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柏拍了拍老妻的手背,示意她不必多言,又转向王复林:“你做得很好,不必顾忌关家与我们秦家的姻亲,就纵容她胡闹。她是小户妇人,对于这种事,没什么见识,不知道徇私舞弊乃是读书人的大忌讳,一旦沾上了这等不好的传闻,一辈子的名声就葬送了。也不知道她夫婿是否清楚她做了什么,若是知情的,那这人的品行也不成了。”
胡昆道:“关小妹的夫婿人品倒还罢了,应该做不出这种事来。他们夫妻在许多事上都见解不合,才会一年到头都吵个不停。若不是连孩子都有了,她夫婿恐怕都想和离了。如今关小妹的婆婆偶尔还会在亲友间抱怨,说是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贪图关家有好亲戚,巴巴儿地结下这门亲来,如今后悔也来不及。”
牛氏哂道:“既然是看中了咱们这家亲戚,事先怎么也不多打听打听?”说着又去看吴少英,庆幸他扛住了关老太太的压力,没有真个娶关芸娘为妻,否则真是永无宁日。
吴少英淡淡地笑着,给王复林与胡昆倒了杯茶,什么话都没说。
水龙吟 第三百八十二章 打听
王复林、于承枝与胡昆三人在永嘉侯府一待就是大半日。他们聊得高兴,秦柏与牛氏夫妻俩也听得开心,连带的秦平、秦安、秦含真与吴少英也都十分欢喜。吃过晚饭,秦柏夫妻就要留三个学生在家住下。
王复林三人商量了一番,都答应了。他们也乐得请老师与师兄再指点指点功课呢。王复中虽然也能指点,但他公事繁忙,每天早出晚归,在家的时候很少,回到家也要处理公务,能有多少空闲时间给三个举子看文章?自然比不得秦柏与吴少英更方便些。更何况,王复中这个位置,天天在皇帝身边待着,有些敏感了。他虽不是考官,但还真的未必没机会接触到考题。与其叫人猜疑说嘴,倒不如让弟弟、妹婿与师弟一并回避的好。
王复林就跟兄长说了,小年夜当天会回王家住,等到过了年初七,便又再回永嘉侯府来,元宵都不在兄长家里过了。皇帝定下考题之前,他得先避开兄长。王复中也放心把弟弟托付给老师,为此还特地微服亲自跑了一趟永嘉侯府。这件事他会向皇帝报备,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秦柏其实时常能在宫中见到他,便说了些勉励的话,再提醒他多保重身体,师生俩方才道别。
王复林等三人从此在永嘉侯府住了下来,永嘉侯府顿时热闹了许多。不但秦柏每日都有学生陪着谈书论文,吴少英也有了消磨时间的去处,不必再担心会被师母牛氏缠着问娶妻的事了。秦平得了闲,也会凑上一份,诗书他不拿手,但他曾外放为官,对民生经济与地方政务,却颇为熟悉,哪怕只是偶尔一点播,也能叫三位连会试都还没参加过的师弟得益不少了。东府那边的秦简与卢初亮,因天气太冷,写字手僵,便索性天天跑到西府来旁听秦柏教导学生。秦简也是明春要下场应会试的举子,正好能与三位前辈多多请教。
就连赵陌,得了空时,也会过来凑个热闹,不为多学些功课学问,只听这一屋有学之士谈天说地,就能开阔不少见闻了。
秦安是没这个耐性的,他自来便不大爱读书,在文上头还不如他哥哥呢。倒是小冯氏一边惋惜,一边着急。她弟弟冯玉庭早说了要上京来的,怎的到此时还不见踪影?难不成是族里出了什么变故,拖住了他的双脚?虽然冯玉庭没打算参加明春的会试,即使上京来,也是在侯府念书,但若能趁着众多举子都在,公公永嘉侯秦柏大大方方地指点所有人功课的时候,多学些东西,总比过后只剩他一个,遇到疑问了再去求教秦柏,还未必能遇上秦柏有空有耐心指点的时候强得多。
小冯氏天天盼着弟弟上京的消息,只可惜事与愿违。直到宴席快要举行了,才有一位前往江南贩货的京城本地行商,受冯玉庭之托,给她捎了封信来,言道家中有事,妨碍了行程,恐怕要等到开春之后,才有望上京了。
小冯氏暗暗气恼,心想原本说得好好的,弟弟明明都要出发了,怎的几个月后才来信说不能成行?到底家中能有什么事,连上京读书这样的大事,弟弟都顾不上了?!
如今已经是腊月,运河封冻已久,已没有能帮忙捎家书的商人再行走在外了,她又不好在快过年的时候派出家中仆人送信,只有暂时将此事按捺下去,先忙着准备宴客事宜。
小冯氏这边发生的小插曲,秦含真是不知道的。她顶多是私下嘀咕两句,疑惑明明早就说好要上京的冯玉庭怎么还不见踪影?连西安府的桂榜出来后,回老家庆祝过中举,然后方才上京的王复林他们都到了,远从岭南赶回京城的秦平也早就回到家中,怎的从金陵出发北上的冯玉庭还没来呢?不过这是冯家的事儿,秦含真也就是心里想想,并不会放在心上。
宴客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虽然她的计划书做得挺好,钱财与人手都不缺,帮手也算得力,但现实总不可能样样都如计划般顺利的,多少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小变故,给她添些麻烦,她少不得要对原来的计划书做些修整,让整个宴席能顺利筹备下来。
在如此忙碌的时候,她忽然收到莲蕊来传信,说李子在二门外求见,还有些吃惊。她本来是想另外安排时间的,但莲蕊却说:“李子哥看着很着急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姑娘还是去见一见吧?”
