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道完了歉,他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我的话说得不对,但我这妻弟所言,字字句句都是真心。他心中敬重姑娘,不敢有所轻怠,还望姑娘不要误会了他才是。”
吴少英吃惊地抬头看向秦平,秦平只作不知,面上一片平静。
秦含真已经瞪大了双眼了,连忙去打量黄清芳的表情。
黄清芳似乎也有些愕然,但脸上原本还带着的几分恼意,却似乎慢慢消散了。她淡淡地回应:“秦世子多虑了,我方才听得分明,是非曲直,还是能分得清的。”
吴少英的脸迅速涨红起来,双眼不敢直视黄清芳。
黄清芳却在打量他,回想方才自己听到的话,暗暗猜测着吴少英与秦平之间的秘密。秦平称呼吴少英为妻弟,其实不然。他二人原不是正经郎舅,吴少英只是秦平亡妻关氏的表弟而已。黄晋成在江南与永嘉侯秦柏一家结下了交情,两家来往颇多,再加上黄家与承恩侯府又是姑舅亲,秦家三房的消息,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免不了会传进黄家人的耳朵里。
秦平原配妻子关氏,是因为妯娌私心,误了传信,以致误会秦平身死,而自尽殉夫的。秦平事后得知,悲痛欲绝,为此悔恨不已,又因弟弟失察而兄弟生隙,还多年不肯续弦,哪怕膝下只有一女,并无子嗣,也不在意。吴少英乃是关氏表弟,自幼父母双亡,被养育在关家,又随秦柏读书,与秦平关系很好,几乎就是秦柏的第三个儿子。从前没人会觉得他与秦平之间有什么问题,但方才听秦平所言,分明是两人与那死去的关氏之间,有些不可明说之事。兴许吴少英曾经心系表姐,但表姐关氏却嫁给了秦平,而后身死,无论是秦平还是吴少英都为此痛心不已,一个不肯续弦,一个不肯娶妻。这就解释了,为何吴少英到这个年纪了,还未议亲,这可不是没有长辈做主这几个字就能说得过去的。
黄清芳只觉得数年来横亘在心头的谜团终于有了答案。她心里有些不好受,但对那死去的关氏,却只觉得同情,并没有多少怨言。能在以为丈夫死去的时候,自尽殉夫,足可见她与秦平之间的感情有多么深厚了。吴少英求而不得,又承受了失去心上人的伤痛,也是造化弄人。但他与秦平之间,并没有相互埋怨,反而是为彼此着想,都盼着对方能过得好。秦平方才还不忘在她面前为吴少英解释,足可见他们之间情谊深重,都是赤诚君子。这样的赤诚君子,世间已经不多见了。
黄清芳闭了闭眼,再次看向吴少英:“吴大人,你如今有心上人么?”
吴少英讶然,随即默了一默。这个问题,叫他怎么说呢?无论如何回答,都是不对的。若是回答从前的心上人,未免损及亡者清名,况且外甥女儿秦含真还在场呢;若是回答如今的……那就太过唐突了,再说,他也不知道自己眼下算不算是有心上人。
吴少英没有回答,但对黄清芳而言,与回答了也没什么两样了。她抿了抿唇,再次问他:“那你……讨不讨厌我?”
吴少英忙道:“黄姑娘言重了,姑娘才貌双全,端庄娴雅,不愧名家之后,世上又怎会有人讨厌姑娘呢?”
黄清芳抿唇微微一笑:“那就好。”
她回头对秦含真道:“我们回席上去吧?”说罢就向秦平与吴少英行了一礼,转身走人了。
秦含真还有些懵呢,方才黄清芳问的那两个问题是什么意思?“那就好”这三个字又是什么意思?她这是对吴少英有意还是无意呢?
秦含真看向吴少英,见他也是一脸的茫然,只得去看秦平。秦平倒是一脸的平静:“还愣着做什么?快陪黄姑娘到席上去,别跟人说曾经在这里遇见过我与你表舅。”
秦含真只得应了一声,快步追上了黄清芳,犹豫了一下,她小心地开口:“黄姑姑,方才……”
黄清芳却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冲她微笑道:“不必多说了,我心里有数。”
有数?有什么数?秦含真只觉得更糊涂了。
她们很快就回到了席上。席上众人谈笑如常,似乎都挺开心的。今日来参加宴席的都是熟人,不必太过拘束,天气很好,太阳晒得大家都觉得暖和,冷风都叫屏风给挡住了,彩棚内取暖用的火盆充足又不熏人,梅花很漂亮,园子的景致怡人,菜色很好,酒水也不错,侍候的人礼数周到、小心殷勤,没有任何令人不快的意外发生,小冯氏、姚氏与闵氏维持宴席的场面,使得宾主尽欢,就连永嘉侯夫人牛氏,也跟同辈的老夫人老太太们聊得开心,这场宴会几乎是完美的。
虽然宴席结束后,永嘉侯府中上下好好地休息了两日,才算是歇过了气,但牛氏对这场宴席仍旧十分满意。令她更满意的是,黄家三老夫人与黄晋成夫人在宴席结束时,就跟她约好了,过几日要再上门来拜访,看来,是要跟她讨论秦平与黄清芳的亲事了!
