太子也从来没表达过有任何的不满。正常情况下,想必太子继位之后,城卫大将的位置,依然会是云阳侯府的人在担当。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当那位楚副统领上了位,背后又有唐家做靠山,本身也是大家大族的时候,情况便有些微妙了。楚副统领既然是太子妃的表兄,也就跟太子殿下的小舅子差不多了。太子妃虽无子,却育有太子眼下唯一的亲骨肉敏顺郡主,又深得太子敬重。唐家在朝中也是德高望重,门生众多。怎么看,太子都没有理由不重用这个小舅子。若楚正方不是在城卫任职,而且还做到了副统领的位置上,再升就要直接威胁到云阳侯的地位了,兴许蔡家上下还不会在意这件事吧?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年轻时被圈禁过,身体受损,妻子秦皇后因此病逝,儿子太子则是缠绵病榻多年,他是正主儿,身份最重要的那一个,那些兄弟怎么可能饶得过他?他是因为底子好,扛了过来,登基后又小心调养,才会恢复健康的。但他身体受损,因此多年来都不曾再有第二个健康子女出生,就算让后宫妃嫔怀孕了,孩子也多半会中途流产或是出生后早夭。可见皇帝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但他为了太子,一直都硬撑了过来。如今太子健康好转,他也能放心了,开始将手中大权转移到太子手上。
且不说皇帝日后是禅让皇位给太子,自己做了太上皇,还是自己退居深宫休养,命太子监国,反正权力转移已经是事实,朝中重臣们都心里有数了。老一辈的已有退意,壮年一辈的开始向东宫示好,年轻一辈的则直接向东宫效忠……反正,大家都开始考虑后路。在这样的情况下,云阳侯府蔡家又怎能免俗?
当然,云阳侯府自有风骨,做不出皇帝尚在位,就先投向未来新主的事。他们先是借着与秦家外孙女卢悦娘的婚姻,与秦家成为了姻亲,然后再慢慢拉近两家关系——其中又以永嘉侯府更受他们的看重。若是太子十分敬重的亲舅舅永嘉侯秦柏愿意为他们说项,那么太子的表小舅子,份量就没那么重了。蔡家人也没打算把楚正方打压下去什么的,只是希望太子能看在蔡家与秦家关系亲近,又劳苦功高的份上,把楚正方调到别处去任职就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云阳侯府在最近这几个月里,与永嘉侯府增加了往来,云阳侯夫人越发接地气地跟牛氏交好,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了。
其实在秦含真看来,这也不是什么坏事。秦蔡两家关系好,表姐卢悦娘在夫家的处境就会好过许多。更何况蔡家人品性都不错,蔡元贞也是她的好闺蜜,云阳侯府有权有势有人,永嘉侯府与他家结交,半点不吃亏,说不定还能占点便宜。至于蔡家人的目的,对秦柏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楚正方能干又年轻,很不必守在城卫一直屈居副职,禁卫也好,京卫也好,满天下还有那么多的指挥使司,哪儿安置不下一个他呢?城卫虽然不错,但困守京城,要干的主要是维持城区治安的事,除非有谋逆事件发生,才会有出头露脸的机会,那还真不如到地方上执掌一军、独揽大权算了。
秦含真小声跟赵陌说了自己的想法,赵陌微笑着点头:“我也有同感,其实这真的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楚副统领再得圣上看重,圣上也不会不顾云阳侯劳苦功高,让他为楚副统领让路的。云阳侯府要顾虑的,只是太子殿下的想法罢了。”毕竟……蔡家人希望是楚副统领调离,但楚家、唐家方面,也有可能会希望云阳侯“高升”去了别处,让出城卫大将之位来。站在太子妃的立场,可能会觉得城卫大权握在自家人手中,对太子殿下顺利接位更有利吧?