很着急吗?秦含真皱了皱眉头,便放下了手中的清册:“那我就去见见好了,丰儿,你帮我把剩下的账对清楚,一会儿我回来再签字。”丰儿应了一声,顺嘴嘱咐了莲蕊一句:“跟好了姑娘,小心侍候着。”莲蕊忙欢喜应下了。
秦含真便带着莲蕊往二门走去。到了二门上,秦平迎面走了过来,见女儿在此,便笑问:“这是要上哪儿去?”秦含真笑答:“李子有事要寻我,我去见见他。”
“李子?”秦平停下脚步,想了想,“这倒罢了,他毕竟是外院侍候的人,你如今是大姑娘了,不要与他单独待得太久,也别在外院停留太长时间了。这几日外院人来人往的,还有别家下人在,小心不要被人冲撞了才好。”王复林、于承枝与胡昆三位都是自小看着秦含真长大的,又是长辈,倒也无妨,但他们身边跟着侍候的下人,却有些不方便。秦平不愿意让太多人看到女儿,因此才会多嘱咐几句。
秦含真明白他的用意,笑着应下了。等出了二门,她也不走远,就在外书房附近寻个空房间坐了,便吩咐莲蕊去传李子。外书房里,此时她祖父、堂兄、表兄与师叔们都在,下人都不敢轻易靠近,比别处都要方便些。
李子很快就过来了,给秦含真行了礼。
他如今已经是二十五岁的青年人了,肩宽腿长,身高体壮,行动矫健,虽未留须,容貌一如从前清俊,整个人散发的气质,却与少年时不可同日而语。他被秦含真留在岭南,协助秦平清缴鸦|片,更是得到了历练,行动间隐隐带着一丝军伍气息。他此刻身上穿着便服,若不是知道他身份的人,瞧他这形容,只会觉得是哪位小武官,谁会相信他是高门大户里的仆役?
由于他在清缴鸦|片这件事上,把秦含真交代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劳苦功高,他一回到京城,秦含真便大方地赏了他一百两银子,又给他放了大假,让他可以一家团圆去,多享几日清福。李子早在几年前,便由长驻江南的叔叔何信做主,娶了一个小商户家的女儿为妻,如今连孩子都有了。只因他一直是跟着秦含真侍候的,便连妻儿也一并被他接到京城侯府来安家。先前岭南一行,秦含真有事交代他做,连累得他与妻儿分别长达两年之久,心里十分过意不去,特地给他安排了独|立的小院,让他一家人居住。回京之后,李子交了差事,就没再进过侯府的大门,一直都在新家里安享天伦之乐呢。他今日忽然前来,秦含真还真不知道他找自己是有什么事。
秦含真坐下后,等他简单见过礼,便直接问他:“出什么事了?”
李子也清楚秦含真的习惯,也不啰嗦,便开门见山:“小的回京后,一直闲在家中,偶尔也出去会会朋友。因小的如今混得还算不错,也有不少人来寻小的套近乎。前些时候,有一个不算很熟的旧识来寻小的套近乎,他向小的打听了些事,听着似乎有些不对劲儿,都是关于吴爷的事儿。”
秦含真怔了一怔:“吴表舅?是谁跟你打听他的事?”
李子困惑地道:“那人是在黄家当差的,从前在江南的时候,黄大人一家与咱们家常有往来,小的偶尔会跟黄家的下人打交道,就这么认识了,也不算太熟,算是在一处喝过两次酒吧。小的记得,这人在黄家也算是小有体面,他老婆听闻曾经在老夫人院里当过差,后来又在黄夫人身边做了管事婆子,闺女也做了大丫头。”
黄晋成家的人?
秦含真更加意外了:“那人都跟你打听表舅什么了?”
李子却有些说不清楚。因为那人找他打听的时候,说得十分含糊,有些套话的意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起初他就没有起疑心,也没多留意,后来才觉得不对劲的。打听的内容,主要是吴少英的近况,比如说身体如何?新任命是否有了眉目?是会留京,还是回金陵?又问吴少英年纪不轻了,从前是否定过亲事?他一直没成亲,家里人就没什么意见么?然后顺道问起吴少英家里还有什么人?家业如何?父母是做什么营生的?是否有兄弟姐妹,等等等等。
李子对秦含真道:“那人寻过小的两三回,起初问的只是些不起眼的小事儿,昨儿再来,就问得多了。小的回家后越想越觉得不对,他好好的打听吴爷做什么?还问得这样细,又不肯与我明言,莫非有什么盘算,不好在外人面前说起?小的不敢大意,又不知道该不该直接告知吴爷,只好先来报给姑娘了。”
秦含真皱眉道:“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就当作没跟我提过这事儿。如果那人再来找你打听吴表舅,你就顺着他的口风,试着反过来套他的话,看他打听这些事到底是想做什么?背后是否有人指使他来?”
