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陌哑然失笑,板着脸道:“胡说,你嫂子就对你很好,她家里人也都是好的。”
赵祁眨了眨眼,觉得这时候不要顶嘴比较好,就顺着赵陌的口风说:“哥哥说得是。”
赵陌接着道:“要是想给你姨娘戴孝,就在家里戴吧。父亲不知道,你不用担心他会骂你。”
赵祁抿了抿唇,小声道:“父亲说了,姨娘不是我们家的人了,不许我戴孝,也不许我供奉她的牌位,说要是让他知道我违了他的令,就要活活打死我。”
赵陌翻了个白眼:“父亲还管不着我的事儿。你不用理他。”
赵祁还是小心地摇了摇头:“不,等姨娘满了七七,我去给她上香就好。往后我也只在她的祭日里去拜她,平日就算了。她不仅仅是我姨娘,还是对大昭不怀好意的敌人。我是赵氏子孙,不能供奉她。孝道虽然重要,但江山社稷更重要。”他心里并不是很在乎兰雪这个生母,从小儿他就是由父亲和丫头婆子养大的,生母一直视他为工具,并没有多少真心。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明白得很,如今对生母更是怨恨有加。供奉兰雪,给她戴孝?他小孩子家才不乐意呢。
赵祁这么说了,赵陌也不强求。反正他对兰雪也没什么好感,不过是不希望赵祁心里留下疙瘩罢了。他又安抚了赵祁几句,便要离开了,临行前脚下顿了顿,又回头看他:“身上可大好了么?想不想出去散散心?”
赵祁双眼一亮,但又有些犹豫:“出去散心?去哪儿?”
“明儿初五,我与永嘉侯府、承恩侯府的人一道去逛庙会。”赵陌回答道,“本来是想带上你的,因你病了,就改了主意。要是你明儿身体能好起来,一块儿去也行。不过也不必担心,明儿去不了,大不了日后再去。新年里,京城庙会多着呢,错过了这一回,还有下一回。实在赶不上了,还有元宵节的灯会呢。”
赵祁心动不已,他非常想去,只是心里又还有顾忌:“我……我从前也想过去逛庙会的,但姨娘和奶娘们总说,有人会在庙会上拐小孩,不许我出去……”
赵陌笑笑:“不妨事,我们人多,让人抱着你走,再多带几个随从,团团围住你,还怕什么拐子?去年我和秦家的人就是这么走的,逛完庙会后还去饭庄子吃了顿饭,玩了大半天才回家,买了许多有趣的小东西。你嫂子还画了幅画呢,我书房里挂的那幅就是了。”
赵祁忙问:“就是哥哥说了,一共有两幅,一幅装裱好了,另一幅要去找老师傅学了装裱术,再亲自装裱起来的庙会画?那画画得很好看呀!”他就是因为看了书房里已经装裱好挂起来的画,才对庙会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赵陌摸了摸鼻子,耳朵有些发红:“啊……就是那幅。这事儿你嫂子不知道,你别告诉她。”
赵祁脆生生地应了,又再三保证说:“我的病已经好了,明儿一定能跟哥哥出门的,哥哥千万把我带上。”
赵陌看了他一眼:“行吧,明儿穿暖和些,叫丫头替你带上手炉和帽子、手捂子、斗篷什么的,要是在路上吹了风,还怎么玩得尽兴?”
赵祁高高兴兴地应了。赵陌见他如此,心情也好了许多,面带微笑地离开。
他一走,赵祁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低头再看向那几个箱子,抿了抿唇,叫了几个丫头过来:“把这几箱子东西整理整理,放上防蛀的香药,然后锁起来吧。”
丫头们有些不解:“三爷,这里头有些银子,还有能换钱的首饰,哪怕是旧衣裳,也都是好料子做的。贴身的衣物就罢了,那些没怎么穿过的新衣,拿出去当了,也能换得百十两银子呢。虽说郡王爷有贴补您零花钱,但手头多些银子,在外行走也方便些。您真的要把所有东西都锁起来么?”
