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研一愣,冷下脸来:“原来我当初没有冤枉二哥,真的是你害我的!”
赵砡一噎,强自道:“你别扯开话题,快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不是你让人来打我的?!”
赵研冷笑道:“你不是整天说当日我摔马是意外么?父王母妃都这么说,我除了闭嘴,还能怎么办?我让人打你做什么?你的腿断了,我的腿也断了,我们亲兄弟俩都成了残废,爵位只能便宜赵硕,我跟你亲还是跟赵硕亲?那样的傻事我能做么?!”
赵砡哑然,旋即又被双腿的剧痛分散了注意力,又哭又喊:“若不是你,还会是谁?!谁会特地打断我的腿?!”
赵研冷笑:“天知道二哥你成天在外头做什么?又得罪了什么人?如今都什么时候了,父王母妃身体都不好,全家人还要准备南下就藩的行李。我在家里忙个不停,连吃饭睡觉都不能安生,二哥倒是清闲得很,竟然还跑到外头去喝酒,醉得不省人事,又与人打起来了。谁打了你,你自己定是知道的,又来赖我做什么?!”
“都少说两句吧!”益阳郡王阴沉着脸道,“两兄弟成天吵吵嚷嚷的象什么样子?!”又喝斥赵砡,“你从前是怎么说的?竟然真个对你亲弟弟下了毒手,哪里象是个哥哥的模样?!如今又不分青红皂白,指责研儿报复你,不把这个家吵散了,你就不甘心是不是?!给我老实些养伤吧!报复的事,等你的伤好了再提。这会子什么轻,什么重,你都分不清,难不成白长了这二十几岁?!”
赵砡实在是疼得厉害了,正惊惶不安呢,被父亲这一骂,心里又不确定了,开始暗悔方才说出了真相,倒把父亲给得罪了,日后与赵研,更难装兄弟情深。他只能哭得更大声了些,借着伤腿,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好蒙混过去。
府医匆匆赶到,为赵砡正了骨,包扎了伤腿。但他同时也对益阳郡王明言,自己在跌打骨伤上头,只能说是平平,为了二公子的伤情着想,还是要请太医来的好。
赵研脸上露出了讥讽之色。他的腿伤,父母就是吩咐府医来治的,当时怎么没人说府医不擅长呢?
益阳郡王只当没看见,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只能装聋作哑,否则,这个家散了,母子兄弟反目成仇,日后一家人要如何相处下去?身为老父,他也为难呀!
他强忍着心痛,催下人去请太医,又问了府医一些禁忌事项,便让后者去看妻子了。
益阳继妃只是一时激动晕了过去,经府医施针,也慢慢醒转过来,一醒就急着去见长子,看到他双腿的惨相,就忍不住软倒在旁,哭泣不止。
赵研安慰她道:“方才太医来过了,说二哥的伤势能治,只是需要静养上一年半载的,别轻易挪动,就行了。母妃先别顾着伤心,还是赶紧安排二哥养伤的事要紧。还有二哥的婚事,是不是要往后推?”
益阳继妃忙止住哭声,抬头看向小儿子:“此话当真?!他……他不会象你这样……”
赵研冷笑了一声:“怎么会?他治得及时,又有太医医治,不象儿子,是被耽误了的。”
益阳继妃有些讪讪地,小儿子的伤被耽误了,她其实也有责任。只是当时,她是真的以为小儿子双腿没救了,所以方才,她也以为大儿子会落得同样的下场。得知太医能治,她庆幸之余,才发现自己当初犯了多大的错误。若不是小儿子的伤被耽误,他们兄弟二人,兴许还不会走到反目成仇的一日。
赵研又淡淡地道:“母妃在此,儿子就先出去了。母妃不知道,二哥在外头得罪了别家王府的子弟,不敢冲别人发火,倒指责是儿子指使那些堂兄弟打断了他的腿呢。原因是因为他当初害得我摔马断腿,因此我要报复他。到了今天,我可总算亲耳听见二哥承认自己干了这件事了。母妃日后可别再怪我冤枉了他。”
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益阳继妃很想叫住小儿子,但张着口,却无论如何也喊不出那个名字来。
赵砡忽遭此劫,顺天府那边也是查得沸沸扬扬的,但无论是酒楼里的人,还是赵砡身边的小厮,都说不清楚到底是哪家王府的贵胄子弟干了这件事。宗人府那边,则是有几家王府的女眷派人去递了话,催他们早早结案,反正不过是几个流氓地痞生事,借着宗室名号逃避罪责罢了。王府子弟都是知书达礼的,无缘无故的怎会胡乱打人?
