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兰雪院子里足足搜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搜得格外细,但报回来的结果,却让小王氏脸都黑了:“并不曾搜得任何来历不明的药物。”
她尖声质问:“你们到底搜仔细了没有?!我的人发现这贱人把药放在架子床侧面的机关盒子里头的,你们没发现么?!”
费妈妈低头转向赵陌:“兰姨娘屋中的架子床,确实有一处机关,但里头空空如也,并无任何事物。”
“怎会这样?!”小王氏皱起眉头。她刚得到消息,就进行了布置,迅速把兰雪与珠儿主仆扣下,她们不可能有时间转移药瓶,莫非她们还有同伙?!
跪在地上的兰雪却是悄悄松了口气,心中也安定下来。看来,真的是珍儿娘或是珍儿把东西给转移走了。这回她可以逃过大难了。
赵陌坐在一旁,将她的表情变化看得清清楚楚。他挑起一边眉毛,觉得今日这场大戏越来越有趣了。
他瞥了身边的人一眼,立刻便有人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水龙吟 第三百二十三章 苦肉计

小王氏没能搜出证据,兰雪心下一定,便要开始反扑了。
她泪眼汪汪地冲着赵硕磕头,磕得格外重,没磕几下,额头上便青紫一片。
虽然如今赵硕对兰雪已经没有了宠爱,也对她有了些不大好的观感,但她毕竟是他曾经宠爱过多年的妾室,又为他生了儿子,赵硕见她这副惨状,也有些心软:“行了,别磕了。爷知道你冤枉。”他喝令仆妇们放开兰雪,又看向小王氏,“你说有证据,证据在哪里?”
小王氏有些气急败坏:“再叫人去搜!把整个院子都搜了,还有祁哥儿那里也不能放过!我的人亲眼看见她们把药带进府里的,这么短的时间,东西一定还在!”
这时候,兰雪已经挣开了仆妇们的压制,冲到赵硕面前,又拿掉了堵嘴的汗巾,哭着软软伏倒在地:“世子爷要替妾身做主呀!妾身一介贱妾,受大妇蹉磨,再多的苦也能忍下,可是三爷是世子爷的骨肉,怎能受这等不白之冤?!妾身绝对没有做过什么下药的事儿,今日也是头一回听说有这样的药。可夫人竟能知道那药藏在妾身屋里的什么地方,难道那药是夫人让人藏的不成?!”
小王氏啐了她一口:“少在这里巧舌如簧了。若是我栽赃的你,这会子早把药搜出来了。分明是你的同伙见势不妙,偷偷把药转走了,否则那么多人去搜你的屋子,又怎会扑了空?!”
兰雪哭着伏向赵硕的膝头:“世子爷,妾身冤枉啊!”
赵硕头痛万分。他自然是不相信兰雪会对自己下药的,一个丫头出身的妾,哪儿有这样的胆子?赵祁再得他宠爱,也只是个庶子,能不能承爵还是未知之数呢。前头有赵陌这个嫡长子在,兰雪就算对他下了药,让他生不出别的儿子,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赵碤吃的亏实在是太大了,在何璎的事情暴露出来之前,谁会想到一个村妇竟然会在那么久远之前,就因为一段露水姻缘产生了野心,对他下了黑手呢?只有这等出身低又没见识,偏又心高的女子,才会做这等荒唐事,而兰雪……其实也算是这类型的女子。赵硕不大敢为这个曾经的爱妾打包票。
他一时有些踌躇了。
兰雪曾得赵硕多年宠爱,这察颜观色的本领还是挺强的,马上就发现赵硕在动摇了。她心下暗叫不妙,眼珠子一转,把心一横,咬牙道:“世子爷不说话,难不成也在怀疑妾身?妾身的心都要碎了!世子爷看错了妾身不要紧,却不能因此误会了祁哥儿。既然夫人早已设下天罗地网,非要置妾身于死地,妾身就认了!宁可一死,也要保住祁哥儿的一条命!”
