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的神医?还得是位擅长妇科的圣手。
小王氏方才十分激动地把太医赶了出来,太医也有些惭愧,回答了赵陌的问题后,便灰溜溜地走了。
赵陌走进屋中,霜儿、雪儿与杜妈妈都在低声哭泣着,小王氏倒是安静了下来,木然呆坐在上位,连滴眼泪都没有流。
赵陌上前行了一礼,口称“夫人”:“父亲已经命人将珠儿、珍儿与珍儿娘三人收押,事后再细审。至于兰雪,如今已被禁足。她的伤口还在流血,只是无人替她包扎。”他顿了一顿,“先前父亲误会兰雪撞墙伤重时,曾命人请了大夫来。那大夫进门后,听闻府中要去请太医,不知怎的,调头就走了。领路的婆子报上来,说这大夫是素日兰雪惯用的,如今想来,只怕也是她的同伙。兰雪与珠儿不肯碰伤口,一心要等这大夫来,怕是要他替她们圆谎,把兰雪的伤势夸大十倍,好栽赃给夫人呢。”
杜妈妈气愤地道:“真真是个恶毒妇人!我们夫人如今都这样了,她还不肯罢休,非要置我们夫人于死地不可!她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夫人出了事,难不成她就能扶正了?!不过是个丫头出身的妾,眼空心大的东西,真是好大的胆子!”
雪儿哭道:“妈妈,我们不能放过那贱人!夫人被她害得这样惨,这辈子都毁了。若不是她害得夫人没能怀上子嗣,老爷计划的大事怎会不成?王家落得如今的结局,都是她害的!”
杜妈妈飞快地看了赵陌一眼,忙拽了雪儿一下,雪儿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吸了吸鼻子,低头闭嘴。她方才真是太过冲动了,竟没注意赵陌也在场。
赵陌不以为意。王家那点儿野心,明显得如同司马昭之心,还有谁不知道么?
他问小王氏:“夫人打算如何处置兰雪?我想,只要父亲把兰雪审问清楚了,想知道的事也都知道了,是不会拒绝把她交给夫人处置的。她与夫人素有恩怨,又曾害了夫人,自当由夫人决定她的生死。只是她手下的丫头婆子们,不知夫人能否交给我?我想,应该能从这些人嘴里问出不少有用的消息才对。”
小王氏没有回答他,反而问:“你是不是一直在怨恨我?”
赵陌挑了挑眉:“夫人何出此言?”
小王氏冷笑了一声:“我在那贱人的院子里这么长时间,杜妈妈与霜儿雪儿始终被拦在门外不得入内,但几个粗使的仆妇,反而跟着我进了屋。若是世子爷命人阻拦杜妈妈她们,就没理由让仆妇们随我入内;若是兰雪那贱人的人在阻扰,她们也不会人手缺到只能让珍儿这个大丫头去将药瓶送走,那贱人受伤在屋里,也只有珠儿一个人在身边侍候;若是甄忠他们几个,同样也不会只拦着我的心腹,却让粗使仆妇进屋;那剩下的还会是谁?马梅娘是你的人,若是她派出的人手,那跟你派出的没什么两样!”
她当时没有察觉其中的区别,如今冷静下来,反而想明白了很多。那些仆妇,有一部分是随她入府的陪房;有一部分是她成为这座府第的女主人后才投奔来的家仆,但在她失势后也就四散了,是拿银子收买,才把人召集起来的;此外占了大头的,其实是王家的仆妇。她派了杜妈妈回王家,好不容易借来的人,全都选的是高大粗壮有力的中青年仆妇,说白了,就是为了寻几个打手。
打手跟着她进屋,除了听她的命令去打人,什么都做不了。但杜妈妈与霜儿、雪儿却不一样,她们是她的心腹,也是她的军师。若是随她进屋,兰雪那等粗浅的寻借口水平,又能瞒得过谁去?她要打兰雪,不用开口,她们就会来帮她打,根本不会吃如今这么大的亏,摔了两跤,还一身狼狈。
只有同时对她与兰雪都有怨恨的人,才会任由她们势均力敌地斗上一场,落得两败俱伤的结果。那就只有赵陌与马梅娘了。马梅娘背后就是赵陌,这个人选根本不用她费什么心思,就能猜出来。
赵陌没有多加掩饰,直截了当地承认:“现在这样的结果也不错。夫人暴打了仇人一顿,心里应该舒服许多吧?至于你受的那点儿小伤,又算得了什么呢?夫人若打算以此为理由来责备我,就不必白费功夫了。你与我本身有仇无恩,即使我帮你对付兰雪,也不代表我已经忘记了昔日往事。你与我之间本有血仇,我就算对你算计了些什么,也是人之常情吧?”
