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陌没看出来,他还能有这样的脑子:“三叔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就因为陈家人透露的消息?可我怎么觉得王爷与王妃还在不慌不忙地,一心要为二叔谋取世子之位,并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赵研嗤笑:“他们怎会相信?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还以为陈家人这样说,是因为陈良娣对赵砡毁婚背约之事记恨在心,想要在太子面前进谗言呢。一个亲王爵位的废立,又怎会是区区一介太子良娣能左右得了的?他们压根儿就不信陈良娣有这个能耐,只是心里记恨她不给辽王府脸面罢了。我也不是没劝过他们,但他们不听,我有什么法子?只能冷眼看着他们往坑里跳了!”
赵陌若有所思。赵研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似乎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了,否则,事关辽王府的权势地位,就算他再受到母亲与哥哥的怠慢,也不该如此反应冷淡才对。辽王爵位如果真的被革,他的身份地位也会受到影响。
赵陌便问赵研:“这些天王府发生什么事了么?我怎么瞧着三叔有些阴阳怪气的样子,是不是二叔又给你气受了?”
赵研冷哼:“如果他哪天不给我气受了,那才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呢!”
骂完了,他又默了一默,才木然道:“这些天……王府里确实发生了一些事。赵砡犯了蠢,但我没想到,即使他犯了蠢,母妃还是要站在他那一边,叫人如何不灰心?”
辽王府自打进京后,就一直在想方设法地四处钻营,意图给赵砡说一门好亲事,同时暗戳戳地收集赵硕的负面消息,打算要将他拉下世子宝座,换赵砡坐上去。只是,从太子妃生辰那一回,辽王妃进宫巴结太子妃没成功以后,他们就一直遭遇不顺。后来太后寿辰,辽王妃进宫,也同样是毫无建树,只能在宫外想办法了。
辽王妃还看中了太子妃娘家的姑娘,想要与唐家结亲,可惜同样不成功。唐家书香大族,世家名门,在士林中地位超然,家中女儿根本不愁嫁,就算是想要找宗室女婿,也有的是德才兼备又有家世名声的好人选,怎么可能看得上赵砡这个声名扫地还有黑历史的光头宗室子弟?辽王妃只能在家中大骂唐家没眼光,出了个太子妃却没能生下皇孙,不过是空架子,富贵不了多久云云,却又拿唐家无可奈何,出门见了唐家夫人,还得要处处礼让。
在这种时候,赵砡却时常出门,也不说自己要去哪里,只道是与朋友见面。辽王夫妇以为他是结交京中权贵子弟去了,还特地多给他些钱财,又任他取用辽王府收藏的古董字画等物用于送礼。时间不长,他就拿走了不少值钱的东西,银钱也花了许多,却并没有听闻他到底结交了哪个有头有脸的权贵子弟。赵研觉得他鬼祟,在辽王夫妇面前说了几句,没想到被辽王妃数落了。他一气之下,便派人去跟踪赵砡,想要知道后者每天出门,到底是去了哪里厮混。
结果却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
赵砡时常出门,并不是真的跟哪家权贵子弟结交去了,而是私下与王家那位出嫁后又和离了的嫡长孙女会面。当年他就为此女沉迷,闹死闹活要娶对方,因辈份不对,他身上又没有吸引王家的资本,后来再进了宗人府,婚事便不了了之。如今王家嫡长孙女与张家子和离,一直留在娘家,本来是随亲人回了老家的,前些时候又上京城来了,两人竟是意外重逢。这一回,赵砡对王家嫡长孙女旧情复燃,王家嫡长孙女也被赵砡的深情感动,两人竟然真个相好起来了,时不时地私会。
辽王妃一心要为赵砡娶个有权有势的名门千金,怎么可能会容许他跟一个家族失势又已嫁过一回的妇人搅和在一起?赵研只觉得是拿住了兄长的把柄,便将此事捅到了父母面前,还带着辽王妃去捉了奸。
辽王妃顿时大怒,一向疼爱长子的她,没忍住当场凑了赵砡几拳,又恨王家嫡长孙女不知廉耻,勾引她的儿子,揪着人就破口大骂,说了许多难听的话。王家嫡长孙女也是个有气性的,受不住她的骂,当时就要撞墙。赵砡慌忙去救人,才保住了她的性命,但她头上也受了重伤,血流了一地。
赵砡受此刺激,不但没有改变对王家嫡长孙女的想法,反而比当年更显得情深了。他竟对辽王妃说,要娶王家嫡长孙女做填房。反正他前头已经有过一位名义上的原配,王家嫡长孙女也嫁过人,两人半斤八两,正好相配。
辽王妃差点儿没被气得吐血,甩下狠话,表示绝不会接受这样一个媳妇。如果儿子真的非要这个女人,那她顶多只能做个妾,还得要在迎娶了正妻之后,才能抬进门。
辽王妃说出这话时,正赶上王家嫡长孙女幽幽醒转,听到这话,便当场吐出一口血,让赵砡不要再管她,由得她去死得了,她宁死也不愿意受这样的折辱!