其实赵陌察觉到太子妃的一些想法和行为,似乎已经与太子殿下有所偏差了。他私下向秦含真言道:“兴许是当年陈良娣背叛之事,以及如今陈良娣越发没有了顾忌的所作所为,令太子妃娘娘生出了忌惮之心,觉得但凡是会成为东宫姬妾的女子,都是不可靠的,会伤害到她与敏顺郡主。太子妃娘娘其实更想要过继宗室子为嗣,恰好太子殿下也有同样的想法,两位贵人如今是越发的……心意相通了。陈良娣倒是渐渐失了宠,在东宫地位大不如前。即使她曾经有过功劳,她那般行事,太子殿下也是容不得的。”
秦含真不知要如何吐嘈太子妃的想法:“太子妃娘娘只有一女,敏顺郡主的脾气也挺好的,无论皇孙是嫡出庶出,谁会跟一对不会威胁到他继承权的母女过不去?敬着护着,还能赢得个孝子的美名呢。但过继来的嗣子就很难说了。表哥你的品性自然是再可靠不过了,但你不肯过继,最后被选中的嗣子却不知道是什么脾气。万一他偏着亲生父母,得到皇位后就无视嗣母嗣妹,一心偏着本生家庭呢?就算是亲生的儿子,也有不少忤逆不孝的例子,更何况不是亲生的?庶子还是嗣子,都难保可靠。太子妃娘娘也太想当然了。”
赵陌点头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这种事我能说什么呢?连明言都不敢,怕犯了忌讳,只能隐晦地劝太后与皇上。太子殿下的身体比起从前已经好转了许多,当年他尚能生下敏顺郡主与小皇孙,焉知如今就不能再有第二个皇孙?太子妃与陈良娣身体都不好,原该再择新秀入东宫,为太子殿下开枝散叶才是。太子妃娘娘若不是生出了私心,以她的性情为人,早该主动提出给太子殿下选秀了,不会拖到今日,还在装傻。”
秦含真听到这里,忍不住睨他一眼,不大赞成地道:“太子妃娘娘装傻又怎么了?难道做妻子的就非得要亲自为丈夫挑选美貌小妾,还要安排得妥妥当当,主动把美人送到丈夫面前,才叫做贤惠吗?明明太后与皇上就可以做主,直接下旨就行了,很不必太子妃插手其中。反正你也说了,以她的性情为人,肯定会表现得很贤惠,不会跟新人为难,那又何必叫她出面主持这件事呢?世上哪儿有做妻子的,会心甘情愿跟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这不是往太子妃心头上插刀吗?”
赵祁摸了摸鼻子,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他非常聪明果断地做出了应对:“表妹说得是。是我想错了。”
秦含真勉强接受了他的回答:“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反正哪……我是不会做那种贤妻的,没得叫自己难受!”
赵陌微微笑了:“我不会让表妹难受的。我知道表妹心里有我,因此才无法忍受与旁人分享。”
秦含真的脸微微红了,轻咳一声:“那什么……回去我就跟祖母说,请她给休宁王妃下帖子吧。我及笄礼的正宾就请休宁王妃好了。”
剩余的有司、赞者,都很好办,自家堂姐妹与几个闺蜜都可以胜认。秦含真大概只需要烦恼要请哪一位姐妹与闺蜜了吧?
赵陌陪着秦含真在茶楼雅间里坐了一会儿,吃了些元宵、点心做宵夜,见时间不早了,便起身送她回家去。
回到永嘉侯府大门前的时候,秦平与吴少英早就在那里候着了,看那架势,似乎等了不短的时间。吴少英的脸色还不大好看。秦平的表情倒还和气,只是说的话亲近中还带着几分埋怨:“怎么玩到这会子才回来?这都快二更天了。叫人看了不象话。等到了明年元宵节,你们爱玩到什么时候都行,何必非要在今年胡闹?”
秦含真脸红红地小声应了,偷偷跟赵陌对望一眼,便乖巧地带着几个丫头进二门去了。赵陌摸了摸鼻子,露出一脸的愧疚表情,老老实实向秦平和吴少英道歉。
吴少英还在板着脸,秦平倒是已经消了气:“罢了,你们还是孩子呢,一时玩得高兴,忘了时辰也是有的。明儿还有事,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晚上走多了路,记得拿热水泡了脚再睡。”
赵陌听得眼圈微热,连忙答应了,恭敬地行过礼,告退出来,然后走大路返回别院正门,而不是走后门小路那条捷径。
不过别看他在秦平面前一副老实的样子,离开永嘉侯府之后,他的脚步就越来越轻快,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了。秦平说的他与秦含真明年元宵节安排的话,令他越想越开心,真恨不得时光飞逝,明日就已经是一年后了。
回到别院,阿兴又给他带来了一个惊喜:“郡王爷,兰姨娘墓地边上负责监视的人上报,说发现有可疑之人在附近出现了!”
水龙吟 第四百一十五章 扫墓
出现在兰雪墓地附近的人有两个,行动鬼祟,但明显是来探路,而不是来拜祭什么亡者的。
赵陌当日前往皇城密谍司领回兰雪骨灰时,曾经在父亲赵硕家门前被阻拦,连门都没能进去,就被打发走了,当时拦门的甄忠说得很清楚,是赵硕嫌弃他带着的骨灰不吉利。赵陌事后转身就往城外去办兰雪的后事了。如果脱逃的北戎密谍一直有留意赵硕家的动静,很容易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兰雪的埋身地。只是她人都死了,遗骸装在一个坛子里,明摆着不可能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给同伙的。所以就算有心人找到她葬身何处,也没有挖坟的打算,只是在周围查探,观察地形之类的。
赵陌便想起了赵祁。说不定那帮北戎密谍在庙会上接连两次失去接触赵祁的机会,元宵灯节赵祁又不曾出门,所以就把主意打到死去的兰雪身上了。如果赵祁要祭拜生母,他们岂不是就有了与他接触的机会?