小王氏自嘲地笑笑:“是,都是我自作孽。连怀孕的症兆都还没有呢,就急着对你下手了,竟然没发现还有黄雀在后头!”她很快又收起了笑容,“但你二弟不是我干的。我当时虽是继室,却也是正房正妻,只要生下嫡子,十个八个庶子都越不过我去。我就算想要害死谁,也只会盯着你,根本没必要将一个庶子放在眼里!赵祁我还不是容下了?更别说当时我才初嫁进来,你二弟又远在辽东,我根本鞭长莫及。倒是兰雪……她是因为你二弟死了,才怀着孩子秘密上京的。你父亲事前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若是他知道,只会留兰雪在辽东王府里养胎,怎会在与我刚成婚的时候,忽然接一个怀了孕的通房入府,给我添堵?!”
赵陌明白她在说什么。二弟之死,他也曾做过调查。虽然当时的知情人死的死,散的散,剩下不多了,但兰雪很明显是一个可疑的嫌疑人。辽王继妃没必要自断臂膀,主动弄死一个可能有用的筹码。孙姨娘本来就是她安插进来的,留下孙姨娘之子,无论赵硕是否能入继皇家,这个孩子都能起一定的牵制作用。若是赵硕真能入主东宫,登上皇位,这个孩子摇身一变,就会成为皇储候选人之一,他自幼养在辽王府,感情偏向辽王府,完全可以为辽王一家谋取更多的利益。辽王继妃便是有再大的火气,也犯不着跟个小奶娃过不去。
既然不是辽王继妃干的,那声称她是凶手的兰雪,自然就很可疑了。所有的证据都是她说出来的,是真是假,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如果没有孙姨娘母子的死,兰雪是没有理由偷偷上京城找赵硕,怀着孩子去打搅新婚的他的。而正因为她指证害死孙姨娘母子的是辽王继妃,她才得已留在京城长住下来。如果说,孙姨娘母子的死,只是让兰雪有一个找上京城的理由,那她就真的太可怕了。
小王氏咬牙切齿地对赵陌说:“我干过的坏事,我认!但不是我做的,谁也别想往我头上栽赃!你最好调查清楚,让你爹知道他宠爱过的人,到底是什么货色!他竟然就为了这种东西冷落我?!”
赵陌听出她话中几分不对劲:“夫人也有人手,难道不打算亲自去查?我虽然也会打发人去查问,但查出来的东西,夫人真的愿意相信么?”
小王氏轻笑:“我有什么不肯相信的?反正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我的身体已经坏了,生不了孩子。世子爷又对我厌弃已久。我今后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她转向赵陌,顿了一顿:“赵陌,你帮我去跟你父亲说一声吧,我要与他和离。”
杜妈妈与霜儿、雪儿惊呼出声:“夫人?!”
然而小王氏已经想清楚了,态度非常坚决:“留下来又有什么用?若是回娘家,我还有母亲可以依靠,哥哥嫂嫂们大约也不会吝于给我一碗饭吃,哪怕是靠着嫁妆过日子,我也不会受穷。可是留在这里……我又能有什么盼头?”
杜妈妈等人都哭了起来。
赵陌原本还有些意外,如今听了小王氏的解释,也觉得她的想法很正常了。他对小王氏道:“我会告知父亲,但父亲是否会应允,便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小王氏冷笑一声:“他又怎会不应允?他早盼着我死了。我不想死,主动让出这个正妻之位来,让他能娶个家世好又贤惠体贴的新填房,他只会千肯万肯,又怎会不乐意呢?!”
小王氏心中一片冰凉,想起当初听说三姐姐回乡死循改嫁的消息时,还觉得三姐姐很可悲。可是老家那边已经有了消息回来,三姐姐在回乡途中成功“病亡”,然后改道去了父亲一位早年出嫁的堂姐处,投奔了这位堂姑,改名换姓,以寡妇身份再嫁。因为堂姑夫家亦是大户人家,又没有了王家的名声拖累,哪怕是再嫁,三姐姐婚事也比几个侄女儿都要顺利,已经定下了一户殷实的乡绅人家,未婚夫虽是再娶,原配却不曾留下子嗣。三姐姐才三十出头,身体没有大碍,嫁过去用不了几年,就能生儿育女,一家团圆,尽享天伦之乐。她虽嫁错了一遭,但还来得及回头。
而她王七呢?哪怕是再嫁,也不会有机会生下自己的儿女了。她曾以为三姐姐很可悲,却没想到,更可悲的是她自己。
水龙吟 第三百二十八章 目的
赵硕听了赵陌的转述,先是冷哼:“她可算是愿意让出这个正室之位了!因为她死不肯让贤,碍着我多少正事!”
赵陌淡淡地问:“这么说,父亲是答应与夫人和离了?”
“和什么离?!我明儿就给她送休书去!”赵硕恨恨地道,“她还想太太平平地带着嫁妆走人?这些年我被她连累了多少回?她以为自己一点代价都用不着付么?!”
马梅娘柔声劝他:“世子爷,您就别生气了。当初为着您不象碤大爷那样休妻,外头多少人夸您为人厚道,有君子之风?如今若是真的把夫人休了,还扣下嫁妆,只怕当日得来的好名声就一点儿都不剩了,这又是何必?不过是些浮财罢了,夫人手里的嫁妆,这几年也折腾掉不少了,剩下那点儿子东西,世子爷哪里还看得上眼?”