赵砡因此与辽王妃针锋相对起来,坚持要娶心上人为正室,旁的姑娘一概不想要。
母子俩僵持了半日,还是王家下人通知了王四爷赶来,把侄女带回家中救治,才算是消停了。回家后,辽王妃再次冲着儿子发了脾气,赵砡又不肯让步,母子俩的关系陷入了低谷。

水龙吟 第三百三十六章 美梦

赵陌听到这里,不由得呆了。他不过是多花了几天功夫在父亲内宅事务上,又把注意力放在追查兰雪背后的人上面了,暂时忽略了辽王府的近况罢了,事情怎会忽然有这样的发展?
他忍不住问赵研:“二叔对王家嫡长孙女竟如此深情么?当年也不见他如此执着呀?!”
谁说不是呢?赵研冷笑:“他当年当然没有那么深情,王家嫡长孙女不肯答应嫁他,他背后还骂过不少难听的话呢。天知道如今他是怎么回事,重新遇到那妇人,竟然就被迷得昏了头,连母妃的话都敢驳了,还想要把人娶回去做正妻。那可是嫁过一回的妇人!虽说我觉得赵砡一向很蠢,也忍不住要对王家嫡长孙女说一声佩服。没想到她手段如此了得,竟能把赵砡迷惑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妖术!”
赵陌想起几个月前还没听说王家嫡长孙女到了京城,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辽王一家进京,辽王夫妇又在为嫡次子的婚事忙活,她才特地上京城来寻机会的。
王家家道中落,所幸皇帝念及王侍中生前功劳,给王家留了块遮羞布,没让王大老爷父子顶着个罪臣的身份回乡,哪怕是朝野间都清楚是怎么回事,还是保住了王家在民间的名声。若是王家老实一点儿,在老家为儿女择配时,选择些有潜力的一般读书人家,未来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一日。然而王家风光久了,只怕不甘心接受这样的婚姻。可是能让他们看得上眼的地方世家子弟,又有哪个没有京城消息的门路呢?因此王家子女据说婚事上一向比较不顺。闺中女儿尚且如此,更别说王家嫡长孙女还是嫁过一回的。她年纪轻轻,才貌双全,竟然与丈夫和离,名声可不大好听。她父亲王大爷又在年初宁化王谋逆一事后失势,在兄弟之争中再次落败,她在娘家连这点倚靠都没有了,上京寻找过去的追求者,估计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吧?
哪怕赵砡无法成为辽王世子,哪怕他声名扫地,他好歹还是辽王嫡子呢。能嫁入王府,还是做正室,一辈子富贵荣华总是能保证的。王家女儿素来就有嫁给宗室子弟的传统,王家嫡长孙女想走回这条路,也没什么出奇。看起来,她不但有才有貌,还有手段,真个把赵砡的心给勾住了。赵陌并不打算阻止他们的这段姻缘,如果赵砡真的娶了王家嫡长孙女,对王家也没什么特别的好处,倒是辽王夫妇想要联姻京中世家高门,以获助力换掉世子的想法,是彻底歇菜了。
赵陌笑了笑,对赵研说:“这种男女之事,二叔既然铁了心,只怕不好阻拦。越是阻止他,他心中越要跟你对着干。不过他对王家嫡长孙女如此深情,也着实令人意外,若只是把人娶回来做二房,也就罢了,做正室,可就再也没办法联姻京中官宦人家千金了。他难道连世子之位都不想要了么?”
赵研冷笑:“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糊涂到只爱美人不要爵位?他跟父王母妃说起的时候,还打着如意算盘呢。说是陈家已经拒了亲,唐家也不肯接话,这两家是不可能结亲了,即使最终娶了别家千金,谁又能担保一定能在御前说得上话?王家嫡长孙女虽是嫁过一回的妇人,但她还有个姑姑王嫔在宫里呢,一向圣眷不错,又得太后看重。若是王嫔愿意帮忙在皇上面前说情,岂不是比太子那边更有把握?即便太子妃或太子良娣接了娘家姐妹的话,愿意在太子面前帮辽王府说项,太子也还要求了皇上,才能成事。倒不如直接在皇上面前使力气更直接一些。”
赵陌神色有些微妙:“王嫔?二叔指望着让王家嫡长孙女去求王嫔?”王嫔现在怎么可能会继续帮着娘家人?她年初都是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摘干净的!
赵研不知道他的想法,还在撇嘴:“真是做他的春秋大梦!王嫔在皇上面前要是说话管用,那些出了嫁的王家女,又怎会一个个被废了诰命,被休的休,病的病,死的死?王嫔连亲侄女儿都没保住,还管得了一个侄孙女的二道丈夫?”
赵陌笑了笑,低声问:“二叔说的这些话,不知王爷王妃是怎么看的?”