宗人府与顺天府都在怀疑,犯事的就是这几家王府的子弟,但没有证据,也不好多说什么。正巧有人认出其中一名打人者似乎有些象城南一个以给人做打手为生的地痞,官府最终就真的把对方一伙人抓了起来,声称是犯人,不顾对方嚷嚷着是奉了贵人命令去打人的,将他们嘴一堵,往大牢里一丢,就了结了此案。
宗室年轻人争闲斗气的小案子,面对失势的赵砡与圣眷在身的几家王府,他们当然知道该怎么选。
只是案子虽然了结,宗室里却纷扰不断。不停有人猜疑到底谁才是那个指使人去打赵砡的幕后主使,你推我,我推你,其中又以曾有女眷出面的几家王府子弟嫌疑最大。他们却不服气了,坚称自己没干过,是被冤枉的。于是三天两头,便有宗室子弟争吵打闹,事情闹到御前,皇帝也十分不满。
赵陌再次上门,转达了皇帝催益阳郡王动身的意愿,也是在暗示,再装聋子,皇帝就要下明旨了。要等明旨催促,益阳郡王府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为了面子,益阳郡王不得不带着妻儿仆从,不甘不愿地冒着风雪,走上了南下的道路。
至于赵砡?伤势未愈,挪动不得,只能被单独留在了京城的益阳郡王府。
水龙吟 第三百七十四章 线索
“益阳郡王与王妃居然放心让宝贝儿子一个人留在京城养伤?”秦含真有些不解地问赵陌,“赵砡不是刚刚才被打断了双腿吗?他们就不怕有人再上门来找赵砡晦气?”
赵陌笑着答道:“他们当然是不放心的,王妃差一点儿就要留下来陪二叔养伤了,说是让王爷与三叔先行一步。是三叔说服了王妃。”
赵研说服益阳继妃的理由非常充分。他们可以多留几个得力的下人侍候,再多派几个亲卫守门,只要赵砡不要随便出门惹事——他如今断了腿,原也出不了门——天子脚下,哪儿有这么多没脑子的宗室子弟会上门来寻他的晦气?倒是益阳那边,益阳继妃若不同行,只怕会发生一些让她堵心的事儿。比如……一向清静的益阳郡王后院,说不定就要添新人了。
这个不是空口白牙的。湘女多情。湘地多美人。益阳郡王初到封地,身边要是没有王妃同行的话,女眷方面的人情往来怎么办?若无人出面,是不是就该有人知机地献上美人了?毕竟益阳郡王将来就是益阳州的主人了,底下的世家官民也会想要巴结巴结,把关系搞好的嘛。见益阳郡王独守空房,少不得会有人在这方面花心思。而站在益阳郡王的角度呢,就算他无心纳妾,但如果收下这些美人,可以令本地豪强更愿意与他亲近,更有利于他掌控新封地,他又为何要拒绝呢?人收下来就行了,宠不宠是另一回事。
可是对益阳继妃而已,这绝对不是另一回事。新人进了后院,谁会安分做个木头人?自然是千方百计要争宠的,不定什么时候就得了益阳郡王的青眼。益阳继妃也是有年纪的人了,年老色衰,两个儿子都不出挑,还双双残了腿,今后还不知会怎样呢。若有新人抢走了她丈夫的宠爱,再生出一两个儿子来,等待她母子的又会是什么下场?益阳继妃做过欺辱原配嫡长子的事,心里自然害怕自己母子会落得同样的下场。她绝不会留下这个破绽,让别人有空子可钻。
于是,赵砡就这么被抛下了。不是他母亲不爱他,只是他如今远不如从前中用了,他母亲必须要抱紧真正的大腿,自然就顾不上他了。
秦含真叹息道:“赵砡如今算是体会到赵研当初的感受了吧?墙倒众人推啊。所以说,做人不要太过分,把人逼得紧了,兔子也是会咬人的。更何况,那人从来就不是兔子,本来也是出了名的疯狗呢!”
赵砡那双腿是因为什么断的,被谁打断的,还真是说不清。一桩糊里糊涂的悬案,因为牵扯到了几家王府,这几家王府里又有护短的长辈,赵砡还明显失势,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前程了,所以案子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连益阳郡王夫妻俩都没有要追究的意思,赵砡自个儿再不忿,又有什么用呢?他还要在京城养伤呢,父母都不在身边,闹得太大,他自己也没好果子吃。
赵砡是怂了。他的家人也不去追究,事情就这么混过去了。只不过秦含真心里总觉得,真正的罪魁祸首,兴许已经离开了京城,赵砡不跟着走,反而要安全一些。
赵陌对此不置可否,只笑道:“王妃求了王爷一夜,求得了三十名亲卫留在京城给二叔做护卫,还把身边的四名大丫头、八个小丫头、四个管事婆子,连着原先辽东王府的总管,以及京城辽王府本来的仆人,全都留下来侍候二叔。只要二叔自己不作死,非要跑到府外去闹事,是出不了错的。”
秦含真有些不以为然:“但这排场也太夸张了吧?他一个人能用得了多少下人?”
