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陌眨了眨眼:“他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还不肯死心?”
“天知道?!”赵研冷笑一声,“他做梦都想把你老子拉下马来,换自己上位做世子呢。今年不成,父王母妃说要等明年再上京来替他谋划,他心里不甘心得很。太后、皇上每年都过生日,却不是年年都容许藩王入京拜寿的。他们嘴上说得容易,焉知明年还能不能来?若是不能来,谁搭理赵砡?赵砡还没傻到家,今年事情不成,他就一直在家里着急呢。原本母妃都已经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昨儿开始,好象又不着急起来,还跟父王商量着,要在回辽东之前,去见见你老子,把你老子后院的女人都叫到府里来见见,孩子也叫过来见见,省得自家孙子,连祖父祖母都没见过……你说这话能信?母妃什么时候把你老子的妾室庶子放在眼里过?更别说是私下接触你老子家的丫头婆子了。”
赵研见天色不早了,就站起身,打算告辞:“你自己警醒着些,赵砡那人,素来是不知道事情轻重深浅的。明明是个蠢的,还自以为聪明,偏又狠毒得很。万一他想出什么毒计,要算计你老子,虽说你老子是活该,你却是个好人,别没事被牵连进去了,平白便宜了赵砡那等小人!”
虽然赵研显然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赵陌还是郑重谢过了他,又亲自将他送出了门口。等回到书房里,赵陌便琢磨开了。
赵研虽然被自己糊弄得团团转,但人还真不蠢,对待赵砡也一向警惕,心里更是偏向着自己,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他既然说赵砡与辽王继妃可能在算计赵硕,那定是有蛛丝蚂迹出来了。自己需得多提防着些,别真的阴沟里翻了船。
赵陌近日有事要忙,加上辽王夫妻不日就要北返,因此他对辽王府那边就稍稍松懈了些,没有多加关注。但一直以来在辽王府里安排的耳目,还在继续工作着呢。赵陌这边得了赵研的信儿,马上就让阿兴去打听了。到得晚间,已经有了消息。
赵砡前天从外头回王府后,便与辽王继妃关在房间里密谈了一个时辰,然后辽王继妃就把几个心腹人手交给了长子,让他调派去了,同时也放缓了收拾行囊的行程,只推说好象是受了风寒,需得养上几日,求辽王将北返的日子往后推几天。
这日子本来就不是限定死了的,只要不是拖得太离谱,自然是随便藩王们自己决定起程的日子。只不过辽王府出发的时间本来就比别家迟些,如今再往后推,日子就更晚了。眼看着十月都过一半了,再拖上去,十一月就要来了,这样的天气赶路往辽东,岂不是自讨苦吃?辽王不太情愿,但辽王继妃身体不适,总不能强逼着她出远门吧?一向爱护妻子的辽王只能由得她去了,只是他要请太医来给妻子诊治,辽王继妃却推说小病小疾,不必惊动太医,让府医开个治风寒的方子,照方抓药,吃上几剂,看看再说。
正院里还真的熬了两天的药,屋里屋外一股子药味。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唬弄人的,辽王继妃根本就没喝过药,只是在屋里躺着装病,拿药做个熏香罢了。辽王早就听了妻子的劝,以“怕过了病气”为由,搬出正院,在别处住下了,离京前事情多,他也不知道妻子其实是装病的……
辽王继妃不惜装病,也要拖延离京的日子,肯定有计划。赵陌推测,这计划肯定是针对自己的父亲赵硕而来。但会是什么事儿呢?赵硕虽然是一头的小辫子,但大都是宫里已经有数的,他如今也老实,干不出什么坏事来。
赵砡还能抓住他什么把柄?
赵陌又动用了自己安插在父亲府中的耳目,留意那边的动静。但赵硕府中一切如常,只有一点比较古怪的,就是外院那个北戎人的奸细,似乎寻到机会,跟兰雪见了一面,还传递了些什么东西。除此之外,便是有人在接触这个奸细,又或者说是这个奸细在接触外人,好象在对外透露,兰雪平日在饮食上有什么习惯爱好了,不外乎爱吃肉,吃奶类制品,爱喝酽茶什么的,总之,就是特别辽东的口味,而且比一般的辽东女子口味更重。
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陌觉得这个奸细的话很古怪。他也是跟兰雪相处过挺长时间的人,并没有觉得兰雪的饮食习惯有什么特别之处,对肉奶一类的也没有特别偏好,更是少喝酽茶,这几年则更爱喝贡品龙井茶。这个奸细跟人乱说谎话,是打了什么主意?而且从她这里打探消息的,似乎就是赵砡派过来的人。辽王继妃还总说要见一见赵硕后院的姬妾……
赵陌眯了眯双眼,觉得有些事,不必等到别人算计到头上,就该出手了。

水龙吟 第三百五十七章 黑锅

赵陌先派阿寿往父亲赵硕府里去了一趟,送些时鲜水果点心,其实就是个由头。等阿寿回了郡王府,过得两三个时辰,赵陌便带着人亲自往赵硕府里去了。
他一进门,就命手下人将那个北戎奸细抓了起来,另行看管,又把素日与此人来往密切的几个男女仆妇,不管是否真有可疑,也都一并抓起来,押到正院去。
赵硕闻讯赶来的时候,看到这幅场面,有些不大高兴:“陌儿,你这是做什么?即便我府里的人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你也用不着让自己的人亲自动手吧?跟父亲说一声,父亲自会替你做主。”
赵陌心知父亲如今就只剩下这点自尊了,也不与他争辩,直截了当地指着那个北戎奸细道:“这婆子很不象话,父亲可知道她都跟外人说些什么?明明是外院侍候的,却整日跟人说兰姨娘生得什么模样,爱吃喝什么,身段儿如何,身上有何标记,这也是她一个粗使婆子能议论的?更别说是胡乱说与外头的闲汉!若父亲觉得儿子拿下她,很没有道理,儿子无话可说。”
“你说什么?!”赵硕勃然大怒,“此话当真?!”他恶狠狠地看向那名婆子。后者大吃一惊,缩了缩脖子,便立时哭喊:“小的冤枉!小的冤枉呀!”
