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陌笑道:“王妃如今六神无主,三叔还指望她能清楚明白地知道谁才是靠得住的儿子?就别跟她计较了。王爷的看重才是最要紧的。三叔与二叔都是王爷王妃嫡出,二叔如今前程尽毁,就算是打赢了官司,名声也坏透了,不可能继承世子爵位。等三叔的腿伤治好了,辽王府还是要靠您撑起来的。”
赵研听得心里舒服无比,也懂得意思意思地谦虚一下了:“别这么说,如今世子之位还是你老子坐着呢。”
赵陌便叹了口气:“我父亲……遇事就躲了,如今还能指望他什么呢?”
这话倒不错。赵研轻蔑地笑笑,对赵陌说:“算啦,你是个命苦的,又不是头一天知道你老子是什么人,就不必太难过了。放心,三叔记得你的好,往后辽王府还要靠咱们叔侄俩支撑呢。”
赵研在赵陌家里消遣了半日,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告辞。他今日约了个在宗人府当差的宗室堂兄弟,稍稍打听一下赵砡的消息,回家后也好交差。他当然不希望赵砡这么顺利就从宗人府大牢里回来,但要是因为赵砡的案子,连累到辽王府就不好了,所以他还要帮点小忙,出点小力,表现得为哥哥整天忙个不停的样子,好做给父母看。
送走了赵研,赵陌在家施施然吃了顿饭,还美美地享用了从永嘉侯府送来的两道菜,方才带着一包东西,往辽王府去了。
辽王见到他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个孙子虽然与他不亲,但王府如今出了事,他还是帮着在御前说了情,将案子拖住了,又请托了熟人在宗人府大牢里照顾赵砡,算是十分给力了。长子指望不上,孙子还是要多多笼络的。
没想到赵陌一来,就吓了他一大跳。
“这是什么?”辽王目瞪口呆地看着赵陌打开的包袱,里头是一叠纸,“这是什么东西?!”
“顺天府衙门在蓝大富一伙人住过的房子里搜出来的。”赵陌看着辽王道,“这是我让人弄来的抄本,原本已经被呈到御前了,都是辽王府私卖军粮军械,私下与北戎贸易,贪污军费,还有杀良冒功的证据。我不知道真假,但是……关键不在于这些证据是真还是假,而在于皇上认为它是真还是假。这些东西一旦公开,被人与二叔的案子联系在一起,王爷觉得……我们辽王府会是什么下场呢?”
辽王老迈的脸上,已经是一片惨白。
水龙吟 第三百六十一章 筹码
辽王仔仔细细地看过那包所谓的罪证抄本,抬头看向赵陌:“这些东西……不是真的!”
说得没什么底气。
私卖军粮军械的事,辽王手下的直属部队就有,甚至连他儿子都参与过,他防不住,也没打算拦。他虽然掌握了辽东军权,但想要手下的人忠心为他卖命,怎么可能不给别人一点好处呢?边境承平数十年,如今只有每年几次的小规模战事,耗费不了多少东西。将士们守边守得久了,辽东又是苦寒之地,他们想要生活过得好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私下与北戎贸易的事,他本人是没做过的,但他心里清楚,封地里肯定有人做。因为大战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每年南下骚扰的小股北戎人,也并不是固定的一拨,总有些地方是两国百姓私下里互相交易,北戎人不必动武,就能用牛羊马匹药材或别的土产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倒是更有利于维持边境的和平。除了平民百姓,也有商人会悄悄儿跟北戎人做买卖,甚至有军队的人参与其中。辽王不好伸手挡人家的财路,而且王府里的人与外头商人做交易,后者是把货物卖到哪里去,是往北还是往南,他一概是不问的。他能管的,只是禁止封地里的人把铜铁等物卖给敌人而已,军械更是禁中之禁。但话又说回来了,倘若真有人这么干,他也未必能知道。辽东这么大,焉能保证人人都守规矩呢?近几年他在辽东军中影响力下降,就更不必说了。
贪污军费,这事儿是说不清的。朝廷每年拨下去的军费都不是足额的,文书上却从来都写了足额的数字,辽王清楚自己不受皇帝待见,在朝中也没什么支持者,对此又能有什么办法?而辽王又希望自己的死忠部属们能待遇好一些,所以军费上肯定是偏向自己人的,对于那些不大顺服他的将士,分发过去的军费自然就要少一些了。而整个辽东军中,又有多少吃空饷的呢?他执掌辽东军大权,尚且说不清,北戎人又如何能知道?只怕是杜撰出来的。
至于杀良冒功,辽王只能说,自己没做过,但他无法保证别人没做过。因为他并不是没有在军中听说过这种事的,从前也曾因为有属下的小武官心急立功升迁,犯下这等大错,而被他下令处死。明面上他自然要严令禁止,但在地广人稀的边境地带,谁能担保辽东军中所有将士杀死的所谓北戎敌人当中,就没有一个错杀的呢?而如今这些证据是北戎人搞出来的,他们未必知道辽东军是否杀了良,但只要他们想,否认一部分被杀的北戎人身份,坚称后者是大昭平民,辽王又能拿他们怎么办?难道还能让北戎人帮他做证不成?