赵陌对此喜闻乐见。兰雪墓地附近就是他的庄子,隔着数里地才有别的村庄和人家,事先布置得周全一些,包管那些前来接触赵祁的北戎人插翅难飞!
他与赵祁连夜商量过后,决定与皇城密谍司的袁同知合作。肃宁郡王府虽然人手不少,但皇城密谍司的人经验更加丰富,再加上这是在京城周边,由朝廷的人出马,自然更加名正言顺一些。赵陌私心也认为,给出身带着原罪的小兄弟赵祁一个立功的机会,也能让他日后的路走得更顺一点。
袁同知那边得了信,立刻就找上赵陌,商量了一番行动计划。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两人都觉得,早一日把那几个北戎密谍捉拿归案,审问出背后与他们勾结的所谓“贵人”,对皇家与朝廷更有利。本来赵陌跟赵祁说好了,要等开春之后,天气暖和些了,再安排他去祭拜兰雪,但如今还是把日子提前的好。
正好今年正月下旬,天气也转暖了,没有先前那么寒风凛冽。赵陌便装模作样地吩咐阿寿去寻阴阳先生卜了个合适的日子,然后让兰雪墓地附近那处庄子上的人开始准备祭拜要用的香烛纸扎等物。
庄子上的人做事十分自然,仿佛就是在附近镇上置办香烛纸扎时,顺嘴跟人提了一句,说是家里生了小爷的姨娘因为新年里得了重病死了,家里的老爷少爷都觉得十分晦气,没叫大办丧事,悄悄儿送到庄子附近找块荒地埋了就算。如今三七到了,小爷求了几回,终于得到了老爷少爷的许可,到坟上给姨娘上炷香。管家吩咐庄头去买祭拜用品,但拨下来的银子却很少,因此庄头也很随意,想着是个失了宠的姨娘,随便弄点便宜货应付一下就好,发给底下办事人的银子又克扣了一半,剩下的银子够买什么东西的?到头来叫小爷看见,定要生气了,还不是他们这些办事的人背锅?因此请那香烛铺子的店家,弄些样子货哄一哄小爷。反正再好的东西,烧了都会变成灰,小孩子家懂得什么呢?
那香烛铺子的店家想必是知道行情的,拍着胸口表示没问题。转过身,他的婆娘就碎嘴地把事情传得几乎整个镇子都知道了。
阿寿私下还笑着跟赵陌报告呢:“那香烛铺子的老板娘,大嘴巴是出了名的,什么事儿到了她那儿,都保不住秘密,她自个儿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就是忍不住嘴。因此他家做了谁家的生意,谁家给的钱多,谁家爱吹牛,打肿脸充胖子,谁家穷酸小气,没两天就传得整个镇子的人都知道了。附近村庄的人若是要面子的,都不肯上他家光顾去。咱们家的庄头是个机灵人儿,直接就从她那儿入手,不必咱们的人费一点儿心,那些北戎人轻易就能得到消息。”
赵陌笑了,问阿寿:“那庄头是什么来历?多大年纪?”
阿寿回答:“郡王爷入手那庄子之前,他就已经是庄头了,上头几代人传承下来,算是当地老户。这人约摸三十多岁,人很机灵能干,虽然在郡王爷手下算是新人,但十分有眼色,也知道上进。他那庄子上的账,是十分清明的,没做过什么手脚。庄里的人都很信服他。他还有两个儿子,都送到附近学堂读书了。一个闺女则送进了京城,十一二岁年纪,如今就在别院的茶房里做事。不过郡王爷应该没见过,这丫头生得不出挑,性子挺老实。”
赵陌明白了:“可见这庄头是个聪明人,办事也能干。既如此,日后有什么位子空了,看他合不合适,提拔上来试一试。若他能干出点样子来,也算是改换了门庭。”这庄头显然不甘心做个庄户人家,否则不会送儿子去读书,又送女儿进王府做丫头,但既然他能干的同时又懂得分寸,赵陌不介意给他们一家一个机会。
阿寿答应下来。其实他也挺欣赏那庄头呢。他打算回头就吩咐一声茶房总管,让他对庄头的闺女稍微关照一些。
庄头的安排想必是奏效了。在赵陌与赵祁定下的祭拜日子前两天,兰雪的墓地附近再一次出现了鬼祟的人影。对方在山林间寻找到了一条通畅的小路,然后又在小路附近找了个可以藏身的山洞,事先运了一些武器或不知用途的物品到洞中,又开始在墓地周围观察地形,白天黑夜地忙着。那两个人显然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别人的眼中。
赵陌得知来的人是两个而不是三个,便知道定然还有一个人藏在暗处,不曾现身。既然要瓮中捉鳖,自然是要一举全功的好,上回漏掉三个人,就已经够让人郁闷的了,怎能再放过任何一个?他与袁同知商量了许久,对行动方案又做了一点小更改。
赵祁在兰雪“三七”那一日,准时由阿兴带着另两名下人陪同,坐着一辆半新不旧的小马车,来到了庄子中。先在庄里安顿了一下,吃过午饭,主仆四人就往墓地上去了。一应扫墓、上香、供奉、祭拜等仪式步骤,虽然略嫌简陋,却也有个差不多的样子。然后赵祁便提出了要求,想要在生母坟前静静待一会儿,与生母说些话,让阿兴带着人到附近寻个避风的地方等候。
阿兴摆出一副不大恭敬的模样,不咸不淡地道:“三爷不要耽搁太久了,郡王爷吩咐过,天黑前就得回去的。若是误了时辰,没能赶在太阳下山前进城,三爷今夜上哪儿住去?”
