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含真感叹:“看着好象没多少屋子,门窗也没什么雕花,可我看着,就觉得这屋子实在建得好,有一种大气又文雅的气质。园子也好,布局比我原本想的要强得多了!你找的这位设计师,水平实在是高!这宅子我只是逛一逛,都恨不得能搬进来住几天!”
赵陌笑着看她:“你想住,那就住。横竖这里将来也是你的家。”
秦含真嗔他一眼,不去答他,只道:“就是那正堂宽敞通风,夏天住是极凉快的,可是冬天怎么办?会很冷吧?”赵陌今年冬天是要在这里过的,难道要吃西北风?
赵陌笑道:“不必担心,当初建的时候,我就想过这个了。火墙地暖都是有的,虽说屋子宽大,未必处处管用,但总比没有强些。我还让人做了碧纱橱,用的不是纱而是玻璃,把屋子间隔成一间间,再摆上火盆,也就更暖和了。”
他看了看秦含真:“再说,若是实在冷得不行,我去向祖父祖母求救,请二老收留我,想必他们也不会忍心拒绝吧?”永嘉侯府里头,有的是暖和的空屋子,离未婚妻还更近呢。
秦含真冷着脸转开头去,没有回答。
居然还有这样的套路?!她真是输给赵陌了!

水龙吟 第三百四十四章 嬉闹

别以为秦含真不知道赵陌在想什么。
这处别院,虽然今年冬天与明年上半年,都会作为赵陌在新郡王府建成之前暂居的过渡性住所,但它本质上就是个避暑别墅,自然是怎么通风凉快怎么来。等熬过今年冬天,它的主人今后都不需要担心秋冬季节屋子不够暖和要怎么办的问题,因为明年冬天的时候,街对面的郡王府肯定已经建好了。再不济,还有封地上那座占地更广的郡王府呢。赵陌还怕没有暖和的地方住吗?
就算是今年冬天,他也不一定要到永嘉侯府来求宿。眼下已是十月,深秋初冬季节,年前郡王府虽然要开始改建了,但能完成的工程是很有限的,不一定需要全部房屋推倒,留下一两处院子,预备赵陌需要时居住,也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况且他在城中,还有别的房产,城外也有几处庄子、别院。瞧他说得可怜兮兮的模样,其实只是借口而已。
只是秦含真心里明白,赵陌如果真拿新居太冷,住得不舒适为借口,请求入住永嘉侯府,秦柏与牛氏很有可能会心软。所以她才觉得,这个未婚夫的套路真是太深了!
秦含真睨着赵陌:“我跟你的婚事定下了,人尽皆知,现在婚礼还没进行呢,你就住进我家,不怕别人说闲话吗?我祖父是个十分注重名声的人,他不会答应你的!你又不是没地方住,让工部的人给你留几间院子暂时不动,年后开春再说吧。”
赵陌眼巴巴地看着她:“其实如今那边的宅子都旧得很,我住着已有些勉强了,既没有火墙,也没有地暖,就是靠几个炭盆取暖,未必比别院强到哪里去。我让他们改建,也不是全部推倒重建,而是在原本的根基上改建罢了。我住的正院、前院这些,都是要先动工的,要赶在明年婚期之前完成。其他的花园子和侧院什么的,我们家也没啥人口,除去属官、亲卫和下人们住的地方,其他院子慢慢建就是了,倒不必赶工。所以……我总不能住到那些低矮的仆役房里去……”
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
秦含真不由得迟疑了。赵陌见状,便拉着她的手,柔声哀求:“你瞧,我们分离好几年了,我偶然想起小时候与你住在一处的情形,都觉得十分怀念。在我们成亲之前,你就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回味一下昔日的旧时光,好不好?”
秦含真神情木然,瞥了他一眼:“你又装可怜!你小时候跟我一起住,住的是隔壁承恩侯府的清风馆!跟永嘉侯府什么相干?我们家正式搬进永嘉侯府之前,你就已经到封地上去了吧?找借口都不会找个聪明些的,我才没那么容易上当呢!要是真的没地方住了,你又这么怀念小时候,不如住清风馆去好了。我相信大堂哥一定会答应你的!”