赵陌冷哼:“你还敢狡辩?阿寿亲耳听见你与人这么说的,就在后门外!若不是他奉我之命前来给父亲送东西,离开的时候绕到后门处探望故交,也不会正好撞见你与外人胡言乱语!我已经命人将那闲汉拿下,连证人都找到了,你想要继续哄骗世子?做梦!”
那婆子眼眸顿时一缩,她深知自己今天并没有跟任何人说什么兰雪的闲话,因为她早在昨日和前日就已经说完了,那辽王府派来的所谓闲汉,既然得到了答案,今日也不可能再过来,赵陌却说手下人亲眼目睹了她与闲汉交谈,分明是在撒谎!可是……她要如何辩解自己没有这么做?因为之前她为了去与自己人碰头,曾经在人前消失过一段时间。为了隐密,她故意瞒过了世子府中所有的人,这也意味着无人能替她做证。这可怎么办?她根本没办法说实话,难不成真要背了这个黑锅?!
虽然……这其实本来就是她的锅。
然而更让她惊慌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赵陌手下的阿寿在世子府里寻了两个婆子出来,都是前不久才调到后门去看守的。她们能证实,前院这名婆子前些天确实在后门与一个男子交谈,她们隐隐约约听见她说的是兰姨娘的闲话,好象就是爱吃什么东西之类的。兰姨娘在府中已经失了势,连她生的小少爷都跟着失了宠,哪里还会有人替她鸣不平?两个婆子自然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了。若不是赵陌的人来问,她们又知道赵陌如今的权势地位不同以往了,还不会把实情老实说出来呢。
两个婆子的证词似乎证明了赵陌的话是真的。赵硕也顾不上核对那前院的婆子到底跟闲汉说了些什么了,只觉得有一条能对上的,就证明其他也能对上,这婆子确实犯了罪该万死的大忌!一想到有外头的闲汉知道了他的女人身上有什么印记,还放在嘴里来来回回地议论,赵硕心中瞬间点燃了怒火。
他一脚踢向那前院的婆子,便要喊人拿鞭子来,却又听得儿子赵陌在旁添油加醋:“那几个与她素日交好的人,似乎也没少说兰姨娘的闲话。虽说兰姨娘确实有错,但父亲后院里的人,怎能由得这些下人胡乱说嘴?这不是我们宗室门第该有的作派。父亲府中的下人都是怎么调理的?怎能连规矩都不懂呢?!”
赵硕不由得气闷。他府里的下人已经有好几年没大变动了,但前些时候不是发现了兰雪可能是北戎女谍么?她身边的人也不清白,查来查去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证据,为了保险,只好将侍候过她的人都给撵了。没想到府里的下人,就算不是北戎奸细,也老实不到哪里去!如今小王氏大归,兰雪被禁足又在养伤,马梅娘倒是接手了一些府中事务,却只在后院的小事上拿主意,前院的事是压根儿不管的。赵硕觉得自己是个爷,怎么好管这些家中琐事?只一味倚重手下的心腹,没想到竟然还是出了娄子。
赵硕只能转身去骂甄忠他们几个:“如何管的家?!如何调教的下人?!”
甄忠他们几个只能自认倒霉。其实他们各有职司,自打蓝福生被撵,府里的内务基本就是甄忠在管,他一个人分身乏术,近日家中又有事要忙,哪里忙得过来?如今出了纰漏,也只能老实认罪了。
这时阿兴走了进来,在赵陌耳旁低语了几句,赵陌挑了挑眉,看向父亲:“真是巧了。那个与这婆子搭话的闲汉,竟然是辽王府出来的。有人说,他是二叔手下得力的人。”
“你说什么?!”赵硕气得脸都歪了,“赵砡又想做什么?竟然连我后院的女人,他都敢打主意了?!”