说罢她就费力撑起身体,用力向一旁的墙冲了过去,只是由于腿脚发软,冲的速度并没有很快。当她冲过赵陌座位旁时,原是指望赵陌与他带来的两个仆妇会救她一把的,可是赵陌没动,还斜眼看她的动作,费妈妈与青黛也是同样的表情。兰雪心下一堵,暗暗咬牙,只能装作体力不支的模样,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却也因此缓冲了力道,并改变了她向前冲的角度,使得最后撞上墙面的,由她的脑袋变成了她的肩膀,卸掉了大半的力,然后她才把自己的头撞到墙上去。
站在赵硕的角度,她看起来就象是撞得不轻,还是撞了脑袋,显然是存了死志。只是从赵陌这个方向看,能清楚地看出,她其实并无大碍,力道都在半路上卸掉了,头挨到墙上时还重重擦了一下,才磨破了皮,完全就是一场戏。
但赵硕不知道,反而大吃一惊,跳起来冲上前去扶住兰雪,见她双目紧闭,发白的嘴唇被牙齿咬破了皮,流出一丝鲜血,额角处血糊糊地,似乎是撞坏了什么地方,也不知伤得重不重。他慌忙吩咐:“快去请大夫!”又抱起了兰雪,往外跑去。
小王氏原也被兰雪的动作吓着了,这时候终于醒过神来,追了上去:“世子爷,这贱人分明是在做戏,你不要被她骗了!”
“够了!”赵硕愤怒地回头瞪她,“我看在做戏的分明是你!你设了这么一个圈套陷害她,不就是因为从前跟她的那点恩怨么?她再不好,也给我生了儿子,还没给我带来大麻烦。你怨恨她,怎么不想想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我没有休了你,已经够厚道的了!你还有什么不足?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闹得家宅不宁。你这样恶毒的妇人,怎么不早点儿去死呢?!”
赵硕气冲冲地抱着兰雪走了。小王氏怔怔愣在原地,全身无力,坐倒在位子上,忽然大哭着骂了起来:“你竟然咒我死?你怎么能咒我死?!不是我们王家,你算哪根葱呢?!你当初连命都快保不住了,更别说做辽王世子,是我父亲将你捧起来,替你打点宫里的关系,教你怎么讨好太后和宗室里的长辈,还让门生故旧替你办好差事,让你立下功劳,否则,你以为能这么容易在皇上面前出头露脸么?!你不过是个平庸之辈,做了我王家的女婿,才算是成了个人!你不念恩义就算了,自打我嫁进来,你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只知道宠个上不得台面的婢女来落我的面子。我娘家出事了,你就想要休了我。明明是你自己附逆,还要将我抛出来替你顶罪!赵硕,你这样的男人怎么不早点儿去死呢?!你以为你是谁?!”
小王氏放声大哭,她身边的人全都气得发抖,有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安慰小王氏,也有人跟着骂赵硕与兰雪的。杜妈妈则哭着对赵陌道:“小郡王,方才的事您是亲眼瞧见了的,到底谁是谁非?那兰姨娘的表情分明有问题,只是世子爷被她蒙蔽了,才会看不出她心虚。老奴知道,您对我们夫人也有怨,可世子爷总归是您的亲生父亲,难不成您要眼睁睁看着他叫个贱妾哄骗了么?!”
赵陌微微一笑:“夫人既然特地唤我来做见证,想必手上的证据不会只有还没抓到现行的那一样,别的人证、物证总会有些吧?杜妈妈应该是个明白人,这会子光哭光骂人是没有用的。夫人若不想这事儿不了了之,还是早些镇定下来,把手里的证据都拿出来给父亲看个明白吧。”
杜妈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应道:“小郡王说得是。我们夫人实在是太委屈了,才会一时失态。”她转身走到小王氏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小王氏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红着眼圈看向赵陌:“陌哥儿会站在我这一边么?”