牛氏特地为此好好准备了一番,不但精心挑选了见未来亲家时要穿戴的衣裳首饰,连待客用的茶水点心,也都特地打听了黄家三房女眷的喜好,才命人准备,为此还特地向长房借了个白案厨子过来。
就算准备得如此完善,牛氏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拉着秦柏念叨:“那日宴席上,我听说平哥儿中途离开了好一阵子,半天才回去,也不知道黄家人会不会觉得他太怠慢了?黄家人会喜欢我们平哥儿么?”
秦柏听她念叨得多了,就忍不住劝她:“你怎么好象犯起执拗来似的?黄家姑娘虽好,这世上也不是只有她一个姑娘。她与平哥儿的婚事若能成,自然很好,若是不能成,你也没必要放在心上。把自己逼得这样紧了,孩子们见了尴尬,你自己就不别扭么?”
牛氏有些讪讪地:“我哪儿有呀?”
秦柏叹了口气:“平哥儿已经不止一次跟你说,无意娶黄家姑娘为妻了,你怎么就钻了这个牛角尖呢?如今若真个与黄家定下亲事来,回头平哥儿不高兴,难道你就好受么?你还是多问问儿子的意思为好。趁着如今婚事还未说定,别把黄家人给得罪了!”
牛氏嗔道:“芳姐儿有什么不好的?平哥儿就是跟我闹脾气。”话虽如此,但她还是把秦平叫了过去,问他这件事:“黄家人眼看着就要过来议亲了,这一回,你再也没有推托的理由了吧?从前你总说黄家不想让女儿做填房,不肯答应这门亲事,如今不必担心这一点了,可不能再任性!”
秦平却长长地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对牛氏道:“母亲怎么就是说不听呢?竟然真个把黄家人请来议婚了,这叫儿子怎么办?!儿子……儿子原本对自己的婚事,其实早就有了盘算,连人都看好了……”
牛氏吃惊:“你说什么?!”
秦平回答她:“其实儿子在岭南时,就曾经看好了一门亲事,只是因父亲母亲都不在跟前,儿子不敢擅专,因此不曾与那家人有过约定。儿子原本是想,那家人明年就要上京来的,到时候寻个机会,请母亲见见他家的女儿,再谈以后的事也不迟。如今八字还没一撇,我却不好说出去,损了人家姑娘的名声。结果母亲却急急地把黄家人给请过来了……”
秦柏一脸严肃:“你这话当真?!怎么如此粗心?!你既然心中有看好的亲事,见到你母亲为你操心,就该实话实说才是!”
秦平低头认错:“儿子知错了,儿子只是拿不准那家人明年是否能顺利回京,因此不敢妄言。原本以为母亲还象先前那样,会先等儿子拿主意,不会真个与黄家人说什么的,哪里想到……”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沮丧之色,“儿子当真对黄家姑娘无意,心中更中意自己看中的人选。”
“你这孩子真是……”牛氏忍不住拍了大腿,“这都叫什么事儿呀?!你这样叫我如何跟黄家人交代?!”

水龙吟 第三百八十七章 担忧

秦含真站在正屋门外,脸上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好了。
秦平这是怎么回事?先前可没听他说起有这么一出呀!难道他就是因为心里早有盘算,因此才会对自己的婚事不放在心上,只一心关注吴少英的婚事?秦含真虽然早就知道自己会迎来一个继母,但如今得知秦平早已经喜欢上了一位陌生女子,打算要娶对方进门,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大适应。
秦含真深吸了一口气,掀了帘子进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往正间里坐去,试图不让东次间里的秦柏、牛氏与秦平察觉到自己的动静。
牛氏仍旧在抱怨着长子秦平:“你说你怎么就没早点儿跟我说呢?那日宴客,黄家三老夫人还与我说得那般高兴,显见是要与我们家结亲了。虽然不曾说定,但当日在场的亲友们都听见了,应该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倘若我们家变了卦,叫芳姐儿日后如何见人?这可是要跟黄家结死仇了!”
秦平大约也知道自己理亏,低声下气地求牛氏:“母亲,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的。这不是阴差阳错么?您就依了我这一回吧。儿子真的不能娶黄家姑娘。”
秦柏皱着眉头,严肃地问秦平:“你中意的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年纪多大了?是什么性情?”
牛氏被丈夫提醒过来:“是了,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呀?生得好看么?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比芳姐儿强的姑娘,既然你也说了,尚未说定,那你就认了黄家这门亲事,又能如何?”
秦平道:“哪怕没有说定,儿子也是对人家许下诺言了的,怎么好中途变卦?那岂非有违诚信?父亲自幼教导儿子,要做个守信君子,这可不合咱们家的家风。”
牛氏有些赌气地说:“哪家的姑娘这般了得?竟然能让你学会顶嘴了?!我还不是一心想给你娶个好媳妇儿?结果你还不领情!罢了罢了,我一辈子生了两个儿子,就没一个叫我省心的,看来我是享不了儿孙福的人了!”