李子连忙应下。
这时,秦平从门外走了进来。秦含真抬头看见他,面露讶色,连忙站起身:“父亲?”李子也忙向他行礼:“见过大人。”
秦平摆手示意女儿坐回去,然后转头去问李子:“你说的这个人,从前可曾跟你打听过吴舅爷么?他在黄家是做什么的?你且将知道的事,都给我细细说来。”
水龙吟 第三百八十三章 挖坑
李子是个很细心的人,办事也周到。他仔细回忆自己过去几年的经历,把知道的情况都说了。但他与黄家那管事的交情只是平平,能说的也有限,只知道那人是黄晋成跟前负责外务的小管事之一,早年与他喝过酒,大致听他说起过他与吴少英的瓜葛,听说过他是吴少英送给外甥女秦含真使唤的,因此虽是秦家仆,却也对吴家的情况相当了解。
秦平听完就一直沉默。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古怪。黄晋成与吴少英有数年交情,对他的情况想必早有所耳闻,不可能到现在才派人来打听的。况且那管事打听的内容,大都是许多外人都知道的事,哪怕是当面问吴少英呢,也能得到八成以上的答案,怎么黄晋成还要如此鬼鬼祟祟地派人来私下接触秦家下人呢?
他看向女儿秦含真,道:“这不象是黄晋成会做的事。兴许……并非他指使的?”
秦含真也觉得不象。不是说这管事的老婆曾经在老夫人跟前侍候过,如今又在黄夫人身边做事吗?兴许是内院的女眷们在打听?不过她们为什么要打听吴少英的情况?
秦含真想了想,道:“如果黄家有意打探吴表舅的事,想必不需要等到李子回京,方才设法接触。我们可以去问问吴表舅带来的下人,兴许他们也知道些什么呢?”
秦平点头。李子连忙自告奋勇:“这事儿好办,就交给小的吧。小的在吴家当了两年差,人头都是熟的,不必惊动了吴爷,就能找人问清楚了。”
秦含真笑道:“你倒是机灵,如今还在休假呢,就忙着给自己揽差事上身。”
李子笑着说:“有假的日子固然是清闲,只是有时候也太闲了些,每日家不知道做什么。在岭南忙了这么久,忽然闲下来,小的都有些不习惯了,连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才好。”
秦平笑道:“你身手不错,人也机灵,继续做奴仆倒是可惜了。记得从前三丫头提过,你原是良家出身,先人也是做过官的,就此荒废了,未免可惜。若是你愿意,可以到我身边来做个护卫,等有机会,就补了军籍,日后也有出人头地的一日,不至于辱没了祖宗,如何?”
李子怔了怔,遂犹豫着低下了头:“大人的好意,小的铭感于心。只是小的已经发过誓,要一辈子为姑娘办事,怎能中途违诺呢?请大人恕罪。”
秦平很是意外,认真看了李子几眼。他介绍的这条路,兴许要苦熬几年,但对于奴仆身份的人来说,绝对是一条康庄大道。李子到底明不明白他的意思?怎能如此轻易就回绝了呢?!
倒是秦含真,心里明白李子在顾虑什么,便笑着对秦平道:“父亲别担心,这事儿好办得很。等我出嫁了,就让他给我做个陪房,一块儿到肃宁郡王府去。等他进了王府,后面补军籍也好,放良也好,都好办得很。在肃宁一地,还怕给他找不到个好差事吗?王府出来的人,旁人想必也不会追究他的出身家世。他只管大大方方地立身人前,谁还敢瞧不起他?”
秦平听了,便猜到李子兴许是在顾忌自己的出身,那秦含真的办法也不错,就是李子日后的发展前景可能只能局限于肃宁郡王府辖下了。不过那又怎么样呢?李子自己乐意就行。他一笑置之,只是打趣女儿:“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把出嫁呀陪房的事挂在嘴边?在自家人面前就罢了,若是让外人听见,就不怕别人笑话么?”