赵陌见状,便知道自己是没办法说服未婚妻了,也不勉强,笑着说:“我如此深谋远虑,居然都被表妹发现了,表妹真聪明!”也不再提起。
他与秦含真牵着手,沿着游廊慢慢地向前走着,转到正院后方,略逛了前院一圈。这里的建筑基本都是规规矩矩的,没什么特色,而且基本沿用了旧宅的格局,只是修缮一新,又增加了几间小跨院而已,不费什么功夫,也难怪工匠建得如此快了。
秦含真发现正院东面靠前的小院已经布置了一些基本家具,诸如桌、椅、床、柜、几等等,连帷幔也都挂上了,院中还摆了不少花卉盆栽做装饰,正中则放了一缸鱼,心里怀疑这院子已经有了主人。
赵陌告诉她:“这里是给我三弟赵祁备下的。我父亲如今不大待见他,把人扔给我了。我好说歹说才借着开蒙的借口,让他每日回家去读书,但我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看他不顺眼,再也不许他进门,因此先在这里给他备下一处院子,预备将来他要住。如今他时不时会在街对面的郡王府过夜,倒是个安静本分的孩子,与他生母大不相同。”
秦含真仔细看了看赵陌的表情,发现他对赵祁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感,心里也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温氏之死并非兰雪造成,因此他对兰雪虽然厌恶,却也不至于容不下她的儿子。就象秦含真自己,何氏害死了关氏,但她不能原谅何氏,却还是容下了何氏的儿女,只因稚子无辜。赵陌在很多事情上,兴许曾经看法偏激,但如今也受到了她的影响,渐渐心境平复下来。
只是父亲赵硕无论对待哪一个儿子,都是疼时疼入骨子里,厌弃时说弃就弃,半点不留情,赵陌如此,赵祁也是如此。赵陌看在眼里,估计心情会很不好受吧?
秦含真握住了赵陌的手,轻声道:“赵祁既然是个老实孩子,那你就收留他一下好了。他虽然没摊上个好父亲,好母亲,但有个好哥哥爱护,也是他的造化。”
赵陌笑着反握住她:“你说得不错。当年我要是也有个好心肠的哥哥就好了,可惜我是长子,没有那福份。不过,没有好哥哥,我却有个好祖父,好祖母,还有好媳妇帮我。如此算来,我的福份原比赵祁要大得多呢!”
秦含真微红着脸,轻呸了他一句:“谁是你的好媳妇呀?!”
赵陌挑了挑眉:“我的好媳妇如今不是正跟我打情骂俏么?”
秦含真气得笑了,立时就要甩开他的手,他却笑嘻嘻地,好声好气地哄她,见她转身要走,就直接双臂一张,轻拥上来。秦含真吓了一跳,被他半搂在怀里,脸红红地说:“快放开!叫人看见了象什么样子?”
赵陌把她搂得紧一些:“不放!除非你答应我,再也不生气了,也不离开。放心,这儿没别人,不会有人看见的。”
可是丰儿与阿寿离得并不远,这别院没有重重院墙,只是靠些翠竹花树山石做间隔,说不定他们会看见的!
秦含真的脸皮远远比不上赵陌的厚,无可奈何之下,终究还是放软了语气:“好啦,我不生气,也不走就是了!快放开我!”
赵陌笑嘻嘻地放开了她,却在她耳边轻声说:“等成了亲,我才不会放呢,有人看见,就由得他们看去!”
秦含真耳朵一热,忍不住拍了他一记,落在他身上,却是不痛不痒的。
两人嬉闹一阵,又手拉手继续向西行,不久便到了西边的藏。
那里本是前任主人儿孙们的居处,乃是几座并列的方正小院,如今虽是推倒重建,却没有大动房屋根基,而是利用原本的地基新建了五座木楼,也同样是以游廊相连接。这几座木楼与东院那边的生活区域,有重重竹林相隔,当中的游廊也曲折复杂,隔绝了彼此的视线,算是一处对外半开放的所在。据赵陌介绍,这里的五座木楼,有四座分别用来收藏各种书籍、字画、古玩,也有一座是专门供赵陌这个主人赏景消遣用的,正座落在全别院观景角度最好的位置。
剩下的那第五座木楼,正好挨着北边围墙根下,乃是整个别院里唯一没有完工的建筑——因为它还要等到那连接街道南北的过街桥建好了,才能正式封顶。而在一街之隔的郡王府那边,也会有同样的一座小楼即将建成。
赵陌告诉秦含真:“我预备先把那过街楼建好,年前就建,如此,我搬过来后,想要过街去视察郡王府改建进度,也不必特地穿过街道去了。”
秦含真点点头,赞赏地看着那几座小楼:“虽然只是两层,但看着好多好大呀……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足够的收藏品去填满它们!”
赵陌笑道:“能填多少是多少,填不满的,也不必强求。咱们家的藏,也只是让亲友们来看看,大部分时候,主要是我们在用。不过我想,别的收藏倒罢了,藏书我们是不会缺的。且不提祖父那边的书,就算是大内藏书,我们也不是借不出来。到时候找人抄上几本,用不了几年,咱们这几座楼就能全都填满了。这样的好差事,还有的是人愿意干呢!”
秦含真听得不由心生向往,忙道:“要是咱们真把这几个藏经营好了,将来说不定还能留传后世,让后代子孙们也能受益呢。藏这种地方,最怕的就是火烧虫蛀了,我们得做好防护设施才行。对了,楼里的书架是什么材质的?是什么款式?”
赵陌便引着她进了其中一座楼,给她介绍楼中家具书架的用料,虽然不是特别名贵的木材,却都坚实耐用,还有些防蛀功能。为了方便查阅藏书,楼中还特制了一些工具……
在赵陌高高兴兴地领着秦含真参观新居的藏时,留在后门边上退步中的丰儿与阿寿,百无聊赖地吃完了丰儿随身带来的最后一颗瓜子儿,只能喝几口温茶解解乏。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等待的时光真是难熬呀!