秦柏拉着她道:“好好的怎么说起这样的话来?我们夫妻又不是没有孙儿孙女,孩子们也不是不孝顺,你这样说,叫孩子们听见了,岂不难过?”
牛氏也自知说话太过,只是心里委屈:“我是真心想盼着儿子好的,哪里想到会这样……”说着眼圈都红了,“除了老五家的,哪个进门的媳妇都不是我挑选的,就算是老五家的,那也是想着他是再娶,顾虑着谦哥儿,不能选家世太好的姑娘,因此只能往老实人里挑。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个样样合我心意的,又是再好不过的姑娘了,我本以为平哥儿能跟她和和美美做一对夫妻,不成想却是这样的结果。我好心办了坏事,倒害了人家芳姐儿了。这叫我日后怎么有脸去见黄家人?!”她都快要哭了。
秦平见状有些着慌,连忙道:“母亲别哭呀,儿子……儿子知道错了,儿子给您赔罪。其实这件事……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少英不是还未说亲么?他也是极好的,容貌俊秀,人品端方,年纪也比儿子还要年轻些,又是初婚。即使家世上有些欠缺,可他如今已经要升五品了,未来前程不可限量,也不曾辱没了黄家姑娘去。母亲在宴席上并不曾明言是要给儿子说亲,反倒是黄家曾经说过,不会让女儿嫁人做填房,那母亲为少英求娶黄姑娘,也是一样的。”他心里想,只怕黄家本来看中的,就是吴少英,而非他秦平。
牛氏抽了抽鼻子,怔愣了一会儿,随即摇头道:“不成!少英虽好,黄家对他来说却未必是好选择。”
秦平有些急了:“怎么就不是好选择了?难不成在母亲心目中,也有门户之见么?”
牛氏重重拍了秦平的手臂一记:“你这混账,哪里知道这里头的道理?!我怎会觉得少英的家世门第不好?在我心里,他跟我们自家的孩子也没什么两样了,我对他,比对你几个堂兄,可能都要亲近些。只是外头的人都讲究门当户对,况且黄家又不是一般的人家。他们皇亲国戚的,能看得上少英一个小小的地方官儿么?你是我们永嘉侯府的世子,年纪大了,没有子嗣,要娶填房,黄家芳姐儿嫁过来有些委屈,但好歹一进门就是世子夫人,她年纪也大了,黄家人为着女儿日后着想,再看看咱们家的门楣,也就没什么好埋怨的了。可是少英,家底确实单薄了些。他又是独一个儿,若真娶了芳姐儿,到底是芳姐儿嫁了他,还是他给黄家做了上门女婿呢?!”
秦平怔了一怔:“这……”他从没想过这个道理。但吴少英好歹有永嘉侯府做靠山,黄家也向来是讲理的人家,不至于如此。吴少英又不会住在黄家,怎会让人误会是上门女婿呢?
牛氏却摇头:“你以为,只有住在黄家,才会被人说是上门女婿么?这婆家和娘家,不是半斤八两,一头轻一头重的,就容易生事。咱们家又不是少英正经族亲,能替他撑腰,却不可能象他父母一样,事事过问的。黄家人若是心里看不上他,会真心拿他当自家人看待么?说话略怠慢些,少英就要受委屈了,但我们又不可能每一次都替他出头。再说了,少英走到外头,人人都知道他娶的是个高门大户的千金,又会怎么看待他?闲话肯定少不了!他明明极有本事的,凭自己也能做大官,你怎么忍心叫他担了那样的虚名?!再说,芳姐儿性情再好,也是娇养大的。她过的日子跟少英过的日子不一样。少英虽有不少家业,却也未必供得起她的花销。成亲之后,若是她迁就少英,那就是委屈了她;但若是少英迁就她,那又要花谁的银子?花少英的,少英供不起,花芳姐儿的陪嫁,少英的名声也不好听。这婚事可不是简简单单嘴皮子一碰,就能说成的,你别净在这里添乱!”
秦平听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这桩婚事会有这么多的不利,可是……黄家那边似乎已经看上吴少英了呀!
秦柏对牛氏说:“你想得虽然周到,但少英未必就怕这些了。黄家那芳姐儿,也不是娇生惯养吃不得苦的人。她在江南这几年,甚爱游山玩水,期间花销,也颇为节省。况且她性情越发坚毅,又有主见,若能配给少英,倒是位贤内助的好人选。”
牛氏吃惊了:“侯爷怎么也跟着平哥儿一块儿胡闹起来?这事儿如何能成呢?我倒是不怕跟黄家三老夫人提一提少英,但要是她看不上,恼了我们,这事儿可就没有转寰的余地了,别让人家误会我们嫌弃芳姐儿,连个填房也不肯选她!”