综上所述,对于那些证据,其实连辽王自己都不敢保证,手下没有做过那些事。哪怕证据是假的,只要朝廷派个靠谱的人到辽东仔细查一查,包管一抓一把小辫子,还能让辽王无法为自己辩解。他的话说得格外心虚,可又不能承认。因为他如果真的承认了这些罪名,这个世界上,可能就再也没有辽王府了。
辽王看向赵陌,僵硬着脸道:“这东西……已经呈到皇上面前了?皇上可曾……说过什么?你难道没有告诉皇上,这东西……全都是假的?!”
赵陌淡淡地看着辽王:“王爷,我离开辽东时年纪还小,何曾涉足过军中事?况且至今已经有好几年了,我一直都不曾回过辽东。即便是我为王爷辩解,皇上也不会相信的。”他顿了一顿,“更何况,皇上就算知道这些东西是假的,又能如何?他若想让这东西变成真的,那这就是真的。王爷该不会以为……先前陈家那边透露出来的消息,真的是无端流言吧?陈良娣在东宫地位再怎么不比以往,她也依然是太子殿下的身边人,总比王爷王妃在外头,消息要灵通一些的。”
辽王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他明白赵陌这话是什么意思,倘若皇帝有心要处置辽王府,就算东西是假的,它也会变成真的,更何况辽王府本身也不算清白呢?他一向与皇帝关系不佳,又不懂得在朝中结交权臣为臂助,曾经有个长子在御前还算有些脸面,如今也早已失了圣宠,简直就是事事不顺,他哪里来的自信,觉得皇帝不会对他下狠手,不会革了他的爵?
辽东那么大一块地呢,又有军权,边境承平已久,只怕皇帝与朝廷早就想要把这块封地收回去了,只是没个好理由发作他这个封地主人,怕引起宗室非议而已。如今,这好理由可不就全了么?宗室里的人不会觉得是皇帝刻薄寡恩,只会认为是他们辽王府自作孽!
但是辽王不甘心,他问赵陌:“就算皇上狠心,你……你既然是我的孙子,难道就不能替辽王府说说好话?!如今你圣眷正隆,你说的话,皇上怎么也能听得进去一两句的,若是皇上不听,那……那太子殿下呢?!他总是愿意听的吧?!”
赵陌目光微闪,神色渐渐冷了下来,淡淡地道:“王爷,您想让我为哪件事求情?是辽王府,还是二叔?我对于皇家又算是什么身份呢?皇上能怜惜我几分,未必不是看在我孤苦无依的份上,多半也有我识时务的缘故。倘若我明知皇上有什么打算,却还要违逆圣意,即便皇上曾经对我宠信有加,只怕也要心生不悦了吧?万一触怒了皇上,我一人前程事小,误了王府的大事,才糟糕呢!”
辽王脸色顿时一变,不敢再逼赵陌了。他听出了几分威胁的意思,如今辽王府满头小辫子,赵砡还未洗刷罪名呢,他这个辽王就先地位不稳了,倘若这时候再把唯一在御前还有几分脸面的赵陌给惹恼了,赵陌想求情救人可能没那么容易,但想要落井下石,却是轻而易举的。他与这个孙子还真说不上有什么情份,积怨倒是不少。
百般思索下,辽王索性一咬牙:“这些所谓的证据,其实你也心知肚明,都是北戎人留下的,不必多想,就知道不可信!这是北戎人的阴谋,他们是要趁机报复我们辽王府,只因辽王府镇守边关数十年,拦住了他们南下的去路。他们陷害辽王府,是图谋不轨!陌哥儿,你要与皇上说清楚这其中的详情,不要让皇上糊里糊涂,做下错事!”
赵陌抬头看向他:“王爷的意思是……让我把二叔上当受骗的真相,连带我父亲纳了兰雪为妾、收蓝福生为仆的事,也都通通上报么?”
辽王脸色又是一变,不说话了。这些事若全都上报……只怕辽王府也同样逃不开罪名。
难不成他们竟然完全无计可施么?!
辽王面色衰败地坐倒在座位上,心下绝望。
赵陌这才缓和了表情,温声道:“王爷也不必太过担忧,事情其实并未到绝路。”
辽王双眼一亮,满怀希望地抬头望来。
赵陌微微一笑:“只是有些事,是要付出代价的。此番辽王府固然是落入了北戎人的圈套,可若是自身清白,无懈可击,也就用不着手忙脚乱了。既然如此,为了救下二叔,逃过大罪名,王爷少不得要吃些亏。”
辽王冷静地问他:“若真能救下你二叔,又让王府上下平安度过此劫,些许小亏,吃了便吃了!”