“锁起来。”赵祁斩钉截铁地道,“我有哥哥,用不着这些东西。不定什么时候,这些东西还能派上用场呢。”
丫头们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但还是依令行事了。不过她们才抬起了两个箱子要挪走,赵祁又叫住了她们,踩着居家的鞋子跑到箱边,从里头拿出了一大包东西,却是胡乱用一件旧衣物包起来的几本书册子。赵祁把这包书册子取了,跑回床上,便吩咐丫头们:“继续收拾吧,要是遇到有书纸之类的,但凡有字或者花纹的东西,再拿来给我。”
丫头们应了,两两合作,分几次提着几个箱子离开了赵祁的卧室。赵祁则低头看着那几本书册子,想起曾经撞见过生母避着珠儿她们,偷偷摸摸地在房间里摆弄一个小册子,封面看起来似乎跟这些书册中的几本有些相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东西没有被官府收走,哥哥也没发现,反而送到他手里了。但他觉得,要是能发现其中的秘密,或许……前天找上他的那些人,就再也没法在他面前嚣张了。
水龙吟 第四百零八章 游玩
大年初五一大早,赵陌就带着赵祁上了永嘉wwん当然不是走的后门,这条小路对赵陌而言,关系到他与未婚妻往来的秘密,他才不愿意轻易与他人分享呢。反正这一次上永嘉侯府,是名正言顺的举动,他只管走大道就行。从别院正门出发,前往永嘉侯府的大门,走路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罢了,坐车更快,也能让赵祁少吹点儿冷风。
赵祁今日穿得很暖和,厚厚的绒袍,宝蓝的夹棉比甲,披着镶毛边的石青素绸面小斗篷,领子扣到下巴,衬着他那张白晳的小脸,越发显得他粉雕玉琢。他曾经深受赵硕宠爱,长相自然是可人意的,只是近几个月里,接连受了挫折,又新近小病了一场,因此下巴尖了许多,气色也不是很好。他虽然说了不会为兰雪戴孝,但赵陌考虑到他生母初丧,不好穿得太过喜庆了,便给他挑了颜色素淡的衣物,这一身打扮下来,倒是映得赵祁的小脸更不见血色了。
牛氏一见他这模样,便先心疼了:“怎的病得这样?不是说只是小小风寒么?瞧这孩子可怜见的,快快过来坐下,我这里的熏炉暖和。”一边说,一边就要拉了赵祁到跟前来,又拿暖呼呼的双手去握赵祁的小手,又让丫头抓一把瓜子点心给赵祁吃。
赵祁被惊得一愣一愣的,他可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从前他在家还得宠时,也曾被赵硕带着去宗室亲友家中做客,那时候他见过的宗室贵妇们,就算喜欢他,夸奖他,也没这么……接地气的。
赵陌早已习惯了牛氏的作派,并不当一回事,十分随意地向秦柏与牛氏行过礼,便在旁坐下了:“今日天气不错,风不大,还有太阳晒呢,一会儿说不定会越走越暖和。”完全就是不见外的聊家常。
牛氏跟他自然也不见外:“这样的天气去逛庙会才好玩呢。若不是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如年轻时有力气,我也跟你们一块儿去了。”
秦柏在旁微笑道:“夫人若想去逛,只管去就是了。我们不逛那么远,就随便转转。横竖简哥儿早就在千味居里订了院子,有的是歇脚的地方。”
牛氏笑着摇头:“罢了罢了,一把年纪了,还跟年轻人去凑什么热闹?我们在那儿,小辈们哪里放得开?什么时候有了精神,你再陪我到庄子上去,随便转转,也是一样的。”
秦含真这时候从后头过来了,身上已是穿戴一新,整装完毕。她笑着向祖父祖母行了礼,又向赵陌笑了一笑,没忘记跟赵祁打招呼。
赵祁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向秦含真行礼,口称“秦三姐姐”。他倒是想直接喊“嫂子”的,不过进门之前,赵陌特地嘱咐过他怎么称呼秦含真姐妹俩,免得让秦含真害羞,他当然就不会那么鲁莽了。
秦含真关心了几句赵祁的身体,又问起父亲秦平与表舅吴少英上了哪里。秦柏答说吴少英往黄家拜年去了,秦平则是去了马家,至于于承枝与胡昆两位,则是去了王家拜年。他们一众小辈去逛庙会,便又把秦柏和牛氏落在了家中。幸好,今年还有秦安与小冯氏在,庄哥儿太小,他们不敢抱他出去吹风,倒是可以陪秦柏与牛氏解解闷。
不一会儿,秦含珠也到了。她穿着一身粉袄红斗篷,斗篷也锁了一圈儿白毛皮,毛茸茸的,拥着一张粉白粉白的小脸。若不是斗篷面料的颜色不一样,她又梳了小姑娘的丫髻,戴着珠花,简直跟赵祁就象是双胞胎似的,都一般高,一般瘦,一般俊秀。
两个孩子对望着发了一会儿呆,赵祁先反应过来,行了一礼:“秦六姐姐。”赵陌是告诉过他秦含真堂妹会同行的。
秦含珠也反应过来,记得姐姐秦含真提过,肃宁郡王有个庶弟也住在别院,却不知道他也会跟他们一块儿去逛庙会。她向赵祁回了一礼,口称:“赵表弟。”这是随了赵陌从前与秦家三房的称呼。
两个孩子都不多话,但也都聪慧知礼。彼此见过礼后,顶多就是相互好奇地打量对方,并没有多加交谈。秦含真与赵陌跟祖父祖母说了一会儿的话,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出发了。随行人员自然不会少,秦含真今日带出门的,除了丰儿、百巧、莲蕊、莲实四个,还有秦含珠身边的小琴与小棋,外头再由李子带着几个身手矫健有力的长随跟着。赵陌这边自不用说,随从是够的,还有亲兵在呢。就算不算东府那一边的人手,光是西府与肃宁郡王府两帮人马,排场也已胜过去年了。阿寿还提前带了人往千味居去打点,自然更加万无一失。
秦含真觉得这个场面有些夸张。不过赵陌如今的身份也不一般,当然不可能再象小时候那样,总是白龙鱼服。再说,他们带着好几个孩子呢,小心些也是好的。
一行人辞别过秦柏、牛氏,便出门上马车了。他们要先到承恩侯府大门口,跟秦简等人会合,方才一块儿出发前往庙会。
秦简一行人早已穿戴完比,都等在二门外呢。不过秦含真远远瞧了一眼,觉得东府的人马似乎也比去年扩大了不少,而且不仅仅是随行人员,她怎么瞧着还有几个人不象是秦家的呢?