赵研叹了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父王是半信半疑,母妃竟然就真的动摇了!我嘲笑回去,她还要数落我。我推说辈份不对,宫里与宗室都不可能答应让赵砡娶这样一个媳妇。赵砡却说,你父亲已经跟小王氏和离了,赵碤也休了王家三姑奶奶,往后赵王两家再不是姻亲,他与王家嫡长孙女自然也没有了辈份之差,正好结亲。我是瞠目结舌,不知该怎么回他才好。母妃虽然还在气头上,却仍旧命我来你这儿打探消息,既是要弄清楚你老子怎会跟小王氏和离,也是想要看看,是否有机会陷害你老子一把,好为赵砡谋取世子之位。”
辽王妃还是不想要接受一个再嫁的儿媳妇,但是赵砡的话多少有些打动了她。她气头过去后,又舍不得继续跟长子冷战,就想了个折衷的法子——只要赵砡正位辽王世子,按照本朝律令,是可以有一名正妃与一名侧妃的。王氏女当不起世子正妃之位,但若是真有办法能说服王嫔在御前进言,为赵砡争取到世子之位,那让她做个世子侧妃也没什么。世子侧妃也有品级,虽然是妾,但身份非一般侧室可比。辽王妃认为,这样的安排对王家嫡长孙女而言,已经足够抬举了。
辽王妃的想法也不知是否得到了赵砡与王家嫡长孙女的认可,但她先把小儿子打发来打探消息,就是已经开始采取行动了。
赵陌忽然有些明白,赵研初来时,为何会是一脸郁闷的模样。赵砡闹到这个地步,还跟辽王妃大吵了一架,冷战数日,反抗辽王妃在他婚事上的安排,辽王妃对这个儿子依然寄予重望,不曾想过要让小儿子取而代之,反而只想着让小儿子为大儿子跑腿办事。赵研那样心高气傲,又怎会不郁闷呢?无论他哥哥犯了多少错,无论他为辽王府立了多少功劳,反正他在母亲心目中,永远都无法与哥哥相比就是了。
赵陌明白了赵研的心情后,便安慰他道:“王妃真是糊涂了,二叔一日未将王家嫡长孙女明谋正娶进门,王家嫡长孙女又怎会进宫为他求王嫔?王家女可未必个个都是好糊弄的蠢货,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王妃这是做白日美梦呢!”
赵研冷笑:“所以,我由得他们去好了。反正这世子之位无论是落在谁头上,都与我无关,我又何必费力气呢?我得了闲,就来寻你聊聊天,寻寻乐子。你老子后院的那些事,你爱告诉我,就只管说,不爱告诉我,也由得你。我无所谓!”
赵陌微笑着问他:“三叔的腿伤近来如何?”
说起这个,赵研稍稍有了点精神:“你给我寻的药不错,最近我的腿好受多了,没疼得那么厉害,刮风下雨的时候,也没从前那么难受了。”其实,若不是他在家中不得清静,他还真想要正式接受断骨重接的治疗呢,但如今实在不是时候。他曾经想要尝试,最终还是放弃了。
赵陌便问他:“既如此,三叔,你有没有想过,等王爷王妃返回辽东后,就在京城里多住些时日,好好治一治你的腿?”
赵研怔了一怔,忙坐端正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藩王之子又怎能随意滞留京城?”
赵陌笑笑,问他:“三叔可知道,明年又是宗室子弟封爵的年份了?这一回听说封的多是些镇国将军、辅国将军与奉国将军。虽说这爵位对三叔来说,可能略低了些,比不得郡王爵体面,但是……也更容易得。”
赵研挑了挑眉:“你是让我争取这些封爵?别的倒罢了,镇国将军还是可以考虑的。”他自嘲地笑笑,“我如今这模样,本来也没指望过能封郡王。”但如果封了镇国将军,每年也有一千石的俸禄,再从父亲手里讨些产业财物,好歹不必再看母亲与兄长的脸色,也能养活自己了。
他忽然明白了赵陌言下之意:“你想让我分家出来,自立门户?”若真能得到一个镇国将军的封爵,那只要宗人府那边打点好,他确实是可以在京中安家的。即使不能在京城安家,也没什么,他要是进了受封名单,自然也就有了留京的理由。万寿节是在十月,之后辽王夫妇就必须返回辽东了。他留下来的话,到明年春天封爵之前,有好几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他把腿伤养好。而在此期间,二哥赵砡远在辽东,是没办法骚扰到他的!
赵研双眼一亮,看向赵陌:“你真能替我争取到一个封爵?是镇国将军么?”
赵陌道:“镇国将军还是辅国将军,我不敢担保,但至少,可以为你争取到半年的清静日子。三叔,你只要告诉我,要不要试一试?”