赵硕被她马屁拍得舒服,只是还有些不大想轻易放过小王氏:“那点名声算什么?横竖又不能给我带来利益。倒是我听说过一些传闻,说赵碤先前休的王三,在回老家路上病亡,其实是假的,她是改名换姓嫁人去了!倘若这是真的,王七也学她三姐那样换个身份改嫁,我岂不是被人戴了绿帽子?!若是王七老老实实地,离了我们府后,留在王家,又或是随便寻个庵堂出家清修,倒也罢了,若她改嫁她人,那我还不如让她死在这个家里!”
马梅娘的眼神闪了一闪,面上露出几分戾气,但很快就消失了,又恢复成温婉柔顺:“世子爷这又是何必?夫人已经不能生养,就算她有心改嫁,又有谁家愿意求娶呢?随她爱上哪儿去上哪儿去吧。若是真死在咱们府里,小郡王还要为她守孝,世子爷更是连丧两妻,越发会惹人说闲话了。这岂不是得不偿失么?”
赵硕被她这番话说动了。不错,他确实忽略了这方面的不良后果。
马梅娘又继续劝他道:“如今夫人既然自愿下堂,不再占着这正室之位了,世子爷也可以另说一门好亲事,再娶一位贤淑的大家千金为妻。用不了几年,您便又能多添几个子嗣了。这岂不是皆大欢喜?您早些年就盼着这么一日呢,如今能得偿所愿了,就别为了一时之气,过后又后悔了!”
赵硕含笑看她:“你倒大方,肚子里才诊出有喜,就劝我再娶一房妻室了?你不怕新来的夫人会欺负你?”
马梅娘羞涩地笑道:“不怕,世子爷若是要再娶一房,定会千挑万选,选出位品性、家世都无可挑剔的新夫人来。我不是爱生事的人,自会礼敬新夫人,与新夫人一道用心服侍世子爷,为世子爷开枝散叶。虽说我也难免会吃点儿小醋,可在我心里,世子爷的前程才是最要紧的。我帮不上世子爷的忙,只能向菩萨祈求,愿世子爷能娶到一位称心如意的妻子了。”
赵硕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心肝儿,这世上哪里找比你更懂事的可人儿去?从前我只当兰雪也如你这般,今日才知晓,她竟是个蛇蝎恶妇!若不是她,我如今只怕早就……”他顿了顿,当着赵陌的面,没有把话说完,但他心里却早已认定了这一点。
如果不是兰雪捣鬼,他与小王氏也有过恩爱的时光,要是当时两人生有子嗣,王家就不会迟迟不肯倾力助他,后来甚至还有意另选他人支持。他与王家生隙,双方都出了不少昏招,最后双双未能落得好下场。如今想想,要不是兰雪,兴许形势会完全不同。即使在太子痊愈后,他无法再入继皇室,好歹也会成为宗室里的实权人物,受人尊敬,而不是仰仗儿子而活。
赵陌轻声问父亲:“儿子该如何向夫人回话呢?”
赵硕淡淡地道:“随她去吧,和离就和离,不过对外的说法,就说她看破红尘,想要出嫁,自请和离得了,也省得我好不容易得了几年的好名声受损。”
赵陌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答应下来。
接着他又问起兰雪主仆等人要如何处置。
赵硕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已经吩咐心腹去审问兰雪等人了。兰雪受了伤,直接装昏迷,被泼了一盆冷水后,才开始哭哭啼啼地求饶,说些他们往日恩爱的话,求他饶了自己。可是赵硕没那么容易上当,看到她那副狼狈不堪的形象,也生不出怜爱之心来。他可以容许后宅的女人为了争风吃醋搞点无碍大局的小动作,但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是别人安插到身边的奸细!即使兰雪百般哭求,他也得先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她?!
珍儿母女与珠儿也在受审。珠儿因伤得重些,已经去了半条命,当甄忠等人摆出一副要严刑拷打的架势来时,她就果断地咬舌自尽了。但从她这干脆利落的应对来看,她很可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奸细,诸如死士什么的,也间接证实了,兰雪背后的人不简单。
至于珍儿母女俩,同样也是一句实话都没有。珍儿哭哭啼啼,珍儿娘再三咬死了自己是奉了珠儿之命办事的,并不知道那药瓶里装的是什么,就连那所谓春药的借口,也都是珠儿事先教她的,珍儿也是奉她命令才把药送出府去,并非知情人。她们顶多就是个跑腿的,绝对不是什么奸细!
甄忠与蒋诚等人还在追查当中,他们同时还在调查失踪多时的蓝福生。他们还记得当初蓝福生与兰雪被怀疑通奸时,曾坦承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说不定兰雪那些药,都是从蓝福生手上得来的。但蓝福生身为赵硕的心腹,在他身边侍候了十几年,竟然为了妹妹所生的儿子,就打算断了主公的嫡系血脉,也太过分了些。这兄妹俩来历成谜,一定有问题!说不定连兰雪进府,以及爬上赵硕的床,背后都有蓝福生的谋划!倘若这人真是其他势力的奸细,那他们就必须查清楚,蓝福生与兰雪背后的人对赵硕有多少了解?那些暗地里的东西……他们都一清二楚么?!万一有人把这些事全都公布开来,赵硕可就麻烦了!