秦含真嬉笑道:“光害羞可过不了日子,该办什么事还是得办的。”
秦平想想也是,笑了笑,便不再多说了。
李子自去探听消息,效率极高,第二日便报了上来,确实有人寻吴少英的仆人与随从打听过些他的事。不过吴少英治家看着宽松,其实也很有章法,仆人随从护卫,等闲是不会把家里的事往外说的,顶多是把那些人尽皆知的事提上一提,但也要看人。
吴少英与黄晋成相交数年,交情不错,他手下的人与黄家的仆人也有交好的。本来一直相安无事,黄家的人也不会忽然跑来打听吴家什么事。不过他们住进永嘉侯府后,确实曾经遇到过从前黄家的旧识,对方身边总是会跟着一两个黄家的仆人,有的自称是黄晋成父母跟前当差的,还有人是给黄晋成的妹子做了陪房,陪嫁到了闵家的。这些下人都是家生子,彼此联络有亲,与吴家下人相熟的人带了亲友来与他们闲谈吃酒,他们自然是要笑脸相待的。
对方确实打听过些吴家的事儿,但他们透露的不多,大概就是提一提吴家祖籍何处,吴少英父母祖先是何身份,家中又有些田亩产业什么的,还有吴少英并不曾娶过妻子,也没定过婚约,早年收养他的姨母关老太太是提过要替他相看,只是后来没成。至于吴少英与关家的关系,以及当年到底曾经相看过什么人家,又为什么没成——吴家仆人一个字都没透露过,所有消息都是含糊带过的。
这种事不必详加打听,只需要寻个出身吴堡或是米脂县的人,都能打听到个大概。黄家打听到这些消息,估计没什么大用,他们也发现吴家下人嘴紧了。兴许是担心会引起吴家人警惕,他们没敢多问,只是保持着跟吴家下人的交情,隔上十天半月的,总要见上一面,送上些小东西,也收点小礼物,偶尔一起喝茶吃酒,但又是轮流做东,是个有心平等结交的态度,因此吴家下人与黄家下人一下以来都相处得不错。
其中有一位护卫,从前曾经教过李子几招身手的,悄悄儿告诉他:“黄家人来打听的事,其实我们也发现有些不对了,曾私下跟老爷报过备。老爷说他知道了,让我们装作什么都没发觉,照旧与黄家的人相处着,看起来象是心中有数的样子。”
李子挑了挑眉,便把这事儿也报给了秦含真与秦平知晓,还笑嘻嘻地说:“先前寻吴家几位叔伯们打听事儿的,跟寻小的人不太一样,似乎都是女眷打发来的,打听的还是吴爷的婚事,难不成是打算给吴爷做媒么?”
秦含真面露古怪。既然是做媒,这又不是什么坏事,何必搞得这么神秘?
秦平赏了李子,让他下去了,然后回头对女儿说:“这事儿你先别跟你表舅说,我去与他谈就好。”
秦含真眨了眨眼,问他:“父亲打算跟吴表舅谈什么?如果黄家有意做媒,也是件好事。正好,吴表舅如今已经松了口,愿意娶妻了。”
秦平笑着说:“你身为晚辈,又是未出阁的女孩儿,怎么好插手长辈的婚事?自然是交给为父。为父可是你表舅的师兄与姐夫呢,便与他的兄长是一样的。长兄为父,我自然要为他多操些心。”
秦含真还要再说什么,秦平已经开始摆手了:“快去快去,马上就要到宴客的日子了,你的菜单可都拟好了?食材可都采办齐全了?酒水安排得如何?家里的丫头婆子小厮又是否训练好了?还有那么多事可忙呢,你操心长辈的私事做什么?”
秦含真撇嘴,心想自己把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就等日子到了,老爹能知道什么?就会来堵自己的嘴。
不过嘛……秦含真想起自己曾经有过的脑洞,狡黠一笑,便一脸乖巧地答应下来,抽身回了内院。
只是等到秦平走开了,她才重新回到二门上,让人把李子给叫了过来,小声叮嘱他:“如果黄家的那个管事再来找你打听消息,你想个办法,不着痕迹地透露给他知道,就说夫人已经成功说服了我父亲和表舅,要给他们说亲了,就在这两三个月里!”
李子一怔:“姑娘,您的意思是……”
秦含真抿嘴笑而不语。如果黄家真的对吴少英的婚事感兴趣,不管是要做媒,还是要招他做女婿,听到这个消息,总要采取点行动的,不可能总是在暗地里探听消息就算完了。反正现在吴少英已经松了口,主动权握在黄家人手里,就要看他们打算怎么做了。
一直等吴少英自己主动出手,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吴少英还不知道外甥女儿刚给自己挖了个坑,他刚刚迎来了师兄兼表姐夫秦平,正有些头痛呢。
秦平开门见山地跟他说:“李子报上来,说黄家有人寻他打听你的事儿,打听得很细,都是你家里的情形,还有婚事方面的消息。你与黄晋成交好,你觉得他们家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打算与你结亲么?”
吴少英瞠目结舌,呆了好一会儿才道:“不过是下人爱嚼舌头罢了,姐夫理他们做什么?那都是黄家的下人,我们又不好多管。总算他们还不至于失了分寸,违了礼数,且由得他们去。实在做得过了,我再与黄大人私下提一提,让他好生管束就是。”
秦平挑了挑眉:“你是这样想的么?你与黄晋成,想必比我更熟悉。这几年你因我母亲的吩咐,没少与他家的人接触。你又是一表人材,年纪虽大些,但无论相貌人品学识才干都是上上等的。他家若有女眷看中了你,也是人之常情。你与我一向情同兄弟,你何必与我见外,在我面前装没事人儿呢?横竖你已经答应了要娶妻,若黄家有好女,能与你成就姻缘,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儿?”