阿寿低声问丰儿:“从前我们郡王爷与王妃相见时,都是姐姐在旁侍候的么?姐姐真是辛苦了。”赵陌不爱带随从去见心上人,因此他从前很少受这种罪,如今越发感到不好受。他其实还是挺忙的……
丰儿瞥了他一眼:“瞎叫什么呢?谁是你姐姐?我比你年轻多了!还有,我们姑娘还不是你们王妃呢,注意点儿称呼啊。”
阿寿低笑,打量丰儿一眼,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如今他俩的主人婚事已定,估计他日后少不了与丰儿共事的机会,还是要跟对方打好关系才行。
他正要凑过去拉拉近乎,却忽然听得后门上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他不由得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丰儿一眼。丰儿使了个眼色:“快开门呀!”
阿寿忙到后门处开门,只见莲蕊直接撞了进来,他迅速避开一旁,才没被撞上。
丰儿在阿寿身后皱眉问:“这是怎么了?毛毛躁躁的。”
莲蕊喘着气回答:“吴舅爷到了,前头正找姑娘呢!”
丰儿与阿寿面面相觑。

水龙吟 第三百四十五章 过关

秦含真与赵陌匆匆忙忙赶回永嘉侯府去。
赵陌半路上还在想,吴少英果然比别人预计的时间更早到达,幸好他也早早把秦含真带去逛了新宅子,而且基本上都逛得差不多了,算算时间,正好差不多一个时辰。
仔细算来的话,其实还不足一个时辰呢,但总算他办事够迅速利落,没吃多大的亏,期间还能跟未婚妻拉拉小手,温香软玉轻轻抱上一抱,那点小亏也不算什么了。若不是他够机灵,半路上叫吴少英把秦含真截回去,天知道下回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有这样与秦含真独处的机会?
赵陌一边暗叹,一边庆幸,拉着秦含真来到永嘉侯府的前堂,秦柏与牛氏都已经在此等候了。这时候,虎嬷嬷才高高兴兴地在院子里嚷道:“回来了回来了,已经进大门了!”
赵陌不由得一愣,不是说吴少英已经到了,正找秦含真么?!
他下意识地看向秦含真,秦含真却已经让牛氏叫了过去:“回来得正好,逛完新宅子了?你表舅马上就到了,你正好赶上迎他!”
秦含真笑着应下,心里却觉得方才大约是传话的人说得含糊了。她以为吴少英已经进了家门,正催着她回来说话呢,事实上是吴少英马上就要到了,因此家里人催着叫她过来迎接表舅。这种小误会无伤大雅。新宅子已经逛完了,虽然她还有不少话想跟赵陌聊,但都不着急,眼下自然是迎接久别多时的表舅更重要。
吴少英比起上回秦含真等人路过江南的时候,脸变得稍黑了一些,下巴也略圆了一点儿,瞧着应该是有些福态了,只是身材上看不出来。大冷的天,他穿着絮棉的锦袍,宽宽大大,腰间也是松松的,就算是进屋后把斗篷给去了,也看不清胖瘦来。不过瞧气色倒是不错,虽然是一路跋山涉水、奔波劳苦,但因为是一路坐船回来的,他又不晕船,因此没受什么罪。
他与秦柏、牛氏以及秦含真说话的时候,仍旧是和气温煦的,但对着旁人——比如赵陌——时,就能看出他做了这几年的官,还是有些改变的。无论是举手投足,还是说话的语气,都威严肃穆了许多,瞧着也更年长稳重了。不看他那张脸,只听他说话,说他有四十,都有的是人相信。事实上,在秦含真眼里,他不过是个三十出头的年青人,胡子比起昔年分别时,留得还短了些,面相上则比起在米脂“初会”那会子,都更显得年轻一点儿。
但这些改变并不妨碍秦含真一家与他一如往常般亲亲热热地相处。
秦柏关心地问起吴少英在任上的事,牛氏则更关注他这一路北上是否受了苦,有没有足够的冬天衣裳,面皮黑了是不是因为吃了苦?秦含真比较想知道他这些年生活得怎么样?身体好不好?身边侍候的人称心如意吗?下人有没有添麻烦的?工作会不会很忙?上司同僚好不好相处……林林总总。吴少英一张嘴,抵不过三个人问,回答了秦柏上半句,就得中途转去回答牛氏的下半句了,中间还得听一听秦含真的问题,晕头转向,忙碌非常,到得后来,连秦含真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自己先停了下来,又劝秦柏与牛氏道:“表舅才到家呢,以后有的是时间细问,还是先让表舅回房间休息一下吧?”