马梅娘还向赵硕进言:“听闻兰姐姐当初给夫人下药时,祁哥儿还没出世呢,她怎知道那定然是个儿子?万一是女儿呢?她哪里来这么大的胆子,一心要阻止世子爷再生出嫡子来?万一她生的是个女儿,夫人又未能有孕,这个家就只剩下小郡王一个子嗣了。王家怎么肯帮世子爷呀?!除了存心坏世子爷的大事,真真是再没有旁的理由了!”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一般。赵硕心中愤怒,看到兰雪一脸狼狈还不停地说起往日恩爱,就抬脚踢了一记窝心腿,直把兰雪踢得扑倒在床上,咳嗽不已,面上满是震惊。
她大概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得到赵硕这样的待遇吧?
赵硕还冲她怒吼:“贱人!你以为你还能瞒得过我么?你真当我是傻子了!你怎么会冤枉?你有哪里冤枉了?!到这会儿了,你还说是王七在陷害你?哈!王七若真害了你,就不会直到今日才知道被你下了药!她是很蠢,才会轻易中了你的算计,但我没她那么蠢!是非曲直我还分得出来!”
他一把揪住兰雪绫乱的头发:“快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来坏我的好事?!你进辽王府十几年,你背后的人那么早就将你安插到我身边,是想干什么?!”
兰雪失血不少,虽然如今伤口已经自行凝固了,也不再流血,但身体上的伤害,还是带来了负面影响。她只觉得浑身剧痛,头晕眼花,好不容易才沙哑着声音道:“我没有……我……我只是一心想往上爬……想做王府侧妃,让祁哥儿做世孙、世子……”
到了这一步,她再如何说自己无辜也没用了,只好稍稍说一点实话,来赢取赵硕的宽恕。她心里不知有多后悔,行事不慎被小王氏发现了端倪,又怨恨珍儿母女俩行事不顺被发现了药粉,更恨曾经笼络收买的大夫未能及时出现在府中,以至于太医亲自,揭穿了她的计谋。若不是这步步错漏,她绝对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真正的实话,她是不会说的,但她这话也不算是在撒谎。当初她在赵硕夫妻身边侍候多年,只是想要留在辽王府,好方便打探辽王手下军队的动向罢了,哪里想到温氏忽然死了,赵硕又有望入继皇家呢?她收到兄长蓝福生的密信,当机立断爬上了赵硕的床,并且成功怀了他的孩子——幸好顺利地一次怀上了,否则她说不定还要借助旁人之力——寻个借口上京投奔赵硕,在他身边长长久久地留下来,就是他们兄妹的计划。只要赵硕成功做了储君,将来登上九五之位,她便能一跃成为皇妃,生下的孩子也有了竞争储位的资格。
哪怕赵硕无法入继皇家,只能做个亲王,也不要紧。就象现在这样,嫡长子赵陌据传闻会入继东宫,成为皇家嗣孙,那赵硕成为辽王之后,膝下就只剩赵祁这一个儿子了。若她能成为亲王侧妃,哪怕生下的只是庶子,有赵陌这个亲兄长在宫中支撑,封世子之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赵陌总不能让亲生父亲因无嗣而除爵吧?于是她兰雪还依然会是高高在上的亲王侧妃,赵祁日后也会继承赵硕的王位。他们仍旧可以一边享着荣华富贵,一边为本国谋取利益。
边境承平数十年,北戎早就该休养生息,恢复元气了。可是北方气候恶劣,水草不足,百姓的日子反而过得不太好。谁会甘心放着吃香喝辣的好日子不过,继续忍饥挨饿呢?大昭有那么大的地方,那么多的粮食财物,怎么就不能分一些给他们北戎人了?
兰雪也不想打仗,可只要她爬得足够高,让拥有北戎血液的人成为大昭最有权势的人,谁说他们就只能通过打仗,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呢?
水龙吟 第三百二十九章 半夜
兰雪咬紧了牙关不肯说出自己真正的来历与目的,仅仅是承认自己野心大,想要往上爬,希望能靠着儿子赵祁来获取富贵权势。对小王氏与马梅娘的一切算计,都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的。赵硕是否能与王家合作愉快,顺利上位?她没有这个概念,反正赵硕这么有本事,就算没有王家支持,也会获得成功的,小王氏是否能生出嫡子,根本就没什么区别。
兰雪这些辩解之辞自然有巴结讨好赵硕的用意在。赵硕却不象以前那样,听她拍一拍马屁,就轻易相信了她的话。赵硕还是觉得她很可疑,如果兰雪仅仅只是一个有心往上爬的丫头,她的心计手段怎么可能连他都瞒过去了呢?难不成他还会看不清身边的下人与妾室么?他们能骗了他这么多年,当然是因为他们背后还有更神秘更厉害的主使者!