赵研有些犹豫,这一步若真的踏出去,他母妃又会有什么想法呢?那无异于公然表面,他在向赵硕一系靠拢,在父母心目中,等于是背叛吧?与父母反目,换来的若只是一个辅国将军的爵位,就太不划算了。他的腿伤要是能治好,只怕辽王世子位也是能争一争的。就算只能风光几年,好歹能把兄长赵砡的气焰踩下去。
赵陌知道他拿不定主意,也不催促,便笑笑道:“三叔回去好生考虑考虑吧。此事关系到你的前程,自然要看你自己的意思。只是你别考虑太久,万寿节前就得告诉我答案了。若不能趁着万寿节这段时间打点好宫里,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赵研郑重地点了点头。

水龙吟 第三百三十七章 觉悟

赵研离开肃宁郡王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此时已是深秋时节,夜里风冷。赵研紧了紧身上锦袍的领子,将斗篷整理好,便一瘸一拐地上了马车,往辽王府的方向行驶。
赵陌给他提的建议,着实让他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很正常。赵陌从前其实就已经透露过这方面的口风,只是从来没说得这么详细确实过罢了。这个侄儿跟他老子的性情实在是天差地别,是个难得的实诚人。若不是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一直在跟侄儿接触,又结下了不错的交情,就冲着昔日那十几年的恩怨,恐怕侄儿是不会帮他这个忙的。
若真的能得到宗室封爵,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他长了这么大,婚事没着落不说,就连爵位也没影儿。当年兄长赵砡在京城出事,进了宗人府大牢,世子之位没指望了,爵位也没了下落,连他这个同胞亲弟弟的封爵,也给耽误了。换了是别家亲王府的嫡出子嗣,有几个到他这样年纪,还未有个正式爵位的?如今他站出去,也不过是辽王之子的身份,连区区一个从六品的奉国中尉头衔都没有。别人嘴里不说什么,其实又有谁看得起他?那些人都觉得他兄弟二人名声扫地,无望受封爵位了,不过是光头宗室而已,如今仗着父亲是亲王,还能耍耍威风,等到父亲去世,他们在宗室中的地位就要一落千丈。
辽王与辽王继妃都不着急,是因为他们觉得赵砡迟早能抢回辽王世子的位置,而哥哥做了世子后,自然会为弟弟求恩典了,哪怕没有爵位,将来继承了王府,也会照应弟弟。而赵研心里却清楚,如今他们兄弟早已是水火不融,如果他真的没有封爵,日后必须仰仗赵砡鼻息,那定会被踩到泥里去。父王母妃在时,赵砡尚有顾虑,他们一去世,自己断不会有好日子过。
赵陌的提议,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赵研甚至觉得,要是赵陌能担保他受封的是郡王头衔,又或者至少是个镇国将军的爵位,兴许他就已经答应了下来。但若仅仅是一个辅国将军的位子,他便忍不住犹豫。郡王非嫡长的孙子才封辅国将军,这也差得太远了。
可赵研也知道,并不是赵陌不肯为他出力,而是这样的条件已经足够吸引人了。就象赵陌说的那样,爵位低些,容易得到。辽王府不得圣眷,他的名声又不是很好,更没有父母兄长为自己争取,他凭什么去做郡王、镇国将军?更别说他如今还是个残疾……倘若他是有本事的,就算暂时的封爵低了一点儿,将来也不是没有升上去的希望。只是父母那边的反应,却不得不防……
赵研心乱如麻,等马车停下,车夫唤他,他才醒过神来,辽王府已经到了。
他下了车,往自己住的院子走,没想到在半路上遇见了兄长赵研。
赵研一脸不屑地看着他:“这半日的功夫,你又跑到哪里去了?母妃等着见你呢,还不赶紧到正院去?!”说罢也不等赵研回应,甩袖便先走一步。
赵研暗暗恼恨,但母妃相召,他又不能真个不理,毕竟他今日是奉母命出门打探消息去的,只好忍气去了正院。
辽王与辽王继妃都在场。后者见了小儿子,有些漫不经心地问:“如何?赵陌可说了,赵硕为何与小王氏和离?这几日赵硕家里防守忽然森严了许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赵研整个下午在肃宁郡王府消磨时间,重点都放在吐嘈母亲与兄长上头,哪里顾得上打听消息?便道:“赵陌嘴挺紧,什么有用的消息都不肯轻易透露。我怕母妃等急了,只好先回来见您。明日儿子再去一趟肃宁郡王府,定要从赵陌嘴里打探到实情!”
辽王继妃有些失望,但还是道:“那孩子素来狡猾得很,自然没那么容易跟你说实话,你明日只管去,多哄哄他。不过也别光在他一人身上下功夫,我派两个心腹随你同去,好让他们寻赵陌身边的下人打探消息。”她想起赵陌如今住的地方是“肃宁郡王府”,就有些不得劲儿。她的儿子都还未能受封郡王呢,赵陌一个小兔崽子,竟然就已经做了几年郡王,还得了封地,也不怕经不起这么大的福气?!
赵研虽然不大愿意带母亲的人去赵陌那儿,但也没太在意,进了肃宁郡王府,这两人会被安排到什么地方等候,又能见到什么人,就由不得他们做主了。他毫无心理障碍地接受了母亲的安排。
但赵砡却在一旁冷笑道:“三弟不是一向与赵陌交好么?三天两头地往他那儿去,我还以为三弟与赵陌真的如此亲近呢,没想到赵陌还在防备三弟,连几句实话都不肯说?亦或是三弟并非真心帮母妃与我打听消息?其实三弟根本就不希望母妃与我掌握住赵硕的把柄,把他从世子之位上拉下来,再由我取而代之吧?三弟这么做可不大厚道。若你不想帮我,不如早点儿说清楚,母妃也好另派得用之人,省得你再浪费了时间。”
赵研顿时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好心帮你办事,只因一时不顺,就要被你埋怨是不是?!你既然信不过我,那又何必指使我去跑腿呢?!我还受着伤呢,行动不便,日日忍痛为你奔波,你还不领情。我若还要帮你,岂不是犯贱?!”