赵陌挑眉道:“这当然只是借口。辽东王府的总管就不是一个人留下来的。他带着几个心腹,说是留京,其实大半人手都分派出去了。我怀疑,这是王府还有台面下的产业,需要再作整顿,或是出手转卖,或是藏得更密实些,也免得再让朝廷发现了。这事儿必得心腹才能做,王爷才会特别吩咐总管做处置的。”
秦含真眨了眨眼:“那你……”
赵陌笑道:“与我不相干。东西到不了我手里,我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在辽王府的事上,我立的功劳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出头露脸。”
秦含真微笑道:“这话说得对。我也觉得你不必事事都求表现。毕竟那是你出身的王府,要是叫外人知道了,少不得要说你闲话的。虽然他们亏待了你,但世上总有人爱慷他人之慨,事不关己时,就爱说漂亮话,装圣母,根本不管别人的感受。”
赵陌听得又笑了。他心情挺好。听到秦含真说这些维护他的话,他就觉得心里暖乎乎的。
他小声对秦含真说:“其实,王爷私底下没被查出来的产业已经不多了,大都是产出平平,利润不大丰厚的那一种。因为比较寻常,所以才没引起朝廷注意,但在辽东投了银子的人家,差不多都听说过,皇上也不是全然不知情。这些产业,皇上本不稀罕,只要先前收下来的东西能填补辽王府的亏空,谁还贪图那点银子呢?王爷王妃是自个儿心虚,才这么小心谨慎,其实真的没必要。若是王爷王妃大方一些,把那些产业摆到明面上来,也不会有人打什么主意。京中高门大户,在辽东有产业、有生意的不少。别的不说,我父亲在辽东就有商铺与参园、林场,我也有。父亲的产业,多少是借了从前辽王府的人脉,还叫蓝福生管了好几年,这回受影响不小,往后的入息怕是要大打折扣了。不过我的产业却无妨,事先我都打点过了,有什么消息都能传到我耳朵里,生意也照常做着,半点影响都没有。”
秦含真替他庆幸:“那就好。从前你在辽东做生意,总要小心谨慎,不露出名号来,生怕被辽王府坏了事。如今你应该可以安心些了吧?凭你如今的身份地位,辽东地界上谁还敢得罪你?”
赵陌笑得有些小得意:“这话不假。咱虽然挺谦逊的,从不摆架子欺负人,但也不能由得旁人欺负不是?”
秦含真嗔了他一眼,给他倒了杯茶,将点心匣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先吃点东西垫一垫吧,早饭还要再等一会子呢。你也是,怎么不在家里吃了早饭再过来?我们家的早点就真的这么香?”
赵陌瞥她道:“永嘉侯府的饭菜自然是香的,不过更吸引我的还是人。”
秦含真轻啐他一口,回头看了看外间,压低声音说:“小声些吧,祖父祖母会听见的!”比起刚刚听他说甜言蜜语的时候,已经淡定了许多。
赵陌笑眯眯地没说话,只是给她剥了几颗瓜子,把瓜子仁放进她手心里,然后自己也吃了两颗。
秦含真怕他又要说些让人脸红的话,忙转移话题:“先前跟北戎人勾结,算计你们家的人,可查出来了?”
赵陌的神色稍稍端正了些:“这个倒没有。密谍司那边天天不停地审问北戎密谍,虽然有人招供了一些东西,但真正机密的事却没有。别看北戎密谍看着似乎人多势众,其实每个人知道的东西都很有限,大部分的人还都是新近这几年才入境的,有些人甚至不清楚兰雪的身份,只知道他们有人潜入了宗室王府,成为其中一名贵人的宠妾,并生了儿子,但具体是哪一家,就不清楚了。可见他们的首领十分狡猾,真正的机密,是极少让其他人知道的。真正想要查出个成果来,还是要将那走脱的三名密谍捉拿归案才行。”
秦含真就不明白了:“真的一点线索也没有吗?比如说,北戎人是怎么搭上那个贵人的?是在边境联系上的,还是有人从中牵线搭桥?他们是如何见面商议事情的?约在外头吗?还是另有秘密基地?就算知道那贵人身份的,只有首领他们三个人,但他们真的就完全不让同伴们接触这种事吗?哪怕是打听到他们到底是在哪里与那贵人相见的,以及哪一天相见,我们也算是有了线索吧?京城宗室虽多,但有身份有权势,还有过继皇家的资格,又在同一日、同一个地点出现的,绝对是少数,稍加排查,也就能猜出大概的可疑人选了。”虽然古代没有天网,但如果这两方人马是在公众场合相见,未必没有目击者。
“唔……”赵陌用食指敲了敲桌面,“若照表妹这么说的话……袁同知倒是提过一件事,其中一名北戎密谍受不住刑,曾经提到有一日在街上见过首领带着两名心腹走进了一处戏园子。这人有些好色,前不久才因为在戏园子里调戏良家女子,闹出了点风波,被首领训斥过,见状便有些不忿,觉得首领是严以律人,宽于待己,整天装作不喜戏园茶馆之类的地方,其实还不是天天去得欢?袁同知闻言,就留了个心眼,问那人首领是否常去戏园?那人就说,首领往那戏园去过几回了,他问戏园伙计打听过,光是记得的就有三回,每次都是要的同一个包厢,不待足两个时辰,绝不会离开……”
赵陌顿了一顿,看向秦含真:“宗室里也有不少人爱看戏,但多数人都是在家里养私班,爱去戏园子看戏的不多,每一位都有自己心仪的戏园,并不在那一处。但那处戏园子,也有些名声,因为长驻那里的天喜班,新近出了个小旦正当红,生得也娇俏,传闻深得蜀王世子青眼……”
秦含真眨了眨眼:“蜀王世子?”