赵陌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说:“这事儿不是小事,父亲,只怕二叔并不是冲着兰姨娘的美色而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美色,难道……”赵硕忽然顿住,想起兰雪身上那个要命的秘密,他脸色顿时大变。
赵陌知道父亲如今肯定顾不上这跪了一地的下人了,便示意甄忠:“把人都押下去吧,各打二十板子,今天就送到庄子上去,不要让他们胡乱走动,或是见外人,免得传出不该传的风声来。”
甄忠犹豫着看了看赵硕,便领命押着人走了。他如今也看清楚了,真正有望成就一番事业的不是赵硕,而是赵陌,赵硕还需要仰仗这个儿子呢。赵陌在这件事上真是为了赵硕着想,他做下人的,当然不能拆主人家的台。
等屋里的人都退了下去,只剩下赵陌父子二人,赵陌才轻声问赵硕:“父亲,兰姨娘的事儿,您到底是怎么想的?明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为何还要轻轻放过?您就不怕外头的人知道了她是谁么?!”
赵硕深吸一口气:“我当然知道个中风险!可是……”他顿了一顿,“兰雪的同伙还在外头,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落入官府手中?万一到时候他们供出我来怎么办?为了逃过失察的罪责,我就只能指望提前一步,从兰雪口中打探到更多情报,好助朝廷将那伙北戎密谍全数拿下,方能将功赎罪。但兰雪不肯说,我又怕用了刑会叫她的同伙知道,私下做出什么事来……没办法,我只好暂时禁了兰雪的足,等她的伤养好了,我再拿她做个诱饵,引她的同伙上勾。到时候,我肯定要借用你手下的亲卫,你可别推托才是。”
赵陌明白赵硕的用意了,不置可否,只道:“父亲想得虽好,但事情怕是由不得您再犹豫了。如今二叔派了人来打听兰姨娘,只怕是察觉到了什么,万一他不知轻重地捅到朝廷上去,父亲要怎么办?”
赵硕的面色渐渐苍白起来,他有些六神无主:“那……那我该怎么办?!”
赵陌给他出了主意:“我们直接去对王爷吧?与他说明事情轻重,他会管束好二叔的。”
“什么?不行!”赵硕的脸色再次大变,“王爷一心要让赵砡抢走我的世子之位,怎么可能会甘心帮我的忙?他只会恨不得我早点儿死!”
赵陌斩钉截铁地道:“若不告知王爷,父亲要如何阻止二叔胡来?他们马上就要离京了,不赶在他们动身之前,将此事做个了结,难不成父亲真要冒着秘密被泄露出去的风险?!您心里应该清楚,若是二叔不管不顾地在离京之前捅开兰姨娘的秘密,您的世子之位定然不保,而他……自以为能得到世子之位,实际上却是一场空。因为兰姨娘的存在,不但对父亲您是威胁,对王爷也同样如此。若说您失察了,辽王府同样失察。若说您这里有了泄密的嫌疑,辽王府又能清白到哪里去?父亲,您虽然早早搬出王府,自立门户,但在世人眼中,你还是辽王世子,是辽王府的一份子。您出了事,辽王府也是逃不过去的!二叔未必明白这个道理,但是王爷却不会犯糊涂!”
赵硕眼前顿时一阵恍惚,冷静下来想了想,似乎……长子的话还是有道理的?
他要不要听儿子的话?把自己的把柄往父亲辽王手里递呢?
赵陌又低声劝他:“此事必定离不开王妃的纵容。王妃是妇道人家,见识有限,不知道其中要害,二叔又年轻,做事更不懂分寸了,但王爷却是知道的。父亲与我可以私下与王爷说明事情轻重,这可不是世子之位该归谁所有的问题,而是关系到辽王府上下的兴衰存亡!”
赵硕愣了一愣。向辽王告辽王继妃的黑状,让他知道自己宠爱了多年的这个女人有多么愚蠢么?就连她生的儿子,也不是什么聪明人……这个主意不错。赵硕虽说如今过得不大顺,但能看到老仇人过得更凄惨,他还是十分喜闻乐见的。
他要把前院婆子一并带到辽王府,做个人证,赵陌却道:“这婆子狡猾得很,方才就不肯承认,若是她坚决否认,我们如何下得了台?只把实情告知王爷就是了,要什么证人呢?反正王爷去问二叔,二叔肯定不会撒谎。”
赵硕觉得也对,便与儿子一道出门,趁着天还未黑,先往辽王府去了。
他根本不知道,他们一出门,府中侧门处便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厮走了出来,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一圈,然后快步穿过横巷,前往附近人潮聚集之处。
他前脚刚走,阿兴便带着几名打扮低调的护卫,从黑暗中现身,迅速紧跟了上去。

水龙吟 第三百五十八章 打击

辽王面无表情地听完赵硕与赵陌父子的话,只简单地说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大概是他表现得太过平静了,太过轻描淡写,赵硕以为他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忍不住啰嗦道:“父王,您真的明白这件事有多么要紧么?您别以为这只关系到我的前程,整个辽王府都逃不过去的!二弟一心想着与我为难,也不知是发的什么疯,竟然连我的后院都盯上了……”
不等他说完,辽王就打断了他的话:“若你没有给人留下把柄,今日又何来这等麻烦?!”