赵陌淡笑道:“王爷既然这样爽快,我也不卖关子了。您知道,皇上最想要的,就是收回辽东封地,那也意味着您无法再执掌辽东大权了。可是……那不代表辽王府上下便没有了绝路,您完全可以保留辽王头衔,带着全家人回京城久居,将封地大权交回朝廷,又或是另换一处封地,将辽东交回到皇上手里。”
看到辽王脸上露出的抗拒神情,赵陌又飞快补充了一句:“您若能识相地让皇上心愿得偿了,他又怎会将事情做绝呢?您总归是先帝亲子,皇上的亲手足,哪怕是做给天下人看,做个宗室们看,他也要善待于您和您的子孙的。”
辽王怔了一下,心中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但目光中旋即流露出怀疑之色:“这些话是皇上让你对我说的?你是帮他做说客来的吧?我好歹也是你亲祖父,为了抱皇上大腿,做这等背弃父祖之事,你就不觉得亏心么?!”
赵陌神色淡淡:“父亲纳妾、收仆,并非我所能制止,我还吃过那对兄妹不少亏;二叔上当受骗,被卷入凶杀大案,同样非我所愿,事后我也没少帮着打点。我实在不知道自己何时背弃父祖了,只不过是想要挽回长辈们犯下的过错罢了。王爷说我来替皇上做说客,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在为王爷做说客?只是想要在皇上面前为辽王府说情,我手里总要有些筹码才好,否则,又要如何说动皇上高抬贵手呢?王爷若不信我,我也无法。横竖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爵位与封地,辽王府是好是坏,又与我何干?就算是父亲的罪过被发现,我也不会受到连累的,完全没必要吃力不讨好。之所以还在这里废话,不过是看在血缘份上,想要为王爷、父亲与二叔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
他向辽王行了一礼,转身打算离开,那姿态说不出的洒脱,仿佛真的毫不在意一般。
但辽王却洒脱不了,必须在意。他慌忙叫住了赵陌:“好孩子,是我误会你了,你别走!”他咬了咬牙,“我们可以再商量!”
赵陌背对着他,停下了脚步,嘴角翘起,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水龙吟 第三百六十二章 条件
赵陌走出辽王府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擦黑了。若换了是慈爱的祖父母,这时候本该留他吃顿饭的,可如今辽王正在气头上,哪里顾得上这个?没直接把人赶走就算好的了。赵陌自然是只能往别处寻晚饭去。
不过赵陌并不在乎,他心情挺好的。棘手的事算是解决了一半,剩下一半还是赶紧办完了吧。
不是他不偏着自家父祖,一来是他与辽王、赵硕都没有什么情份,二来,辽王如今再执掌辽东大权,已经不太合适了。
辽王因为是先帝亲子,又有元配妻子唐氏的娘家父亲在朝中设法打点,才被早早分封到了辽东的。那地方虽然苦寒,到底地方大,藩王手里也有军权,早日离开了京城那摊夺嫡的浑水,也早日避开生死危机。唐氏父兄都对辽王看得很清楚,知道他不是个为人主君的料子,根本不可能是其他皇子的对手,偏偏又有野心,还蠢到把野心露了出来,若是不把人往远了迁,只怕不用一年,就会成为炮灰了,到时候唐氏还不是得跟着倒霉?
辽王不领唐家人的情,对元配唐氏更是至今不肯原谅,但有一件事,是连他自己都无法否认的,那就是在年纪比较大的兄弟们当中,就数他曾经参与过夺嫡,虽然未能成事,却还安安稳稳地做着一地藩王,手握大权,富贵安稳的了。先帝膝下的皇子,年长的除了皇帝以外,死的死,病的病,圈禁的圈禁,就没几个有好下场的,年幼的那几个,才算是摊上了好时候,在新君登基之后,为了显示他对手足亲厚,个个都封了亲王,分了封地,眼得一众老哥哥们眼红。辽王虽然与皇帝关系不睦,但这几十年里待在辽东,确实是过得很不错。他一家子在辽东境内说一不二,否则也不会养成两个小儿子那自高自大的性子,长子赵硕也同样不会因为觉得没有了活路,才跑到京城去寻门路了。
然而,时过境迁。三十多年前的时局,与眼下是截然不同了。
辽王初到辽东时,身边还有几个能干的副将,以他为主帅,副将们从旁辅佐,也打了几场胜仗,算是立起了辽王勇武的威名,他也顺势得到了辽东军的掌控大权。然而,那几个能干的副将,死了一个,其他人陆陆续续地告了老,还了乡,三十多年过去,将士们已经换了几波人,辽王却还是靠着年轻时候的事迹来镇场子呢。辽东军中的后起之秀,又有几个是真心服他的?厚道些的人也觉得他老了,不如年轻的时候英明勇武了。
辽王继妃更是与前头辽王元妃不一样,唐氏贤惠,也懂得在军中为丈夫做脸,人情往来,施恩施惠,拉拢人心,缓和矛盾,她都做得极好,因此辽王府上下属官与辽东军中,都是一派祥和。但辽王继妃却是截然不同的作派,待辽王手下的人,从来都是摆足了架子,即使是有意怀柔示好,那架子也依然端得牢。别说施什么恩惠了,她的陪房与娘家亲眷还要跟着来沾便宜贪油水,挤兑老实人,往自己兜里划拉好处,连军资采买,也都时常做些手脚,中饱私囊,军中怨声极大。若不是辽王护着妻子,底下人早就造了反。
辽王嫡长子赵硕,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哪怕是生母唐氏在军中曾经结下过不少善缘,他被父亲继母打压,自己也立不起来,即使旁人有意助他,又能如何下手呢?
