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甲有些气愤地道:“既然她在赵硕面前承认自己没干好事,那先前又何必要往珍儿母女俩头上泼污水呢?!还有那个药的事儿,她要下药就下药,怎的药到了她手上,她反而拖拖拉拉不肯动手了?若不是她迟迟不肯用药,又粗心大意没提防小王氏的人,又怎会出这么大的事?!如今连珠儿都死了,珠儿可比兰雪要有用一百倍呢!她都死了,兰雪怎么还活得那么轻松呀?!”
下属乙想得更多些:“首领,珍儿娘俩还活着,但以珍儿娘的脾气,应该是不会招供说实话的。我们要不要想法子救她们?还是装作没这事儿似的,完全不理会她们?”
首领道:“不能救!不救,还能显得她俩只是听从兰雪号令行事,并非她的同伙。但要是救了,那就是明摆着告诉人她们来历有问题了。我们在赵硕府里还有人手,只是不在内院罢了。别再引起赵硕的疑心,免得这仅剩的耳目也都被他给灭了!”
没错,他确实还有人手在赵硕的府第中做下人,否则他怎能那么轻松就冒充大夫进门了呢?只是如今他们在赵硕内院中损失的人手太多了,他不能再冒险,牺牲掉剩下的人。那不但会让他们过去多年来在赵硕身上花的心思全都白费了,还有可能打草惊蛇,让赵硕父子猜到他们背后是哪个势力在捣鬼。他们如今的计划能成功,都是靠着“出其不意”四个字。因为没有人想到他们身上,他们才会一直很顺利。可这样的幸运,终究不是永远都属于他们的。
首领的顾虑,两名下属都能理解,只是想到同伴落入敌手,他们却束手无策,心里难免会有些不好受。
相比于一入大昭国境不久,就被蓝福生想办法弄进了辽王府做丫头的兰雪,珠儿、珍儿母女等人与他们相处的时间更长些,情份也更深。对于轻而易举就推了珍儿母女出去做替罪羊的兰雪,他们心里都有些膈应。珠儿自尽,连尸首都不知道是如何处置的,同伴们无法为她办理后事,而珍儿母女俩更是不知几时才能重见天日,那罪魁祸首反而还好好的活着,躺在床上享清福,世上还有比这更不公平的事么?!
下属甲想着珠儿竟然就这样死了,心里就郁闷得慌。他问首领:“如今赵硕这边已经没有指望了,我们的人手又损失得太多,不如索性弃了这条线吧?只要把兰雪处置了,不让她走漏消息,剩下一个不知道自己身世的赵祁,也查不到什么。而兰雪一死,赵硕自然就不会再与珍儿娘她们为难了。我们也好腾出手来,想法子办其他的正事儿!”
下属乙皱眉看他:“胡说什么呢?兰雪虽蠢了些,好歹也是我们自己人,真要她闭嘴,也犯不着杀了她吧?她确实是犯了错,但并未背叛呀?!”
下属甲冷笑一声:“这还不叫背叛?她在大昭的王公府第里真是待得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的职责,只想着怎么跟人争风吃醋,怎么获得赵硕的宠爱,生出多少事来?!我们只是叫她去做个耳目、探子罢了,只要她老老实实待在赵硕后院里,为他生出个儿子来,别的事再不用她操心的,结果如何?因她的私心,蓝福生也纵着她,赵硕未能如我们所愿地入继东宫,如今更是失势了!兰雪被小王氏抓住了马脚,就立刻将身边的同伴都推出来受死。但凡她还有点儿责任心,就该知道这种时候她该自己认下罪名。反正她有个儿子在,赵硕无论如何也不会打杀了她,不过就是失宠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珠儿她们还能行动如常,到处打探消息,而不是莫名其妙地丢了性命!若兰雪这样也不叫背叛,那什么才是背叛呢?!”
下属乙与他共事多年,也知道他没少被兰雪坏事,又一向与珠儿情份深,因此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怨气。事实上,兰雪的性情与心计,确实给他们添过不少麻烦。排除同伴的身份不提,他也对对方没啥好感。
因此下属乙也转头去跟首领说:“贾兄弟这话虽糙,道理却是明白的。兰雪如今已经没有用处了,又容易坏事,私心还重。留下她,对我们而言,风险太大了。我们虽然还有人在赵硕府中,但内院并没有人手。若兰雪被富贵荣华迷了眼,又或是一心想着儿子能飞黄腾达,故意出卖我们,我们怕是没法知道的。到那时候再来后悔,可就真真来不及了!”
首领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不能对她动手。”
两名下属不由得对视一眼,心头都有个疑问:“这是什么意思?”
首领笑了笑:“我们很快就会拥有一位身份尊贵的盟友了。他需要我们帮他对付几个人。赵硕是很适合的代罪羔羊人选,又能牵制赵陌。兰雪既然在他府中,早晚能派上用场,又何必急着处置了她?”