秦平忙道:“怎会如此?当初是黄家人说了,不会让女儿做填房。您要与黄家议亲,自然不可能说的是填房了,提少英才是顺理成章的。”
秦柏深深地看了秦平一眼,看得秦平心虚,低下头去。秦柏这才对老妻道:“夫人,平哥儿这话也有道理,少英并不比别人差,你先略提一提他的事儿,若是黄家三老夫人不接话,就是没这个意思了,你只当两人并未说定什么,请黄家女眷上门,也是因为关心芳姐儿,想在亲友中为她寻一门好姻缘而已。倒是可以打听一下黄家人的意思,看她们更中意咱们哪家亲友的子侄,咱们可以代为说项。”
牛氏诧异地看了丈夫一眼,有些迟疑:“若是这样的话,似乎也可以说得过去。”她叹了口气,“但愿黄家三老夫人别埋怨我才好。这都叫什么事儿呀?!”
秦柏微微一笑:“夫人先别发愁,倘若黄家看中少英,你也就不必再烦恼了。即使有门户之别,那也是少英与黄家人之间要商量着解决的事儿。少英是我的学生,若他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又如何牧守一方,为朝廷办事呢?”
牛氏嗔道:“侯爷说得轻松,少英一个人过得容易么?你怎么就不知道多心疼心疼他?”说完了又叹了口气,“我原本还想,给少英挑个大家族里的旁支,本身家世不用太显赫,能稍稍护得住他就好了。这样夫妻俩个出身差不多,没有强弱之分,日后过日子也能和气些。我还特地托了云阳侯夫人与闵老夫人替我留意呢。我心里还是更中意这些武将人家的姑娘,性情爽利,相处起来简单。少英那样一个温柔和气的孩子,也不知道在外头会不会轻易受人的气,若有个利害些的媳妇替他打点,我才能放心。”但如今这一番苦心,也不知道会不会白费了!
牛氏哀声叹气地,对即将与黄家女眷碰面一事担忧不已,没有留意到丈夫与长子对视了好几眼,结束了这一场交谈后,又在书房单独讨论了半日,方才散了。
次日,黄家三老夫人就带着儿媳妇与长女上门了。牛氏亲切友好地接待了她们,样样招待都是上好的,只盼着一会儿自己提出吴少英这个人选的时候,黄家人能看在她的殷勤份上,不要太过生气。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当她含含糊糊地提起丈夫秦柏的门生吴少英同时也是他们家的姻亲一直没有长辈帮着操持,又忙于学业与公务,以致于到现在还未娶妻,让她十分担忧时,黄清芳的长姐闵黄氏便笑着一拍手:“我倒有一桩好姻缘,想要介绍给这位吴大人。夫人觉得我妹子如何?品貌、性情,都再匹配不过了,只是不知道夫人意下如何?”
牛氏不由得呆在了那里。这是什么展开?!

水龙吟 第三百八十八章 拆穿

黄家女眷似乎十分热情主动地想要促成黄清芳与吴少英的亲事,压根儿就没提秦平的名字。牛氏懵了半天,总算回过神来,虽然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本来就为了秦平看中了别家姑娘,不愿与黄家结亲而烦恼,正担心不知该怎么向黄家人交代呢。如今黄家人既然主动看中了吴少英,当然是正中她下怀。
反正牛氏本来就被丈夫秦柏与长子秦平说服了,想要试着拿吴少英来做个顶缸的,没想到不用她开口明言,黄家就接了话茬,不曾让她为难,也不曾生气,这已经是极为理想的结果了,她原本真是想都不敢想!
糊里糊涂地,牛氏就这么顺着黄家人的口风,表示了对这门亲事的认可,还与黄家三老夫人交换了一个玉佩做信物。黄晋成夫人还笑着表示,回家她们就会把黄清芳的庚帖送过来,等测过八字了,就尽快把婚期定下吧。
无论是黄清芳还是吴少英,都已是大龄青年了,还是早点成婚,才能让人放心!
黄家女眷们高高兴兴地来,高高兴兴地走了。等把客人送走,牛氏的脑子还有些迷糊呢。她看着手中的玉佩,只觉得好象在做梦一般,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方才醒过神来,忙忙去寻丈夫,把事情告诉了他,又拿玉佩给他看。
秦柏看着玉佩,心里有数了,微笑着对老妻道:“这不是好事儿么?我们原本就打算要为少英求娶黄家姑娘。你原本还担心黄家不知看不看得上少英,如今人家欢欢喜喜地认了这门亲事,你还有什么不足的?如今黄家姑娘终身有靠,少英也得了好姻缘,你与黄家的交情也保住了,不是皆大欢喜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牛氏有些迟疑,“可我怎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呢?先前宴客的时候,黄家三老夫人就跟我透口风说要与我们家结亲,难不成她当时提的就是少英,不是我们平哥儿?”
秦柏笑道:“怎么?觉得人家看不上你儿子,心里不高兴了?可你也不想想,本来就是你自己在一厢情愿。黄家人早有明言,不想让女儿嫁人做填房。咱们平哥儿再好,也是再娶,黄家若把女儿嫁过来,岂不是出尔反尔?人家还要脸的。如今说的是少英,就不必担心这个了。我看哪,是你从一开始就误会了黄家的意思,方才差点儿闹出笑话来。幸而平哥儿事先说清楚了他的心意,否则你开口提平哥儿,人家想说的却是少英,就真要成闹剧了!”