至于辽王继妃所出二子,则是一个比一个脾气坏。老二赵砡自命不凡,小小年纪就跟在父亲身边摆世子架子,小儿子使鞭子打人没够,军中人等都躲着他们走,能不得罪就不得罪。辽东上下就是辽王一家的私地,得罪了他们,还有什么出路?若是真的不小心得罪了,有门路的还能想法子调出辽东,另谋高就;没门路的,多半就要直接离开军中,回老家种田做生意算了,否则,只怕连性命都保不住,更别提前程。
辽王本人也许还觉得自己很有威势,把辽东治理得很好。但事实上,辽东军政已经乱了。皇帝心急着想收回封地,不仅仅是为了朝廷威胁,也是觉得这个弟弟做得太不象样,还隐隐有另起炉灶,跟朝廷疏远,互不往来的倾向。就算辽地是辽王藩地,那也依然是大昭的一部分,不能真以为自己就是国中之国了吧?
辽东是与北戎接壤之地,自打三十多年前的大战,北戎战败,伤了元气,这几十年里休养生息,也渐渐回复了生机。皇帝担心边疆生乱,不想再把国土安全交到不靠谱的兄弟手里,因此才打算要把辽地收回来,另派精明强干的地方官与忠勇双全的武将前去镇守,务必要守好国土,不能再让北戎人有可乘之机。
站在赵陌的立场,他自己有爵位,有封地,对于辽东的归属,是无可无不可的。反正这个继承权未必能落到他的头上,就算落到他头上了,难道他还真能留在辽东死守边关,带兵打仗了?赵陌自问不是将才,也知道未婚妻秦含真怕冷,不想让她跟着自己吃苦。既然皇帝要收回辽东,那就收呗。他态度配合一些,皇帝还能对他更和颜悦色几分。
赵陌本来是不想管这件事的,由得皇帝与辽王府讨论去。但如今赵硕惹下了祸事,为免自己受到连累,赵陌也只好跟着操些心了。
他借着北戎人留下的所谓辽王府“罪证”,以及赵砡主仆杀人的案子,帮助皇帝向辽王提出了交换条件。只要辽王老实交出辽地大权,并配合朝廷官员做好和平交接工作,那些“罪证”和赵砡的安危自然都好说。若是辽王不配合,那就真是对不起了,辽王府自个儿身上也不干净,赵砡更是掉进了北戎人挖好的坑里,不死也要沾上一身泥。辽王府素来对皇帝没多少忠心和敬意,皇帝又何必给辽王府留脸面呢?到时候辽王府一样会受罚,朝廷一样会收回辽地,辽王想要给自己洗白,为儿子脱罪,那都不必做梦了!
辽王心中再不情愿,也知道自己形势不妙。他再觉得自己冤枉,也明白自己清白不了。为了向皇帝表示一点善意,救出儿子,再保住自己日后的荣华富贵,他是舍不得也只能舍了。辽东,他必须让出来。不过他没有要求保留辽王名号,回京住辽王府度日。他在封地上当家作主惯了,根本不想再长年活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满京达官贵人,无一人与他真心交好。他只求能得一处好些的封地,能保住亲王爵最好,不能,也起码得是个郡王。他还提出了一个建议,让赵陌跟皇上说,将广宁封给他。他日后做广宁郡王,比如今的日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说的广宁,其实是广宁州,位于锦州与奉天之间,原是前朝的辽王府所在地,如今驻扎着他本人辖下的一支直属军队。他在当地原也有一处别宫,乃是他前去巡视时落脚所用,由他亲信主持修建,又得辽王继妃再三修改图纸,修得富丽堂皇。他如果真的被改封了广宁郡王,直接拿这处别宫做郡王府用就行了,住得舒服不说,环境也熟悉。他还能借着广宁州的有利条件,继续维持自己在辽东军中的影响力,哪怕失去了辽王之名,也依然能拥有辽王之实。
辽王这如意算盘打得响,赵陌也不是傻的。他当然不会当即答应些什么,只道会把这番话原样报给皇帝知道,由皇帝定夺。但他心里有数,皇帝才不会答应呢,随便哪里寻个富一点儿的州县,封给辽王就得了,好不容易夺回来的辽东大权,怎么可能让辽王继续享用下去?
赵陌觉得辽王大概是在辽东说一不二惯了,真以为旁人都是傻子呢,会上他的当?如今肉在砧板上,哪里还轮到辽王挑三拣四呢?