首领虽然并未说得太过详细,但两名下属都明白了她的意思,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都露出微笑来:“首领既然有万全之策,那自然是再妥当不过的,是我们操心太多了。”
马车轻声驶进了一处有些破旧的胡同,拐了两个弯,方才在一处寻常四合院民居门前停了下来。车中三人悄声下了车,其中一人上前敲响了门板。他敲得很有规律,才重复了两遍,门已经开了。
三人迅速钻进了门里,开门的人立刻将门关上了。车夫驾驶着马车离开了小巷,朝另一边的巷口跑去。
胡同里再度恢复了平静,周围漆黑一片。
几名身着便衣的青壮男子从黑暗中露出脸来,盯着方才那三人所进入的那处宅子看了几眼,记下了位置与左邻右舍的环境,方才分出两名同伴,追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去了,再留下两名同伴,到僻静的角落里继续监视工作,剩下的人则回头去向赵陌禀报。
“哦?发现他们的落脚处了?”赵陌抬起头来,面露悦色,“这是好事儿。明日你们再想法子去查一查,看那宅子到底是什么人租下来的。盯紧了他们,看他们都有几个人,长什么模样,跟什么人见面说话,又打算做些什么。”
众人忙拍着胸口打包票,声称绝不会再让这群来历不明、居心叵测的人在京城里搅风搅雨了。
赵陌微微一笑,收回视线。他手里正拿着刚刚到手的蓝福生最新供状。虽然蓝福生还是狡猾地不肯说出自己真正的来历,但多次动刑后,多年来一直养尊处忧的他还是扛不住了,开始自作聪明地说些真假难辩的供词,却没想到,赵陌总是能从这些供词里找到破绽,推测出有用的线索,打破蓝福生的如意算盘。如今,兰雪已经算是失了势,心腹尽散,亲子背离。形势的改变,是否会让蓝福生死了心,真正为自己的安危着想,对审讯的人多说些实话呢?
赵陌已经开始期待下一份新供词了。

水龙吟 第三百三十二章 讨论

“那蓝福生的新供词都说什么了?!”秦含真睁大了双眼,好奇地问着赵陌。
赵陌今日来永嘉侯府做客,终于寻到了一个能与秦含真单独相处说话的机会。虽然丰儿就守在三米外,四周还没遮没挡地,抬眼就能瞧见秦柏与秦简在亭子里坐着谈论近日功课,但怎么说也是个能放心说些私房话的机会了,两人都很珍惜。
秦含真问起赵陌近日发生的事。他有几天没来了,秦含真又听说他回了父亲家几趟,似乎赵硕府中唱了一出好戏。不过外头各种传闻都不靠谱,只知道赵硕上报了宗人府,说小王氏想要出家修行,自请和离。如今宗人府消息传出来后,小道消息四起,说什么的都有。秦含真有些担心赵陌是否会受到影响,因此一见到他,寻到机会就问了。
赵陌便把那天在赵硕府中发生的事告诉了她。得知小王氏原来在新婚不久的时候,就被兰雪下过药,秦含真真是吃了一惊:“我记得那个时期,她好象总是想办法折磨兰雪,但兰雪得了你父亲的宠爱与信任,还把她的恶行恶状给闹得外人皆知,名声一落千丈。关系恶劣成这样了,她是怎么会给兰雪机会下药成功的?”
赵陌笑笑。以那个时期的小王氏对兰雪的态度,兰雪想要下药,只需要行事小心些,别叫人看见,就说不上什么难事。端茶倒水,侍候吃饭,这种种妾室给正妻立规矩的做法,哪一样不是空子?小王氏自以为折辱了兰雪,是自己占了上风,其实是自寻死路。兰雪本就是丫头出身,做做侍候人的活又怎么了?小王氏又不可能真的打她揍她,一旦在她身上留下了伤痕,赵硕知情,又是一场口角。小王氏与赵硕曾经的那点子恩爱,都是这样一点一点被磨掉的。
秦含真厌恶小王氏为人性情恶毒,但知道她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也觉得她挺可怜:“她现在要求和离,总算是聪明了一回。她娘家已经没法给她撑腰了,现在留在你父亲家里,也不过是空顶了个正室的名头,其实一点儿地位权利都没有。与其留下来苦熬,还真不如离开算了。出家太过消极了,在京城她无依无靠,做了尼姑也未必有清静日子可过,但她要是能依附娘家亲人而居,那太平日子应该还是能有几天的。好歹她还有亲娘在不是?将来要是遇到合适的人选,改嫁也没什么,反正她初嫁就给人做了填房,再做填房也没什么放不下架子的,大不了改名换姓好了,说不定那些丧了妻子却有儿女的人家更喜欢她这样的呢。”
赵陌笑了笑:“这种事儿她自个儿考虑去吧,我替她递了话,又说服了父亲点头,就已经足够厚道了。她虽然是占了个出家修行的名头,但那只是权宜之计。她有嫁妆,手下也有丫头婆子陪房,上哪儿不能过日子?如果这样她还过得不好,那便是她命如此,怪不得别人,也与我无关。”