赵硕噎了一下,不情不愿地道:“可是……若非我是辽王之子,这样的麻烦也不会落到我身上了。哪怕是当年……您对我身边侍候的人略上心一些,能让王府总管给我分派人手,而不是由得我自己去收罗人手,也不会出这样的岔子……”
辽王都懒得跟他多说。自己收罗人手的多了去了,有眼无珠识错了人,把北戎密谍当成是心腹和后院的女人宠信,难道还要怪别人没提醒他不成?
辽王对长子早已没有了指望,只冷冷地看着他:“我早就料到你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只是没想到,连老二也是个蠢货。你们兄弟一个比一个蠢,哪里象是我的儿子?!”
赵硕顿时涨红了脸,心中充满了屈辱与不忿。
辽王接着又转眼看向赵陌,神色缓和了一些:“倒是孙子还象点样子,只可惜……”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只可惜这个孙子与他不亲,不肯与他站在一边。否则,有这个孙子在,辽王府也算是后继有人。为什么赵陌就不能是赵砡的儿子呢?若他是赵砡的儿子,哪怕是赵研的儿子,辽王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可愁的了。世子之位没有合适的人选,那就直接培养世孙,总比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儿子犯蠢,唯一一个还算有点靠谱的儿子又残废偏激更好。
赵陌对辽王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沉默地做出恭顺的姿态来。
赵硕心中不由得一阵嫉恨,也有几分不以为然。儿子是他的,若没有他,辽王哪里来这么个好孙子?就算赵陌再出众,也是因为象他这个父亲的缘故,只不过赵陌比他这个父亲的运气更好罢了。他生母早逝,没遇着个好父亲、好继母、好兄弟,也没遇上真正有助于他前程的贵人,不象赵陌,有自己这个好父亲在,还能讨得永嘉侯的欢心,甚至能得到皇帝与太子的另眼相看。真是时也,命也。
辽王当然不会关注长子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起身往外走:“此事我会处理,你们回吧。”
赵硕回过神来,忙道:“我随父王一同去,总要把事情与王妃、二弟说明白才好!”
“不用!”辽王头也不回地走了,不用想,他都知道赵硕在打什么主意,八成是想要趁机奚落王妃与赵砡一番吧?就算赵砡犯了糊涂,也依然是他疼爱的儿子,他才不会容许赵硕这样的蠢货趁机打击报复赵砡!
赵硕讨了个没趣,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转向赵陌:“王爷真的会……帮我们么?他真能制止赵砡将兰雪的事捅出去?”
赵陌淡淡地道:“看王爷的反应,父亲就该心里有数了。他并没有拿兰雪做文章,将您从世子之位上拉下来的打算。”
“不对呀……”赵硕面露疑惑,“王爷为什么会如此平静?辽王府里有北戎密谍潜伏十数年,这可不是小事儿,王爷为什么骂都不骂我一句?这真不象是他会干的事。”
那当然是因为辽王早就知情了。
但赵陌没有吭声,只是沉默地站立在侧。他可没兴趣再给赵硕机会数落自己。赵硕未必会理解这件事想要解决,是不可能绕过辽王府的,只会觉得儿子将这样的秘密告知辽王,是一种出卖吧?
赵硕叹了口气,道:“也罢,这件事若能顺利了结,我也不能再留兰雪了。这回是因为关系到辽王府的安危,王爷才会帮我把事情压下去。再叫别人发现,我可未必能有这样的好运气了。我得尽快扫清一切痕迹,彻底铲除那群北戎奸细,绝对不能让任何风声传到宫里!”
赵陌眨了眨眼,抿了抿唇,低下头不说话。
辽王来到正院上房外头的时候,正好听见赵砡在与辽王继妃说话:“千真万确!儿子已经命人打探清楚了,那个叫兰雪的妾无论饮食还是行事,都与北戎人十分相象!她身上还有北戎某个部落的印记,您瞧,就是这件衣裳上的这个花纹。儿子问过赵硕府中的婆子,她说好象见到过兰雪身上有这个印记,就在手臂上。这是明晃晃的实证!只要母妃把人叫过来拿下,检查到她身上确有此印记,赵硕就休想再狡辩了!”
辽王继妃还没说话,辽王已经忍不住了,掀了帘子进门,冷着脸道:“糊涂东西!你这是叫人算计了,差点儿害了我们整个王府,还在这里做梦呢?!”
赵砡吓了一跳,回头见是父亲,还有些懵:“父王,您说什么?”
辽王继妃也不大高兴地看向辽王:“王爷此言何异?虽说我们母子不曾与您商量过这件事,但让赵硕滚下世子之位,换砡儿上去,这事儿您是同意了的!要不是一直没找到赵硕的把柄,宗室中各大王府也都不愿意帮我们说话,事情也不会拖到今日还未成事。难道王爷如今又反悔了?!”