赵陌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意味深长:“不少人觉得那小旦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为了抬高身价,才故意传出这样的风声来。但蜀王世子常去戏园听天喜班的戏,却是事实,倒也不算是无稽之谈……”
水龙吟 第三百七十五章 表态
蜀王世子如今虽然恢复了自由,在宫外也能与家人一起住进原本的蜀王府,但排场跟从前是没法比的。若不是他仍旧挂着世子头衔,该得的待遇也不曾打过折扣,一双儿女都养在太后宫中,时常还会召他夫妻进宫见面,他与寻常宗室也没什么两样。
人人都知道,蜀王世子的前程大概也就这样了。他一辈子都只会是亲王世子的身份,不会有实权,不会有封地,不会有属官班底,也不会往上升,但要是有行差踏错之处,还会有被革爵的危险。他与他的子孙,注定了只能做宗室中的闲人。不过,有太后的看顾,皇帝对他也还算优容,因此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给他脸色看。也许外人背后会有嘲笑讥讽,但当面还是要客客气气地。不是看在他的面上,完全是给太后面子而已。
因此,蜀王世子平日没什么事可做,除了偶尔进宫探望太后与一双儿女,就是在府中照看生病的世子妃,除了会请几位太医、大夫进府,讨论一下养生方式,是不会有什么人上他家做客的。就连宗室中人,以及涂家人,也轻易不会上门,他没事也不会与这些人见面。闲暇时,倒是会出外走走,出城踏青,去茶馆听说书,去戏园子听戏,也不过是消遣的一种罢了。因那戏园子里卖一种独家出品的点心,据说世子妃爱吃,他倒是每次去都会买一包回府。他人不去的时候,也会隔天就打发人到戏园子里买,为此,那点心的销量都翻了两倍。
说蜀王世子捧天喜班的小旦,他也没有任何特别的捧场行为,纯粹是多看了几回那小旦的戏,对对方放出去自捧身价的风声,也没有当众否认过,如此而已。考虑到那点心在打上蜀王世子的标记之后,便身价倍增,大部分人都觉得小旦只是想要沾世子的光。
袁同知其实是曾经怀疑过蜀王世子的。毕竟他与北戎密谍曾经不止一次出现在同一家戏园子里,未免太过巧合了。但除此之外,没什么证据证明这两方人曾经碰过面,他们包的包厢并不是同一个,甚至还离得有点远,而且并不是每一回都会同时出现在戏园子里。这一点,戏园老板和伙计都能证明。再加上戏园子的常客中,还有别的朝臣与王公贵族,蜀王世子出现后,更是多添了几个宗室,只是没人比他身份更高罢了。没有证据,这点巧合就没法摆出来当作罪证。
秦含真听了赵陌的话,皱眉问:“那个天喜班的小旦,真个唱得很好吗?”
赵陌笑道:“听闻是不错的,但也不见得比别家出色到哪里去。不过这小旦扮相很好,因此也惹得不少人去专门捧他的场。不过,因为有蜀王世子在前头挡着,倒也不敢有什么纨绔子弟去惹事。”蜀王世子是失势不假,也确实是闲人,但他随时都能见到太后,还可以在太后面前告状,若不是脑子有问题,谁会没事为了个不算顶出色的小旦去招惹他?
秦含真撇了撇嘴,有些不大满意,又问:“那戏园子的点心真的很好吃吗?”
赵陌歪了歪头:“我没吃过,但传言中有那么多人买,想必还不错吧?”他冲秦含真笑了笑,“表妹若想知道,一会儿我打发人去买回来,咱们尝尝?”
尝尝就尝尝。赵陌派了人去买点心,半个时辰后就送到了。这时候赵陌与秦含真都才吃过早饭,并不饿,打开油纸包,看到里头油香扑鼻的点心,便有些不大想吃了。
秦含真勉强尝了一口,评价道:“味道确实还可以,但油太大了,也太甜,还容易上火。这样的点心,说蜀王世子妃爱吃,因此蜀王世子隔天就给她买?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蜀王世子妃身体并不好吧?就算是健康的成年人,天天吃这东西,也要上火的。蜀王世子妃难道得天独厚,生来皮肤就不受饮食影响,不怕脸上长痘痘?还是她打算破罐破摔,反正身体已经不好了,也不用保重身体,只管随便吃喝,胖死了事?”
她好歹还有一双亲生的儿女呢,女儿又是那样的境况……这也未免太心大了吧?