小王氏是曾经几次三番想要置赵陌于死地的人,王家甚至可以说是充当了加速赵陌生母温氏死亡的帮凶,他不想为小王氏考虑太多,也是人之常情。他能做到目前的程度,秦含真都觉得他可爱可敬又善良了,连声夸了好一番好话,听得赵陌心花怒放。
一刻钟后,他们才重新回到了正题,谈起赵陌在发现兰雪背后有人,又设下圈套,故意留下破绽,引她背后的人主动上门联系的事。
赵硕对兰雪已经失去了宠爱与耐心,不过是看在小儿子的份上,没有真的对她下杀手罢了。但他明知她有伤,还只是让费妈妈随便拿点金创药对付,没请大夫,也没给她熬药,侍候的人手大减,洗漱都是应付的,一日三餐更是随便搪塞。这样的待遇,哪里象是给病人伤者准备的?若是兰雪的伤势再重一些,这么敷衍的休养生活,随时都可能会让她伤口发炎,产生并发症死亡。也是兰雪走运,遇上费妈妈这位真懂得些医理的,拿出来的药也靠谱,才终于保住了性命。
在这种时候,赵硕忽然同意给兰雪请大夫,若没有赵陌与马梅娘在背后推动,是断不可能成事的。而不请大夫,兰雪在外界的同伙又如何能与她联系上呢?这些天赵陌劝说父亲,加强家中的安保力量,增加巡夜的人手与次数,为的就是避免再有内院女眷私下出外,弄些不三不四的药物什么的回来。以后进府的下人,也需得提前验明正身,查访清楚身家来历,不能再找无根无基无亲无故的人进门了!赵硕深以为然,同意了儿子的做法。赵硕府中加强了守卫,那些从前可以悄悄潜进来的人,自然就多了障碍。为了打探清楚府中情况,他们又怎会放过给兰雪请大夫看伤的好机会呢?
这也是因为除了珠儿死讯传了出去以外,其他被关押起来的人目前下落在何处,赵硕赵陌都不曾公开过的原因。这么多人,忽然死的死,关的关,仅剩一个兰雪似乎还好好地活在府里,她的同伴断不可能不想办法联系上她,问清楚是怎么回事的。
那个首领和手下的人一做手脚,引赵硕的门房与赵陌派去巡夜的人手发生冲突,赵陌这边就得了消息。他确实没把自己加派了人手巡视父亲宅第一事告诉赵硕,倒不是故意隐瞒,只是他清楚父亲的脾气,赵硕若是知道这事儿,心里定会感到不痛快。赵硕自负自傲,又一直摆父亲的架子,怎么可能容许儿子越过自己去管自己家里的事?更何况他自认为已经加强了安保,绝对万无一失了,对于赵陌的好意,他只会觉得多余,断不会认为这是儿子在关心自己。
但赵陌又没办法不派人。赵硕对自家宅子的安保力量感到骄傲,但他却能看得出来,计划是好的,执行的人却有问题。赵硕手下几个心腹还有些能力,但他多年来都不曾沾过权势,家中的下人做事就有些敷衍,当着主人与上司的面说得好听,私底下根本就没有照上头安排的来,因此,留下了不少空子,别说兰雪背后的人了,哪怕是个稍微胆子大一些、身后好一点儿的贼,都能潜进来摸走点财物。赵陌知道自己进言,父亲多半是听不进去的,索性自己派了人手来,把空子堵上,也正好发现了兰雪同伙们的身影。
那些人自以为成功地调走了守卫的人,却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赵陌的人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后面,找到了他们在内城的落脚处,如今正监视着呢。
赵陌告诉秦含真:“这些人在京城里有不止一处据点,除了我们发现的那一处,另外还有一处小商铺,再有一处我的人没有跟上,只知道大概是在南城的一条街道,但具体在哪一处就不清楚了。下回他们的人再往那边去时,我会让他们跟紧一些,别再被甩掉了。”
秦含真忙问:“他们发现你的人在跟踪了吗?那岂不是打草惊蛇?!”
赵陌摇头:“他们应该没有发现,否则早就撤离如今的据点了。他们似乎是习惯性地出门必绕弯子,遇到闹市还非得多兜几圈,生怕叫人跟上了似的。而且他们是一天比一天行事谨慎,我的人也不敢离得太近,每天还要换人上,就怕让他们看出来。”
秦含真皱起眉头:“他们犯得着这么小心吗?谁知道他们是谁?正常行事就可以了,非得闹得这么神秘,反而会比较引人注目吧?我虽然不清楚他们是哪里来的,但会算计你父亲的,除了那几家与皇室血缘比较近的藩王,应该没别人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父亲如今还有什么值得别人算计的?现在太子殿下身体已经好了,皇上绝不会考虑过继皇侄的,要考虑也是考虑皇侄的儿子们。你父亲没什么被人算计的价值,倒是你可能还需要小心一些。”
赵陌笑道:“我么?我也用不着小心。且别提我没那心思,光是这十几年里,有心要入继皇家的宗室子弟,都没落得好下场,聪明的人就该知道要怎么办了。除非皇上与太子主动提起,否则谁也别生那心思,没得自讨没趣。”
秦含真想想也对,现在还有谁家这么看不清形势呢?就算真想要过继皇嗣孙,那也犯不着拿赵硕做筏子吧?