牛氏讪讪地说:“我这不是没想到么……也不知道黄家是几时看中少英的。他们可从来没露出过这个意思来。就连少英,也没提过呀?”
秦柏淡淡地道:“我看哪,这都是你的功劳!你总怕丢了黄家姑娘这个好儿媳的人选,见少英在金陵为官,与黄晋成近水楼台,便支使他常往黄家去。少英这么个好孩子,品性好,才学也出众,做事更是能干,黄晋成是何等样人?岂有看不出来的道理?时间一长,他自然就知道少英的好处了。黄家姑娘婚事艰难,少英虽说家世门第儿差些,却是个可托付终身的良人。黄家人把女儿嫁给他,才是疼女儿呢。否则,他家只一心往高门大户里去寻,凭黄晋成如今的官位,难道还怕不能给妹妹说一门显赫的亲事?可黄家姑娘的姻缘被耽搁到今日,京中不知内情者多,能慧眼识人的又有几个?黄家姑娘真的嫁了过去,怕是只有面上风光,内里还不定怎么受苦呢。黄家人能看中少英,主动上门来提亲,不为虚荣所迷,便是真正仁厚清正的好人家了。”
牛氏听得脸红,不好意思地道:“我是真没想到……”想了想,吴少英跟她一向亲近,跟她儿子也没两样了,黄清芳嫁给他,其实就差不多是给她做了半个儿媳妇,总比便宜了外人的好。
这么一想,牛氏脸上就露出了欢喜的笑容来:“侯爷说得没错,这是一桩大喜事!芳姐儿嫁给少英,一样匹配得很!况且,这是黄家主动上门提的亲事,可见他家没有小看少英。日后我也不必担心少英会被黄家人欺负了!”
秦柏笑了笑:“听黄家人的口风,似乎希望婚事能尽快办好。这也是正理。少英在京中还不知能留多久,在新任命下来之前,最好先把婚事正式定下,起码要将小定礼给过了。也不知黄家是否愿意尽快完婚,否则少英外放的地方若是太远了,将来送嫁怕是不方便。”
牛氏被他一提醒,忙道:“是了,这事儿托不得,我这就去寻少英商量!”她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又中途折了回来,“对了,这件事要不要给米脂写信?关亲家好歹也是少英的姨母,又养了他几年,少英的婚事,不好不告诉她一声吧?最好是把人请到京城来观礼。”
秦柏不置可否:“先问问少英的意思。少英在京城待的时间不长,从米脂过来又要费多少时间?若是日子赶不及,事后写信告诉亲家太太,也是一样的。亲家太太心里也十分在意少英的亲事,一直催着他早日成婚,如今知道他能成家了,想必也会为他欢喜不已。些许繁文缛节,她应该不会在意。”
牛氏抿嘴睨了他一眼,笑道:“侯爷真是会说话!”关老太太就是早年催过吴少英,等小女儿嫁人之后,就催得少了,近几年更是完全不闻不问,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小女儿关芸娘婚后夫妻不睦,迁怒到吴少英身上了。尤其是吴少英多年不婚,仕途却很顺利,更令她心生不甘。不过那又如何呢?关老太太如今就是靠着吴少英送的产业,才能一家老小生活得富足悠闲。她是不会明言说出心中不满的,就算她想说,她的儿子儿媳也不会让她把话传到外头去。等吴少英成婚的消息传到米脂,娶的还是皇亲国戚家的女儿,关老太太只会更加老实,哪里还敢有半点不满呢?
牛氏笑着走了,秦柏坐在书桌后,沉默了一会儿,便命人去喊长子秦平过来。
他也许是心里有事儿,一时没注意到,长孙女儿秦含真从书房后头的侧门进了屋,正在书架前找一本书呢。因为是每天做惯了的事,秦含真也没特地跑到前头去与祖父报备。
很快秦平便来了。他今日本来就一直守在前院里,留意黄家女眷来的消息。方才看到母亲一脸茫然地来寻父亲,走的时候却是一脸的欢喜,便知道吴少英的婚事成了。他大大松了口气,心下欢喜,听闻父亲相召,很平静地便过来了。他知道有些事是瞒不过父亲的,他心中也坦然,并不打算隐瞒。
他老实告诉了秦柏这几日发生的事,包括他逼问吴少英,逼出了对方对黄清芳的真实心意,又不巧被黄清芳听见的经过。
秦柏早就猜到了几分,如今猜测得到了确认,他惟有叹气:“你这是故意糊弄你娘呢?怎么?怕你娘恼了少英?”