辽王没好气地道:“砡儿一心以为那个兰雪是北戎人,只听一个婆子胡乱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证据,就认定这是赵硕的把柄,连跟我商量一声都没有,何等鲁莽?!你们可知道,这根本就是个圈套!那个给砡儿的人透露消息的婆子也是北戎奸细,她为什么要故意出卖自己人的消息给砡儿?你等着瞧吧,只要你上告宗人府,说赵硕纳北戎女子为妾,转头就有人告我们辽王府一状,说我们王府失察,纵容北戎密谍在境内肆虐,甚至能把我们辽王府曾经的几次战败都推到这件事上头去。赵硕固然是讨不了我,难道我们辽王府就会有好果子吃?!说不得这一回就连亲王爵位都保不住了,你们还做梦呢!”
辽王继妃与赵砡齐齐吃了一惊,前者面露惊疑之色:“这……怎会如此?这是北戎人设的圈套?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辽王冷笑:“还能有什么原因?我们辽王府镇守辽东数十年,与北戎人结下的仇还不深么?只要能让我们一家倒霉,他们只是牺牲一两个废了的棋子,又何乐而不为呢?”
“王爷是说……”辽王继妃不由得一愣,“您早就知道了?!”
“自然是早就知道了。”辽王没好气地道,“你们整天只顾着骂研儿,根本不知道研儿早就发现了这件事,告知于我。我也派人回辽东去彻查了,已经扫除了一部分痕迹,否则真等到北戎人施展阴谋,陷害辽王府一个失察的罪名,我们连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没机会说!”
辽王继妃又吃了一惊,赵砡的表情却有些不大好看。他觉得自己似乎被幼弟算计了,赵研是什么时候立下这等功劳的?居然没跟他这个哥哥说一声?!
辽王看向赵砡:“兰雪的事,你是从何得知的?”他明明命人保密了的,相信赵硕那边也不会蠢到泄露这等要命的机密消息。
赵砡撇嘴道:“那个兰雪不是自称与蓝福生是兄妹么?蓝福生死得不明不白,他老家的族人知道兰雪是罪魁祸首,又怨恨赵硕被美色所惑,竟对忠仆灭口,因此告到我跟前……”
辽王只觉得荒唐无比:“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蓝福生也是北戎密谍,他根本就是兰雪的同伙!他哪里来什么老家的族人?除非也是北戎人!”
“什么?!”赵砡听得呆若木鸡。这意思是……他被耍了?!
辽王继妃也醒过神来了:“那些北戎人是打算挑拨得砡儿去告发赵硕,然后再设计陷害,把我们辽王府也拖下水,朝廷只会以为是砡儿与赵硕兄弟相争,不会发现这背后还有北戎人在搞鬼……”
她咬了咬唇,气恼地看向长子:“砡儿这是太心急了,才会被人利用!那些所谓的证据,肯定也都站不住脚,这样才象是他故意陷害兄长的模样。哪怕最后辽王府不会被严惩,砡儿的世子之路也已断绝了。皇上是不会让陷害兄长的人成为辽王世子的!”而辽王府出了兄弟阋墙的丑闻,也要名声扫地,皇家想要降爵也好,惩罚也罢,都有了合理的借口。
赵砡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不敢相信自己聪明一世,竟然如此轻易就上了北戎人的当。他们是把他当傻子耍么?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还真的信了他们!只是一个在酒楼路遇的陌生人,就能把他耍得团团转,差一点儿就害了自己,害了全家!
赵砡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抬眼看向父母亲,只觉得他们的目光中满是对自己的失望与厌弃。他忍不住大叫一声,转头冲出了屋子。
辽王继妃满心担忧:“来人!快跟上二公子!”她看到确实有人跟上了儿子,才回头对辽王道,“王爷,北戎人如此狡诈狠毒,您绝不能轻饶了他们!”
辽王板着脸道:“这是自然。只是砡儿……也该长长记性了!若不是研儿伤了腿,我真不愿意选择这么蠢的儿子做继承人!”
他甩袖而去,只剩下辽王继妃在屋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面色十分难看。

水龙吟 第三百五十九章 杀人

赵砡跑出了辽王府,直接奔向了当日他与“蓝大富”相见的那间酒楼。
但是当他跑进了酒楼的大门,才忽然想起,他虽然是在这里与“蓝大富”相见的,可“蓝大富”却并非酒楼里的人,而是与他一般的客人罢了。当时“蓝大富”提过,若是他要寻前者,就到酒楼来,他们兄弟就在附近做生意,很快就会发现他的行踪,前来问候。
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给过他一个确实的地址或者联系方式,连名字都是不知真假的,衣裳更是来历不明。他怎么就信了“蓝大富”呢?!
赵砡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心中又恨又悔。他真的是太心急了!只因为不日便要返回辽东,世子之位却迟迟没有着落,幼弟越过他先得了封爵,他在京中却连个助力都没找着,连本来中意的亲事,也发现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理想,他就心急了。一听到别人说有赵硕的把柄,可以把赵硕从世子之位上拉下来,便不管对方的说辞如何错漏百出,证据又是如何的荒唐不可信,他都信以为真,连详加验证的耐心都没有,只向一个婆子打听了几句似是而非的所谓证词,便急急忙忙地想要去告状!