她困惑地问:“会是谁跟你父亲过不去呢?你们会搜出那瓶药来,证明兰雪是真准备要对你父亲下药了吧?她是担心马姨娘得宠,会怀上孩子,威胁到赵祁的地位?可是有你在呢,你父亲就算再添一个庶子,也不过是跟赵祁平起平坐而已,既不是为了袭爵,也不用争家产,兰雪着什么急?”
赵陌眯了眯眼:“她是个蠢的,但她背后的人很小心。那人潜入她房间后,我安排在父亲府中的人,有两个也悄悄跟了上去,一人负责放风,一人潜到窗下偷听。可惜,还没听着什么有用的,就被药倒了。幸好另一人及时发现,在兰雪与那黑衣人分开后,便迅速将同伴搬走,没有在那屋子附近逗留,否则说不定事后也会暴露身份,让我父亲发现马脚。我看兰雪跟她的同伙连这等迷药都有,两人却没受到影响,不是事先服过解药,那就是早受过训练,那药对他们无效了。”
秦含真眨了眨眼:“这么厉害?可是这样说的话,她这药是哪里来的?我记得她的屋子你们都派人搜过了吧?如果有这种药粉在,她早前也不可能洗白得这么干净。”
东西当然是早就搜过了,连金银首饰都没几件值钱的剩下,怎么可能还有药粉?
秦含真就说了:“那肯定是白天里那个大夫塞给她的。你们虽然设下圈套,引兰雪的同伙来找她,才引来了大夫。但是你父亲府里的人是不知道这个计谋的。到底是谁把那大夫请来的呢?他该不会真是个大夫,而且就在你们家附近执业吧?”

水龙吟 第三百三十三章 脑洞

深夜里与兰雪密会的黑衣人,当然不可能真的是一位大夫。
赵硕的府第位于内城,附近住的基本是达官贵人,大夫并不是没有,但都是有数儿的,不是太医,就是曾经做过太医,未有太医院履历的人仅有两位,其中一位是药铺的坐堂大夫,都已经是花甲之年了,当然不会有那么好的身手,能半夜翻高墙;另一位则是中年男人,据说常往赵硕府里来,乃是兰雪看惯的一位医者。兰雪撞墙,伪装受了重伤那一日,正是他被府中下人请来为她诊治,但还未进二门,就转身告辞了,照他本人的说法,是听闻了太医要来的缘故。
此人并非黑衣人。赵陌让人调查过他,其实他就是恰好在附近开馆行医,又比较贪财软弱,时不时会受到富贵人家女眷的收买,做些不大上得了台面的勾当,诸如帮人造假装病或开些不能见人的药物之类的。兰雪每次想要装生病、扮柔弱,总是会习惯找他来。只需要事先嘱咐一声,他就会很配合地按照雇主的要求,把对方的病情或伤情往重里说,又或是误导其他人以为对方得的是另一种病。这种事他是早已干熟了的。
当然,他也心知自己干的这些事是见不得光的,一旦招惹了真正有权势的人,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好下场,所以他一向很警醒,见势不妙就会想办法溜走,绝不真正插手去管那些关系到高门大户继承权之争或是人命相关的事件中去。那日他是得了兰雪的人传话,打算照着往日惯例来演一回戏的,听说太医来了,便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太医的眼皮子底下替兰雪造假,为了避免被当成是同伙,他索性抢先一步逃之夭夭。反正一个只能生活在内院中的妾,得罪了就得罪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就是少一条财路而已。
他平时嘴巴还是挺紧的,不会擅自泄露客户、雇主们的秘密。不过赵陌找到他头上,又有钱又有势,态度还挺强硬,他也不会蠢到要为兰雪保守秘密就是了。
秦含真听说他并非黑衣人,还有点儿失望,不过她很快又想到:“是谁告诉这个大夫,让他配合兰雪演戏,把兰雪的伤势夸大来说的?兰雪撞墙,应该是突发事件,她事前是没有准备的吧?那一定是在她撞墙之后,才临时想到找个熟悉的大夫来帮忙演戏,把谎给圆上的。当时去请大夫的是谁?怎会恰好请到这一个?还要递话给他,让他配合,这传话的肯定是兰雪的心腹之人,不可能随便找个婆子丫头去递口信的。珠儿应该没离开过兰雪身边吧?珍儿去送药出府,难道是珍儿娘?不对,你方才说,珍儿娘一直陪在赵祁身边,赵祁跑了,她还追了出去。那还会有谁?你父亲府里还有兰雪的同伙?!有几个?”
赵陌笑着说:“真聪明,你这么快就想到了?我还是后来才发觉不对劲的,又问了那个大夫,他告诉了我一个人,我已经让人留意此人的动静了。不管他是临时受指使的,亦或本身就是兰雪的同伙,都逃不开我的手掌心。只要他有动作,迟早会露出马脚来!”
秦含真顿时松了口气,笑道:“你现在手上已经有不少筹码了呀,兰雪且不说,那个珍儿和珍儿娘,还有一个蓝福生,如今又盯上了兰雪的另一个同伙,连她那些同伙的落脚地点,你都盯住了。我想,你用不了多长时间,应该就能查出他们的底细了吧?”