赵陌笑了笑:“我只是来做个见证,若真有人胆敢毒害我的父亲,我自然不会轻饶了她。”
小王氏继续盯着他问:“那若是世子爷执意要护着那贱人呢?!那贱人到底生了祁哥儿呢。”
赵陌仍是笑了笑:“若兰姨娘当真对父亲下药,毒害他的身体,父亲又怎会护着她呢?至于祁哥儿,他虽是庶子,却也是宗室骨肉,本就不该是由一个妾教养的。”
小王氏抿了抿唇:“若不是祁哥儿年纪太大了,已经记事,我也愿意将他养在膝下呢。”早几年她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如今她若是有个儿子,赵硕就不能动不动便嚷嚷着要休了她。
没可能的事,多说也无益。小王氏命人打了水来,洗了脸,重新整理了妆容,才站起身,高高地抬起下巴,挺直腰杆:“走,我们继续去斗一斗那个贱人!”
当赵陌与小王氏来到兰雪的院子时,院中正屋三间,内里都一片混乱,显然是方才翻找东西的时候造成的狼藉。兰雪已经被赵硕抱回卧室里,重新恢复了自由的珠儿迅速整理了床铺让她睡下,然后就开始抽抽答答地哭兰姨娘有多么冤枉了。
屋外廊下,珍儿娘正推着祁哥儿,要他进屋去为生母为父亲求情,请赵硕为兰雪伸冤。看到小王氏与赵陌过来,珍儿娘迅速缩了脖子,低下头去。
赵祁抬头看向赵陌,向他跑了过来:“大哥!”
赵陌淡淡地点了点头,摸摸他的脑袋:“去外头玩儿吧,这事儿你别掺和。”赵祁乖巧地应了是,便转身跑了出去。
他才不担心生母真的出事呢,如果兰雪真的有危险,珠儿和珍儿娘会这么淡定地搞小动作?苦肉计嘛,她们从前用得多了,他早已司空见惯,没有兴趣帮她们害人。
可是赵祁的这份淡定,却让珍儿娘急得直跺脚。原以为这位小祖宗出面,能让辽王世子赵硕的心彻底偏向兰雪这一边的,没想到赵祁竟然不配合!赵陌一句话,就把他支走了,真真是个小白眼狼!兄弟俩明明也没相处过多久,赵祁怎的就那么听赵陌的话?!
珍儿娘正要追上赵祁,想把他劝回来呢,冷不妨便看见院门外走进来了一个人,竟然是马梅娘。
马梅娘袅袅婷婷地走到院子中央,向小王氏与赵陌见礼,一举一动都守足了规矩,叫人挑不出错来。
小王氏瞥了她一眼:“你来做什么?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赶紧滚吧!”
赵陌却笑了笑:“马姨娘来了也好,省得父亲眼里只有兰姨娘了。”
小王氏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吭声。马梅娘冲他们笑了笑,便快走几步,掀帘子进了屋。珍儿娘恨恨地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跑出去追赵祁了。
小王氏侧头看向赵陌,低声道:“姓马的果然是你的人!”
赵陌歪头冲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王氏却露出了失落的表情:“这确实是个好法子……你很聪明,而我却太愚蠢了……”
她抿了抿唇,掀了帘子走进屋中。赵陌回头看了身后的青黛一眼,又瞄向东厢赵祁与珍儿娘住的屋子,便掀起帘子跟了进去。

水龙吟 第三百二十四章 现行

赵陌与小王氏走进屋中时,正听见马梅娘温言柔语地跟赵硕说话:“这屋里怎的只有一个丫头侍候兰姐姐?这个丫头是叫珠儿吧?你怎么只顾着哭呢?瞧你们姨娘额头上都是血!赶紧替她擦擦,寻些药来包扎一下。若是等到大夫来了,才做处置,只怕兰姐姐的血都要流光了!”