秦柏也察觉到自己太过心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又对吴少英道:“也好,你只管安心在家里住下,述职的事不必操心,我早就让安哥与仲海去帮你打听了。眼下万寿节将致,吏部那边是空不出手来管你的,怎么也要进了十一月,才能有信儿呢。你就在家里歇几日,有什么亲友故交,就去会一会,旁的再不必操心。过些时候,王复林、于承枝与胡昆三人就要上京备考明年的春闱,到时候我让他们也在家里住下,你们师兄弟正好聚一聚,你也指点一下他们的文章。”
吴少英有些惊喜:“三位师弟都考中举人了么?竟然是同年参加会试,这真是难得的缘份!我也有六七年没见过他们了,确实得好好聚一聚。老师放心,师弟们的功课,我一定会帮忙看着的。指点不敢说,会试时的一些规矩决窍,我是过来人,总能跟他们说一说。”
秦柏微笑着点头。
牛氏也道:“到时候你们几个都住咱们家,咱们家里可就热闹了!不过,少英啊,你虽是师兄,却有一点不如你那几个师弟。他们三个都成亲了,还有人生了孩子,你连媳妇的影子都还没有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呀?!”
吴少英顿时冒冷汗了。虽然早就预料到师母会有这一问,但他才坐下多久?连茶都还没喝完一杯呢……
秦含真看到吴少英那副模样就暗暗好笑,却也知道自家祖母这逼婚大招杀伤力巨大。她到底还是跟表舅亲近的,连忙帮他解围:“哎呀,祖母,表舅赶了那么远的路,早就累惨了,您就让他先歇一歇吧!就算您再着急他的亲事,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牛氏这才闭了呢,反而催着吴少英赶紧回房间休息,还说给他做了他爱吃的菜和汤品,一会儿午饭就能得了呢。
吴少英笑眯眯地道了谢,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只是临走的时候,他朝赵陌那边瞥了一眼。
赵陌是什么人呀?最会察颜观色的,见状便知道吴少英多半是有话想要跟自己说了。等吴少英离开后,他陪着说了两句闲话,便寻了个理由,说要回郡王府去处理事情,也退了出来。
赵陌往前头客院的方向走,才走到半路上,便瞧见吴少英在拐角处的游廊廊柱上坐着,分明就是在等他呢。
赵陌心下顿了一顿,露出了微笑的表情,平静地上前行礼问好,而且张口就唤“表舅”,而不是往常的“吴先生”或是“吴大人”。
吴少英的表情也顿了一顿,面上露出微笑来,若是有人在旁看见,兴许还会觉得,他这微笑的表情,跟赵陌此时的表情颇为相象。
吴少英的态度出人意料地温和,虽然赵陌觉得他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但好歹人家没把自己当成是抢闺女的登徒子不是?吴少英与他也是旧识了,如今说起话来,则是少了几分亲密,却又多了几分客气。两人分别数年,单独再相见时,吴少英张嘴说的都是些“几年不见,郡王爷出落得越发高大俊秀了”,“郡王爷如今出息了,我便是远在金陵,也听说了郡王爷的英名”,又或是“万万没想到郡王爷与老师两家还有今日的缘份”之类的客套话。吴少英本来还在庆幸吴少英对自己与秦含真的婚事似乎接受良好,但心里又隐隐觉得,吴少英说的这些话听起来是不是有些虚?真的是真心话么?
但若不是真心话,吴少英又为何要这样说呢?他好象对自己格外客气,却少了昔日的坦率。有秦柏夫妻与秦含真在,吴少英原也不必担心自己说话不客气,会招来赵陌的报复,但他还是笑眯眯地祝福了赵陌与秦含真的这段姻缘,那应该代表他是真的认可了他们的婚事吧?
吴少英与赵陌这段对话并没有持续多久,除了客套以外,剩下的话大致上就是在表达一个意思:赵陌既然与外甥女儿订了亲事,将来成了家,夫妻间就要好好相处了,男子汉大丈夫是不该欺负自家媳妇的,有什么矛盾都应该商量着来,不要闹别扭。他顺道还提了提当年的往事,似乎是在提醒赵陌,赵陌能有今日的好前程、好日子,都是多亏了秦柏一家的帮助。哪怕不是看在青梅竹马的情份上,光是冲着秦柏的恩情,赵陌也该一直善待秦含真这位原配发妻,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儿。
吴少英这一句句,都是在为秦含真着想。赵陌虽然心里有些小忐忑,但对于秦含真的感情,却都是实打实的。他十分郑重地向吴少英许诺,绝不会辜负秦含真,将来婚后也会好好与秦含真过日子,差点儿就连誓都发上了。吴少英信不信的不知道,但看起来似乎对赵陌的态度挺满意,回客院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消失。
只是赵陌却有些糊涂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过了吴少英这一关吧?可是……自己好象也没做什么呀?怎么吴少英就连一句意见都没提呢?