赵陌想想,对自己挺有信心的:“事事都在我掌握之中了,若这样我还不能把整件事查清楚,那也太无能了些!”
当然,他想要把整件事厘清,查出兰雪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蓝福生那边就没几句实话,新招的供词里没几句是用得上的,估计还得再磨他些时日。
兰雪如今老实养伤,除了时不时冲着身边侍候及监视她的丫头婆子发发脾气,又嚷嚷着要见儿子以外,似乎已经停下了所有可疑的动作,估计是受到了同伙的警告。
珍儿母女俩老实待在囚禁处,不哭不闹,只是絮絮叨叨地求人放了她们,一言一行仿佛真正的寻常仆妇婢女一般,小心地不露半点痕迹。
至于还留在赵硕府中的那名耳目,以及他可能存在或不存在的同伴,则全无任何可疑言行,若不是那位大夫指出了他的名字,赵陌恐怕永远都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这几条线索目前都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赵陌觉得,他如果想要寻找突破口,恐怕只能寄希望于兰雪在外界的几名同伙了。他们的行为如此神秘,出入都十分小心,生怕叫人发觉异样,本身就是一件十分怪异的事。若说他们没打算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赵陌是绝不会相信的。只要他继续让人盯着他们,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真相大白了。
对此,秦含真有一点想法,她问赵陌:“这些人平时去的地方固定吗?都是些什么场所?”
赵陌想了想:“除了他们的几个住处,他们大多是往茶楼、酒馆等地方去得多些,每次都要了包厢,而且是最偏僻最不容易引人注意的包厢。而且,他们选择的茶楼酒馆,通常都是有不止一个出入口的。”除了正常的店门以外,他们常去的店还会有个后门或是后楼梯通后门什么的,方便他们从后门离开。有一回赵陌的人差一点儿就失去了他们的踪影,幸好及时发现他们的马车从侧巷出来,他才立刻缀了上去。
秦含真沉吟片刻,觉得自己心里的猜测似乎有点儿谱:“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在秘密与什么人相见呀?在包厢中见面,出入走后门,不引人注目什么的……都是明显的套路了。他们出门时特地绕圈子,在闹市里转来转去的,为的是避免被人跟踪吧?但是他们住的地方是固定的,就算跟踪的人被他们甩开了,等他们一回家,还不是又被盯上了?但如果说,他们绕圈子,为的只是不让人发现他们在跟什么人见面,那就说得通了。”
赵陌挑了挑眉:“那定是他们背后的指使者了!想必这人的身份还不一般,因此才需要如此鬼鬼祟祟地避人耳目……”他还真想知道呢,到底是谁这么看他父亲赵硕不顺眼?明明赵硕如今无权无势,甚至连辽王世子之位,都有些岌岌可危,到底是谁这么看得起他,在他身边安插了那么多的人手?
秦含真也觉得这样的人还是早点儿查清楚的好。想想兰雪与蓝福生等人来到赵硕身边侍候,已经有那么多年了。如果他们一开始就是别人的奸细,那当年的赵硕又有什么值得那人注意的呢?派遣两个长期潜伏的间谍,如此劳师动众,总会有个重要的目的吧?听起来不象是为了储位,当年的赵硕跟储位还离着十万八千里呢,不过是个不受重视、地位不稳的亲王嫡长子。除非是神算子或是重生者,否则谁能想到他也会有争夺储位的那一天?
秦含真有些开玩笑地对赵陌说:“这看起来更象是敌对国家间的手笔。辽王府不是镇守辽东边境的么?说不定是那边的国外势力想要打探军事情报什么的,才派人潜入辽王府里当奸细呢。辽王府一直掌着辽东军权,是吧?不过你父亲一直不受宠,我估计他们就算真的是奸细,能打听到的情报也有限。至于后来跟着上京城来,自然就是意外之喜了。”
赵陌怔了一怔,忽然沉默下来,发了好一会儿呆。
秦含真没有察觉,还在继续开着脑洞:“唔,起码要到这种程度,才配得起如此大的手笔嘛。潜伏了十几年的奸细,还不止一个,如果只是其他藩王派来的话,也太夸张了一点。那位藩王难道还能提前那么长的时间,知道皇家可能要过继皇嗣吗?还是打算来一场藩王之间的斗争,才会派奸细提前十几年打听情报呢?怎么想都觉得不大靠谱,最有可能的还是敌国间谍这个套路。辽东以北,那是北戎人的地盘,对吧?啧啧,三十多年不打仗了,太平了那么久,他们又想搞事了吗?”
赵陌微微一笑:“他们要战,那便战。无论是辽东,还是北方边境,边军从未松懈。待我上书皇上,请求皇上暗中整顿军队备战,加紧边境巡防。北戎若以为承平多年后,能轻易钻了大昭的空子,就真的想错了!”
秦含真眨了眨眼,她原本只是开个脑洞,推测一下而已,怎么赵陌现在的语气好象真的是北戎人在指使兰雪他们搞事了呢?她忙道:“这只是我乱猜的,未必是北戎人在搞鬼。现在半点证据都没有,你可别把事情闹得太大了,叫人说闲话。”
赵陌笑道:“没事,军中本来就是三年一整顿的,如今军中新旧交替,正是该整顿的时候。名正言顺的事,怎会有人说闲话呢?”