水龙吟 第三百八十四章 默契
对于秦平的话,吴少英并没有附和的意思,反而道:“姐夫莫做这些没来由的猜测了,若是让人听了去,只怕会对黄家女儿的声誉有损。黄家乃是皇亲,位高权重,又岂是我这等身份的人能高攀的?兴许一切都只是误会,姐夫就不要再提了。”
秦平听得直皱眉头:“你如今的身份差在哪里了?堂堂朝廷命官,天子门生,哪里就配不得黄家女儿?!倘若他家当真看不上你,也不会打发人来探听你的消息。你说这都是误会?那也得黄家先做出容易叫人误会的事来!”
吴少英沉默不语。
秦平见状便叹了口气:“好吧,我不逼你什么。只是前几日你才答应过我,若是母亲为你说得一门不错的亲事,你不会再推托,会认认真真娶妻生子的。不管黄家是不是看中你做女婿了,亦或是有意做媒,只要他家露出一点意思来,你可别再推三推四的了。你也会说,黄家乃是皇亲,位高权重了,倘若是那等人家的闺秀看中了你,你还有什么可不足的?”
吴少英低着头,还是不说话。秦平知道他一时半会儿的不会表态,横竖黄家那边尚未明言,一切都还早,便也不再多言。
转眼间,永嘉侯府宴客的日子到了。
宴席是摆在园子里的,因请的客人不算多,分作男宾女席,园子里的地方也尽够了。按照秦含真事先做好的方案,在园子两侧各清出了一大片空地,搭上了彩棚,摆放了落地大屏风,一边招待男客,一边接待女客,中间做间隔的,正是一大丛花树,其中便有今日做了幌子的那几株梅花。只要时间上安排好了,男女宾都可以欣赏到梅花的美景,又不会彼此冲撞了去。而且花园距离厨房比较近,菜肴放在特制的食盒里,送到席上的时候,还是热腾腾的,客人吃着也觉得可口许多。
客人们来得齐全,小冯氏拉着自奋奋勇而来的姚氏与不情不愿被姚氏硬拉过来的闵氏二门上迎客,永嘉侯夫人牛氏在正席上与妯娌许氏说话,不一会儿,闵家、姚家、蔡家女眷先后到了。牛氏与闵老夫人很说得来,高高兴兴地聊了一会儿,见云阳侯夫人来了,忙与许氏一道迎了上去,再看跟着云阳侯夫人一道来的卢悦娘,面色红润,姿容越发娇美,显然在婆家过得很好,都为她欢喜不已。
老夫人们凑在一处说话,年轻一辈的夫人奶奶们也做了一堆,秦含真自然是跟未出阁的姑娘们在一处了。秦锦春久不见堂姐妹们,拉着秦锦华说个不停,她如今似乎稍稍消瘦了些许,看来二房薛氏身体痊愈,秦伯复又与薛家纠纷不断,还是对她有了不小的影响。秦含真忙着招呼客人,未能脱身去与她私下交谈,只能让丫头给秦锦华捎了信,嘱咐她千万要把秦锦春多留一阵子,回头宴席结束了,她们姐妹好在一处细聊。
秦锦仪没有来,据说是身体不好。但秦锦春私下告诉秦锦华,其实是因为大姐不想看到三姐姐风光的样子。从前秦锦仪就对秦含真嫉恨有加,如今见她要做郡王妃了,心里就更是难以容忍。今日若是承恩侯府宴客,秦锦仪可能还会出席,因为承恩侯府好歹也是她曾经的家,但换了永嘉侯府做东道,她就不想出现了。
秦含真对此不予置评。她从来就没真把秦锦仪当成是姐妹,秦锦仪不出现,她还乐得轻松呢,至少她不必担心对方会在自家宴席上闹出事来,又再次当众出丑了。
没过多久,马家与黄家先后到了。马家来的是马将军的夫人,也算是熟人。黄家却是黄晋成的母亲、妻子和妹妹一道来齐了,再加上黄晋成的大妹妹,嫁到闵家去的那位姑奶奶,也跟着婆母妯娌们一道出席了,黄家三房的女眷今日到得可谓齐全。再一打听,原来黄晋成父子兄弟也到了男宾席处,简直就是倾巢而出的节奏。
黄家人的到来引起了长房众人的侧目。从前承恩侯府办宴席,黄家明明是承恩侯亲舅家,都不是每次皆到,态度不冷不热,与永嘉侯府更是几乎没有明面上的往来。没想到今日永嘉侯府宴席,黄家三房的人会来齐了。别说秦柏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就连事先有所猜测的秦平与秦含真,也意外之极。
秦含真心里想,自己先前让李子透露给黄家人的话,也不知道对方收到没有,如今他家的这个态度,会不会与此有关呢?
牛氏是头一回见黄家的三老夫人,不过对方相貌端庄清秀,说话彬彬有礼,并没有看不起她出身的意思,遣辞用句也很接地气,不会故意夹杂些什么诗呀词的,动不动就用几个典故,让人听不懂,因此她才与黄家三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对对方颇有好感了,拉着对方的手叹道:“您家里的孩子,真是教得好。晋成就不用说了,又精明又能干,年纪轻轻就做了高官。您大闺女也是贤惠人,我常听她婆婆夸她呢。还有芳姐儿,我真真是没见过比她更出众的姑娘了,看了心里就喜欢得不得了,真恨不得她给我做女儿!”