赵陌带着疑惑,转身返回北边的后门,半路上便瞧见秦含真站在穿堂里,显然是在等自己。
他忙迎了上去:“表妹,你怎么站在这风口上?若是有事寻我,打发个人来跟我说一声就是了。”
秦含真探头看了看他身后:“你方才是见我表舅去了?他说了些啥?要是有什么话不好听,你别放在心上。我表舅最疼我了,冷不妨见你一声不吭就求来了圣旨赐婚,把我定下了,事先也没问问他觉得如何,他心里多半会有些意见的。但他都是关心我,怕我将来过得不好,并不是真对你有什么不满。”
赵陌笑道:“我也认识吴表舅好几年了,怎会不清楚他的脾气?自然不会在意。更何况,吴表舅也没跟我说什么,反而还夸了我好些好话呢,又劝我将来要好好对媳妇儿,不要跟媳妇儿争吵,遇事也要商量着解决。”
秦含真微微红着脸道:“表舅说的都是至理明言,你只管听着就好了。”
赵陌笑着看她:“如此说来,我算是过了表舅这一关了?既然祖父祖母、岳父与表舅都认可了我,我总算可以安心地把媳妇娶过门了吧?!”
秦含真轻啐了他一口,转身就走。
赵陌连忙追了上去:“真真,你先别忙着走呀!我其实有些不大明白,表舅这算是认可我了么?我还以为要费好些功夫,才能让他熄怒,并且认可我这个外甥女婿的,可没想到他竟然没生气……”
秦含真都无语了,这呆子,怎么在该聪明的时候就犯傻了呢?

水龙吟 第三百四十六章 苦心

秦含真身为当事人,又清楚表舅吴少英的性情,略想一想,就能猜到他今天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态度了。
吴少英对于忽然就把宝贝外甥女儿定下的未来外甥女婿,肯定是有些不大满意的。严格来说,其实是审慎估量的意思。如果在婚事还未定下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件事,而且人在京城,对赵陌的态度可能就会挑剔一些,也没那么客气了。不过,如今婚事都已经定下,而且是圣旨赐婚,再不可能更改的了。吴少英心里便是再想挑剔,也不会太过显露出来,一是不好对御赐的姻缘提反对意见,二来,也是怕给宝贝外甥女儿将来添堵。婚事已定,他自然是盼着秦含真与赵陌将来能和和睦睦的,这时候惹赵陌生气做什么?岂不是给秦含真添麻烦?有再多的怨言,他也只会藏在心里。
与此同时,吴少英也明白,赵陌对于秦含真而言,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婚姻对象。
以秦含真的出身,以及秦柏、牛氏与秦平三人对她的疼爱程度,他们是不可能给她选择不靠谱的婚姻的,但什么样的对象靠谱呢?不外乎高门大户里出身的品行过关的嫡出子弟。这样的年轻子弟,才干出众者不能保证他会对秦含真温和体贴,性情温和者不能保证他将来会有出息,同时兼备了这两个优点的人,家庭环境又有可能会很复杂,难以找到样样都理想的。可若是降低要求,他们又舍不得。他们觉得秦含真样样都好,无论是嫁个性情不和又不能知心体贴的能干夫婿,还是嫁个性情极好却又才能平庸的软弱夫婿,又或是嫁进人口众多、内部纷扰不休的大家族,都太委屈了。
更何况,拥有众多优点的高门子弟,性情好,有才干,前程似锦,长得也俊秀,那想要与他联姻的名门千金就会更多了。秦含真虽是国舅的孙女儿,跟皇家关系也不错,但还真未必能竞争得过那么多对手。秦家三房如此疼爱女儿,怎么舍得让她去任人挑剔?更别说是巴结讨好对方的亲人长辈了。
这么一来,赵陌就是个很理想的结亲对象了。
他出身够高,宗室亲王的嫡长孙,本身也是郡王,有封地,有人马,有财力,有圣眷,跟皇帝与太子两代人的关系都很好,不提那什么过继不过继的事,未来的前程也是可期的,绝不会泯灭于众人,也能拥有足够的权势地位,令所有人不敢轻视他与他未来的妻子。
他本人有才干,亦有学识,乃是秦柏亲自教导出来的,品行为人足可信任,也有能力经营自己的事业与财富,不会让未来的妻子跟他受苦。
他家庭关系虽然复杂,但由于与祖父、父亲都只是面上情,并无深厚情谊的原因,他的妻子将来不必与公婆、太公婆住在一起,受长辈束缚,只要表面功夫做到家了,其他需要顾虑的事就不多了。至于宫里的长辈们,都不是正经公婆,能管束的事情也有限。等他们小夫妻成婚后回到封地上生活,就不会受到太多制肘,再轻松闲适不过。
赵陌在身份、实力、前程、财富、家庭成员等几方面都让人挑剔不出什么来,其他的诸如长相、年龄、性情、喜好等方面就更没什么不好的了。两人门当户对,品貌相当,他又与秦含真是青梅竹马,多年的情份,彼此都了解对方的性情,相处起来更是融洽。即使将来真有点小口角,无论是秦柏还是牛氏,甚至是吴少英自己,都可以无所顾虑地从旁劝和。这样的夫婿,还有什么不足的呢?