他没等秦含真继续说些什么,就转移了话题:“好了,那些烦心事,咱们就别讨论那么多了吧?我今儿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北边的别院,已经改建得差不多了,正在收尾呢。含真,你要不要过去看一看,瞧瞧你将来住的屋子是什么样子的?”
既然说了是别院,怎么又成了她将来要住的屋子?
秦含真轻轻啐了赵陌一口,但内心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好奇心来。

水龙吟 第三百三十四章 急报

秦含真虽然动心,但她瞧了瞧祖父秦柏的方向,觉得自己没什么把握能说服祖父同意她与赵陌单独往北边的别院去,哪怕是多带上一个丰儿,也不一定管用。
除非带上他老人家。
秦柏与秦简似乎已经说完了功课,正闲坐着喝茶,随意地聊着天。秦柏此时已经开始有一眼没一眼地往孙女儿与未来孙女婿这边瞧了,恐怕是他俩单独相处的时间长了,他老人家开始不放心了吧?
秦含真无奈地拿帕子掩了口,低头小声对赵陌道:“我是想去参观参观的,就怕祖父不答应。要不你邀请祖父祖母同去吧?”
赵陌抿唇笑了笑,装作端起茶碗的样子,其实也是在掩饰嘴唇的动作:“我想先带你去看,那里是咱们以后住的地方呢。祖父祖母稍后再去就好了。”
秦含真心下一热,也有些坐不住了。自家的新房子,确实应该自己先去看的。
可是有什么理由能说服祖父秦柏点头呢?
赵陌给她出馊主意:“咱们就借口说是在园子里玩耍,然后悄悄儿出了侧门,在夹巷里走几步就到别院后门了。要是咱们动作稍快一点儿,过去转一圈回来,只怕这宅子里的人还不知道呢。顶多咱们带上丰儿就是,反正这丫头也不会多嘴。”
秦含真白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收买了侧门上负责看守的婆子,但也别这么嚣张地在我面前说出来,行不行?我们家的花园才多大?如果碰上祖父祖母要来找我,任谁在花园里转上一圈不见人,都能知道我们撒谎了。要是我们回来时,在侧门上被人堵住,你不嫌丢脸吗?犯这么一回事,你以后还想进咱们家的门,再继续跟我象现在这样单独坐着自在地聊天,那就是做梦了!我祖父他老人家脾气虽好,但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你何苦招惹他?”
赵陌叹息一声,眼巴巴地瞧着她:“可我真的很想拉着你的手,在咱们将来要住的新宅子里转一圈。那是咱们的家呢。”
秦含真脸微红地移开了视线,有些受不住他那可怜兮兮的哀求目光。唉,她也很想跟他一块儿参观新家,可这不是很难办到么……
她对着手指小声说:“你要是能想到办法说服祖父,那自然是好事。但如果是偷偷摸摸地去……一旦被发现可就麻烦了。现在你隔两三日就能来一趟,祖父祖母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我们坐在一起说悄悄话,说上一两个时辰他们也不拦。但如果惹祖父生气了……到成亲之前,咱们都没办法这样相处,那不是太可惜了吗?得不偿失……”
赵陌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那……要是我能让祖父他老人家点头……”
秦含真抿唇含笑瞥了他一眼:“那我当然会跟你去呀。”
赵陌被她这一眼瞟得有些神魂不稳,心里却又添了勇气。他深吸一口气,拍着胸口做出了保证:“那就看我的吧!”
秦简远远地瞧见他的动作,只觉得有趣,扬声问:“广路,你们在说什么呢?怎的拍起胸口来?”
秦含真忍笑低下头去,看赵陌如何应对,没想到赵陌的脸皮那么厚,就这么大咧咧地说:“我在向秦表妹发誓呢,说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秦含真顿时脸色大红,嗔道:“你说什么呢?!”赵陌冲她笑:“我在说实话而已。”
秦含真脸上更烫了,瞥见祖父与堂兄相视一眼,都在偷笑,她就忍不住了,随手拣了颗花生朝赵陌扔了过去。赵陌一手接住花生往嘴里塞,笑嘻嘻地嚼得可香呢。这点不痛不痒的小攻击,对他来说只是情趣而已。
秦含真瞪着他生气,却又不知该如何骂人,还是秦柏替孙女儿解了围:“你们在那儿坐了半日,也不觉得风凉么?赶紧过来吃杯热茶,再瞧瞧简哥儿作的好诗。”
秦含真连忙凑了过去。她不擅长作诗,但看诗还是可以的,见秦简今日作的,规规矩矩,端端正正,平仄对仗韵律严格,但又透着一股清灵气,不由得眼中一亮:“咦?这是大堂哥方才在这里现作的吗?这么短的时间,还是命题作文,能写成这个样子,很不简单了!大堂哥的诗才又有了进步!”