退一万步说,兰雪的话即使是真的,也太让人膈应了。他为了储位费了那么大的劲儿,结果却让一个存了私心的丫头破坏了?!还不如让他知道他是被某个竞争对手算计了,才会落得如今这等狼狈境地的呢!
兰雪久不照镜子,还不知道如今自己是个什么形容,仍旧摆出从前万试万灵的白莲花造型,含泪求赵硕看在往日的情份上,看在儿子的面上,饶恕她一回,她再也不敢胡来了,也愿意向正室小王氏与新姐妹马姨娘赔罪,云云……
赵硕刚刚决定了与小王氏和离,又一心想要把兰雪这样的蛇蝎妇人与刚怀了孕的马梅娘隔绝开来,又怎会容许兰雪去向她们赔罪?他厌恶地看了兰雪一眼:“罢了,没得又叫你钻了空子害人!”说罢神色一整,“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撒谎!若叫我知道你还在骗我……就别怪我不顾往日情份,也不顾念儿子了!祁哥儿已经大了,用不着奶娘,也用不着亲娘侍候。你要是还不老实,与其叫你把他养歪了,我还不如把他交给更靠谱的人去养活!”
兰雪神色大变。如果不能亲自将儿子养在身边,那她将来还怎么让赵祁听话呢?!她忙赔笑道:“世子爷熄怒。祁哥儿还小呢,如何能离开亲娘?他一向乖巧孝顺的。他是您的亲骨肉,您一向很疼他的,怎么舍得让他与他亲娘分离呢?”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赵硕冷笑,“跟着你这样的娘,他还不如直接没了娘呢!”
他居高临下,冷冷地瞥了兰雪一眼,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既然你如今已经知道错了,就老实待在这里养伤,不许出门去!我会吩咐下去,让管事另挑人来侍候你。往后我和我手下的人想要再来审问你什么,你也得给我老实回答,别以为能轻易糊弄过去!”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赵陌不知从哪里找回了赵祁,带到了门外。赵硕又皱了皱眉,才继续道:“祁哥儿我会暂时交给马姨娘照顾,你就不必操心了。”
兰雪大惊失色:“马梅娘?世子爷怎能将祁哥儿交给她?!她定会不安好心的!”
赵硕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胡说,梅娘比你懂事一百倍!你自个儿是蛇蝎心肠,就以为世上没有好人了?我从前怎么就信了你?!”
他甩袖而去,丝毫不顾兰雪的大声叫唤。出了门,他只看了两个儿子一眼,也没有多瞧一瞧赵祁,仿佛忘了先前他有多疼爱这个小儿子似的,只吩咐了甄忠一句:“把三少爷的东西搬到马姨娘那里去。”
甄忠露出几分惊愕之色,但很快就应了一声。
赵硕又不看赵祁,对赵陌说:“我近来事忙,恐怕没空教小三儿读书。你有空时,就接他到你府里住几日吧。”
赵陌低头看了看赵祁,后者只是乖巧地站在那里,双目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一声没吭。
仅仅几个时辰的时间,赵祁在父亲赵硕面前的待遇,似乎就一落千丈了。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受了生母兰雪的连累。虽然赵硕未必不知道孩子无辜,可一想到,兰雪就是仗着有了这个儿子,才有了胆量去算计别人,接连破坏了他的计划,赵硕心里就对小儿子疼爱不起来。他没有给赵祁脸色看,只是态度稍稍冷淡些,有些视而不见的意思,已经是看在往日的父子情谊上了。
赵祁小孩子家是否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又会对此产生什么想法,赵陌不得而知。他只是觉得这事儿有些讽刺,父亲当年对他,似乎也是如此。明明在母亲亡故之前,还是位慈爱的父亲,对他十分疼爱。可一转眼,父亲就变成了他所不认识的男人,绝情得如同父子间并没有血缘之亲。赵陌曾经以为,这是只有他会受到的待遇,万万没想到,原来还会有别的兄弟遭遇同样的处境。他当年是因为嫡长子的身份阻碍了父亲与继室那未出生儿子的前程,那赵祁呢?因为他的生母骗了父亲么?
赵陌嘲讽地笑笑,嘴上答应了下来。但他并没有真的把赵祁接到自家玩耍的意思,让马梅娘去操心好了。他自己的家,可没兴趣让父亲与兰雪的儿子踏足。
赵祁被送去了马梅娘的院子。马梅娘入府为妾,本不是为了争宠而来的,本人也比较聪明,如今更是身怀有孕。她并没有因此就生出异心,对赵祁做些什么,只是尽自己的本分,把赵祁的饮食起居照顾好就行了。她的做法说不上十分殷勤贴心,却也没有刻意的冷落与折磨,就是很平常地照着往日的旧例来安排,既没打算在赵硕面前装贤惠刷好感,也没有露出什么不耐烦或刻薄的表情来。赵祁跟她相处得不错,赵硕更是对她怜惜有加,赞赏不已,夸她比兰雪要实在得多,也善良正派得多。
马梅娘笑笑,对此不置可否。她有什么可妒忌的?赵祁这辈子的前程受他生母所累,已经可以看到头了,素日瞧着,又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善待他,既能显得她本人贤惠,大家又都能省事省心,何乐而不为呢?她如今有了身孕,正要养胎呢,哪里有空闲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然而,眼看着赵祁与马梅娘相处融洽,兰雪的心情就没那么好了。她虽然被禁了足,新派来侍候的丫头婆子们与其说是来照顾她的,倒不如说是来监视她。她如今毫无隐私与人身自由,身边的心腹也都四散,连个靠得住的帮手都没有。她的伤还没好,下床走动都觉得吃力,想要自行出门走动,更是痴人说梦!她没处打听珍儿母女与珠儿的情况,没法联系上府外的自己人,就连儿子那边的消息,也是马梅娘派人来告诉她的。她有心要挽回儿子的心,都无从下手。她担心再这样下去,儿子就要被马梅娘抢走了!