赵陌从小与秦含真一块儿长大,已经知道什么是长痘了,闻言挑了挑眉,捏起一块点心闻了闻,咬了一口。过了一会儿,他看向秦含真:“难不成,蜀王世子爱给世子妃买这点心,真的只是借口?那他隔天就打发人到戏园子里……难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如果蜀王世子只是要趁机与北戎人进行联络,那可就麻烦了。眼下北戎密谍只剩三人未落网,这三人当然不可能再出现在戏园子里,说不定已经躲到蜀王世子安排的地方去了,想要守株待兔,已经不可能,这条线索也失去了价值。
赵陌叹了口气,将点心丢回碟子里。
秦含真便安慰他:“别这样,就算这一回线索断了,也不代表完全没有用处。蜀王世子如果真是那个与北戎人勾结的人,他总有目的,不是他盯着皇家嗣孙之位,就是他帮别人算计那个位子。他总有图穷匕现的一日。否则,就凭他罪臣之后的身份,就算太子要过继宗室子弟,也不会考虑到他身上呀?”
赵陌叹道:“就怕他太沉得住气了,城府非前头那几位试水的宗室可比。”
他这话并不是无来由的。因蜀王世孙受太后疼爱,就连太子妃,也夸过他乖巧,也不是没有人试探过蜀王世子,想知道他是不是打着什么主意,想将嫡长子过继东宫。毕竟,蜀王世子的父亲与弟弟都有过这种想法,他若是也生出这般念头,并没什么出奇的。
但蜀王世子当时非常坦然地否认了。他说自己只此一子,又是嫡长,女儿残疾,原配嫡妻病弱,今后他都未必会再有第二个嫡子了,说什么过继呢?他怎么舍得让唯一的儿子认别人为父?难不成他自个儿不要考虑日后的香火承继了?这话一出,疑心他的人顿时少了大半。
这话听着是不是有些耳熟?
赵陌当日婉拒太子时,就曾说过,自己的生母只有他一个儿子,若是他过继给别人,以生父的性情为人,以及外祖家的外派,只怕生母就无人祭祀了。这话一出,哪怕太子对他依然不死心,也不会有旁人没眼色地在他面前再公然提起过继的话了,那与让人不孝生母有什么两样?
蜀王世子也是同理,人家只有一个儿子,还要劝人过继,跟断人的香火有什么不同呢?
蜀王世子因为这一番表态,颇得宫中贵人另眼相看。太后对他们夫妻父子更加怜惜,皇帝也曾说过,蜀王世子与其父其弟是两种人,淡泊权势,值得嘉奖。
且不论蜀王世子是不是真的淡泊了,反正皇帝说他淡泊,他也只能淡泊下去。
赵陌对秦含真道:“你瞧,他说了这样的话,别说我如今也拿不准他是不是真的有问题,手里也没有证据,就算我有证据,也不方便出面向皇上禀报此事。那有些犯忌讳。”
秦含真能理解,只是心里忍不住郁闷。
跟北戎人勾结的到底是不是蜀王世子呢?如果不是他,那又会是谁?如果是他,他这么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过继的话,就不怕将来玩脱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此时此刻的蜀王世子,当然没想过要砸自己的脚。他温柔地将一碗药送到妻子床前,还要亲自喂她吃:“这是太医刚刚改的方子,比先前的换了一味药,药效更温和,但也更有效。你试一试?”
蜀王世子妃神色复杂地看着丈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张开口,让他把盛了药汁的勺子递进她的嘴里,然后抿着唇,将苦涩的药硬吞了下去。
蜀王世子微笑着喂妻子吃完了半碗药,见妻子已经拿手帕捂口,轻咳着不想再吃了,方才将碗交到侍女手上,温言笑道:“也罢,剩下半碗药,就让人先放在一边,等你觉得好些了,再让丫头温了药,喝下去。可别任性,不吃药,你的病怎么能好呢?两个孩子在宫中,都还盼着能早日回家,与我们团聚呢。”
蜀王世子妃闭了闭眼,轻声问他:“孩子们在宫中可好?”