辽王高声怒喝:“都给我住口!自家亲兄弟,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赵砡忙道:“父王,不是孩儿多心,这样简单的事,三弟花了半日功夫,却一点儿有用的消息都打听不来,实在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是否真心想帮忙!”
赵研也冷笑道:“父王,二哥既然信不过我,又何苦再叫我跑腿?吃力不讨好,我没必要找罪受。”
辽王继妃眼见着两个儿子吵起来,也生气了:“都闭嘴!当着父母的面,你们胡说些什么呢?莫非是想气死父王母妃不成?!”骂完了,又数落赵研,“你办事不力,你二哥不过是抱怨两句,你发什么火?明日等将事情打听清楚了,回家报来,你二哥自然会向你赔不是。你动不动就要撒手不管,这哪里是弟弟该有的态度?你们是同胞亲兄弟,本当相互扶持,偏你天天与哥哥吵个没完,斗得象乌眼鸡似的,还记得什么是孝顺友悌么?!”
分明是赵砡先挑刺,如今母妃反而怪起了他,赵研心里一肚子的火,气得脸都白了。
偏偏连辽王都没有把一碗水端平,反而说:“行了,都别吵了,两人都少说一句吧。”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其实也同样没有为赵研做主的意思。
赵研气得笑了,看着父母,觉得他们可能都没觉得他是受了委屈的那一个,再看赵砡,一脸不屑地看着自己,分明就没把他这个同胞弟弟放在眼里,还谈何兄友弟悌?归根到底,是因为他成了残疾,在父母心目中早已是废人,在兄长心目中,竟是竞争对手,又不再配做竞争对手了。他的一切想法对他们而言都不再重要。他的一切权利利益,都是可以为了兄长的世子之位牺牲的。
赵研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他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辽王府再好,又与他有什么关系?他在这个家里,还有什么地位可言么?
真不如自立门户算了,哪怕是个辅国将军也成哪。他不想再待在辽东了,那地方冬日苦寒,对他的腿伤可不太好。若能求得侄儿帮忙,留在京城安家,那他就再也不用看赵砡的脸色。至于父母?他们都顾不上他了,眼里只有赵砡,他还要顾忌他们什么呢?
更重要的是,陈家那边透露的口风,不象是假的。赵陌对这个消息的态度,也足以证明宫里确实对辽王府有诸多不满。倘若有朝一日,皇帝真的打算要革除辽王府,收回辽地,等待辽王一家的又会是什么下场呢?辽王若没犯大错,兴许还能保住一个郡王爵位,换块小些的封地,又或是空得一个亲王头衔,却没有属于自己的封地。但赵砡别说是做世子了,就凭他过去的污点,只怕一个正式的爵位都很难得到吧?至于自己,冲着父母如今的态度,自然又要再往后退一步。赵砡一日不得封爵,自己更没有希望。
但如果他眼下凭着赵陌的关系,谋一个爵位,哪怕低一些,好歹日后就不必再看兄长的脸色了,说不定将来赵砡还得要巴结他呢。到时候他只要给兄长一个笑脸,从手指缝里漏些钱粮,就能换来一个好弟弟的名声,父王与母妃再不甘心,也不能再指责他什么了吧?
赵研走出正屋的时候,心里对未来忽然燃起了极大的热情。他等不及想看到赵砡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的样子了。指望父王母妃是不成的,他日后的地位前程,还是要依仗侄儿赵陌才行。
正屋里隐隐约约传来了赵砡的声音:“母妃,我早就说过了,三弟对我一直有不满,一有机会就会冲我发脾气。您真的要好好管一管他才行!他这样哪里象是做弟弟的模样?他伤了腿,我也难过,但他不能认定了我是害他的人,然后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人吧?!”