她该怎么办?!
就在兰雪焦虑不安的时候,赵硕不知是听了谁的劝,还是善心大发,终于想起要给她请个靠谱些的大夫来,治一治她身上残留的那些伤口了。
她的伤势并没有正经请太医或大夫看过,只是甄管事派了个懂些医术的婆子来给她简单包扎了一下,上了些金创药而已。但她觉得那药不太见效,几天过去了,她身上还是疼得厉害,该不会是当日被小王氏的金钗戳破了什么地方吧?她惊疑不定,天天叫疼,甄忠那边听得烦了,终于求得赵硕点头,从外头街上请了个据说擅长外伤的大夫来给她诊治。
那位大夫一进门,兰雪心下便又惊又喜。
她正想办法要联系上自己人呢,没想到对方就上动联系她了!隔着纱帐,她一眼就认出了上峰的脸。
只可惜屋里还有外人在,他们说话不便,兰雪垂下眼帘,思考着一会儿要怎么与“大夫”单独相处说话。
她始终未能找到这个机会。
不过那“大夫”虽然替她把完脉,就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兰雪还是发现了自己的手心被塞进了一张小纸条,还有一个小小的纸包。她悄悄收回手腕,趁人不备,低头迅速瞧了纸条一眼,发现上面写的是一个时辰,再捏一捏纸包,心里对里头装的东西也有数了。
半夜,兰雪摸索着起了身,撑着床架,艰难翻下床来,半佝偻着身体,忍着疼痛,轻手轻脚走到窗下。那里是上风口,横几上摆着一尊香炉,为了掩盖屋中的药香味,夜里香炉中燃起了百合香。兰雪小心地从内衣里掏出大夫悄悄塞给她的那个小纸包,将里头的药粉倒进炉中,然后便强忍着痛楚,迅速返回床上。
两刻钟后,外间便先后传来了两名负责守夜的丫头的鼾声。
兰雪轻轻松了口气,然后便盯紧了窗外,时刻留意着有人要来。
在四更到来之前,窗外黑影闪过,兰雪欣喜地撑起了身体。她终于等到了自己人。
然而,当她扬起笑脸,满心期盼地迎上对方时,对方回应她的,却是一记沉重的耳光。这一记耳光打得十分用力,虽然在深夜里听来,声音并不十分响亮,但却重重地击在了她的脸上,把她整个人都打到了一边,伏在床铺上发愣。白日里才换过药的伤口又再次裂开来,糊了她一脸的血。
兰雪懵了。她呆呆地回头看向上峰那张阴沉的脸,面上一片茫然。
水龙吟 第三百三十章 弃子
兰雪的上峰脸上露出阴狠的表情,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蠢货!你都干了些什么?!”
兰雪被他这一下,方才醒过神来,只觉得委屈不已:“我……我什么都没干,我是被害成如今这般模样的。首领,你一定要帮我!若我不能重新获得赵硕的信任与宠爱,过去这么多年的心血就要白费了!连祁哥儿也会被马梅娘那个贱人抢了去,我们的计划还如何进行呀?!”
首领听得她这话,气极反笑:“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顾着跟别的女人争宠?别摆出一副没事人儿的样子,我问你,珠儿在哪里?珍儿和珍儿的娘在哪里?赵祁又在哪里?你又怎会变成这副模样的?!”
兰雪缩了缩脖子,目光闪烁:“珠儿……我不知道。小王氏盯上了我们,发现了珠儿从你们手里拿的那瓶药粉了,赵硕一怒之下,就把珠儿她们带走了。我也被小王氏刺伤,如今只能被禁足在这间屋子里,根本没法与外界联系。若不是趁着请大夫治伤的机会,联系上首领,我还在着急着想办法要出去呢,原是打算收买个丫头婆子替我跑腿,可我又怕叫人察觉……”
“早就叫人察觉了!”首领冷哼一声,“你们这府第里的护卫从前本领稀疏得很,巡夜也不大仔细,我们私下与你联系,趁夜来去不知多少次,都没人能察觉,也就是装装样子,吓唬外头人而已。可是这几日,你们府外的守卫却起码添了两倍的人手!方才我想进来,围着这府第转了两圈,发现足有八、九个人盯着,来回交叉巡逻,根本没空子可钻!若不是我行事谨慎,进来前先观察一番,这会子只怕早就叫人拿住了!”