秦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少英难得有一桩好姻缘,他与黄姑娘又相配得很,偏偏因为母亲钻进了牛角尖,忘了他也配得上黄姑娘,只一心为我打算。少英知道母亲的心事,即使自己动心了,也不肯轻易透露出来,生怕让母亲失望。可我怎么忍心叫他舍了本该属于他的良缘?!横竖我是不愁娶不到媳妇的,自然要先紧着他。如今黄家姑娘也看中了他,还说服了家里人上门来提亲,这不是皆大欢喜么?倘若母亲一时转不过弯来,说错了什么话,毁了这桩好姻缘,那就太可惜了。因此……”
秦柏问他:“那你先前说的,已经看中了一位姑娘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哄你母亲的?”
秦平犹豫了一下,才道:“其实并不能算是假的,但没说定的事儿……”事实上是别人对他有意,他却没那意思,根本不曾应承了哪一家。但如今吴少英的婚事要紧,他希望父母不要分心,先替吴少英操办了婚礼再说。至于他,根本不必着急。
秦柏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叹道:“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要再让你母亲担心了。”
秦平忙笑道:“父亲放心,儿子晓得的。”
他很顺利地在父亲这里过了关,只是想到吴少英那边还不知怎样了,便打算亲自过去寻师弟探一探,怎么也要确保吴少英别再犯拧才行。
他前脚刚离开外书房,秦含真后脚就从侧门悄悄地追了上去。
她把父亲拉到了僻静无人处,直截了当地问他:“爹,你说你有看中了的再婚对象,其实是哄祖父祖母的吧?”
秦平脸色一变,忙“嘘”了一声,打量四周一圈,低声道:“别胡说——你方才在书房里?这是偷听到我与你祖父的谈话了?你这孩子,难道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听么?!”
秦含真撇嘴道:“谁个偷听了?我大大方方地在书房里找书呢,是父亲粗心,没看到我罢了。这都是旁枝末节,不重要——您先跟我说清楚,那日您说已经有了看好的对象,让祖母想办法促成黄姑姑与吴表舅的婚事,这是撒谎的吧?”
秦平轻咳一声:“怎么会是撒谎呢?不要胡说,万一让你祖母听见,误会了怎么办?”
秦含真不以为然。她偷听了两回,记得清清楚楚。秦平从来没有提过他看中的到底是哪一家的姑娘,连对方父兄是不是岭南的地方官员,都很含糊。这完全不象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怎么听怎么不靠谱。说是真的,谁信呢?也就是糊弄糊弄牛氏罢了。
她提醒秦平:“父亲这话说出去,将来总要有这么一个人出现,才能搪塞过去。否则祖母知道你在撒谎,就算眼下过了关,难道将来心里就不会有怨言了?父亲,你可不能给表舅留下这个隐患!”

水龙吟 第三百八十九章 父女

秦平不由得有些心酸:“含真,我是你爹,你怎么好象更偏着你表舅些呢?”
秦含真哂道:“表舅又没做错什么事,如今是爹你跟祖母撒谎,留下了隐患,我才问你来着,就算我是偏着表舅些,又有什么不对?”
这话好象也说得通,但秦平还是免不了有些吃醋:“你呀,好象跟你表舅更亲近一点儿。”
秦含真眨了眨眼,伸手挽住父亲的手臂,嗔道:“谁叫爹一走几年,就没几天是跟我待在一块儿的呢?小时候你也不爱在家,驻边去了……表舅很关心我呀,待我亲近,我也待他亲近,这不是很正常的吗?爹要是醋了,往后你是要留京的,多疼疼我就好了。怎么说你也是我爹呀,世上谁还能比你与我更亲?”
秦平顿时觉得浑身有劲儿,心里那种高兴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你说得对,世上再没有人比我跟你更亲近了,别说你表舅了,就是广路也不成呀。你是我的亲骨肉,从前只是相处得少了,这说来也是爹的错。爹以后会多疼你的。你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跟爹说。”一想到女儿明年就要出嫁,他又忍不住唉声叹气了。如果不是婚期已定,而且是御赐的,已经在他回京前便广而告之,他都忍不住想跟赵陌提出,把婚期压后,好让他与女儿多享两年天伦之乐了。反正赵陌那小子断不敢得罪他这个岳父的。
秦含真哪里知道老爹已经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她还牢记着自己来找秦平的正事儿呢:“爹呀,你说你现在是哄住了祖母,可这事儿不是长久之计。等表舅的婚事定下来了,祖母再不必事事操心时,肯定就要问你婚事的事儿的。就算不是立刻定下,万一她想要事先打听姑娘家里的情况呢?你拿什么来哄她?是具体说岭南那边某个官儿的情况呢,还是瞎编一个?但你别忘了,祖母不是没地方打听消息的。如果她是让祖父想法子打听还好,咱们只要把祖父再说服了,一切好说。但万一她是让亲友家的太太奶奶们打听呢?打听到的情况不对,你就穿帮了。但要是打听到的情况对上了号,你就真的要娶那家姑娘啦!你可要想清楚,是不是真的乐意。否则,趁着现在还有时间,赶紧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
秦平被女儿说得浑身发毛:“不会吧?岭南离得这么远……就算真打听到什么消息,等传到你祖母耳朵里,也至少是两个月之后了。到时你表舅的婚事早定,恐怕连婚礼都办完了,就算你祖母拆穿了我,也无甚大碍。到时候我只说是怕你祖母追问,随便拿话搪塞的,也就混过去了,与你表舅无关。”
秦含真白了他一眼:“父亲想得太天真了,祖母虽然好哄,但也不是傻子。况且你是因为心里有了看好的人选,才推拒了黄家那门亲事的。那时候黄家又没主动提出要把女儿嫁给表舅,你要怎么解释自己推表舅出来联姻的动机?与其到时候让祖母起了疑心,倒不如你牺牲一下自己。反正你也松了口说要再娶的,索性就趁着这段时间,看好一个人选。祖母见你真的有心要成亲了,只有高兴的,哪里还管对方是不是你先前提的对象呢?”