“好了。”辽王继妃安抚长子,“你也少说两句,他今日毕竟是为你跑腿的。若他真的办事不利,你责怪他是应该,可这才半天的功夫,不能证明他有所怠慢。等明日他还不能打听到有用的消息,你再怨他也不迟。”
赵砡勉为其难地接受了:“母妃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再等他一日。”好象十分宽容的样子。
赵研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冷然回头望了屋中摇曳的人影一眼,便甩袖决然而去。

水龙吟 第三百三十八章 挑动

第二天赵研再次上门时,干脆利落地请求赵陌相助。他想在京城定居,想求一个宗室爵位,低点儿也不要紧。他还年轻,腿也有治好的希望,将来总有再往上升的机会。但他希望能明年春天封爵,能有时间留京治腿。
赵陌笑道:“这事儿不难。三叔既然开口了,我自会尽力。爵位高低要看皇上的意思,非是我能左右的。但把你弄进明春宗室封爵名单,却不是难事。这事儿万寿节后就该有准信儿了,你只管留在京城,别跟王爷王妃回辽东了。辽王府是现成的住处,但你要是担心二叔会留下人手做手脚,故意碍你的事,我这里也有一处闲置的房产,可以借给三叔住上一年半载的。只是使唤的人手,需得三叔自己解决,我顶多就留个门房车夫,旁的我是不管的。”
赵陌留门房车夫,其实就是留耳目的意思了。但在赵研听来,却觉得这是他心思坦然,不会在自己身边安插人手,是避嫌的意思,心里更加感动:“我还信不过你么?你绝不会是赵砡那样的人。你愿意借我宅子,我就已经十分感激了。搬出去住,确实能清静些,好歹不必提防会有人暗算我。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你我叔侄从前曾有过许多冲突不和,如今想来,都是我心胸狭窄,又被母妃和赵砡迷惑住了,一心为赵砡的世子之位打算,才会千方百计跟你们一房人过不去。其实仔细想来,我与你老子又能有什么仇怨呢?世子之位就算到不了你老子手里,也同样到不了我手里,我何必为了赵砡那种刻薄寡恩的人跟你们过不去?从前都是我错了,三叔给你赔不是。”
但他随即又说清楚:“你老子的为人可恶,我是不会跟他赔不是的。”
赵陌哑然失笑,随意摆摆手,做出一笑泯恩仇的样子。
不过他还是给赵研出了点主意:“即使三叔日后有了爵位,每年都能得一笔俸禄,也未见得能在京城过得自在,手里还是要有些钱财或产业的好。趁着如今事情还未传到王爷王妃耳朵里,三叔想个法子,讨要几处产业,直接过了户吧。还有三叔身边使唤的人,目前也还在王府名下吧?虽然三叔封爵是好事,但王妃偏心,二叔嫉妒,未必会乐意看到你得了好处,到时候克扣银钱事小,就怕连府里的奴仆,也不得不听他们号令行事。三叔留京是要养伤的,别真让个别心思叵测的下人算计了去。”
这话若换了秦含真在此,定能听出有挑拨离间的嫌疑,然而赵研却十分信服:“没错!这事儿确实要小心提防。产业不能少,钱财我也得要,下人的身契,我得直接握在手里才行!否则就算是如今看着忠心的丫头小厮,谁知道又是否会因为身契而背叛我呢?母妃如今心是偏的,她定会生我的气,说不定还嫌我不听话,想要我吃些苦头。而赵砡……哼,他已经害得我残了一条腿,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倒是父亲辽王,估计还能向他讨要些好处。赵研心里盘算了一番,也想好了讨要东西的借口。他便对赵陌道:“我母妃一心想叫我来打听,你老子怎么会跟小王氏和离,最近他家里又出了什么变故呢。为着这个,昨儿我什么都没打听到,赵砡还特地奚落了我一番。今日我必须得有点什么东西交差了,你快跟我说说,不管有用没用,先搪塞他们一阵,回头我也好借着这点功劳,向父王讨要东西。”
赵陌沉吟片刻,道:“告诉三叔也无妨,只是三叔别什么都跟王妃说了就好,这事儿有些犯忌。”于是他就把小王氏怀疑兰雪对赵硕下绝育药,以保赵祁地位,没想到却查出真正被下了药的是小王氏,然后牵引出兰雪背后有人指使,图谋不轨等事,大概说了说,又特地指出,当年他那位庶弟之死,兰雪把黑锅栽到了辽王继妃头上,才得以留在了京中。小王氏心灰意冷,坦言她并未对赵硕庶子下手,还怀疑兰雪才是真凶。如果这是真的,辽王继妃便等于是背了锅。
赵研虽然对母亲不满,到底是辽王继妃亲生,当即便大怒:“这贱人好阴险!这些年来,关于小二与孙姨娘的死,在辽东王府里也有所传闻。母妃每每听见都要大发脾气!她当年知道你老子进京想要入继皇家,还打算拿孙姨娘母子做个筹码的,倘若你老子真个做了太子,她就直接把孙姨娘送进宫,小二未必就做不得皇太孙,直接摘了王家的果子,得便宜的还是咱们辽王府。没想到孙姨娘母子忽然死得不明不白,母妃还蒙受了不白之冤,她心里憋屈死了,为了这个,也曾在王府里再三调查,后来发现确实有个婆子行踪可疑,还以为是王家派了人来下黑手,再加上你那时又有消息传出,说被王家派人追杀,母妃就越发相信是小王氏干的了。没想到,竟是兰雪这贱人在捣鬼!那时她每日与孙姨娘母子相处,想要下毒手,轻而易举,只是谁都没怀疑她罢了,谁能想到,她竟有这样大的野心?!”
赵陌便道:“寻常丫头,便是有些野心,又哪里来这么大的胆子?又哪里来这许多手段、手下?况且她与父亲过去手下的心腹蓝福生竟是亲兄妹,多年来王府上下谁曾听说过?她入府乃是因为我母亲在街上见她生得清秀,却落魄不堪,才好心买她进府做个粗使小丫头,后来见她办事伶俐,才一步一步将她提拔上来的。如今想想,她会恰好出现在我母亲出门时路过的地方,又知道我母亲素来心善,进府后办的事更是处处合我母亲心意,若没有蓝福生相助,断不可能如此顺利!这对兄妹进府后,如此处心积虑地在王府里往上爬,手下还有不少钱财人手,哪里象是落魄乡野人家出身的模样?”