若不是父王及时制止了他,他是不是就要把笑话闹得全京上下皆知了?
最可恨的是,那些骗子竟然还是北戎奸细!辽王府镇守辽东,跟北戎人不知打了多少年的仗,虽说这三十多年来,已经没有过大的战事了,但小规模的冲突是每年都时有发生的,双方可以说已是世仇。而他身为辽王之子,未来的世子,竟然轻而易举地被北戎奸细耍得团团转,他们是不是都在暗地里笑话他?!
赵砡越想越气愤,越想越激动,整张脸涨得通红,全身仿佛要爆炸一般,看得酒楼的掌柜与伙计胆战心惊。酒楼距离辽王府很近,他们自然是认得这位贵公子是什么身份的,也知道他要是在酒楼里出事,他们就真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虽不知道这位贵主儿为什么会跑来他们酒楼发疯,但门口人来人往之地,对方如此显眼地杵在这里不动弹,也太引人注目了!他们还是要想办法将他请到别处去才行。
这么想着,掌柜的便小心上前招呼:“小王爷,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寻个雅间歇一歇?”
赵砡表情扭曲地瞪向他,一脸想要咬人的模样,掌柜的顿时吓了一跳,往后一缩:“小的得罪了,小王爷可是约了人?还是想要上楼小酌一杯?”
约了人?赵砡冷哼一声:“带路!我要到楼上可以看到附近所有街道的雅间!”
哪里有这样的雅间哟!
掌柜的刚要推托,门外又跑来了几个人,却是赵砡的随从,小心问他:“二公子,王爷王妃正担心你呢,还是快些回去吧?”
“我不回去!”赵砡恶狠狠地道,“我第一次被人耍得这么惨,若不能把罪魁祸首找出来,我怎么甘心?!”他吩咐手下的人,“那日蓝大富来找我,你们都是见过的,到附近去打听打听,看他到底藏在哪里!一旦找到人,立刻押来见我!”说完他便抬脚上了楼,找到当日曾经坐过的雅间,也不顾里头有人,就不管不顾地要占下来。
掌柜的无奈之下,只好说了几千箩好话,又暗示了一番那位是王府里的贵人,才把那几位一脸不满的客人给安排到了别的雅间里,然后命酒楼中最机灵的伙计来招呼赵砡。
至于赵砡的随从们,自然是领命寻人去了。其中有两人本想留下来守在赵砡身边,他却不乐意,生怕少了人手,就会让那“蓝大富”漏了网,硬是把人轰走了,独自坐在雅间里,恨恨地瞪着窗外,也不说话,更不点酒菜。掌柜与伙计小声地招呼他,他也没理会。掌柜无法,只好吩咐伙计小心侍候,便要告退。
赵砡却忽然叫住了他:“我上回过来的时候,曾见过一个参农,自称是姓蓝的,就在附近做生意,你可记得这么个人?他是在附近何处落脚?!”
掌柜的愣了一愣,想了想:“小王爷提的这人,小的确实见过几回,不过一向是在酒楼外头转悠,也不进门,与小王爷见面的那一日,他才头一回进门光顾呢。小的记得……他就住在附近,说是参农,但也没听说他卖了什么参出去,整天只知道瞎逛……”
赵砡双眼一亮:“你知道他?那他到底住在哪里?!”
掌柜的心中暗暗叫苦,他哪里知道这许多事?身边这名伙计当日倒是招呼过那个人,但那人明摆着得罪了王府公子,万一搅和进祸事,岂不是给酒楼带来麻烦?此时再换人招呼也晚了,他给身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暗示对方不要多言,自己则回答赵砡道:“小的实在不知,不过楼下有一位熟客,乃是顺天府的捕快,就住在附近,对周围几条街道的人事十分熟悉,想必他能回答小王爷的问题。”
赵砡一挥手:“赶紧把人叫过来!”
掌柜的无奈退了出去,下楼请人。伙计连忙陪笑着给赵砡倒了茶,因未得明确指示,不知赵砡喜好,也不敢上酒。
这时,楼下的街道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夹杂着几句“站住!”“停下!”“大胆贼人!”的话,也不知是抓贼还是怎么的,赵砡双眼一亮,疑心是自己手下抓到了人,忙伸头出窗户外探看,只看见不远处人群聚集,乱哄哄地,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但自己其中一名手下似乎就在人群之中。
他忙伸长了脖子眺望,却怎么也看不清。直接人群慢慢散开,当中有几个男子押住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他才发现,不过是几个小摊贩抓了个毛贼罢了,自己的手下想必也只是去看过究竟的,一旦发现与自家无关,也就走开了。赵砡顿时扫了兴,无趣地缩回头来,转身返回桌边。
然后,他便看见之前站在桌边殷勤侍候自己的伙计,双眼圆瞪地躺在地上,喉间横过一道深深的红痕,血洒了一地,已是断了气。
赵砡呆住了。他疑心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这好好的人,怎么忽然就死了呢?而且死在离自己只有几步远的地方,而自己居然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他连忙上前两步,想看个究竟,却发现桌面上摆着一件眼熟的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自己随身佩带的一把匕首!他下意识地低头望向腰间,恍惚记得自己好象是带着匕首出门的,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腰间解了下来。是他气冲冲地闯进这间雅间的时候么?还是在自己没留意的时候,被凶手顺手牵了羊?