兰雪大吃一惊:“怎会如此?!”
“这就要问你了。”首领冷眼看她,“我白日进府为你诊治,离开后又观察了许久,确认你还不曾叛变,方才敢出现在你面前。否则,就冲着你们府外那一圈人,再加上你们接连几日没有动静,赵硕却忽然松口说要给你请大夫,我都要怀疑,今晚会不会是有人设下了圈套,就等着我们往里钻了!”
兰雪面色一片苍白:“不可能!我一个字都没透露过!甚至不惜自污。赵硕那等蠢人,又怎会知道我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赵硕确实不象有这么聪明。”首领略一沉吟,“方才进来前,我留意到这府里的门房动静不对,与那外头守卫的人似乎互不相识,便猜想这两边兴许不是一伙儿的,这才利用那门房,把其中一名守卫给支开了,然后趁着那个空隙,潜到府中来。一会儿我要出去时,还得再费些功夫呢。不过由此可见,府里的人并不知道有人在府外巡视。我想……这说不定是赵陌的安排。”
“赵陌?”兰雪有些不敢相信,“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与赵硕父子之间并不和睦,有许多事情赵硕是不会告诉他的。连赵硕都不知道我上头是谁,赵陌又怎会无缘无故派人在府外巡视?难不成他是在监视赵硕么?赵硕确实是拖了他几次后腿,但这种做法也太过了些……”
首领轻蔑地瞥了兰雪一眼:“这就是你的猜测?你一直以来都上报说,赵陌不足为患,极好拿捏,我们还真以为他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如今看来,真是天大的误会!你长年在后宅度日,正经连正室与别的妾都还没斗赢过呢,怎么有脸说赵陌是个好拿捏好糊弄的蠢货?!你当他还是当年那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么?他已是肃宁郡王,圣眷正隆,手下有人有钱,有兵有马,数量虽不多,对付我们是足够了!只怕他早就察觉到你的不对了,虽然没有通知他父亲,但他已经盯上了你我!今日说不定他真的设了圈套,只是没有跟赵硕府中之人商量好,才会出了这等纰漏。倘若不是你露出了马脚,他万万想不到这些。你老实说,你到底都跟赵硕赵陌父子透露了什么东西?!”
兰雪惊慌失措:“没有,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她慌乱地想了想,“可是珠儿和珍儿母女都被带走了,说不定……说不定是她们说的?!”
首领冷声道:“珠儿已经死了。她是自尽的,宁死都不肯招供。你就别把脏水泼到她身上了!”
兰雪吸了一口凉气,嚅嚅地道:“那兴许……是珍儿年纪小,受不得刑……”
珍儿知道的秘密有限,珍儿娘兴许知道得多些,但她素来知道事情轻重,怎会不明白,招供才是死路,咬紧牙关不认,反而能活?她们是不可能说实话的。首领对她们更有信心,反倒是兰雪,他认为这个女人比他原本预料的要蠢太多了。
首领沉声对兰雪道:“你哥哥蓝福生失踪已久,我们一直没能查到他的下落,但近日打听到了一些线索,他很可能是被人带走了。对方身着军服,但并非禁军或城卫,我怀疑,那可能是王府亲卫兵。若真是如此,那他多半是落在了赵陌手中。”
兰雪大吃失色:“什么?!”
首领冷哼:“希望你的哥哥最好闭紧了嘴巴,若是实在受不住刑,也能象珠儿那样,有骨气一些,自行了断,不要给我们北戎带来麻烦!”
兰雪的脸色已是一片惨白。如果哥哥真的落入了赵陌手中,那他与小王氏联手揭穿她,是否在蓄意报复?他又知道了多少秘密?!兰雪如今真是六神无主了,她头一次觉得,兴许自己真的走到了末路。
她慌忙抓住首领的衣袖:“首领,求您帮帮我吧!我不想死!我还有儿子,我的儿子可是大昭的宗室子弟,还是近支的!将来说不定也能封个郡王,再不济,他也有个做郡王的哥哥赵陌,日后很可能会成为皇家嗣孙!赵祁是他唯一的亲兄弟,对北戎有大用处!我们不能放弃他,不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啊!”
首领居高临下睨着她,若不是考虑到她还有个儿子,他们早就弃了这个蠢妇了。
他想了想,只问她:“你想要我们如何帮你?”
兰雪一窒,如何帮?一时间她什么法子都想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首领看到她这模样,就知道她心里也没成算,冷笑了一声:“还是想要重获赵硕的宠爱与信任,再把儿子要回身边照顾么?”
兰雪连忙点头。如果能做到,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首领却只是冷冷地甩袖摔开她:“别做梦了!赵硕也是男人,怎么可能在知道你干了什么后,还愿意继续宠信你?况且你也年老色衰了,比不得他的新欢年轻漂亮。至于儿子……我问你,这回你遭了难,赵祁可曾替你求过情?可曾来安慰过你?他明明是你亲生的儿子,又不再是不知事的奶娃娃了,怎会对你没半点亲近之心?赵硕将他交给别的妾室照顾,他也一声不吭地去了?你到底是怎么养的孩子?亲生的儿子,竟然一点儿都不与你贴心?!”