赵研听出几分不对劲:“怎么?你怀疑他们的来历有问题?!”
赵陌压低了声音:“当年王爷手握辽东军权,又时不时与北戎有小规模交战,我有些怀疑,他们会不会跟北戎那边有关系?”
赵研一惊:“什么?!”
赵陌把手一摊:“虽然前些年也曾有过蜀王府的人潜入辽东,在辽东给辽王府设套陷害,但那都是几年前的事儿,不象这兰雪与蓝福生兄妹,是潜伏长达十几年之久!况且,兰雪此番事败,她一个后宅的妾,犯了大错,大不了就是送命罢了,但她身边的丫头明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当我父亲的人审问她们来历时,竟然一声不吭就自尽了。这分明就是死士!绝不是寻常丫头能有的胆识。更别说他们背后的人,光是我查出来的,就有近百号。就凭我父亲如今的光景,哪里值得一个藩王府派出上百号死士去算计他的后宅?若说是北戎人为之,倒有几分可能。兰雪确实上不得台面,但她前些年十分得宠,我父亲也曾在御前极得圣眷。如今想想,要是当初兰雪不是身份低贱,又有身孕在身,小王氏更是仗势压制她,只要给了兰雪机会,进得宫去,得见贵人,天知道她会在宫中做出什么事来?!”
赵研听得冷汗淋漓:“你不要吓我!一个丫头,她……她能做出什么事来?!”
赵陌叹息:“还好她没有机会,否则……宫中不管哪位贵人有个好歹,我们辽王府一脉,只怕都要不得好死了!”
赵研虽然性情阴狠,但还是知道害怕的,想想赵陌话里的暗示,他就止不住一阵阵胆寒。他慌忙抓住赵陌的手:“得赶紧把那贱人灭了口!你老子是个蠢的,万一他什么时候又被那贱人迷惑住了,我们有几条命能被他连累?!”
赵陌却摇了摇头:“如今兰雪年老色衰,又犯下大错,父亲不可能再宠爱她了,如今扔她在后院自生自灭,也是看在三弟的份上。但是这件事,我们不能说出去。换了是别人,我也不会坦然将自己的怀疑说出来。我没有证据,但叫外人知道我父亲后院里可能有个北戎女谍,别说我父亲了,只怕连辽王府都得不了好。要知道,兰雪与蓝福生兄妹,当初可是在辽王府待了好些年的!天知道当时王爷带兵与北戎交战时失败的那几回,是否是因为这对兄妹从王府里打听到些什么消息导致的呢?”
赵研手一松,听得呆住了。原来,辽王府的危机早就已经存在了?!
他忙问赵陌:“如今知情人到底有几个?除了兰雪在你老子那儿,蓝福生何在?他的那些同伙呢?能不能把所有人都灭口?!”绝不能让人怀疑辽王府曾有过泄密之嫌。
赵陌道:“兰雪……她不会再有出内宅的机会了,我自会安排人盯着她。蓝福生嘛……我也大概能猜到他在哪儿。其他人如今并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将来我若有机会灭口,需要三叔相助时,绝对会开口的。”随即他凑近了赵研,压低声音,“只是王妃与二叔那儿,三叔最好别透露。万一他们误以为这是把我父亲拉下世子之位的把柄,糊里糊涂告上一状,就糟糕了。宫里只怕就等着一个好理由,要把辽王府除爵呢。”
赵研顿时郑重点头:“我明白。我不会跟他们说的!”他嘲讽地笑笑,“我母亲已经糊涂了,赵砡又蠢,他们哪里能知道,这不是你老子一个人的事,是我们辽王府的危机?!”
顿了顿,他有些犹豫:“但是父王那儿……我还是要说一声为好。不提别的,当年若真有人窃密,总得把痕迹扫扫干净。”
赵陌点了点头:“三叔斟酌着说吧。还有兰雪与蓝福生的来历,也需得好好查一查。我们得确认他们到底是不是北戎人,还有他们的同伙那么多人,又是如何进入辽东的?王爷镇守辽东,把这么多北戎奸细放进关内,说出来也是一桩罪过呢。我在京城不便,但在辽东,相信还没有王爷查不出来的事。”

水龙吟 第三百三十九章 讽刺

赵陌把兰雪兄妹这档子事甩给了赵研,就放心让他回辽王府去了。
兰雪也好,蓝福生也好,如今都不再成气候,不过是被他捏在手心里的蝼蚁。就连他们的那些同伙,如今他也掌握住了大部分人的行踪,真到了需要下决心的时候,随时可以抓人。只是他还需要确凿的证据,才能把这件事捅到御前去,否则他一个宗室郡王,就算手里有权有人,也不好在京城里太过出风头的。
反正那些人如果真的来自北戎,那么他们多半是从辽东潜入,辽王府无论如何也躲不过一个失察的罪名。为了不让自己被连累,他少不得要想个法子,让辽王府有机会将功赎罪。当然,不管辽王最终能做多少,这一回皇帝定会惩罚他就是了,只端看最终的惩罚力度有多大而已。
辽王执掌辽东数十年,哪怕如今在辽东军中的影响力开始下降,在地方上的掌控力还是不错的,人手也充足。赵陌无意把自己有数的人手都撒到辽东去调查北戎奸细之事,影响自己的正经事不说,还要提防辽王府与军中的猜疑,倒不如交给辽王代劳。
事实上,赵陌也认为,如果兰雪与蓝福生真的是北戎奸细,他们当初会潜入辽王府,自然不是冲着赵硕而来的。北戎人不可能未卜先知,又怎会知道辽王最厌恶的嫡长子将会参与皇家嗣子的竞争呢?那时候的赵硕,不但不是世子,在王府里还备受轻视,处境十分不佳,随便一个有脸面些的王府管事,都能踩到他头上。北戎人肯定是冲着辽王来的,只是拿赵硕做个踏板而已。那时辽王执掌辽东军权,大权在握,哪怕两军之间多年没有大战,每年只有几回小规模的冲突,能多收集些辽东军的情报,对北戎人也大有好处。
方才赵陌拿辽王那几次小规模的败仗说事,疑心兰雪与蓝福生可能窃走了辽东军的相关情报,导致辽王战败,其实只是吓唬赵研而已。若不是这么说,他又如何说服辽王把这件事当成是自己的事来认真对待?其实昔年兰雪与蓝福生初潜入辽王府时,兰雪根本离不开内宅,而以赵硕温氏夫妻当时在辽王府里的处境,她若是在王府中乱走,早就被别的丫头婆子当成是大罪过,告到辽王继妃面前去了。蓝福生也是同理,赵硕没有王府实权,他又哪里来的机会去接触军事情报?