赵陌心情轻松地翻身上了马,觉得打铁要趁热,便骑着马,带着一队随从,直接往父亲赵硕的府第去了。
赵硕躲在家里做了几天缩头乌龟,让人打听外头的消息,心里其实隐隐有些后悔。他躲得太快太干净了,也不知会不会惹恼辽王。辽王可是知道他把柄的,若是赵砡有个好歹,为了给心爱的次子洗白,辽王会不会把他的事给捅出去?但要叫他为赵砡出力,他心里又不大乐意。一来,他是真的没门路可走,没人情可托;二来,赵砡从小没少欺压他,又一心要抢他的世子之位,如今进了宗人府大牢,也是因为自己太蠢,他巴不得赵砡多吃点苦头呢,怎么愿意救赵砡呢?
看到赵陌来了,他还有些意外,有些讪讪地道:“这几天你都上哪儿了?为父病了,你也不来看看我,整天替人跑腿做什么?你是好心,但也要人家愿意领情才行哪!”
赵陌也不回答,直接摒退屋中其他人,连甄忠、蒋诚两个也被他支走了:“我还没吃饭呢,请两位管事替我备些饭菜来。”
赵硕总不能真让儿子在家饿着了,只得给两个心腹使了眼色,示意他们照办。
等屋中只剩父子俩,赵陌就对赵硕开门见山:“今日我打听到一些不大好的消息,去王府确认过了。二叔那案子只怕真的不太妙。皇上是一向不喜王爷为人的,如今有了机会,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王妃生怕二叔吃了大亏,瞒着王爷,已经把父亲纳北戎女谍为妾,又收容北戎人在身边为仆的事,都密告上去了。”
“你说什么?!”赵硕脸色大变,满面惊惶。
水龙吟 第三百六十三章 到手
赵陌这是在吓唬父亲赵硕。
不吓唬不行,就算赵硕如今看着还算老实,但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再犯蠢呢?况且他如此执着于辽王世子这个名号,一旦让他知道,他以后做不成辽王世子了,说不定会纠缠着儿子,逼儿子为他再另谋封爵呢。
赵陌没空惯他这个毛病。无论是哄还是骗,他都要把赵硕给吓老实了,以后不要再做不切实际的美梦。
果然,听了他的话后,赵硕整个人就慌了。他象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屋里转悠,脸色苍白,语无伦次:“怎会如此?怎么会?!父王不会答应的……那女人就不怕辽王府被卷进去么?!父王一定会很生气,他一生气,赵砡就不可能做世子了!不……他如今摊上了人命官司,原也做不得世子了……王妃怎能如此可恶?为了救儿子就不顾大局,这下我可真要被害惨了!”
自言自语了半日,赵硕又回头来怪儿子:“都是你!当初我就不该答应和你一起去向父王说实话!若当日没说,如今哪里来这许多烦恼?!”
赵陌瞥了他一眼:“父亲是不是忘了?我们去见王爷,是想让他去阻拦二叔告密,至于二叔是如何知道兰雪蓝福生兄妹的事,自然是因为有人骗了他。骗了他的人是谁,父亲想必也心知肚明。那些人为何要这么做呢?难不成不是因为父亲收容了兰雪与蓝福生,宠信有加,方才引来了这群北戎密谍么?”
赵硕脸色一白,咬牙道:“最初收留兰雪的,可是你母亲!”
赵陌神色淡淡地:“我母亲也不过是被兰雪的可怜样骗了,好心收她在府里做个小丫头罢了。把小丫头拉上床,又抬举她做了妾,还纵容她生儿子、与正室对着干,甚至是对正室下毒的,可是父亲您呀!”
赵硕一噎,知道自己做下的蠢事是无论如何也蒙混不过去了,但他还在强撑:“我又怎知她会是这样的人?!若你母亲没有将她带进府里,也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
赵陌不以为然:“蓝福生又不是母亲收在身边侍候的,那兰雪既然是他的妹子,早晚会进府,不是母亲带进去的,也会是别人,说不得便是父亲您了。”
赵硕又是一窒。这事儿还真是说不准,兰雪那妇人,生的容貌颇合他心意,从前年纪尚小时,就已经显露出几分柔媚风情,妥妥是美人胚子。她初进府的时候,他并不是没有动心过的,只是那时候她年纪还小,又被安排去做了粗活,不在他跟前晃悠,他很快就忘掉罢了。再后来,他与妻子感情融洽,又有了一个容貌美丽的妾,自然就更想不起兰雪来了。若不是妻子丧期,兰雪身着一身白色孝服,袅袅婷婷,分外诱人,他又不知是怎么了,一时糊涂,与她成就了好事,只怕等丧礼结束,他回了京城,就会彻底忘记这个丫头了。
如今回头想想,兰雪那时只怕也是做了手脚的,那日妻子灵前烧的香,味道就有些不对……
赵硕晃了晃头,将所有杂乱的思绪赶出自己的脑袋,有些僵硬地说:“这些陈年往事就不必再提了,提了又有什么用?!现在不是在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该想想办法,怎么样王爷去拦住王妃!”