直到秦锦华拉着秦锦春的手,一块儿上了她的马车,她才知道,秦简今日还真的约了旁人同行,其中就包括了秦锦华的未婚夫唐涵,以及蔡家旁支的蔡十七。这两位都是他的朋友,据说唐涵是秦仲海示意儿子去邀请的,也是让未来女婿跟女儿见上一面的意思,至于蔡十七,说是给唐涵做伴的,但秦含真却分明记得,小冯氏提过长房给二房的小薛氏提议了几家子弟做秦锦春夫婿的备选,其中就有蔡家旁支子弟,事后她打听过,才知道就是蔡十七。
秦含真特地打量了一下秦锦华与秦锦春面上的红晕,心想这到底是真的去逛庙会,还是在相亲呢?
秦锦华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没敢跟秦含真对视。秦锦春则抿嘴笑着,小声对秦含真说:“二叔怕二姐姐跟二姐夫见面少了,相处起来会生疏,就让他们今天趁机见上一面,相处相处,熟悉熟悉。二婶是不大喜欢的,觉得不成体统,方才在屋子里抱怨了好一阵呢。”秦锦华嗔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秦锦春掩口笑言:“你道我胡说,就当我胡说好了,反正三姐姐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行。”秦锦华的脸更红了,忍不住拍了秦锦春一记。
秦含真听得好笑,心里倒是不反对的。她跟赵陌也时常单独见面,更何况今日那么一大帮人在一起,又不是孤男寡女,有什么可忌讳的呢?姚氏估计还是不大中意女儿的这门亲事,才会钻了牛角尖。不过有秦仲海做主,婚约已定,就算姚氏反对,也出不了什么岔子了。
秦锦容在另一辆马车上嚷嚷,要秦含珠过去与她做伴。今年没有卢悦娘相陪,她只觉得越发寂寞了,自然要紧紧抓住秦含珠这个玩伴。秦含珠只看秦含真,见秦含真点头,她方才下了车,转到秦锦容那辆车上去。至于赵祁,则被安排与秦锦容的胞弟秦端同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隆福寺方向进发了。就象是秦含真预料到的那样,今年他们人数众多,排场更大,还多了外人,行事就不象去年那般自在了。虽然也是由下人包围着,慢慢地逛过了庙会,但真的只能算是走马观花而已。
不过有一样是去年没有的好处,那就是有唐涵与蔡十七在外围游走,秦锦华若是看到街边的小摊上有什么感兴趣的小玩意儿,不必等事后再派婆子来买,自然有人立刻就花几文钱买了送到她手中,连带的秦锦春与秦锦容、秦含珠,也沾了光。唐家大少爷是很会做人的,对未婚妻体贴,对小姨子们也相当客气。只有秦含真,是独属于赵陌的献殷勤对象,连李子这一向能干的仆从都没派上用场。
秦含真被未婚夫的殷勤哄得心中欢喜,哪里还顾得上与姐妹们说话?早就与赵陌并肩而行,一面走,一面欣赏周围的景致,还有闲情跟赵陌讨论,今年的摊子比去年又有什么不同?隆福寺扎的花牌比去年又差在了什么地方?
赵祁被阿兴抱着走,看景儿看得尽兴,只可惜阿兴管得严,不肯抱着他离开亲兵随从们的包围,往那些摊子上看个仔细。阿兴只答应了,他看中什么东西,事后会派人过来买的。但即使如此,赵祁也玩得挺开心的,就是哥哥只顾着跟嫂子说话,不怎么搭理他,让他有些小寂寞。不过有阿兴相陪,他倒也不缺什么。
他在阿兴怀里换了个姿势,往另一个方向的摊位上瞧,对其中一个摊位上卖的各种大头娃娃面具起了兴趣,然后又打量起了隔壁摊子上的风车,正想要告诉阿兴,回头叫人给他买一把风车呢,便忽然瞧见那摊子后头,闪过几个有些熟悉的人影。
赵祁的脸色顿时变了。
那些人怎会出现在这里?!他们难道是来找他的么?!