“挺好的。太后娘娘照看得无微不至。”蜀王世子微笑着说,“等你身体好些了,也常进宫去看看他们吧。太后那里,我们该时常去请安问候才是。太后对我们的恩典,我们便是粉身碎骨,也难以相报的。还有太子妃……你每次换方子,太子妃娘娘都要亲自过目,特特命内务府把好的药送过来,日常供给也不得怠慢。若不是她好心,我们如今的境况,还不知道会被如何看不起呢。这份恩情,太子妃虽然不曾大肆宣扬,我们夫妻也该感怀于心,时时去问候一声,向她道谢才是。”
蜀王世子妃睁开眼,看向丈夫,半晌才应了一声:“好。”
蜀王世子站起身,道:“那我先走了,你好生安歇,一会儿记得把那半碗药给喝完,好好睡一觉。早些养好了身体,我还想跟你再添几个孩子呢。”他微笑着摸了摸妻子瘦削的脸颊,“不要胡思乱想,万事都要多想着两个孩子。”
蜀王世子离开了,他一出院子,沉默地立在蜀王世子妃床边的侍女就立刻扑到床前:“世子妃,快!快把药吐出来!”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就要递到蜀王世子妃的鼻下。
蜀王世子妃却挡开了她的手,闭上双眼,落下两行泪:“不要做这种多余的事了,没有用的……”
水龙吟 第三百七十六章 归来
蜀王世子到底有没有问题?这似乎成了一个悬而未决的疑团。
密谍司需要时间去审问那一百来个北戎密谍,再对所有人的口供进行统合整理,从中选取有用的信息,同时加紧追捕逃脱的那三名密谍。
皇帝与朝廷刚刚解决了辽东的归属权问题,起码需要一两年的时间对那块土地上的人事物进行梳理,再整合一番辽东军,加强战力,提高警惕,防备北戎人可能会有的入侵。
新封的益阳郡王一家还在南下的路上,留京的赵难得地老实下来,窝在王府里养伤。原本在他被抓进宗人府大牢期间一直装透明人的王家女重新露面,以一个憔悴瘦弱又不失美态的形象去探病,解释自己在得到消息后就急得病了,只能一直让人在外头打探消息,近日才有所好转,再施尽浑身解数,总算挽回了赵的心。
只是经此一事,哪怕赵对未婚妻还存有怜爱,也不免要对王家如今的真正实力存疑了在他最危急的时刻,宫中的王嫔居然没有为未来的侄孙女婿求情,不是对侄孙女婚后的前程孰视无睹,便是有心无力。这样的王家,真能帮他争取郡王长子之位么?赵再一次对这门婚事感到了后悔,只可惜已经来不及。
王家嫡长孙女兴许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为了自己婚后能过得好些,她只得时不时拖着“病体”过府,照顾伤残的未婚夫,有时候就算人不来,也要炖个汤,做个点心什么的,时不时讨赵的欢心。赵也不是不受落的,只是对她的热情,终究是不如当初热恋时期了。
赵陌也偶尔会过府探病。他其实知道赵不待见自己,若不是为了在外人面前做好表面功夫,省得受人非议,他才不会给自己添麻烦呢。就算是过府探病,也少有在赵面前久待的。赵不象赵研,还能被他哄住,从来都是仗着叔叔的身份,见面就没有好话好脸。他便只是进门远远地问候一声,说几句客套话,便把总管叫到外头来细问病情了。反正赵下不了床,就算在屋里大声叫骂,他也可以当作没听见。
赵陌做足了表面功夫,每到太后、皇上与太子,又或是别家宗室长辈面前,总能说出二叔赵的病情如何,伤情如何,连太医开的方子用了什么药,他都能说出点门道来,可见是上了心的。无论谁都挑剔不了他,反而只能说他的好话。至于他事实上是不是真的用心地探望了叔叔,谁知道呢?赵与总管都不能出府,到处嚷嚷。至于王家嫡长孙女,她就算知道了,难道还能满京城说赵陌的坏话去?她不傻!前些时候,她才送了一份谢媒的重礼给赵陌,如今自然是要维持彼此的友好关系的。不管她婚后与这个侄儿是敌是友,表面功夫总是要做好。
天底下,也不是人人都象赵一般,一点掩饰功夫都不耐烦去做,却还觉得自己很聪明的。
当然,天底下,除了赵以外,其实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人了。
比如赵硕,他就觉得长子去益阳郡王府做这种表面功夫没什么意义。他倒不是心疼儿子受气被骂,而是觉得赵没有让人做表面功夫的价值:“王爷是因获罪才被降爵的,赵原本无罪,也被罚了,如今更是断了腿!他们一家人进京折腾了几个月,早已圣眷尽失,根本没必要搭理他们。总跟他们待一处,让外人误会你与他们处得好,说不定反而会惹来皇上的厌恶呢,这又是何苦来?他们从来就没有对咱们父子和气过,我们不理赵,外人也不会觉得我们有错。何必多此一举呢?”