赵陌淡笑了下:“拦不住的。王爷当然不愿意看到这种事发生,他心里明白大局为重。但王妃素来最看重二叔,眼看着二叔的案子进展不妙,随时都要定罪了,她还能忍么?自然要将北戎人说出来的。一旦说了这是北戎人在捣鬼,那辽王府会被陷害,便成了顺理成章。北戎密谍在大昭京城杀人,还能露出痕迹来么?一切就都能解释了。至于这些北戎人是怎么来的……”
他凑近赵硕,压低了声音:“即使招出父亲又能如何?若能将父亲赶下世子之位,她心里自然更欢喜。就算二叔做不了世子了,她还有三叔呢。她也不必太过担心辽王府会被卷进去,北戎密谍既然是父亲的人,她只需要说过去你们在辽东时,她管束极严,盯得极紧,你的下人绝不可能会有机会进入王府机要之处,也就完了。人又是你招进府的,并非她指派,要追责,自然也是你的责任更大些。任何的猜测都是虚的,只要没证据证明兰雪与蓝福生确实偷盗过辽东军的机密,并通知了北戎人,造成辽东军战事失利,就没人能指责辽王府犯了大错。辽王充其量就是得一个失察的罪名,又不会伤及性命,反而有很大机会救出二叔……如此合算的买卖,王妃凭什么不做呢?”
赵硕一路听,脸色一路惨白,到得最后,已经几无人色了。
他慌忙抓住了赵陌的手:“好孩子,你是知道的,父亲真的是冤枉的!蓝福生倒罢了,兰雪……兰雪绝不可能接触什么机密。她进我后院,做下的最大一件事,就是给小王氏下毒,以及为我生了个小儿子了!小王氏已经大归,王家又落败了,不足为虑。至于小儿子……”赵硕咬了咬牙,“我已经有你这个儿子了,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儿子,身上流着北戎人的血的儿子,我不要也没什么!你把祁哥儿带去给皇上处置,就算皇上要杀了他,我也不会喊一句冤的!横竖他亲娘是北戎密谍,他这辈子也不可能有什么出息了!”
赵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渐渐幽深,心里不由得想起了当初被匆匆送往大同温家的自己。那个时候的父亲,是不是也觉得,他已经有不止一个儿子了,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儿子,嫡长子碍了他的青云路,死了就死了,他不会喊一句冤的。横竖嫡长子的亲娘只是区区商家女,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什么出息,又怎能与当朝尚书之女所生的孩子相比?
赵陌轻笑了一声,心想:他这个父亲啊,从来都是如此自私无情的脾气,前脚疼爱无比的孩子,转脸说舍就能舍了,眼皮子都不眨一下。这样的人也配做父亲?!
赵陌的声音冷了下来:“父亲别着慌,祁哥儿一个小孩子,能知道什么?皇上还能与他一般见识?况且兰雪只是后院妇人,她能接触多少机密?连父亲都接触不到辽东军中事务,就更别提她一个后院丫头了。倒是蓝福生,更麻烦一些。如今这人也找不着,他们的同伙更是神出鬼没,算计了二叔,说杀人就杀人……我看这群人分明就是亡命之徒,为达目的是不择手段的。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把那些北戎人找出来。只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父亲便算是将功赎罪了。”
赵硕稍稍镇定了些:“你这话有理,只是……我们上哪儿去找他们?!”
赵陌皮笑肉不笑:“兰雪不是还在父亲后院里禁足么?她不肯招供,父亲为什么就不能狠狠心,用点儿刑?若是您舍不得,不如交给儿子好了。儿子定会让她开口的。”
赵硕犹豫了一下:“我知道,她前些时候伤得厉害,我为了说服她老实招供,对她宽仁了些,没有逼得太紧。但我也不知道她那些同伙会找上赵砡啊!如今我知道事情轻重了,自然不会再纵着她,只是……交给你审,真的没问题么?你会审问犯人?”他真怕赵陌为了报复,直接把人弄死了,什么有用的口供都没拿到手。
赵陌挑了挑眉毛:“为什么不会呢?就算我不会,自然有会的人来办。我觉得为了避嫌,咱们还是把人往皇上那儿送的好。皇上的人审问出来的东西,自然是万无一失的。否则,父亲与我审出了北戎密谍的藏身之处,万一派人过去没抓到,会不会有人怀疑我们走漏了风声?若审出来的是北戎密谍不曾在父亲处打探到什么朝廷机密,别人是不是会相信那是真的呢?”