秦简有些不好意思:“考科举时难免会遇上需要作诗的时候,三叔祖如今正让我练这个呢。说是哪怕用不着作诗,写文时知道如何讲究韵律,写出来的文章也会格外不同。我如今读了十几年书,四书五经该背的都背了,要往深里学,就是理解经义中的深意,再化成自己的东西,然后再把文章练好一点儿,下场时就会更有把握。明春我头一回参加会试,其实多半是考不中的,只是打算见识见识。但既然要去考,那就得竭尽全力,争取考得更好一些。因此,我如今正求三叔祖,帮我把素日在功课上的短板都好好练一练。若能有所进益,明年下场,也不会太丢了三叔祖他老人家的脸。”
秦简微笑道:“你读书科举,难道是为了我的脸面不成?即便是我门下的学生,进学也有早晚之分,你很不必想这些有的没的,只管安心读你的书去。明年若能考中,那自然再好不过,不能考中,也不过是再接接励。你今年还未及冠,就已经是举人,还有什么可不足的?无须想得太多。”
秦简受教,笑着应是。
这时天色不早了,牛氏那边派人来请他们过去吃饭。众人忙从花园里转出来,回到正院用膳。赵陌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到要用什么理由说服秦柏同意自己把秦含真带去别院独处,又想着别院尚未完工,倒也不必十分着急,只要能赶在冬天第一场雪来临之前成行就可以了,便只是顺着秦柏与牛氏说话,将二老捧得开开心心地,给自己再加固一下好印象,过后也好说话。
赵陌在永嘉侯府消磨了好几个时辰的时间,终于赶在太阳偏西之前,离开了秦家。其实他本是想在永嘉侯府吃了晚饭再走的,无奈阿寿打发人给他送了信,为了正事儿,他只好先行离开。
他如今的郡王府还未正式开始改建,要等别院完工后才动手,因此回家,其实就是从永嘉侯府的后门出来,穿过一条街,到达街对面的宅子,不过是几步路的事儿。比起从前他还要骑着马穿街过巷,实在是方便得多了。也因为这个原因,他每常往永嘉侯府来消磨时间,手下的人都没什么怨言,真有事上门了,他们跑个腿报信,也是极便捷的,并不碍什么事儿。
今日阿寿就是才得了信,便急报给他知道。他赶回家中时,第二封急报刚好到来。
他命人监视兰雪的同伙所藏身的宅子,今日监视的人忽然发现这伙人分成四五拨,转移到了别处。起初他们没发现这些人是要搬走,还以为对方只是正常出门,因此每一拨人都派了一个人跟上。结果到最后两拨时,人手就有些不够了,因倒数第二拨是平日里负责粮食采买等庶务的人,他们就把人漏了过去。到最后他们发现对方连一向窝在宅子里很少出门行动的女眷都提着包袱离开,察觉有异,便寻了个机会,偷偷潜入宅子内部,发现里头的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房屋与房东原本的家具摆设。这分明就是所有人都搬走了!为什么搬走?难不成是他们发现有人在外监视了?!
阿寿得到下面的人回报,就立刻通知了赵陌。赵陌皱着眉问询问了报信者许多细节,想了想:“除了漏过去的那一拨人,其他人是否都跟上了?”
阿寿道:“据最新报上来的消息说,有两拨人跟上了,其中一拨去了那处商铺,另一拨在世子宅子附近另租了一处小宅安置下来。剩下两拨,女眷去了南城方向,地址也得了,只是不知是否先前跟丢的那一处落脚点。剩下那一拨却是往鼓楼大街去的,因街上人太多,我们却只有一个人,一个眼错不见,就跟丢了。”
五拨人里能跟上三拨,只是失去了两拨人的下落,匆忙间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算不错了。赵陌便吩咐阿寿:“凡是知道地方的几拨人,都让人继续监视。他们总有跟同伙接触的时候,到时再跟上就是了。”说完略一沉吟,“到父亲宅子附近落脚的那一波,会不会……是冲着被困的珍儿母女俩去的?如今他们还留在父亲家外院的耳目,今日可有什么动静?”