赵祁露出一脸委委屈屈的表情,抽泣着应了。然后阿兴便带着两个随从,一副光棍的模样转身离开。离着墓地大约百来步远的地方有一处山坳避风,还有地方可坐,在那里等着要轻松得多,只是不能看见墓地的情形罢了。不过他们也不担心,反正这前后就只有一条路,附近山林又没什么野兽出没,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赵祁的安危。
赵祁有了独处的机会,而潜伏在附近的北戎密谍,也终于有了与他接触的机会。
于是,躲在暗处的赵陌与袁同知,就看见小小年纪的赵祁表现出了惊人的演技。
那几个逃脱的北戎密谍,先派出其中一人上前去与他交谈,赵祁露出惊恐的表情,又想逃,又想叫人,但人小体弱,很轻易就被那北戎人制住了。对方放了一番狠话,他似乎老实下来,蔫蔫地抽泣着低头不语。接着那北戎人又叫来了自己的一个同伙,两人再度开始轮番上演红白脸,一个吓唬赵祁,一个哄骗利诱,费了好一阵功夫,两人都开始担心地望着路口方向,生怕阿兴他们会等得不耐烦,前来看个究竟了,赵祁才松了口,怯怯地问自己要做些什么。
两名北戎人大喜,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赵祁怀中,如此这般低语吩咐了一阵,又哄了几句好话,赵祁就露出了动摇的神色来。另一人连忙又哄了他几句,等到赵祁怯怯地点了头,早就守在路口方向的阿兴便故意踩断了脚下的枝叶,做出马上就要过来的假象,两名北戎人迅速丢下赵祁离开,循着小路躲进了山林,边跑还边回头看。而赵祁则将那个布包紧紧抱在了怀里,拿小斗篷给遮住了,仿佛在阿兴面前,也在保密一般。这让两名北戎人放下了心,脸上还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笑容来。
袁同知冲着躲在暗处的手下做了个手势,便有人追着那两名北戎密谍去了。接着他回过头看向赵陌,微微一笑,倒显得脸上的表情更加狰狞:“肃宁郡王有个十分聪慧的小兄弟,小小年纪就已经这般能干了,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赵陌笑笑:“好说,我替小弟谢过袁大人的夸奖了。只是那两名北戎人还有同伙未出现,也不知藏身于何处,还望袁大人多多费心,尽快将他们全数擒拿归案。倘若能查出与他们勾结的大昭人是谁,那就更好了。”
袁同知点头:“郡王爷放心。”他起身带着几名手下,朝着北戎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而赵陌则回过头看向在阿兴的陪伴下,离开兰雪墓地的赵祁,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没有急着跟小弟会合,反倒是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兰雪墓前,盯着墓碑上的名字,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你没想到吧?你这样的女人,也会生出个明白事理的好孩子呢,想必你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一阵风吹来,兰雪墓前点燃的香瞬间熄灭了。
水龙吟 第四百一十六章 书信
赵陌追上了赵祁所坐的马车,兄弟俩低调地先行回了城。
进城后,他们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寻个不起眼的地方,换了马车,就往皇宫去了。
赵祁怀里揣的那个布包,无论是他还是赵陌都不曾打开看过,得先让皇帝与太子过目。为了避讳,赵陌更是连包东西的布都没碰过,一路上还让袁同知留下来的一个密谍司的小吏与他们兄弟同坐一车,让那小吏看个清楚,没有人对那布包做过任何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