水龙吟 第四百零九章 察觉
逛了半日,秦含真与赵陌一行人总算转移到了千味居歇脚。
今年由于同行的人多,还有几个孩子,他们没有步行。赵陌事先派了阿寿带人过来打点,一出庙会范围,就有车供他们坐了。一路暖暖和和地到达千味居,甚至没用走饭庄子的大门,直接把车停到了后门,走专门的小路进了订好的大院子,一路上也没遇见半个路人,连饭庄的男伙计,也没碰上。进了院子后,方才饭庄派来的穿戴整洁招呼殷勤的婆子与媳妇子上前听候吩咐。
进了院子,一行人就分开了。除去一部分郡王府亲卫与承恩侯府、永嘉侯府的长随守在了院门口,负责过滤进门的人以外,姑娘小爷们都进了正屋,男女分东西屋坐了,亲卫们占一间屋,下人随从们占了另一间,自行分男女开席,各人都得了自在。
秦含真拉着姐妹几个上了暖炕,先问大家是否累了,有没有不适,又去握秦含珠的手,见她手心还是暖的,才放下心来,让人给大家倒热茶来。接着她又眺望了东屋那边一眼,见赵陌、秦简等几位围着落地大熏炉取暖,也是有说有笑,赵祁与秦端两个孩子行动自如,说话如常,也就安心了。
但赵陌离得近,却能瞧见她看不清楚的东西。他低头问小弟:“祁哥儿,可是方才吹着了风?我怎么觉得你面色不大好,还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赵祁面色发白,闻言勉强挤出一个笑:“我没事的,可能是……是有些饿了。”他不能说是累着了,因为他是由阿兴抱着走的,压根儿就没怎么走路。也不能说是不舒服,那样哥哥说不定就要派人送他回别院去了。他会遇见那些人,就是大年初二被父亲撵出家门的时候,由下人雇车送回别院,路上碰见的。今儿他绝不会再给那些人一丝儿空子。
赵陌盯了弟弟几眼,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只吩咐饭庄的婆子:“快上菜吧,都是事先点好了的,热热地送上来。若有点心,就先来几碟子。”婆子忙应声去了,不一会儿,就上了四个果碟,四个点心碟,东西两屋的席上都有。菜要往后靠一些,不过赵陌还叫人点了锅子,倒是可以先送上来。
赵祁见状,也只能乖乖坐下来吃点心了。赵陌又让人给他舀了热汤,他也只能照喝不误,生怕叫哥哥看出半点不对劲来。
他的生母兰雪,便是因为跟那些人有勾结,才被父亲厌弃,被哥哥怨恨,又被朝廷的人抓走了的,如今更是死于非命。他虽然年纪小不懂事,却也知道那些人沾不得。若让哥哥晓得他与那些人有过接触,还不知道会如何责怪他……
菜很快就上来了,一帮少男少女就这么分了东西两席,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午饭。本来按规矩,两边席面之间,是要立屏风做隔档的,但他们大多数是秦家子孙,自家兄弟姐妹,就算有个卢初亮在,那也是常来常往的表兄,并没有什么可避讳的,赵陌与唐涵又都与秦家姑娘订了亲事,当着众人的面见一见未婚妻,并无妨碍。唯一一个真正的外人蔡十七,又是卢家与秦家姻亲,更因为赵陌与秦简的一点小私心,压根儿就没提起什么,只拿他当通家之好来对待了。至于一帮小的,更没有二话说。于是两边席面就这么一块儿用餐了,期间秦端还仗着年纪小,跑到姐姐们席面上来要好吃的,也没人拦他。赵陌更是索性命小弟赵祁跑腿,给未婚妻秦含真送了一小碟子她爱吃的菜来,惹得秦锦华与秦锦春她们都笑话似地打趣秦含真。
丰儿等丫头们在偏厢里吃过饭,也赶到正屋里来侍候了。跟着少爷们的小厮也是同样,他们奉命去把先头没买成的东西买了回来,交到各人手中,屋里一片欢声笑语。小厮们却碍着有姑娘们在场,不敢在屋中久待,很快就退了出去。他们行事比丫头们更要小心许多,不但不敢抬头去瞧小姐们,就连来来回回的丫头大姐们,也是冲撞不得的。
按照往年的惯例,他们一行人吃过饭,还要在千味居里休息一阵子,方才回家去。走了半天的路,大家都累得很。秦简与赵陌商量着,原也是这么打算的,顺便还能趁着各人都歇息去了,让唐涵与秦锦华能私下说几句话。若能再得机会叫蔡十七与秦锦春相看一番,那就更好了。谁知他们这一顿午饭还没吃完,姚氏就从家里打发了婆子过来捎信:“亲家老爷和太太过来家里了,见哥儿姐儿们不在,心里可惜得紧。二奶奶说了,让哥儿姐儿早些回去呢。”
秦简知道自家外祖父母其实是常见他们兄妹的,虽然来承恩侯府的次数不多,但他与妹妹秦锦华却常常随母亲回娘家探亲,更别说他从前还是在姚氏家学附的学,与表兄弟们很亲近,时常就近在外祖父母跟前用午饭。外祖父母到家里来拜年,若是见不到他们兄妹,兴许会觉得可惜,但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要紧。他们兄妹歇一会子就回去了,还是一样能与二老相见。母亲姚氏却特特打发人来催他们兄妹回去,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说到底,还是对唐家这门亲事不满意。但秦简当着唐涵的面,也不能拆了自家母亲的台,更不能给唐涵留下坏印象,影响了妹妹日后的幸福,只能借着母亲提供的理由,向唐涵等人道歉。
唐涵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长辈来了家里,想要见外孙外孙女,也是人之常情。他今天能出来陪未婚妻逛这半天,还一起吃了顿饭,就已经是岳父开恩了。未婚妻温柔和气,是个贤惠明理的好女子,他心里十分满足。秦简向他赔礼,他半点不放在心上,还劝秦简早些动身,不要让长辈久等,又吩咐下人准备动身,他要再把大舅子与未婚妻一行送回家去,才能安心。
秦简见状,暗暗松了口气,心里不由得有些埋怨母亲姚氏。这么好的女婿,她还挑剔什么呢?世上焉能有那么多象赵陌一样的青年才俊任人挑选?更何况,赵陌也不是没有过落魄的时候。三叔祖与三妹妹当日做了好事,如今才得好报。母亲当初不曾施恩于人,如今反埋怨旁人得了好运,自家闺女却轮不上贵婿,又能怪谁去?事事都与旁人比,日子还怎么过呢?况且对妹妹秦锦华而言,唐家这门亲事已经很好了。就算比赵陌这位郡王略差一筹,母亲怎么不拿妹妹去跟秦锦仪、秦锦春她们的夫家比?