秦平这才明白了女儿的用意,无奈地看向秦含真:“如今竟然连你都在催父亲再娶了,你就不怕后母对你不好么?”
秦含真一哂:“我明年就要出嫁了,到时候就是郡王妃,谁来给我做继母,都不会蠢到对我不好吧?爹选人的时候注意一下对方的品行就好,只要是个正派人,爹又觉得顺眼,能跟她相处的,我也乐得看见你将来能生活得幸福美满呀。说实话,我觉得娘也是这么想的,她才不会高兴看到爹一辈子孤零零地为她守着呢。”
秦含真没敢说出内心真正的想法,关蓉娘对秦平其实并没有真爱,连死都不是为他而死的,又怎会在乎他在她去世后是否会再娶?只要女儿过得好,她一点儿都不在乎这些。如今既然连吴少英都要娶妻了,秦平当然也可以寻找自己的幸福。
秦含真再劝秦平:“你看二叔,如今也是有妻有妾,儿女双全,事业顺利,前途似锦。他都过得这么好了,爹凭什么就不能过得比他更好?!”
秦平鼻子有些酸酸的,他知道女儿这是心疼他了。世上有几个做儿女的,会主动劝父亲续弦的?若不是真心关怀父亲,断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不由得眼圈一红,嘴角却露出了微笑,伸出食指,轻轻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子:“又胡说了。”这是他在女儿很小的时候惯做的亲昵动作,如今想来,似乎已经有将近十年没这么做过了。
秦平低声安抚女儿:“你心里对你叔叔还有怨呢?他其实就是容易相信身边人,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却是没有坏心的,对你也一向疼爱得很。当年的事,他已经难过了许久,你也别总惦记着了,叫你祖父祖母察觉,岂不是让老人心里难过?你觉得他如今过得很好,却忘了在京城比不得在大同。他在大同,无人压制,边军人事简单,立功机会也多,他只要得了上锋青眼,想往上升是很容易的事。但在京城,僧多粥少,你祖父又不会帮他,他那个性子,立功不易,只能靠熬资历慢慢升上去,论前程,还不如在大同呢。他可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爹却比他要强些,好歹是能独当一面的,又曾在御前当过差,无论留京还是外放,都很容易升职。更何况,爹还是世子呢。”
秦平对弟弟并不是没有怨言,但父亲为了他,已经刻意打压了弟弟的前程,宁可忍受骨肉分离之苦,也要将秦安压在大同,数年不得进京。秦平感念父亲的心意,绝不会在父母面前再露出半点对弟弟的不满。他对秦安已经不可能象从前那般真心亲近了,但他也知道,他表现得越是大度,父亲便越会偏向他。秦安看似美满,其实前程已经被束缚住了。做哥哥的,没必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秦含真恍然大悟,心里便有数了。虽然还是觉得秦安那般幸福,挺碍人眼,但能让他幸福的小冯氏、秦含珠与庄哥儿,都是无辜的,她再怨叔叔,也不至于想要无辜的人跟着倒霉。于是她便道:“我不会表现出怨恨来,更不会让祖父祖母察觉。只是爹呀,你也早点儿找到自己的幸福吧。你过得越好,我心里越高兴,对叔叔的怨恨,自然就越少了。”
这又回到了原来的问题上。秦平哑然失笑,忍不住拍了拍女儿的头:“人小鬼大!”
秦含真道:“我不小了!我是很严肃地跟你谈论这个话题的。你也不必太过烦恼,先前祖母以为黄家看中的是你,就托了闵家老夫人与蔡家的云阳侯夫人帮吴表舅物色一个合适的妻子人选。现在既然黄家看中了吴表舅,闵家蔡家那边也不能落了空,你就顶上好了。反正这两家都是咱们的亲戚,又是高门大户,就算是旁支的女儿,听起来也够体面的。咱们在这两家都有人,不怕你娶回来的媳妇会仗着娘家的势作妖。回头我去跟三伯娘与卢表姐说一说,要是他们两家看好了什么人选,在跟祖母说之前,先给爹和我递个信儿好了,我们可以提前调查一下,挑选到合适的人,再跟祖母说。如果祖母还惦记先前你说的人家,大不了我去撒撒娇,说我更喜欢知根知底人家出来的后母好了。”
秦平是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他正在想要如何回应女儿的建议,就感觉到秦含真轻推了他一把:“瞧,表舅过来了,肯定是祖母叫他去商量婚事的事儿呢!”他抬头一看,果然望见吴少英在一个婆子的引领下,正往正院的方向走去。
父女俩对视一眼,秦平低声嘱咐:“别让你表舅知道我撒的谎。”秦含真点头:“那是当然!”然后一同上前去,把吴少英给截了下来。
吴少英的表情十分严肃,脸色也说不上好,也不知是不是事先得了信儿。秦含真暗暗叫糟,忙挥手把引路的婆子打发了,就把吴少英拉到一边,问:“表舅你这是怎么了?祖母找你是有喜事儿呢,你怎么这个模样?”