因此,吴少英虽然对赵陌年纪轻轻就盯上了年纪尚小的外甥女儿,盯了好几年终于把人扒拉到自己碗里去这件事,有些个不满意,但跟秦含真的终生幸福相比,这点不满意就算不了什么了。他只会在心里抱怨几句,兴许见面了还会在言语间暗示着敲打敲打赵陌,更绝不会摆出臭脸来,让赵陌以为他对自己真有什么不满。外甥女儿出嫁后,他这个表舅还是要继续跟她往来的,当然要跟她的夫婿和和气气地相处啦。
老表舅的这番苦心哟,贴心的外甥女儿真是再清楚不过了。也就是赵陌当局者迷,才会看不出来。
听完秦含真的讲解,赵陌恍然大悟:“怪不得,表舅待我的态度似乎生分了不少,但又很和气。我还以为是几年不见了,他又对我们的亲事有些看法的缘故,原来……”他又忍不住笑了,“表舅对表妹是真心好的,也难为他了,方才他心里一定很想骂我,怪我在表妹这么小的时候,就盯上了你,处心积虑,图谋不轨……”
秦含真忍俊不禁,翘起下巴嗔道:“所以啊,你将来可要对我好一点儿,否则我的娘家人多着呢,不提秦家这一大家子,连我表舅也是一心护着我的。你要是敢欺负我,当心他们打你!”
赵陌听得笑了,轻轻地牵起她的手,柔声道:“无论你娘家人多不多,我都不会欺负你的,自然不会给他们打我的机会。”
秦含真抿嘴笑道:“且看着吧,谁知道你说话算不算数呢?人生长着呢!”
“对我有信心一点嘛。”赵陌含笑道,“方才可是你亲口说的,世上再没处找比我更好的夫婿去了。才说过的话,你怎么就忘了呢?既然你觉得我这么好,怎么如今又觉得我会欺负你呢?”
秦含真脸一红,啐了他一口:“原本觉得你还不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打定了亲,你这脸皮就越来越厚了,说话也油嘴滑舌的,真叫人不知说什么好!”说着就轻轻甩开了他的手,娇哼一声,转身走人。
赵陌本来还想再追上去调笑几句,眼角瞥见有婆子在附近路过,好象留意到他们在这儿了,知道秦含真脸皮薄,便按捺住了,免得真把媳妇儿惹恼了,回头想要再一亲芳泽时受到抵制,岂不是得不偿失?他只是笑着追上秦含真,用哄人的语气说:“表妹别走这么快,我还有事儿要托你呢。”
秦含真回头瞥了他一眼:“什么事儿呀?你方才不是说郡王府有事要忙,才告辞的吗?这会子倒是不忙了?”
方才不过是借口罢了。赵陌笑嘻嘻地,把这话岔过去,直接进入正题:“先前我邀表妹去别院参观,就是想让表妹帮着出出主意,看要如何布置新屋子才好,家具、摆设、花草,样样都要添置。我又不擅长这些琐事,郡王府的总管还在肃宁没跟来呢,除了向表妹求助,我还能找谁?只因表舅来得早,我们没逛完别院就回来了,也没来得及提这正事儿,如今只能再求表妹一回。”
原来是这件事。秦含真放慢了脚步。室内设计这种事,其实她也不是很擅长,不过穿过来几年,中小地主的日子过过,富贵高门的日子也过过,书香门第的人家她去过,王公贵族的府第她也没少逛,连皇宫都每年去上好几回,算是增长了不少见识,帮忙收拾几间屋子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赵陌怎么可能不懂得布置屋子?肃宁县的郡王府就是他自己一力主持的,京城对街的郡王府也是他盯着工部的人在改建,就连别院里的园林房舍,也是他最后拍的板。秦含真跟他一块儿读书学画了几年,又没少与他通信,对他的情况知根知底,心里清楚这都是赵陌的借口。
若是她真的帮他收拾新屋子,那是不是要时常见个面商量一下?她是不是要经常到他的新居里去监督?两人便有了经常相见的理由。虽然听着挺冠冕堂皇的,但有些事能一时糊弄住秦柏与牛氏二位长辈,却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糊弄住。赵陌不住在永嘉侯府里,倒是无妨,秦含真却不想听祖父祖母的碎碎念。
于是她便睨着赵陌道:“帮着参详一下还行,但正经帮你收拾屋子是不可能的。一来传出去会惹闲话,二来……你手下那么多人,难道都是吃白饭的?我可不跟别人抢饭碗。大冬天的,你又没啥事情要忙碌,只管自己收拾呗。实在拿不定主意,请祖父替你去掌眼呀。我祖父的品味极好,包管能帮你把宅子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就算是皇上和太子来做客,也要夸好,你还占了便宜呢!”
赵陌有些沮丧,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真不行么?”他知道她是猜出他的用意了,也不多做掩饰。
秦含真则嗔了他一眼:“呆子,给你机会讨好我祖父呢,怎么就不懂得抓住机会呢?把祖父哄得高兴了,你还怕日后他不偏着你?”