承恩侯府的人要先走,永嘉侯府的人自然不好脱离大部队。秦含真瞧着秦含珠,觉得她走了半天也累了,再回头看看赵陌的意思,见他虽然脸上有些不情不愿地,但也留心地看着小弟赵祁的面色,神情动摇,便替赵陌做了主:“我们也回去吧。天儿冷呢,逛了这半天,也差不多了。要是下午再去逛,明日起来定会腿脚酸疼的,那才难受呢。反正该买的东西也买了,日后有闲再逛就是了。”
赵陌闻言也释然了:“说得也是。祁哥儿气色瞧着不好,到底是才病好了的,在外头待太久了,对身体没好处。”他觉得赵祁是因为贪玩,才不肯跟自己说实话的,如果真的无恙,不可能吃饱喝足之后,面色瞧着还是不红润。他抬头看向秦含真,温柔笑道:“改日天气暖和些了,我再陪表妹出来逛。”就他们俩!
秦含真不用他明说,也能猜到他的言下之意,抿嘴微笑着撇过脸去,耳根已经红了。
丰儿很有眼色地去收拾东西,又指挥小琴小棋两个侍候秦含珠,顺便把秦锦春也照看了。
一行人出门上车,赵祁仍旧是让阿兴抱着。他脸上隐隐带着几分放松的笑意,直到在千味居后门前上马车时,无意中瞧见一个路过的人影,脸上才瞬间变了色,不等阿兴掀了车帘,就自行钻进了车厢中。秦端还在后面嘀咕:“赵表弟,你急什么呀?当心别撞着了头。”阿兴忙掀起车帘往车厢里头看了几眼,见赵祁端端正正地坐着,脸色却难看得紧,方才怀疑是不是小爷方才吹着了风?等到秦端也在车中坐好了,他就连忙放下了车帘,封得紧紧地,又迅速找千味居的伙计要了几块烧着的炭,放进手炉里,塞给了车中的赵祁。
一行人回到秦家,各回各院,秦锦春则是跟着秦锦华往东府去了,说好了她会在东府住上一晚上,明儿家里再派人来接她走。赵陌担心弟弟的病情,虽然很想在永嘉侯府里多待一阵,还是在见过秦柏、牛氏、秦平与秦安之后,便正式告了辞。秦含真送他们兄弟出门,还嘱咐赵陌:“回去把屋子里的火盆和炕都烧起来,再给祁哥儿拿热水泡泡手脚,让他喝一碗姜汤下去,好好睡一觉。要是明儿还不见好,一定要请大夫上门了,千万不要疏忽。”
赵陌回头,捏了捏她的手:“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赵陌回到家,果然亲自看着赵祁泡了脚,喝了姜汤,睡下了,方才离开。赵祁再三表示:“哥哥,我真的没病。”赵陌只不相信:“行了,不要啰嗦,听话就是。想要上外头玩,什么时候不成?今日我本就不该带上你的。若是病情加重了,岂不是我的罪过?”他吩咐丫头们把赵祁照顾好了,方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去。
赵陌简单地梳洗了一下,换了一身家常衣裳来,坐在桌前想了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唤了阿兴过来:“今日祁哥儿几次变脸色,到底是什么缘故?他虽然才病了一场,但方才我摸过他手心,虽然有些冷汗,身上却不烫,不象是着了凉,倒象是受了惊吓。他明明一直随我们行动,半点不曾单独相处过,也没见着什么不该见的外人,到底是怎么受的惊?”
水龙吟 第四百一十章 线索
阿兴想了想,回答道:“三爷脸色忽然变差,好象是在庙会上经过娃娃面具摊子,和风车摊子的时候。当时他还小声嘟囔着要买一只风车,但过后就一直窝在小的怀里,没有再提这事儿了,也不去看街道两旁的景色。小的当时并没有留意到有什么古怪的事发生,难不成那样热闹的庙会上,三爷还能撞客了不成?”
阿兴原是温家送给赵陌使的小厮,当初说好是因为赵陌的心腹阿贵被温家派出的人追缉捕拿,混乱中受了伤,毁了容,不方便再留在赵陌身边使唤,温家必须要赔偿,然后才由温大奶奶唐氏与她儿子温绍阳做主,挑出来的老实可靠之人,送到赵陌身边做事的。温绍阳与赵陌这个表弟感情好,挑人时十分用心,没有理会温老爷等人的意愿,挑的是品行正直又忠诚的人选。到了赵陌身边后,阿兴一直行事低调,埋头苦干,很得赵陌重用。他论才干比不上阿寿,但他是温家商号底下专门培养掌柜与伙计的学徒房出身,做事细心,而且记性很好,对于市面上的各种商品,格外敏锐。通常他见过的人事物,都能记得个差不多的样子。
赵陌安排他去抱赵祁,本来就是想利用他的长处,让小弟能趁机散散心,顺利买到想要的东西。因此,赵祁本人不觉得有什么,可赵陌如今问起阿兴,他立刻就能将当时的情形回忆得七七八八。
赵陌听完他的话,沉吟片刻:“摊子上的东西没有问题,难不成是人有问题?你可还记得那两个摊子的方向,都有些什么人么?特别是……穿着打扮不大寻常的人?”