赵硕不但不想让儿子去,更是拒绝儿子让他偶尔也去探个病,做给外人看的建议。
赵陌对此十分无奈。他其实明白,赵硕并不是真的觉得没必要做表面功夫,而是因为知道自己被皇帝迁怒,已经失去了亲王世子的名号,往后恐怕也无望争取郡王长子之位了,身后更没有儿子能继承他的爵位,便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若赵硕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争继承权,别说只是偶尔去探个病,演个戏了,只怕要他天天去,他也愿意。反正他可以学儿子,并不与赵多打交道,只要让外人觉得他孝悌友爱就可以了。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赵硕行事,透着功利,从来是有利可图才愿意去做,一旦发现一件事能给他带来的利益不多,他就懒怠了。若他是个懂得坚持又有耐心的人,就不会在还需要依靠王家的时候与王家反目,需要利用不休妻一事来赢取厚道名声时与小王氏吵闹不休并宠妾灭妻。到得如今,他刚发现自己犯了大错,为此失了世子之位,正是应该多多表现,戴罪立功,争取皇帝与太子对自己改观的时候,却又摆出了心灰意冷的作派,甚至不在乎外界是否会非议他对父亲兄弟都太过冷淡无情,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做了。
这叫赵陌怎么办呢?他终究只是做儿子的,不可能硬逼着亲生父亲照自己的话去做。他已经救了父亲一命,也挽回了父亲的名声,还帮父亲报复了益阳郡王夫妻父子,自问已经尽到了孝道。既然赵硕无意再争取什么,那他也没必要嗦太多了。
赵硕老老实实做个宗室闲人,说不定对所有人都更好。
赵陌安心待在新家,布置别院,与未婚妻多多联络感情,还要讨好秦柏夫妻与吴少英。因为天气太冷,郡王府的翻修工程已经停了下来,只做些不用动土的工作。但过街桥的工程已经结束了,并投入了使用。赵陌如今要到对街的郡王府视察工程进度,都是从过街桥走的,既低调不引人注目,又能避开寒风雨雪,便利得很。
他还要操心小弟弟赵祁开蒙的问题。赵祁已经开过蒙了,功课学得挺好,照他这个年纪,已经差不多可以考虑正式入学了。宗室子弟在京城有宗学,近支宗室还可以在宫中的上书房与皇子皇孙们一起读书。只是如今宫中没有适龄的皇子与皇孙,赵祁能去的就只有宗学了。他生母是北戎女子的消息虽然不曾传开,但宗室里几家与宫中关系比较密切的王府都听说了。赵祁若就这么入学,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到非议和歧视。
这孩子近日大约对自己的处境已经有了清楚的认识,情绪一直不太高,在赵陌面前明显小心翼翼了许多。赵陌有些不忍心,因此暂时不提他入宗学的事,只雇了个家住附近,学问扎实又有耐心的老秀才,暂时教他些三百千的基础,再描描红。等明年会试结束,再物色一个落第的举人给赵祁做正式的西席。
秦含真便常觉赵陌对这个小兄弟颇为耐心。哪怕兰雪可恶,也没有迁怒到他身上,深感赵陌性情善良厚道。不管他对别人如何心计深,在她心中,他始终是个纯善又贴心的好人。
秦含真忍不住当面夸赵陌,赵陌常常被说得面红耳赤。他心里虽然很高兴,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害羞。秦含真见状,便忍不住在祖父祖母面前说起这件事,打趣赵陌。
秦柏道:“这是好事。广路这样的处境,若是做人行事不精明一些,早就叫人算计了性命去。但他本性温和仁厚,便不会走错路,钻了牛角尖。这样的孙女婿,才能让我放心把孙女儿的终身托付给他。”
牛氏在旁赞同地附和:“不错,这样的后生才是好孩子呢!心太善就显得蠢了,叫人如何放心?但人太精明,又担心他会对你不好。象广路这样的就正正好,再没处找比他更合适的孙女婿去啦!”
说得秦含真倒先不好意思起来了,与赵陌对望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红了脸。
日子就这么和平地过去了。京城里又恢复了平静。在腊八节到来之前,从遥远的岭南走海路北上,赶回家中过年的秦平,终于到达了京城。
秦柏全家大喜。听闻秦平已经到了码头,正给行李装车,很快就要往家里来,牛氏忙不迭就要派人去接。行李尚在其次,叫个人看守着押送回来就是了。儿子早点到家,才是最要紧的。
就连小冯氏,也忙忙派人去通知丈夫秦安回家来了。她还主动出头,帮婆婆牛氏准备接风宴,又要往长房与二房送信去。
秦含真欢欢喜喜地再带着丰儿跑了一趟父亲的院子,把天天都打扫得十分干净的屋子再重新审视一遍,换上了新的鲜花盆景做装饰,又让人准备好热茶点心,还要烧热水,预备秦平一到家,就能洗上热水澡。等到她从父亲的院子出来,赵陌也闻讯赶到了。两人欢欢喜喜地结伴重回前院,与秦柏、牛氏夫妻一道,等待着秦平的归来。
此时此刻,在厨房指挥的小冯氏,却从卢嬷嬷手里接过了一封信:“这是什么?嬷嬷是说,这是大同那边来的信?”
卢嬷嬷点点头:“那边小田庄上的管事把消息报到张掌柜处,是张家浑哥写来的信,说是金姨娘没了,得的痨病。是上个月二十一没的,算来到今天也有半个月了。田庄上的人办了后事,就埋在庄子边上。”
小冯氏默了一默,心道不出她所料,便把信收了起来:“知道了,我会跟五爷与六姑娘说的,嬷嬷就别再告诉旁人了。今日家里有喜事,何苦扫兴?”