黄家三老夫人听得笑道:“夫人谬赞了。”心里却是十分受用的。
牛氏夸了黄清芳好一番话,又夸黄晋成夫人,再夸黄晋成的儿女,然后又绕回来继续夸黄清芳,趁着黄家三老夫人心情很好的样子,试着探她的口风:“只是芳姐儿这几年在南边……一直不曾定下亲事,我也不知道您府上是怎么想的。您别怪我多事,实在是我太喜欢芳姐儿这孩子了,心里不忍见她落得孤苦结局。想来她这么好的孩子,不过是一时运气不好,遇上一家子贱人,才被连累了,她自己是一点儿错都没有的。见过芳姐儿的人,谁不知道呢?咱们别管外头人怎么说,世上总有明眼人,能看得清谁好谁歹的,最要紧的是不能叫芳姐儿受了委屈。”
以往若听到类似的话,黄家三老夫人都会寻个理由搪塞过去的,但今日也不知道是不是牛氏所言正中她心事的缘故,她似乎有些激动起来,反握住牛氏的手道:“老姐姐,你是个明白人,真真是说中了我的心!我正是这么想的,外人说什么,有什么要紧的呢?只要我这闺女日后能过得好就行了。从前我不明白这个道理,心里堵着一口气,非要为清芳寻一桩更好的亲事,挑剔这个,挑剔那个,逼清芳照着我的心意行事,结果反而让孩子受了不少气。如今我已经明白过来了,那些什么门第、家世、身份,全都是假的,清芳能过得好才最要紧!我断不会再委屈她了!这孩子太过孝顺懂事,总让我们别为她操心,宁可自己独自过活。可那怎么行呢?若不能看着她终身得靠,一辈子平平顺顺,我便是死了也不能甘心!”
牛氏听得眼中一亮,这话的意思莫非是……黄家三老夫人也看好黄清芳与秦平的婚事?!两位老夫人对视一眼,竟象是有了什么默契似的。周围的人瞧见,都隐隐有所猜测,又忍不住转头去打量黄清芳。
黄清芳年纪已经二十多岁了,却还坐在闺阁千金们围坐的席上,被瞧得有些面红耳赤。她终究还是未嫁人的姑娘家,被人这么盯着看,哪里受得了呢?便起身借口要去赏梅花,暂时躲了。秦含真咬着唇忍下笑意,忙跟了上去相陪。
黄晋成夫人轻咳一声,打断了婆婆与牛氏的对视,笑着打圆场。黄家三老夫人也不着急,对牛氏笑道:“老姐姐,你我难得投缘,日后该多来往才是。本来两家也是亲戚,千万别外道。”这是打算过后再另找机会详谈了。
黄家是老侯爷原配黄氏的娘家,永嘉侯府的主人秦柏却是老侯爷继室叶氏所生,说是亲戚,也确实是亲戚,但关系一向是尴尬的,一般不会在人前提起两家的这段“舅甥”关系。但今日牛氏为了儿子的婚事,是顾不得了,欢欢喜喜地答应下来,心里是真心想着要与黄家三房常来常往的。
她与黄晋成夫人从前就交好,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是许氏与姚氏在旁听见,面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她们也在纳闷呢,黄家三老夫人对他们承恩侯府,都不曾这么热络过,怎么头一回上门,就与牛氏这般亲热起来?莫非真是投缘的缘故?
牛氏只觉得事情顺利,心情正好,想到黄家三房今日来的人齐全,忙悄悄叫了虎嬷嬷来,让她去给秦平捎个话:“让他好生在黄家人面前表现表现,待人和气些,讨讨人家的欢心。这门亲事已经有六七分准了,黄家人明摆着瞧上了他,他可别在这紧要关头上给我坏事儿!”接着她又有些不放心,“顺便悄悄儿跟少英说一声,叫他盯着平哥儿些,别让平哥儿胡闹!”
虎嬷嬷依言去传了话,秦平得到消息后,却是满脸愕然。他看向亲亲热热地与吴少英谈话的黄晋成,心中惊疑不定。
秦平心里存了事,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寻了个借口离席,却让小厮给吴少英带了话,请他到凤尾轩相见。凤尾轩位于园子中间,又远离主干道,今日空置。那里种了重重翠竹,乃是个清幽的去处,正好方便他们避了人说话。
吴少英刚刚从虎嬷嬷处收到了牛氏的最新指示,听到小厮的话,垂下双眸:“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水龙吟 第三百八十五章 抓包
凤尾轩原本只是一处观景纳凉的小敞轩,由于地点比较偏,平日里无事就抛荒了,每每都是有主人要用到时,才会临时打扫整理出来。但由于秦含真与赵陌的一点小私心,如今凤尾轩已经是大变样了。
每日都有仆妇将轩里轩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说,轩中还根据季节不同,添置了长驻的物件。夏天是藤椅凉扇风铃与驱蚊的熏炉,冬天则是圆桌小椅,夹棉的椅搭,还有炭盆火折子,配了上好的银霜炭,再在两边风口上摆上两座双折大屏风。需要的时候,秦含真与赵陌自会另带了茶水点心过来。
今日宴客,因着地理环境,凤尾轩并未启用,轩里轩外都是一片清静。衬着周围那一丛丛的凤尾竹,倒是显得轩中更清冷了些。不过吴少英来到轩中时,发现秦平已经点起了火盆,轩中暖意融融,并不觉得有多冷,似乎比宴上还要舒适一点儿。他顿了一顿,才走了进去,笑道:“姐夫还真是会找好地方躲清闲,我也有些扛不住了,方才被人灌了好几杯酒下去,双眼看东西都有些重影了呢。”
秦平示意他在对面坐下:“坐吧,歇一会儿,暖和暖和。我也不知道这轩中竟然准备得如此齐全,想必是预备宴席间有宾客吃多了,可以有个暖和的地方散散酒,才特意备下的。”
吴少英心道你误会了,这都是你那未来女婿为了与你闺女私下多相会几次,才弄出来的勾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心里总不待见那小子呢?实在是太过狡猾!