阿兴苦苦回忆了好一会儿,才道:“当时是蔡家少爷走在小的身边不远处,就隔着一列护院长随。记得蔡家少爷当时正与唐少爷一同在卖风车的摊子前驻留。因咱们人多,这两个摊子前,除了摊主,就没几个路人了。倒是摊主身后、身旁,还有旁的人在,却不知道是与摊主一块儿来的,还是过路之人。其中站在面具摊子与风车摊子之间的,有一人瞧着是个书生,带着老婆孩子出来玩耍,他穿的是青灰色的夹棉直裰,戴着毛皮帽子,他妻子穿的是梅红色的长袄,怀里抱着孩子,孩子穿着一身红,戴着虎皮帽。另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站在那书生旁边,冲那书生笑,瞧着有些象是地痞。他们斜对面,有两个穿着深色绸面皮袍的男子,一个戴着斗笠,帽沿很大,低头看着摊子上的风车,看不清长相,另一个……”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另一个,好象正朝着郡王爷的方向瞧。但也有可能是小的看错了,他也许是在看秦大爷呢。”其实,赵陌是与秦含真并肩同行的,秦简反而离他们有两三步的距离。秦含真如今出落得水灵,不能排除那男子看的是秦含真的可能性。只不过,京城中人看到那样带了大队随从出游,还明显有士兵同行的人,都不可能大胆地明看人家女眷的。万一遇上个脾气不好的贵人,岂不是平白惹祸上身?兴许那人是外地来的,不知道京城规矩。
赵陌微微沉了脸,只道:“继续。”
阿兴连忙应声,又继续回忆,但后面他就没想起什么可疑人选了。卖面具与风车的摊子,来光顾的多一半是带着孩子来的,有的是祖父辈的带孙子,也有男子带着妻儿同行,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这些人哪一个都不象是会让赵祁受惊的对象,他当时忽然变色,到底是什么缘故呢?
赵陌屈指敲了敲桌面,忽然笑了笑:“今儿风不大,太阳虽然晒了些,但冬日里有太阳是好事,晒着只觉得暖和,并不会觉得耀眼或炎热,与夏日的烈阳不可同日而语。那两个穿深色绸袍的人之一,在这样的天气里戴什么宽沿的斗笠?”
阿兴一想,果然如此,忙道:“难不成那两个人有可疑?!可他们是谁?三爷又怎会认得他们?”
赵陌想了想:“兴许只是误会。你回头嘱咐一声,派两个丫头婆子去找祁哥儿院里的丫头打听,看能不能打听到些什么线索。”
阿兴连忙应下了。
这个打听工作,进行得不是很顺利。赵祁显然没有向任何人说起心事,在丫头们面前,只道庙会很好玩,千味居的菜很好吃,然后就是拿着自己分到的几样庙会上买回来的小玩意儿摆弄,仿佛无忧无虑一般。若不是赵陌那边听他身旁侍候的丫头说,他曾经不止一次半夜里惊醒,似乎是作了噩梦,心下很不安,兴许还真的被他骗过去了。
赵陌也曾当面问过他,是否有什么担忧的事?安抚着劝他不要想太多,只管安心在别院里住下,日常生活与日后的宗学,赵陌都不会撒手不管的。如果实在怕在京城宗室圈子里见人,大不了随哥哥回肃宁封地上去。赵祁一直笑着表示,愿意听从哥哥安排,他没有任何要求,随便什么都可以。
他如此乖巧,倒让赵陌有些郁闷了。
他去见秦含真时,就提起了这件事:“我真不知道他心里都在想什么。想让他开诚布公一些,他也只有听话,没有半句怨言的。可他明明就是心有忧虑,若是对我真心敬服,又为何不肯与我明言呢?”
秦含真想了想:“是因为他不想告诉你这件事吗?也许是因为事情有些忌讳?”
赵陌不以为然:“他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可让人忌讳的事?他生母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他在宗室里的前途肯定好不到哪里去,但皇上仁慈,谁还会跟他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
秦含真道:“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唯一还能称得上忌讳的事,估计就是他生母的身份了吧?也许是兰雪以前的事困扰着他?你可曾向他清楚地解释过,兰雪到底犯了什么事,又是因何而死的?”
赵陌点头:“我看他还是很聪明的,年纪虽小,却能明白事理。有些事藏着掖着也没用,父亲厌弃得如此明显,不跟他说明白是怎么回事,天知道他会不会钻了牛角尖?所以……我没有说得太详细,但大致的缘由,还是向他解释清楚了的。他也十分羞愧,甚至不愿意为生母戴孝。他有句话说得好,他是赵氏子孙,江山社稷比他个人的孝道更重要。他有这个想法,就没辜负了自己的宗室血脉了。”
秦含真点头,道:“既然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生母的死因,也知道这个案子是在御前备了案的,宫里对他的出身一清二楚,却还能容得下他,就是放他一条生路的意思了。他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除非那东西有可能会威胁到他,破坏他目前的平静生活。我其实……有些怀疑,会不会是兰雪的同伙来找他了?当初北戎密谍们本就打算要利用他的宗室身份,在大昭行使阴谋诡计吧?如今兰雪已死,但北戎密谍们是否会甘心放弃赵祁这个筹码?”