兰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硬着脖子道:“祁哥儿是我亲生的,又怎会不亲近我?是姓马的贱人拦着不许他来看我罢了!”
首领冷笑,也不跟她争辩,只道:“赵硕已是明日黄花,继续在他身上花功夫,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倒是赵陌很值得关注,我们有必要在他身边安插人手。只是你早年行事不当,与他结下了仇怨,他如今是断不会信任你了。赵祁兴许可以接近他,但一个不清楚自己真正身世,又与我们并非一条心的孩子,我们如今也不敢在他身上打什么主意,只能从别处下手了。”
兰雪听得,只觉得有些不妙:“首领,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我们若真想要接近赵陌,其实也不是不行。他心里恼恨的,是当年我在他母亲刚刚去世时就爬上了赵硕的床,但只要我能想出个好理由来哄他……”
不等她说完,首领就打断了她的话:“不要多事!你做什么都不可能取信于他,反倒容易打草惊蛇,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此事我自会想办法解决的,用不着你插手!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屋子里养伤,也别擅自利用你儿子做什么,只管等我的消息就是。等到我有用你的地方时,我自会设法与你联系。”
兰雪咬了咬唇,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成为了弃子。首领如今看不上赵硕这条路了,与其指望赵祁长大以后与同父异母的嫡兄赵陌打好关系,再说服赵祁为北戎效力,还不如直接派人接近赵陌?可这么一来,她又算什么?她还能有什么用处?她难道这辈子就要受困于这小小的四方高墙之间,受尽冷落了?!
兰雪深吸一口气,对首领道:“你们没有门路跟赵陌接触。他是个谨慎的人,轻易不会与不明身份的外人结交。与其贸然行动,还不如让我来做引领呢!大不了你们装成与我有嫌隙的样子,他自然就不会因为我而厌恶你们了。”
首领却摇了摇头:“用不着。我们在大昭发现了一位十分珍贵的朋友,可能与我们结成同盟。他身份贵重,又与皇家关系亲密,与赵陌也有往来。只要能与他合作,我们想要接近赵陌,并非难事。”
他转而看向兰雪:“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只管安心养伤。也不要误会自己会成为弃子,便急切的想要做些什么事,却反而给我们带来麻烦。我日后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只是须得你能在这府中行动自如,即使不再象过去那般风光,好歹不能被困在院中,不得半点儿自由。你能办到么?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水龙吟 第三百三十一章 黄雀
首领离开兰雪的院子,小心地躲开一拨巡夜的家丁,又避过了两个过路的婆子,摸黑来到了宅子的后墙根底下,然后伪装了一声猫叫。不一会儿,墙外便同样传来了猫叫声,他就知道,这是同伴们告诉他,外头一切就绪,他可以翻墙离开的意思了。
四周无人,漆黑一片,正是逃走的好时机。他摸到自己潜进来时踩过的那堵墙,再确认了一次墙面上稍稍突出的两块砖角的位置,后退几步,助跑了一小段,然后轻轻一跃,便利用那两块突出的砖角做借力点,成功翻上了墙头。
墙头的另一边,正等候着他的两名得力下属,一人放风,一人接应。接应之人退开几步,首领便轻轻落了地。无惊无险,顺利脱身了。
三人立刻退走,穿过幽暗的长长小巷,到另一边的巷口跑去。
途中首领问两个下属:“今晚可有人接近过这里?门房那边有没有人发现不对劲?”
两人齐齐摇头:“首领放心,我们先是让人到后门守门的婆子面前出言不逊,惹她生气,误会是赵陌派出的巡夜人指使的,又另托了一拨人去安抚那婆子,将她从后门支开。除了我们,不会再有旁人发现曾经有人进过兰雪的院子了!”
首领稍稍安心了些。这时三人已经跑到了另一边的巷口,见一辆马车早已停在那里,封得严严实实的,车夫坐得端正,手里拿着马鞭,仿佛随时都可以出发,连忙先后钻进了车厢中。
马车的车轮是特制的,上足了油,转动起来声音很小。拉车的马四蹄也都包了布,减少马蹄踏步声的声音。等候已久的车夫轻轻甩了一记鞭子,便驾驶着马车迅速离开了那处巷口。他们穿过大小胡同,七转八转,若有人在这时候跟在他们后头,定会被他们转昏了头的。
马车中,两名下属也终于抽出空来,问起首领兰雪的事了。首领简单地说了两人见面的经过,不大看好地说:“这妇人愚不可及!从前有蓝福生时,她办事还算顺利;后来没了蓝福生,还有珠儿,虽比不得从前得心应手,好歹也没出过大差错;如今连珠儿都没有了,珍儿娘也不可能再待在那府里当差,就指望兰雪一个?我可不敢指望她能做出什么好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