赵硕明白他这想法是对的,只是心里忍不住哆嗦:“虽说我清者自清,可是……就怕皇上会怪罪下来……”
赵陌淡淡地道:“皇上是一定会怪罪下来的,但让百余名北戎密谍成功潜入大昭长达十数年,消息传开去,朝廷脸上也无光。这件事未必会公开,皇上就算要罚,也不会罚得太明显的。父亲心里有点数就好了,到时候处罚下来了,你吃了亏,也别嚷嚷。能平平安安保住自己,不失体面,就已经是走运了,实在不好再奢望更多。”
赵硕神色衰败,失魂落魄地坐倒在椅子上:“我知道……若真能保住体面,不叫外人知道,我自然不会犯傻。”说着就咬牙切齿起来,“这都怪王妃!那个贱人,从来就不肯让我好过!我一定要告到父王面前,让他知道那个女人犯下何等大错!为了个不成材的儿子,连整个辽王府都不顾了!”
赵陌道:“王妃告密是瞒着王爷的,父亲要追究,她又怎会承认?只会推说是别处泄露的消息。二叔如今在宗人府大牢呢,说是他泄露的口风,谁又能说是不可能?父亲,你去找王妃的晦气,是没用的。不过你放心,消息泄露,王爷王妃也不可能真的能脱身。他们心爱的儿子尚未洗脱罪名,皇上这时候提任何条件,他们都会咬牙答应。而皇上又怎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呢?他看王爷不顺眼,已经有好几十年了。”
赵硕哈哈笑了,五官有些扭曲:“若真是如此,也算是老天开眼了!他们想要害我,想了几十年,如今总算有了报应!就算我得不了好,他们也别想好过!我就等着看他们的下场了!”
赵陌看着赵硕仇恨而疯狂的表情,心中平静无比。
这下,兰雪也到手了。北戎密谍已经几乎全落到他的手中,就只差三两个走脱的人,相信很快就会落网的……
水龙吟 第三百六十四章 押送
兰雪被堵了嘴,捆了手,头上又罩了黑布袋,囫囵让人押着塞进了马车,还有两个高大的健妇跟着进了车厢看守她。马车从赵硕府第的二门前出发,直接驶出大门,由肃宁郡王府的亲卫押送,一路往皇城的方向奔去。赵陌骑马落在最后护送,厚厚的连帽黑斗篷遮住了他的身形与头脸,迅速在街上急驰而过。
整条街都霄禁了,这个时节,路上自然不会遇到什么人。
兰雪被死死困在车中,心中惊慌无比,但想要挣扎、叫嚷,也无能为力。那两名健妇显然身手了得,力气也大,而且眼睛盯她盯得死紧,完全没有给她留下可乘之机。她看不见,嘴巴又发不出声音,身上更是因为伤势还未好全,每天又只能吃个五成饱,根本没有力气反抗,只能任由这些不知身份的人摆布。
她其实早在有同伙私下联系到她,命她在手臂上伪造某个花型的假胎记时,就有些预感了。那个同伙并不是她所熟悉的人,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潜伏在宅中的,又有多少人与对方一同潜了进来。对方什么都没跟她说清楚,只让她老实待着,等候上头的命令,然后就是给她在手臂上添了个花纹。她不知道上头有什么指示,也不知道同伴这样做有何用意,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太糟糕了。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她给大昭的宗室亲王世子生了个儿子,这是多么重要的筹码?!北戎想要在日后通过她的儿子,将手伸进大昭的权力阶层,全都要靠她来运作!他们怎能对她如此无礼?!当初她下毒之事被揭破时,但凡手下再多一两个人手,能及时把毒药瓶子送出府去,她也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若说她身边真的只有珠儿与珍儿母女也就罢了,明明还有别的人,甚至是在外院侍候的!他们帮她一把,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为什么就不肯帮呢?!她如今被禁足在后宅,连儿子的面都见不了,又不知道儿子被送去了哪里,是否安好,是否仍旧受到赵硕的疼爱,通通都没法打听到。首领他们,到底是不是疯了?!
等到赵硕气恼地跑到她院子里来,骂她的北戎密谍同伙们设下圈套,利用赵砡陷害赵硕,她才醒过神来。那个花型的印记,根本就不是什么新任务所需要的东西,而是同伴们企图毁掉赵硕的工具。她完全是被当成弃子了!这事儿一旦闹出去,她连性命都保不住,更别说她儿子将来的前程了!人人都知道赵祁是北戎女子所生,就算能容他留下命来,又怎会让他接触权力?
兰雪简直快要疯了。她不知道同伙们在想什么!她做错了什么事?明明立下了大功劳。赵祁更是北戎能接触到大昭皇室的最佳桥梁,而如今首领居然要将他们母子毁掉?!这对北戎有什么好处?!难不成……首领是被大昭策反了么?他背叛了自己的母国么?!