阿寿道:“今日也是一切如常,并未有什么动静。若不是那大夫招了供,我们断不会怀疑到他身上。还有珍儿母女二人,仍旧是装作无辜的样子。据马姨娘那边传来的消息,世子爷似乎已经打算把这对母女撵出府去了,不再多加审问。”
赵陌嘲讽地笑笑:“哦?那我们就把人接手吧,一并送到蓝福生那边去,让他们也会会老朋友。”反正不能让他们的同伙再把人接回去就对了。
如果他手下的人没有弄错,当日应该是珠儿吩咐了珍儿娘,珍儿娘再与外院的同伴联系,让后者去请那大夫进府,为兰雪做戏圆谎的。这也证明了珍儿娘与珠儿都知道那名同伴的存在,兰雪却未必知情。一旦珍儿娘被同伙救走,说起当日之事,他们肯定会知道那名外院的同伴多半已经暴露,不是联系对方撤走,就是断尾求生。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赵陌的线索又断了一条。他无意再把珍儿母女放回,又见父亲再度犯蠢,索性自己把人接手过去得了。
不过,兰雪的同伙们忽然转移,到底是发现了监视的人,还是出了别的变故?又或是有什么新计划?想到先前秦含真的推测,赵陌垂下眼帘,觉得自己有必要对这伙人更重视一点儿。
他吩咐阿寿:“让人到那些人常去的几处闹市中的茶楼、酒楼打听,看他们是否出现过,同一时辰又是否有哪家贵人降临同一间茶楼、酒楼。”
阿寿领命,还未退下去,就听得有人来报说,辽王府的三爷赵研过来了。

水龙吟 第三百三十五章 旧情

赵研先前时不时就会往赵陌这边跑,有时候只是想找个地方打发时间,有时候是在辽王府受了气没处撒,跑来找赵陌吐吐苦水。不过前些日子,赵陌要忙父亲赵硕家里的那摊子事儿,没空在家闲坐,赵研似乎也有事要忙,多日不曾上门了,因此两人算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曾见面了。
赵陌猜想赵研这回上门,多半又是来找人抱怨的,也不在意,吩咐阿寿几句话,便到花厅去见客了。
赵研端着茶碗喝茶,还品得挺香的,抬头瞧见赵陌来了,便笑笑:“你这茶叶不错,是宫里赐下来的吧?比我们王府里喝惯的茶叶都好。果然是否圣眷在身,待遇就是不一样。贡品茶叶,你也能随手拿来待客,而父王却只能留着自己偶尔品品,我想讨些来吃,他还舍不得。”
赵陌笑道:“三叔以为什么人上我家的门,都能喝到贡茶呢?这样的茶叶便是在贡品中,也是难得的精品,我也只有少许罢了。若不是三叔来了,我哪里肯拿出来待客?三叔也别问我讨要,我同样是舍不得送人的。你要是喜欢,多来两回就是了。”
“小气!”赵研翻了个白眼,却也不以为意,笑笑说,“听说你老子那边,最近很热闹呀?你想必也跟着看了不少好戏吧?”
赵陌心知定是赵硕与小王氏要和离的消息传到了辽王府,笑了笑:“三叔也听说了么?夫人执意要出家,父亲只好随得她去了。如今他们还在等宗人府的消息,这几日有几家宗室长辈上门来劝,只是没能劝得动。我看夫人这回是铁了心的,强留她下来也无益。父亲也是同样的想法。”
赵研不屑地道:“你在我面前说什么瞎话?大家心知肚明,王家今非昔比,你老子早就盼着摆脱这个恶婆娘呢。他能忍到今日才和离,就已经够让人意外的了。我本以为他年初就该把小王氏休掉才是,没想到会多拖了半年。不过,这也是早晚的事,大家都心里有数。你老子多半还在做着和离后娶回一位大家闺秀做填房的美梦吧?要是他连世子之位都失去了,不知道还有谁愿意嫁给他这个年纪老大的窝囊废?!”
赵陌盯着他:“三叔,这话说得有些过了吧?那好歹是我父亲!”
赵研撇了撇嘴:“行,我不在你面前说就是了。不过,我也只是在说实话而已,并不曾抵毁他什么。你摊上这么一个父亲,就够倒霉的了。我虽然也没摊上好父母,但好歹我如今变成了残废,我老子还没有公然叫我滚呢。不比你四肢健全,人也聪明知礼,赵硕却还是要赶你出家门。”
赵陌不想再继续说赵硕的话题,便问起了他的来意:“三叔今日上门,该不会就是为了取笑我父亲来的吧?”
“当然不是。”赵研摆摆手,“只不过是父王母妃听说赵硕家里出了乱子,偏又谨守门户,外人轻易无法进去打听到消息,只好让我来找你探探口风,看是否有文章可做,托人参赵硕一本。”说完了,他又压低声音,“其实这只是我来此的借口而已。我就是在王府里待得闷了,要来寻你耍一耍。赵硕当不当世子,与我有何相干?与其叫赵砡得了便宜,还不如让你老子继续待在世子位上呢!反正无论谁当世子,都不会有我的份就是了。”
赵陌听得有些无语:“三叔能想开,是件好事。”
赵研冷笑:“我想不开又能如何?母妃反正绝不会让我去争这个世子位的,赵砡又存心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我又不是软杮子,任由他捏了一回又一回,都没脾气。我早就想清楚了,赵硕一直当世子,他还能盯着赵硕一个,不把我这个残废放在眼里。倘若真让他把赵硕拉下来,取而代之做了世子,眼里就更没人了。到时候他手握世子的权柄,想怎么折腾我,就能怎么折腾我。我在王府里,才是真真没有了立足之地呢!”
接着他又露出嘲讽的表情:“况且……陈家那些人虽然说话不中听,却也透露了一个极要紧的机密——宫里只怕对我们辽王府也没好感呢,正存心要寻个理由,把父王的亲王爵位给革了,将封地收回去。即使宫里一时半会儿的还动不了手,那也是早晚的事。就算真让赵砡做了世子又如何?天知道他能做几年呢?说不定他为了世子之位,上窜下跳地想要给赵硕挖坑,正好叫宫里的贵人看在眼里,一个兄弟阋墙的借口,就能治了辽王府的罪。从此父王不再是亲王了,也没什么世子位可争,大家正好都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