辽王偶尔打几次小败仗,真的只是运气不好,或是武力不如人而已。因为后果并不严重,那几次小败仗也没怎么引起别人重视。
但如今有了北戎奸细的存在可能,这文章又是另一种作法了。
当初赵硕没有王府实权是真的,但蓝福生本人只要身处辽王府,谁又能担保他不会偷偷摸摸潜到书房之类的地方去窃取机密呢?况且,就算他不去窃取机密,也不代表他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了。当年还年轻的赵砡,时时被辽王带在身边,到军中去见识。每次有机会出府,总是忍不住跑到赵硕这里来炫耀一番,好奚落嫡长兄。赵陌小时候挺讨厌他这种行为的,记忆也格外深刻,但如今回想起来,若是赵硕身边有北戎奸细,赵砡此举分明就是在泄密了!
本来辽王带宠爱的次子去参与军事行动,就是不合规矩的,若因为带了个孩子,造成消息外泄,让北戎人事先知道了辽东军的动向,提前有了准备……辽王就算不为自己担心,也要想想,已经有了黑历史的赵砡,如果再背上这种疏忽大意的罪名,是否还有被皇家原谅的可能了。
事情正如赵陌所想,两日后,赵研再次上门来,就报给了他一个好消息。
辽王对小儿子带回去的情报十分重视。哪怕他觉得皇帝再讨厌自己也不会真的撤了自己的藩地,也知道这种事一旦传出去,辽王府上下都不会有好果子吃。辽王也顾不上追究一向讨厌的长子与早死的长媳“引狼入室”的责任了,迅速派了心腹返回辽东去密查当年之事,若真有什么不该留的痕迹留下来,少不得要扫一扫尾。当然,兰雪与蓝福生的来历,也要追查清楚。还有赵陌所提到的,那百来号身份不明的兰雪同伙,到底是怎么从辽东入关的,辽王也要查清楚。若是手下将领中有人粗疏大意,又或是私通外敌——就算如今他在军中影响力已大不如前了,杀一两个人还是能办到的。
辽王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妻子和次子。一来,是因为辽王继妃如今正为赵砡的婚事心烦,二来,他也觉得这是军中事务,是外头的政务,用不着惊动内院的妇人。辽王虽然在现任妻子面前常常表现得有些软弱,但他并没有跟女人商量军中事务的习惯。况且赵砡近日犯蠢,也让他有些失望了。如果不是没有别的儿子可以选择,他也不会依然把希望寄托在次子身上。如今次子说不定也要背上泄密的罪名,他自然要先给赵砡擦了屁股,确认无碍了,方才能腾出手来,回头教训儿子。
赵研凭着这一回的报信之功,顺利从父亲手里讨要到了三千两银子,数箱珠宝、名贵药材以及一座位于辽东的大山庄,山庄包括有庄园房屋、林场、山地、山脚的农田以及附属的村子。就连身边侍候的几个下人,也成功转入他名下,不再受辽王继妃与赵砡的影响。辽王还不知道他的打算,只以为他是对母亲兄长失望了,怕将来受到亏待,连日常花用都要仰人鼻息,才出于怜惜,赏了小儿子这些东西,根本不知道,赵研心里早已存了自立门户的想法。
赵研还对赵陌道:“这点东西还不够我在京城过得舒舒服服的,更何况我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了,将来我还要养家呢。没点身家基业,我就算治好了腿,也难娶到家世上佳的大家闺秀,不是么?这还只是开始呢,父王看起来似乎挺好说话的。以后找到机会,我一定会再从他手上多讨点东西过来。这事儿我暂时不会让赵砡知道,免得他坏了我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