兰雪的双眼流出了泪水,不敢想象自己会被送到什么地方去,又会遭受怎样的刑罚。她感觉到自己被背叛了,被出卖了。早知如此,她成为赵硕的妾室之后,为他生下了儿子之后,就不该再帮首领他们做事才对。她也不该太早对付小王氏,而是应该让小王氏怀上孩子,然后让王家帮助赵硕成为皇储。等到那时,她再对小王氏及其孩子动手,又有什么难的呢?王家想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到时候赵硕风光无限,她也能跟着水涨船高。只要身份地位不一般了,手下便也有了势力。她完全可以说服哥哥站到自己这一边,设法除掉首领他们,然后安安稳稳地做她的贵妇人。等到赵硕登基为帝,她再把赵陌或者赵硕其他的儿子都干掉,能成为未来大昭帝王的,不就只剩下她亲生儿子一个人了么?在大昭有了尊贵无匹的身份,她还管北戎做什么?她在北戎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女谍罢了,父母亲人皆已早亡,为北戎办事,她怎么也不可能拥有比在大昭更高的身份地位……
兰雪悔恨无比,只是这时候再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无论是曾经对她宠爱无比的赵硕,还是她的北戎同伙们,都已经放弃了她。再也没有人能拯救她于水火。
赵陌沉默地跟随着车队与护卫们,进入了皇城。借着昏暗的月光,他们转入了一处阴深而宽大的院子。院内,一名高大沉默的锦衣男子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赵陌翻身下马,也不理会旁人将兰雪抬下马车的动静,直接朝那名男子走去。
锦衣男子看起来也不过是三十上下年纪,相貌冷峻,左边脸颊上有一道不大显眼的疤痕,显然是利器所伤,而且已有些年头了,使得他给人的感觉更加危险。他身材高大壮硕,身上穿着黑底银线的锦衣,明明是一种低调而不失华贵的服饰,但穿在他身上,愣是让人心下生出胆寒的感觉。
看到赵陌走过来,锦衣男子主动先抱拳行了礼:“见过郡王。”
赵陌点头回礼:“袁同知。”
袁同知看着兰雪被押进了大牢,扯了扯嘴角,也不知是不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如今,就只剩下三名走脱的北戎密谍了,包括当中最重要的一个首领,和他的两名心腹。近百个人哪,能一网打尽,实在不容易。”
赵陌淡淡地道:“只可惜还走脱了三个。这三个知道最多机密之事,其他的都不过是喽罗罢了。不把那三人抓住,始终无法查明,大昭境内到底有什么人与他们相勾结!”
袁同知微微点了点头:“我已命人审问过那近百名北戎密谍了,大多数人都嘴硬得很,但也有贪生怕死的。进入大昭后,他们伪装成平民百姓度日,多年来已经习惯了太平日子,早就没有了当初的胆气。据这些人所说,首领和两名心腹是在京城找到了一个极尊贵有权势的盟友,已经在那人安排的地方住了许久,只有在有事吩咐他们办的时候,才会回到驻地中来。但这个盟友的身份,他们当中没有人知道。兴许其他人听说过,但眼下还无人肯开口说实话。已经有四人趁看守的人不备,寻了机会自尽。看来我们还需要再加紧审问,外头的事,就要郡王多多费心了。”
赵陌点了点头:“我自会尽力。”
只是这所谓尊贵有权势的盟友,又会是哪一个?真正有身份有权势的人,又怎会跟北戎人搅和在一起?北戎人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呢?他想利用北戎人达成什么目的?为什么北戎人本该重视兰雪与赵祁这两个已经打入大昭近支宗室府第的好棋子,却要拿他们来陷害无足轻重的赵砡与赵硕?就算北戎人再蠢,也该知道这两者的份量之差很明显吧?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除非……他们这么做是奉了那位盟友之命,那位盟友能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利益,远胜于兰雪与赵祁。而这位盟友,又是一心要置赵硕以及辽王府上下于死地的,就算不能害了他们的性命,也要彻底将他们挤出权力中心,叫他们完全失去圣眷、地位与实权——如果案情会被公之于众,那还有名声。
赵陌不知道有谁会这么恨辽王一系的子孙。这里头一定还有什么事,是他所不知道的。
赵陌沉思不语,袁同知看了他一眼,又露出了不知是笑还是吓唬人的那种表情:“郡王安心,皇上知道郡王的功劳。令尊犯下的罪行,已经算是揭过了。以令尊的才干,想必将来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郡王也不必再担心会被连累了。”
赵陌无言地看了他一眼,忽然间不想多说什么了,只道:“就这样吧,人我交给你了,如何审问我不管。我若在外头得到更多的消息,自会告知于你。天色不早,我连晚饭都还没吃呢,这就回去了。”
虽然他吩咐了甄忠他们给自己准备饭菜,但赵硕仿佛要送瘟疫一般催着他赶紧把兰雪带走,又怎么可能再让他留下来吃晚饭?他只来得及喝了口茶,就要离开,这会子真是饥肠辘辘,被寒风一吹,滋味就更难受了。
袁同知当然不会拦着他,反而还让他多保重身体,然后亲自送他出了皇城。
只是守卫皇城大门的卫兵看到他的脸,个个都惊惧不安,好象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避之惟恐不及。袁同知的表情更加木然了,送走了赵陌,沉默地横扫了卫兵们一眼,方才转身返回自己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