吴少英肃然对秦平道:“师兄,黄家这门亲事原该是你的才对。定是那日黄姑娘听到了你的话,误会了,心里生了气,才会一时冲动,让长辈向师母提出了与我结亲的话。齐大非偶,我与她如何能成婚?趁着如今消息还未传开,得赶紧说服黄姑娘改主意才行!我去向师母说清楚真相,请师母出面,拨乱反正,才是正道!”说着就转身要进正院。
秦平脸色都变了,抓住他的肩膀:“你疯了?!黄家已经提了亲,提的就是你!你这时候拒了,今后怎么办?!我早说过无数次,不想与黄家联姻!怎么你们一个个都当耳旁风呢?!”
秦含真及时插言:“表舅,你别犯糊涂,这事儿说是没传开,但其实已经有外人知道了!今天黄家三老夫人是跟闵家女眷一块儿过来的!”
吴少英一怔:“什么?!”他脚下顿住了。
秦含真是故意含糊了闵家女眷其实是黄家长女的事实,只道:“肯定啦,黄家要来提亲,总不可能自家兼做媒人吧?所以请了闵家人来。闵家是我们秦家姻亲嘛,闵老太太跟我祖母又是好朋友,是最好的大媒人选。而黄家人既然请了闵家人,闵家人肯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家人口那么多,人多嘴杂。如果将来传出消息,说你拒了婚事,不管黄姑姑跟我爹能不能成,黄姑姑的脸也早被你踩到脚底下去了!外头的人可不会知道那么多内情,只会觉得黄姑姑婚事不顺,年纪大了,连你这个老光棍儿都嫌弃她了,她将来还怎么出去见人?!表舅,你可别害了人家!”
吴少英立时收回了迈出去的腿,整个人呆立当场。

水龙吟 第三百九十章 定下

秦平暗暗给女儿递了个夸奖的眼色,表示她说得好,又加紧劝说师弟:“少英,含真说得对。若是黄家尚未提亲,这事儿好办,你愿不愿意,都有回转的余地。可人家已经提了亲,母亲又答应了,连信物都已收下,你再拒婚,不但黄姑娘无脸见人,黄家失了脸面,就连我母亲,也要颜面扫地了!你可别做傻事。”
吴少英内心挣扎:“可是……可是我如何配得上她?!”
秦含真一哂:“表舅哪里就配不上了?难道高门子弟就一定能对黄姑姑好了?只要你日后敬重、爱护黄姑姑,不让她受委屈,让她一辈子过得幸福,黄家人自然就会满意了,家世的差别其实没你想的那么要紧。更何况,就算如今你官儿做得小些,大不了将来努力奋斗,争取早日高升,让所有人都觉得黄姑姑嫁给你,是明智的选择,是慧眼识珠,那不就行啦?”
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
秦平见吴少英有松动的意思了,便立刻打铁趁热:“就这么说定了!一会儿母亲跟你提起这桩婚事,你可千万要欢欢喜喜地接受才好,别总提起我来。一来黄家原本看中的就是你,你再提我,只会让大家尴尬;二来,我对自己的婚事其实早有安排,只是眼下对方家人还未入京,不曾让我母亲见过,实在不敢说就定下了,因此不好告诉人去。好师弟,你可千万不要让我为难!”
吴少英惊讶极了:“师兄这话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秦平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他就先拿这话去哄吴少英了,“虽然我也犹豫了许久,才选定了这个人,但到了你面前,我总有些不好意思提。等到你的婚事有了着落,我觉得,自己应该就能放心了,即使再娶,也没有从前那么愧疚了。”
吴少英忙道:“师兄说什么呢?你能顺利再娶得一房贤惠的妻子,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有什么可愧疚的呢?我看着你孤身一人,心里也不好受,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婚事?知道你已经放下了从前的旧事,愿意再娶了,我也能安心。”
他心下放松了许多,压在心头的大石算是被彻底搬开了。他开始觉得,也许……自己与黄清芳,也不是不能在一起。既然黄清芳主动走出了这一步,只要师母不生气,不怪他横刀夺爱,抢走了她原本为师兄看好的妻子人选,那么……他一定不会辜负了黄清芳的。就象外甥女儿秦含真说的那样,他会敬爱日后的妻子,不让妻子受半点委屈,还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嫁给他并不是低就,而是慧眼识珠!
看到吴少英总算被说服了,秦平与秦含真父女俩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大约是因为听到了彼此的声音,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