赵陌挑了挑眉,笑着道:“这当然是有可能的。不瞒表妹,那天问过阿兴后,我就怀疑过这件事。”他把那日阿兴禀报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含真,然后道,“我让人去查过那两个身穿深色绸面皮袍的人,他们似乎并没有光顾哪个摊子,买了什么东西,只是在庙会里游走,期间光顾过一家面馆,点了一份汤面与一盘白面点心。据面馆的伙计说,那两人身材颇高,穿得也体面,只是与人说话时,从不与人直视,连打照面都少,其中一人即使是在吃面时,也依旧戴着斗笠,另一人说话有北地口音,象是辽地过来的人。”
这听着更可疑了。如果不是身份有问题,谁在面馆里吃面时还带着个不方便的大帽子?考虑到北戎密谍还有三人逃脱在外,这两个人说不定就是那三人之二呢?
让秦含真有些遗憾的是,赵陌的人只能打听到这么多了,并没有查出这两人具体住在哪里,又是什么身份。
不过,有一点让她挺奇怪的:“赵祁应该一直养在深宅大院里,没有单独出门或是与生母单独出门的机会吧?就算出门,他也是跟着你父亲的,兰姨娘能出去的机会很有限,身边也不可能只带着与她同伙的下人。那赵祁是怎么会认得那两个疑似北戎密谍的人呢?无论那两人是不是兰雪的同伙,都是外人,赵祁不可能会见过才对。但他却是一见对方,就变了脸色,可见他是立刻就认出了那是谁。这有些不大合理吧?”
赵陌心下微微一动:“初二那日,我派人将祁哥儿送回父亲家中。我派的人并没有离开,而是留在门房里等候。父亲宅子门房当差的几个人,兴许是觉得父亲门庭冷落,想要另攀高枝儿,就缠着我的人,打听我在京城里开府,是否缺人手。虽然我的人没有给他们实话,但也被他们缠得难以脱身。父亲命人送祁哥儿出门时,兴许是怕我的人知道了会阻止,不曾惊动他们,就直接让人把祁哥儿抱出门外,雇了辆车送回来。事实上,当时祁哥儿身边一个侍候的人都没有,若不是甄忠明说了是要把他送到肃宁郡王府去的,雇的也是城中有名气的车行的车子,万一遇上歹人,趁机把祁哥儿拐走了,也不稀奇。等到我的人察觉不对,一路追回别院的时候,祁哥儿才刚刚进家门。门房的人说他是自个儿哭着下马车敲门的。这期间,倘若有旁人趁虚而入,倒也不奇怪。”
秦含真忙问:“那马车是同一辆马车吗?”
赵陌微微一笑:“这事儿只需要让两边门房的人对质就知道了。不过我觉得,多半是同一辆马车。”
如果是同一辆马车,而北戎密谍又在赵祁回别院的路上与他私下有了接触,马车夫却是若无其事,提都不提,那这条线索,倒是很值得去查一查。
水龙吟 第四百一十一章 追踪
这条线索似乎还挺有价值。赵陌派出去的人,没两天就找到了那名载过赵祁的车夫。
这车夫据说是新入车行的人,原是通州人士,虽是农家出身,却做了好几年的闲人,倒是一手车技不错,时不时驾着牛车出去码头上运货,赚些花销。他家中已经不剩什么人了,父母双亡,一个姐姐不知嫁给了什么人,已多年不曾回过娘家,他又一把年纪了还未娶妻生子,一直是在通州码头附近与旁人合租一处小院,过着单身汉的生活。直到年前不久,与他同住的几个人进城去找车行自荐,他也同行,靠着一手好车技,成为了那家车行所雇的车夫之一。
那家颇有名气的车行,背后也是有官宦人家做靠山的,专门在京城内部做买卖,素有自家的规矩,比如他们家的车夫都是统一着装,又比如他们家的车子都是相同式样的,连各个车夫应该在什么地方候客拉生意,都有严格的划分,如果抢了同事所负责的区域里的客人,车行方面是要罚钱的,严重的还会把车收回去,叫那车夫没了谋生工具,每日却还要照例向车行里缴钱。这也是为了车行内部的和气。一般他家的车夫都不敢违反这些规矩。
但载了赵祁的那名车夫却有些不一样,他入车行时,是带着自家马和车一块儿来的,说是雇工,地位又比那些纯出劳力、只能用车行车马的车夫要高一些,连马车都没有经过统一的改造,只是在车厢檐下挂上了有车行名字的灯笼罢了。他没有固定的候客区域,不过本身有固定的客源,并不轻易与别人抢客,因此车行内部虽有些怨言,但矛盾并不严重。