赵砡脑中乱糟糟的,怎么都想不通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掌柜的这时候却带着一名身着捕快公服的男子走了进来,脸上的笑容还未端起呢,就先发现了伙计的尸体,顿时大惊失色:“死人了!”而那名捕快更是换上了凛厉的表情,迅速看向赵砡:“小王爷,你为何要杀人?!”
杀人?是在说他么?
赵砡这才回过神来,矢口否认:“人不是我杀的,你们休要胡言!”他解释了自己方才被楼下的喧闹吸引过去,根本没听到身后发生了什么事,回身才发现伙计被杀的事实,但掌柜仍旧是害怕地看着他,只觉得腿都软了,而那名捕快更是板着脸声称,要立刻让人去衙门报信,请赵砡暂时不要离开此处。
赵砡都快要暴躁了。虽然捕快很快就离开了,酒楼里的伙计却明里暗里地拦着他,不许他走出雅间。虽然他是王府公子,但在京城酒楼里做事的人都消息灵通,知道辽王府不怎么有权势,贵则贵矣,却并不是真的得罪不起。死去的伙计原是他们的同伴,如今他死得不明不白,真相未明,他们怎能放嫌疑人离开?
赵砡再三说明他没有杀人,可惜却无人相信。等到顺天府来了人,盘问过酒楼里其他客人之后,他身上的嫌疑似乎更重了。他斜对面雅间里的客人,就是原本在他所在这间雅间里喝酒消遣的人,声称他凶神恶煞地来到酒楼,硬是把其他人都赶走,对掌柜与伙计的态度也很糟糕,而且他们没有看见其他人到他这间雅间来,似乎不可能是其他人来此杀了人逃走的。
更糟糕的是,连楼下的伙计与客人也都说,在赵砡上楼之后,除了掌柜与伙计,不曾见过有其他人上楼来。那岂不是证明了,赵砡是凶手的可能性更高了?更别说致伙计于死地的,正是赵砡的匕首了。众人私下纷纷猜测,可能是这位小王爷心情不快,那伙计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了他,他一气之下,就拔出匕首割了对方的脖子。
赵砡将随从尽皆派出去找人,一个都没留在身边,连个为他辩解的证人都没有。面对顺天府的人越来越怀疑的目光,他气得直发抖:“我没有杀人,就是没有杀人!这伙计算是哪根葱?我犯得着为他脏了自己的手?!”
然而,这话除了引来更多人的反感,再也没有别的作用了。
辽王与赵硕、赵陌很快就闻讯赶到了。辽王阴沉着脸,直接冲着儿子喷:“蠢材!被人算计了一次又一次,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乖?!”
赵砡一怔,顿时反应过来了:“是那个蓝大富干的?是他在算计我?!”
赵陌转头去问等候在雅间外头的几名赵砡随从:“可找到了人?”
那几名随从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是那位顺天府的捕快代替他们回答了赵陌:“这几位想必也是辽王府的人吧?他们擅闯民居,民居的主人却被发现死在屋中,如今还不能断定他们不是杀人凶手呢,一会儿也是要带回衙门去审问的。”
赵陌低头看向几名随从腰间不知几时被缴了的武器,再抬头看向他们的脸,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水龙吟 第三百六十章 谜案

辽王次子在酒楼里的杀人案,成为了十月中下旬京城最大的新闻,沸沸扬扬闹了许久,始终真相不明。
辽王次子赵砡杀人的嫌疑很重,可他似乎也没什么必要杀人。他那日在酒楼里态度不佳,据他后来交代说,是因为遇到了一个骗子,发现自己被骗了钱后,就回到遇见骗子的地方想找线索,手下人都被他分派出去找骗子了,才没在他身边侍候。他若真是一怒之下杀人,也该是杀那骗子,没必要跟一个伙计对着干。
关键是,因他跑到酒楼来的时候,那副模样实在是太骇人了,对面茶馆里有人看见,多瞧了他几眼,知道他是王府公子,还特地留意了他一阵。这些人是看见他在二楼雅间窗口探出头来张望的,瞧他当时的模样,也不象是杀了人的样子,而且他缩头回去后,很快酒楼里就吵嚷起来了,说是杀了人。这跟赵砡的口供是对得上的。
然而,斜对面雅间里的几位客人,做出的口供对赵砡不利,楼下的客人与伙计也都说并没有人在期间上过二楼,难不成还是个飞檐走壁、高来高去的江洋大盗杀的人么?这样的人跟一个小伙计有什么仇怨呢?还非要在跟前有人的时候下杀手,就不怕赵砡什么时候回了头,将他看个正着么?