不过这话他也不好明言,秦平摆出这个架势,明摆着是有话要与他说,只得坐下来,烤了烤火,越发觉得身上暖和了。椅子十分舒适,酒意一冲,他便觉得身上发懒,简直不想起身了。
秦平却与他说起了方才母亲让虎嬷嬷递过来的话:“你觉得黄家这是什么意思呢?”
吴少英懒懒地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么?黄家觉得姐夫不错,显然是不再排斥你与黄姑娘的婚事了,这也是好事。师母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总算如愿得偿了。姐夫也别再推三阻四了,既然松了口说愿意续弦,就不该再让师母担心才是。”
秦平看向他:“黄家人并未明言是看中了我,如今永嘉侯府上下,年纪老大却需要说亲的不止我一个,你也是,而且都是由母亲主理。你怎知道黄家话中提的不是你,而是我呢?”
吴少英转头看他:“自然是姐夫你了。我是什么家世,姐夫又是什么家世?黄家乃皇亲国戚,当朝重臣,黄姑娘才貌双全,贤良淑德,以黄家人对她的宠爱,万万没有说亲不说你这位永嘉侯世子,却低就我一个寒门小官的道理。齐大非偶,我也不敢有任何妄想。况且……我那日是松口了不错,但那只是为了安老师师母的心罢了。等到姐夫婚事定下,师母要忙你的婚事尚且来不及,哪里还能分心来管我?等过完年,吏部的任命下来,我就要走马上任了,未必来得及吃姐夫的喜酒,只能提前给姐夫道个恼,还望姐夫别埋怨我才是。”说完顿了一顿,露出一个笑来,“瞧我,竟然疏忽了,我往后不该再唤你姐夫了,还是叫师兄的好。否则,让黄姑娘听在耳里,象什么样子呢?”
秦平皱眉看向他:“你说这番话,有什么意思?你明明心里对这门婚事不是不在意的,为何还要在我面前说这些?!我知道母亲曾经劝你多留意黄家的消息,尤其是黄姑娘婚配的传闻,是为了我打算,而你心里对此心知肚明,也都照办了,因此一心觉得母亲认定了这门亲事,便不敢多走一步。可你为我与黄家打了几年交道,黄家了解的人是你,看重的也是你,赞赏的同样是你。我又算什么人?充其量不过是黄晋成曾经交好过的永嘉侯的儿子罢了。我统共没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他凭什么看重我,还要委屈他妹妹给我做继室呢?!你别管我母亲怎么想,她也是真心疼你,若知道你能得一桩好姻缘,只有为你高兴的。”
吴少英慢慢地坐直了身体,低头道:“师兄不要这么说,我……我怎敢有奢望?齐大非偶,黄家并非我能高攀得上的。更何况,黄家人已经在师母面前透露了口风,肯定更中意你做女婿。黄姑娘若嫁给了你,哪怕是继室,过门后便是永嘉侯世子夫人,身份足够体面风光,往日笑话她的人都只有闭嘴艳羡的份。师兄你又是个忠厚之人,对妻子一向一心一意,你们夫妻和睦,日后定会越过越好。而我……我是个孤苦零丁的寒门小吏,娶了高门千金,不但不能为她带来荣光,反而会令更多的人嘲笑她,这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师兄不要再与我多言了,师母为你相看这门亲事,费了无数功夫,耗了数年时光,如今才有了心愿得偿的希望。请你不要再让她老人家担心了,也不必再与我多言。我与黄姑娘……终究有缘无份。”
秦平压低了声音:“你说你与她有缘无份,那就是承认有缘了?既然如此,又在我面前撒什么谎?别拿门第家世说事儿,这都是其次。你又算什么孤苦零丁的寒门小吏?你是永嘉侯门下,也是我这个世子的姻亲,父亲母亲视你若亲子,对你一向关怀看重。你年纪不大便已经要升五品了。这样的青年才俊,便是高门大户里也不多见,何必妄自菲薄?!我虽是永嘉侯世子,未来却只能走武官的路子,才德平庸,注定前程有限。而你是正经科举进士,入阁也未必无望,哪里就辱没了人家姑娘?!”