他主要是在内城揽客,去的街道也固定,旁人说不出他接送的长客都是什么身份,但可以肯定,能住在那种地段的,绝不是升斗小民。更何况,这车夫明明日常板着一张冷脸,招呼也不殷勤多礼,长的模样也寻常,每日接送的客人更是有限,但他每月的收入都很丰厚,打赏也多,交给车行的钱比旁人高出许多。车行的掌柜们,也就对他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赵陌告诉秦含真:“这人常去的地方,多有王公府第,或是达官贵人。按理说,这等门第的人家,家中即使是下人出门,也是坐自家的马车,很少会上外头雇的,除非是上不了台面的小奴仆随从,用不起府中的马车。但那样的人,又怎会长期雇一辆车,还打赏丰厚?况且这车夫既然有熟客,不接散客,那日祁哥儿被甄忠送出门去时,他又怎会凑得那么巧,刚好出现不说,还二话不说就接下了祁哥儿这桩生意?别说祁哥儿先前并没有在外头坐过雇的车了,就是我父亲家中,下人出门也都是用自家的车,车坏了,也是往另一家车行叫车的。父亲撵祁哥儿出门,原就不在乎他是否会出事,因此才会随便找了辆车。”
秦含真想了想,觉得按照小说或电视剧里的套路,这行为如此古怪的车夫,绝对有很大可能是位特工呀!说是有固定客户,所以不愿意守车行的规矩,那他还跑来车行应什么聘?他自己有车有马,那车行能提供的,也就是一个名号,一个身份罢了。因为车行背后有官家背景,所以内城的官差一般不会为难他家车行的车夫。他想在什么地区停留,就在什么地区停留,想上什么地方去,就上什么地方去,有人问起,只管说是接送客人,又或是在接送客人的路上。至于他到底接送了什么客人,是否赚到那么多车资,谁又知道呢?没看到他不跟同事争客,而交给车行的钱又多,所以车行方面也对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吗?
秦含真这么跟赵陌分析了,赵陌沉吟了一会儿:“表妹这话有理,我也曾怀疑过的。但我派人去查他的出身背景,并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他也确实是通州土生土长的大昭平民。按理说,他不可能会跟北戎人扯上什么关系。”
秦含真哂道:“他是土生土长的大昭平民,跟他与北戎人扯上关系,有什么矛盾的地方吗?他也许是为了金钱利益出卖国家,也许是因为自己生活受挫就仇恨朝廷,也有可能只是老实人,却被北戎人骗了,利用了。反正他只是一个车夫,如果脑子不太聪明,人也不多嘴多舌的话,他载着旁人在内城里到处乱走,能做到的事情也是一样的。现在比较重要的是,要从这名车夫身上查清楚,当初祁哥儿在半路上是否遇到了什么可疑的人,对方又跟祁哥儿说了什么话?!”
这项调查工作并不是很顺利。赵陌命人监视了那车夫一段时间,发现他除了一同从通州进京的几个同伴外,与其他人几乎没什么往来,日常习惯独来独往,每天接送客人的时间地点也不是固定的,似乎是前一天那客人嘱咐了新地址,他第二天就照着新地址找上门去。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惯常接送的客人当中,确实有过身着深色绸面皮袍的人,不过到底是一人还是两人,是偶然出现,还是长期的主顾,就说不清楚了。阿兴找到的目击者对旁人的事并没有特别关注,不曾留意到那些客人的长相。
线索暂时没有新的进展,赵陌只好命人盯紧了那车夫,等到他载完了客人,就分出人手去跟踪他的常客,看后者到底是何等身份,又住在什么地方。
等到元宵节到来,赵陌与秦含真约好了要一同去逛花灯会时,阿兴那边终于有了比较确切的消息。那车夫忽然向车行告假,离开了京城,据说是要回老家去办点儿事。然后跟踪的人一直缀着他,回到他通州家中,发现他所在的那处小庄子,主家是已故蜀王妃早年放良出来的一个陪房。
数年前蜀王最风光的时候,这陪房买回来的小妾曾经忍不住向人炫耀过,说他们当家的是蜀王府出来的人,是替小王爷办事的。不过蜀王府出事后,蜀王夫妻与幼子都死了,这小妾就不见了踪影,那陪房向外自我介绍,就改了口,只道是太后娘娘的娘家涂家放出来的世仆。涂家虽然也大不如前了,但太后娘娘尚在,涂家仍旧人多势众,产业丰厚。加上这人也只能算是小富,并非什么大财主,田庄的地也只是中下等田而已,所以没什么人跟他过不去,日子还算平安。
只是赵陌一听说这车夫跟蜀王妃扯上了关系,就立刻警惕了起来。他还没有忘记,他曾经与秦含真讨论过,蜀王世子夫妻俩的各种古怪言行呢。按理说,以蜀王世子如今的处境,他不可能有任何理由与实力去搞事了,但他父母兄弟都涉嫌谋逆,他说自己很无辜,似乎不太可信。皇帝虽说明面上宽恕了他,但那是看在太后面上,却从来没打算给蜀王世子任何的实权,连每年发放下去的钱粮,也是有数的,按季度发,足够蜀王世子一家生活得富足,却不足以让他某些不该干的事。也许蜀王世子手里还有昔日蜀王府隐藏起来的财富与产业,但是没人没权,也没有名声,光有钱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