赵陌这才反应过来,高兴得笑了,食指便轻轻勾上了秦含真的尾指:“好含真,我就知道你心里想着我。”
秦含真呸了他一句,便脱出了他的手指,往前跑了。
不过没跑几步,她又停下了脚步,想到赵陌其实只是想多见自己几面,多跟自己相处几回,就这么回绝了,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了。虽说她暗示了他去哄祖父秦柏,也是为了两人将来着想,但还是要给赵陌一点甜头才好,也不能让他太失望了嘛。
于是她回过头来对赵陌道:“你跟我来。我有东西要给你。”说完又转身继续跑。
赵陌连忙跟了上去。

水龙吟 第三百四十七章 双画

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秦含真便让丰儿帮忙,将自己的画稿找了出来,打开了其中两幅让赵陌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是今年过年的时候画的。因为当时说好了要认真画,我花的时间就长了些,到九月才正经画完,不过不是一幅,而是两幅……”
赵陌凑到画案前仔细一看,原来是那幅隆福寺庙会图!
他早前心里还惦记着这幅画呢,心里想着秦含真怎么还没有画完?但后来事情一多,他就丢开手了。反正秦含真每年画的画也多,焉能幅幅他都能看见呢?只不过是因为他对逛庙会那时的记忆格外美好,所以才会多念叨几句。但秦含真的画,在他看来都是一样的好。他还想着明年正月里再带着未婚妻去逛庙会,然后重提这画的事儿,再跟秦含真约定,往后年年都逛庙会,不管是隆福寺还是哪儿的,作为夫妻俩的传统,延续上几十年,子子孙孙都传下去呢。
原来秦含真并没有忘记这幅画,已经画完了不说,还画了两幅!
赵陌仔细欣赏着这两幅画,只觉得两幅画虽然是同样的题材,也都是红通通、热闹闹的一片喜庆,但内容却有些不大一样。
一幅是正常的、喜庆的新年庙会图,正中间就是隆福寺正门的大牌坊,两头各种小贩、摊子依次摆开,游玩的民众无论男女老少,形容姿势神态各异,一幅长卷上不知画了多少人,多少店铺,多少摊档,多少年节百货,全都栩栩如生,精细非常,俨然是世间罕见的民生风情画作。虽然相隔十个月,但赵陌还记得一些当时庙会上的情形,仔细回忆一下,分明就与这画卷上的情形依稀仿佛,只在一些小细节上经过调整,使得画面更加紧凑。原来秦含真是真的将自己在庙会上所见所闻照着画了下来,连那些小贩们的长相,都十分写实!
这倒还罢了,只是把街景写实地画下来,秦含真几年前就能做到,这并不算稀罕。赵陌自己也有这样的本事,只是技巧不如秦含真好罢了。但关键的是,那画面上扑面而来的喜庆,令人只需要站在画前,就能清楚地感受得到。明明这画大部分用的是寻常的黑白水墨,间中点缀着其他颜色的颜料,赤赭青蓝之类的,哪怕是因为题材缘故,画面上多用了些深深浅浅的红,可事实上比例并不算大,至少没有把水墨部分盖过去,可整幅画给人的感觉,仍旧是过年时的大红喜庆气氛。这不是笔墨线条能造成的,而是整幅画营造出的那种气氛,来自细节中的点点滴滴,来自人物脸上、举手投足间显露出来的欢喜。
赵陌惊叹地欣赏着这幅画作,深刻地认识到,秦含真的画技又有了巨大的提高。
秦含真原本正小心翼翼地等待着赵陌的评价,却半天不闻他出声,转头去看他的表情,便已明白了他的看法。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她内心已经十分高兴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画人物还是差了点儿,不够精细,比例上可能也有些问题。为了把画上的人物尽可能画得清楚些,再把那些有特色的摊子都尽可能画全,我把摊子画得小了点儿,人物反倒画得大了点儿,在行的人估计会觉得我这画比例有些失调吧?你觉得要紧吗?是不是很明显?”
明显?不,如果不是秦含真说,赵陌根本就没察觉到这个问题。他赞叹地道:“含真,你这画真真当世罕见!若拿出去让人看,谁敢不赞叹呢?!”
秦含真的脸红了红:“这话就太夸张了。我是自觉有了不小的进步,画起别的画来也更有底气了,尤其是在画面布局方向,也更有把握。但要说到人人赞叹,我还差得远呢。”
“不不不……”赵陌连忙道,“你先前的画,太子殿下与太子妃见了都赞叹不已。他二位看过多少好书画?都对你的画作另眼相看,可见是真的好。这一幅,我觉得比你先前的画又有了进益,已经有名家之风了。太子殿下若见了,只会夸得更多。倒是你不必太过妄自菲薄才是!若不信,我就拿到宫里,请太子殿下鉴赏鉴赏?”