顺天府倒也有破案的能人,提出一个疑点,那就是街上那动静,所谓小摊贩抓毛贼什么的,该不会是故意闹出来,转移众人注意力的吧?因为所有人都留意街上的喧闹了,因此没人发现小伙计被杀?至少,赵砡就是因为被这场喧闹吸引过去,才会在窗边站了许久,连身后有人被杀死都不知道。
顺天府的人便去打听,当日抓到毛贼的是谁?事后又将那小毛贼押到哪里去了?但是怎么查也查不到,据说那些小摊贩并非京城人士,是城外来摆摊卖货的,抓完贼后押到僻静处打一顿,把钱找回来就走了,没有上衙门,也没扣下那贼。至于小毛贼本身,吃过一次亏,可不就得跑了么?难道还留下来等着衙门的官差捉不成?
顺天府觉得这事儿可疑,但是一个酒楼的小伙计,犯得着惊动那么多人演一出戏,就是为了取他的性命么?
这条线索断了,官差没办法,只能再三去找酒楼里的掌柜伙计与客人们询问,而这一询问,又问出问题来了。
当日因并非饭时,所以整个二楼,除了赵砡,就只有那一雅间的客人了,约摸有四五人,都是年青力壮的男子,都是外地来的行商,据说是做成了一笔生意,赚了大钱,特地来喝酒庆祝的。他们的证词对赵砡不利,但他们本身未必就没有嫌疑。因为二楼当时就这么些人,若不是赵砡杀的人,楼下又无人上来,那凶手自然也有可能是他们当中的一个。
尤其是,当顺天府的官差按照这几个人当日交代的住处,找到他们落脚的客栈,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的时候,他们的嫌疑就更深了。若不是有问题,他们跑什么?
只不过,事情好象不是那么简单的,因为客栈的伙计交代说,他们原本住得好好的,也没说要走,一天晚上忽然来了两个人,看那打扮象是富贵人家里的管事和跟班,其中跟班与那管事说话时,提到是什么王府来的人。这两人去跟那几个说了话,然后他们就连夜退房离开了。
说不定是辽王府知道这几个的证词对自家儿子不利,使了手段,或是利诱,或是威逼,把人弄走了呢?这么一来,赵砡好象也很有嫌疑?
这还不止呢,赵砡派出去找骗子的那几个护卫和随从,一路打听着象是蓝大富的人,找到了蓝大富在附近租下的民居,闯将进去,发现房东一家死在屋里,而且都是新鲜断气的,紧接着就有邻居撞见,叫嚷开来。护卫们声称自己没有杀人,但邻居们觉得他们很可疑,偏偏他们身上又有利器。若不是他们身上的武器没有沾血,大小也跟死者身上的伤痕有些对不上,只怕当即就会被人扭送官府了。京城毕竟不是辽东,辽王府的面子没那么管用。
这案子与赵砡的酒楼杀人案被合并为一案,顺天府一边将护卫们扣押下来,一边去追查“蓝大富”等人的去向,但怎么查都查不到有用的线索,倒是死去的房东屋子里有些证据,证明辽王府没那么干净,更象是辽王府的人在杀人灭口。护卫们是有口难辩,个个都觉得冤死了。
赵砡再次被送进了宗人府大牢。这一回,皇帝发下来训斥他的圣旨,就说得没有上一回那么客气了。有了这么一回污点,他连洗刷罪名,证明自己的清白都很难做到,更别说是去争世子之位了。能摆脱杀人罪名,安安全全地离开宗人府大牢,就已经是祖宗保佑。
辽王府中一片愁云惨雾。发生了这种事,圣旨也没有催着辽王一家离京返回藩地,但辽王夫妻压根儿就没有为此松一口气。辽王继妃哭了不知多少回,闹着要丈夫去向皇帝求情,哪怕是在皇帝面前下跪磕头,做小伏低,也无所谓了。赵砡可是她的命根子,若是这回冤死了,叫她将来靠谁去?!
辽王脸色难看地坐在位子上,任由她怎么哭,怎么骂,都没动一动。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他们儿子这是被北戎人给算计了!可是他们没法把真相说出来,说了,全王府都要跟着倒霉,不说,还可以另想办法证明次子主仆的清白。在这种时候,他们不能慌!只要辽王府还在,难不成还担心儿子会得不到庇护?不过是死了几个平民百姓,又不真是儿子杀的人,总不至于让儿子偿命的。就算眼下吃点亏,等风声过去,什么事不能办?!
世子赵硕早就躲回自家去了,声称是见到死人受了惊吓,在家里请大夫吃药呢,自然不能指望他去求什么情,出什么力了。
辽王本来就没指望这个长子能帮上什么忙,只要赵硕没有落井下石,给他添乱就好了。倒是小儿子赵研,虽然是瘸了腿的,性子也偏激,跟他哥哥一向不和,但哥哥出了事,他还能帮着出去跑腿,打听各种消息,显见是长大了,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