卢嬷嬷应下了,转身忙自己的事情去。小冯氏也不再提起此事,继续指挥着厨房里的人,为今夜的接风宴忙活了。
水龙吟 第三百七十七章 岳父
秦平的归来让永嘉侯府、承恩侯府都热闹起来了。即使是在仕途上慢慢顺利起来的秦仲海与秦叔涛,也必须承认,有资历有才干有心性有人脉的秦平,显然是他们这一代兄弟当中,最有希望走上高位的人。无论是论情份,还是论利益,他们对这个堂弟都前所未有地真心欢迎。
接风宴永嘉侯府摆完了,承恩侯府又摆了一回。借着送腊八粥的机会,两家都把秦平回京的喜讯向亲友四处散播开去,皇帝与太子更是第一个收到了消息,才过腊八,宫里的赏赐就下来了。哪怕一时半会儿的,秦平还未有得到新任命,外人也清楚,皇帝有多重视这个内姪,秦平的前程绝不会差到哪里去。
各种聚会宴请的请帖雪片一般飞往永嘉侯府,邀请秦平前去参加,还有人通过承恩侯府辗转相邀。如果秦平愿意,立刻就会成为今冬明春京城社交圈子的大红人。不过他把大部分的邀请都婉拒了,只有一些实在推托不得的亲友家,方才答应下来。他这是问过父亲永嘉侯秦柏的意思,也知道自己目前不宜太过高调,方才做出的决定。其实他自己也更希望在寒冷的冬天里,能窝在温暖的家中,与家人多多团聚,谁有闲情整天出门吃西北风,跟那些认识不认识的人虚与蛇委呢?
秦柏替儿子出面陪罪,道是儿子一路回京,路上疲累过度,正需要休息,老妻心疼儿子,严令他要留在家里,儿子孝顺,便依照母亲命令行事了。有他这位圣眷正隆的国舅爷出面,又打着孝道的幌子,还明说了秦平劳累过度,就算是脸皮再厚的东道主,也不好勉强了,当面自然是要笑着说不要紧,以后有机会再聚,至于背地里说什么?谁还能对此抱怨不成?
秦平总算能在家里安安生生过一个冬天了。
他这一路北上,还真吃了不少苦头。虽然海路比内河水路要畅顺些,似乎路程也短一点儿,但那是在天气情况好、海上少风浪的前提下。秦平有些倒霉,船至闽地就遇上了台风,进港避了几日,再往前行,到达山东时,又遇上了一波暴风雨,不得不在威海卫的驿站里窝了七八天。因为已是隆冬季节,他又没法象当初老父闺女那样,趁着机会在山东境内游山玩水一圈,被闷得都快发霉了。如此波折,等他回到京城时,已经比预计的行程晚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由于他在岭南待了好几年,那边冬天暖和,他收到召令又急,没来得及准备冬衣,只能拿旧衣顶上。几年没穿的旧衣,御寒功能早已大不如前,再加上海上风浪大,他为了面子又不能穿得象个熊似的出现在外人面前,最近这一个多月真是没少受罪。对外说是路途劳累,其实他还有点伤风,人也黑瘦了,面色透着憔悴,看得牛氏心疼,秦含真心忧,还是秦柏下令,让他多吃新鲜的蔬菜水果,多喝点补汤,好吃好睡,才在几日后便恢复了正常。
秦含真这才反应过来,便宜老爸肯定是维生素摄入不足,再加上缺少营养,路途疲劳,才搞成这模样的吧?她有些懊恼,古代进行海上航行的人,维生素不足易引发败血症,这不是常识吗?她怎么就没想到呢?不过以秦平的身份地位,他还没到这个份上,顶多就是吃了些苦头罢了。
秦含真连忙让温泉庄子上的人多送些新鲜蔬菜水果来,每日都要盯着父亲至少吃一碟子蔬菜,一个水果。秦平有些无可奈何,他其实不大爱吃这些,更喜欢吃肉和面食呢。但闺女一片孝心,他又怎能辜负?只好捏着鼻子吃了下去,脸上虽然好象挺勉强,但其实心里美得很呢。
他闺女孝顺啊,养到这么大了,明年就要出嫁,可他才享受过闺女几天的孝心呢?想想真是舍不得。
不过,舍不得归舍不得,他对每天都殷勤上门报到的未来女婿赵陌,倒没有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习惯。一来,这门亲事是他早就认可了的,一路北上,这么长的时间与路程,也足以将心中的负面想法消磨殆尽了;二来,赵陌无论出身样貌才干性情都无可挑剔,更与秦含真青梅竹马,两人相伴的时光,只怕比他这个父亲与女儿相聚的时日都长,对女儿更是情深意厚。小两口两情相悦,婚后定会过得幸福,他这个老父亲何必碍事?他这一生,长年与女儿分离,亏欠女儿的太多了,只要女儿能得到幸福,什么事都是次要的。
因此,秦平对赵陌,倒比吴少英还要和气亲切许多。吴少英早已不摆脸色了,但对赵陌的态度还是亲切不起来。就这么淡淡地,大家相处良好就罢了。
对于吴少英的这种态度,秦平很快就察觉到了,反而笑话他放不开:“我这做爹的都舍得,你这做舅舅的怎么倒比我还要扭捏了呢?含真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出嫁。而她既然要嫁人,嫁给广路,自然比嫁给旁人更让人放心。好歹广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心性可靠,对含真也好。若换了是旁人,叫我如何能放心把女儿交出去?”
吴少英听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道:“我就是觉得……那小子心思深了一些。在年纪这么小的时候就盯上了含真。这样的城府,若是日后用到算计含真上,含真如何是他的对手?其实我也知道,那小子对含真是真心真意的。但想到他的精明,我心里便忍不住防备几分。其实这算不了什么,我也就是在心里想想,不会做失礼之事的。平哥别放在心上,由得我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