秦含真有些不大乐意:“先前要不是曾先生主动提,我才不会献画进东宫呢,到如今也没还回几幅来。这画是我画来自己欣赏的,更何况还有两幅,另一幅我可不打算让别人瞧见,你千万不要送到宫里去。”
赵陌忙去看第二幅画。他方才只顾着头一幅了,竟忘了还有另一幅。
第二幅画的内容,跟第一幅有些个不一样。如果说第一幅画画的是隆福寺庙会的正景,第二幅画画的就是他们一行人当日的行程了。半截庙会占据了画卷将近三分之一,然后便是重重民居,再到千味居。
他们一行人同时出现在三个地段,在庙会上各人留连于不同的摊子,买年货,看杂耍;在民间中穿行时,人人面带喜庆,手中还提着各种收获——这一段很明显进行了再创作,因为实际上他们是事后才打发人回庙会上买的纪念品;最后在千味居中,每个小院落的房间门窗中露出来的客人面容与行走穿梭的伙计们,就能看出这家饭庄中有多么热闹了,接着在画面右上部分的那一处院落中,能清晰地看到他们一行主从各自吃饭喝酒聊天休息的动向,就连秦含真姐妹几个当日穿的衣裳,也都写实地画了下来,十分精细。各人脸上的五官虽然画得小,可还是精确地抓住了每人的神态特征,哪怕只有几笔,都能让观画者轻易认出那是哪一个人。
赵陌眼尖地认出,在庙会那段,他与秦含真在人群中对视,默契微笑,眼中透露出来的情意,即便是在画外,也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在心;而在民居一段,同样不例外,他俩已经开始悄悄儿牵手了;到了千味居,两人在窗前共坐写字,眉尖眼梢更是别有一番缱绻风情。
这幅长卷,其实比起第一幅要稍微短一些,庙会与民居部分都不长,尤其是后者,连四分之一的画卷都不够。这与其说是写实风,倒不如说更偏向写意一些,背景有些虚化了,秦含真与赵陌两人才是重点,到了第三部分的千味居,他俩占的画面就更大,份量也更明显。若说第一幅画中,比例上的不合理还不算十分明显的话,第二幅画里的比例则更随心所欲一点儿。如果是换了别的题材,秦含真一定会觉得这种笔法很别扭的,但现在她更多的是为了自娱自乐,这点任性也就无所谓了。
赵陌欣赏着这第二幅画,是越看越惊喜。他如今明白秦含真的意思了,这一幅画,画的其实是他与秦含真的情意,果然是要留在自己手中细细欣赏的好东西,断不能拿出去叫外人看!
他含笑瞥向秦含真:“我明白了,这第二幅画画得更好了!我更喜欢第二幅!”
秦含真红着脸道:“其实第二幅画……我画得不如第一幅精细,是我跟你的婚事定下后才画的,那些房屋,还有庙会上的摊子、人物,就连千味居里的客人伙计什么的,我都画得有些简单了,只有咱们一起出去玩儿的人,我才画得用心一点儿,精力都用在画你和我上头了……若说细致,那肯定是比不上第一幅的。那幅画我前后差不多画了九个月呢!”
赵陌微笑道:“两幅画都一样的好。第一幅画,我看着就能感受到那种过年的喜庆。第二幅……”他顿了顿,温柔地再看了未婚妻一眼,“我更能感受到你我之间的情意……我说两幅画都一样好,是因为表妹的画,已经能让观画之人感受到画者笔下想要表达的情思。表妹的画技,如今已是今非昔比了!”
秦含真的脸更红了些:“你喜欢就好。我……我原也没打算把这画拿出去给别人看的。你要是想要让别人看,就只拿第一幅出去,第二幅你……你收着慢慢欣赏就好,也别跟人提起。我画的时候,连祖父都没告诉呢,也就是丰儿帮我打下手,瞄过几眼罢了。”
赵陌叹道:“我怎么舍得拿给别人看?”但是未婚妻的画技如此高超,却只有他知道,他也同样舍不得。仔细想想,确实只能拿第一幅出去。不过这事儿不急,他得先自己留着欣赏够了再说。
两幅画都还没装裱,只拿大张的雪浪纸衬着,再拿实地纱罩上,防尘而已。秦含真告诉赵陌:“我本来正向祖父学习装裱的技艺,想着自己装裱好了,再送给你做新年礼物的。可我学得太慢了,只有浆糊熬得还算不错,祖父说我远远还未到能独立操作的时候,天气又渐渐冷起来,不再适合裱画,我这才把画收起来的。第一幅倒罢了,第二幅画,我实在不好意思让祖父看见。如今我索性把画送给你,随你找谁裱去。反正你找的裱画匠不认识我,也不知道画上画的是谁,心里便是有什么想法,我也不会知道了。”
赵陌忙道:“我一定寻个好裱匠把画裱好了,要裱得比祖父更好。”他珍惜地将两幅画小心卷了起来,秦含真寻了两个画筒给他,把画装了,他亲自抱在了怀里。
这时候他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后悔太早把画装起来了:“对了,方才看那两幅画,第一幅有画的名字,画旁也有小字说明当日事迹原委,却没有落款;第二幅同样没有落款,连题画的诗词都不见。这也太空了些,是不是该添些题字下去?而且表妹画了两幅好画,怎能不落款呢?”
秦含真想了想,笑道:“我画画也没个正经笔名写落款,只有两个闲章随便印印。反正这是自个儿欣赏的画,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你要是觉得不足,那就替我添上?”
赵陌深深地看了秦含真一眼:“好,那我就替你添上。”

水龙吟 第三百四十八章 催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