吴少英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秦平叹了口气:“你我自幼相熟,不提你姐姐,你与我也是师兄弟。你跟我外道什么呢?你明明之前已经松了口,说愿意娶妻了,方才我把母亲那边的消息告诉了你,你便立刻反口说不愿娶了,当初只是拿话搪塞我母亲的。难道你心里不是想着,既然娶不到黄姑娘,索性一辈子打光棍儿也无妨?你有这样的念头,还装什么不在意?!”
吴少英的脸色白了一白,仍旧没有说话。
秦平叹道:“不要再强撑了,你便与我说句实话又能如何?你别总想着我父母对你有恩情,先问问自己的心,是否对黄家姑娘有意?若是有,那我就去母亲面前为你说项,黄家那儿,我也可为你保媒。母亲一向疼你,又想让黄姑娘做儿媳,我与黄姑娘合不来,定是要辜负母亲一番好意的,但若是黄姑娘能嫁给你,与做了母亲的儿媳妇又有什么不同?她定会欢喜。少英,为我之故,误了你的姻缘,几乎害了你一生,此事始终搁在我心底。若不能看到你娶妻生子,平安喜乐,你让我如何能安享富贵天伦呢?你只当我是为了补偿你如何?当日是我无意中夺了你的姻缘,如今……也该轮到我还你一桩好姻缘了!”
吴少英沙哑着声音道:“师兄别说这样的话。往日种种,早就烟消云散了。真要说起来,其实我们三人都有错,并不能全怪你。死者已逝,那原是你我之间的纠葛,没必要攀扯别人。黄姑娘是无辜的,她好好的清白女子,品貌双全,是嫁人还是小姑独处,自然都该由得她心意来,就算要嫁人,也该得到自己的幸福,凭什么任由我们两个不相干的外人来决定她的终身呢?她又不是物件,没有什么让不让之说。”
“说得好!”轩外忽然幽幽传来这么一句话,令轩中的两个男人都吓了一跳。秦平与吴少英转头望看,就看到黄清芳从入口处的屏风后转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尴尬的秦含真。两人不由得目瞪口呆,还有一种被抓包的窘迫感。
秦含真已经尴尬得不行了。她陪黄清芳四处赏景游逛,一边叙旧,一边探口风,黄清芳始终没给她什么准话,两人便只是闲聊些别后经历罢了。因在园中逛得久了,天儿太冷,那几株梅花附近又不好长待,怕时间久了,男宾席上会有人来赏花,秦含真便建议回席上去。但黄清芳不想回席,跟一大群年纪比她年轻将近十岁的小姑娘待在一起,她尴尬,别人也不自在,况且在场的太太奶奶们多是亲友,肯定又会担心地谈起她的婚事,她还不如另找个清静的地方坐一坐呢。秦含真身为东道主,还有哪个清静地方能介绍给她呢?总不能穿过男宾席回自己的院子去吧?能来的自然就只有凤尾轩了。这里也算是她的地盘。
没想到她们才走到轩外,就遇上了秦平与吴少英在轩中谈话。秦含真远远听到他们在谈论婚事的话题,有心要提醒两位长辈一声,没想到黄清芳却拦住了她。她只能闭了嘴,然后就看着父亲与表舅背着人家姑娘说起了婚事,你推我,我推你的,心里都快气死了。
黄清芳家世品貌都是上上等的,又没有说恨嫁,这两位推来推去的,好象多么嫌弃别人似的,叫人家听了象什么样子?!
但没想到听着听着,吴少英竟泄露出了对黄清芳有情的真心话来。虽然秦平的话挺欠揍的,但秦含真看着黄清芳双眼微亮,整个人好象容光焕发一般,便忽然觉得,兴许她与吴少英的这一段姻缘,真的有望能成了!
水龙吟 第三百八十六章 两问
吴少英尴尬地立在当场,似乎并没有预料到黄清芳会忽然出现。他方才一时没留心,冲动之下,竟把心里的真正想法跟秦平说了,还叫黄清芳听了去,她会怎么想呢?吴少英顿时觉得窘迫起来。
倒是秦平,兴许是因为本来就对黄清芳无意的关系,虽然也觉得很尴尬,但并没有为难多久,就十分大方才向黄清芳行礼问好:“黄姑娘怎么在这里?”问完便扫了女儿一眼。
秦含真干笑,小声说:“我陪黄姑姑在园子里赏景,走到附近,就想过来歇歇腿……”她真的不是有意的!
秦平自然知道女儿不是有意的,只是这么凑巧,他也忍不住叹气了。他正色对黄清芳开了口:“黄姑娘,方才……”
“方才秦世子的话,我都听见了。”黄清芳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就象吴大人方才说的那样,秦世子本是外人,只凭自己心意,便要决定我的终身大事,似乎太过傲慢了吧?难不成我还做不得自己的主,我的家人也做不得我婚事的主,竟然都要由得秦世子来做决定了?!”
秦平哑然。方才他那话虽有些不妥当,但私下跟自家师弟兼小舅子说说,也无伤大雅。既然被当事人听见了,人家姑娘要追究,他还有什么话可说呢?难不成还真要跟黄清芳争吵起来不成?那就真个失礼了。他也不多言,老老实实地道歉:“是我说错话了,黄姑娘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