马梅娘一脸对兰雪万分关切的模样,不但责怪了珠儿的不称职,还亲自出手,拿帕子去替兰雪擦额头上的血。珠儿眼皮子一跳,慌忙拦下:“不劳马姨娘费心,这些粗活让奴婢来就做好了!”
马梅娘瞥了她一眼:“我这帕子是刚刚从这屋里架子上的手帕匣子里取的,不是我自己的东西,想必干净得很,你用不着担心我会弄些什么古怪东西在手帕上害你们姨娘。”
赵硕嗔怪地道:“好梅娘,你怎会做那等事?这丫头不是那意思。”说完了又骂珠儿:“既然知道要替你们姨娘擦伤口,就赶紧做!没瞧见她额头上的血都流半天了么?!”
珠儿干巴巴地应了声,掏了手帕去替兰雪轻擦额上的血。兰雪其实并未失去意识,也清楚自己的伤口是擦出来的,而不是撞出来的,全靠那些血掩饰而已,若是这时候叫赵硕看清了底细,说不定他又要起疑。她便装作被碰疼了的模样,呻吟一声,叫嚷着“疼”,然后幽幽醒转过来。
赵硕忙凑上前去:“兰雪,你可还好?没事吧?”
兰雪嘤咛一声,眼泪就下来了:“世子爷,您还救我做什么?就让我去死吧!”还将珠儿的手推开了,不让她替自己包扎伤口。
赵硕叹了口气,回头冲着小王氏冷哼:“你还来这里做什么?!是怕兰雪死不了么?!”
小王氏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陌上前一步微笑道:“父亲,费妈妈学过些医理,小时候咱们一家三口有个头疼脑热的,求不得王妃允许请大夫,府医又信不过,都是费妈妈抓了药给我们吃。一些跌打外伤,她也是知道的,不如请她替兰姨娘包扎一下伤口,省得大夫不知几时才能到,耽误了兰姨娘的伤。”
赵硕怔了怔,似乎也想起了旧日往事。费妈妈确实是会几手医术的,为人又可靠。他点了点头:“就让她来试试吧。”
赵陌扬声叫费妈妈,兰雪想说些制止的话,却被马梅娘压住:“兰姐姐,你就别任性了。世子爷这般担心你的伤,你难道真要让世子爷难过么?还有祁哥儿,他还这么小,你怎能放心丢下他一个人?!”兰雪挣扎了两下,没能挣开她,当着赵硕的面,又不敢太用力,只能给珠儿递眼色。
可是珠儿能怎么办?赵硕在场呢,马梅娘又是字字句句都在为兰雪着想。她不是蠢蛋,还不敢在这时候做得太过分。
费妈妈很快就进来了,看了一眼兰雪的伤口,便拿人取干净的凉白开与手巾来,然后小心地替兰雪处理伤口上的血污。兰雪再次哭着让赵硕别管她了,让她去死。
马梅娘再一次道:“兰姐姐,如今世子爷都替你做主了,你还哭什么呢?难不成真要世子爷向你赔礼道歉了,你才让这位妈妈替你包扎伤口么?那可就太过了,这分明是拿你自己的性命来逼世子爷呢,你这不是故意让世子爷为难么?世子爷可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兰雪被噎住了,偷偷看了赵硕一眼,见他面上果然露出了几分不耐烦与猜忌,心里暗骂一声马梅娘多嘴阴毒,又怨一声赵硕待她到底是不比从前了,倒是慢慢停下了哭声,也不再挣扎着不肯让费妈妈替自己处理伤口了。
费妈妈清理了她额上的血迹,伤口的真相露出来了,其实只是稍微重一点的擦伤罢了。费妈妈轻轻按了按她几处头骨,兰雪不悦地问她:“妈妈这是在做什么?”
费妈妈笑眯眯地道:“老奴怕姨娘磕坏了脑袋,外头看不出伤来,就试着按了按,姨娘既然没觉得疼,可见并无大碍。”又指着她的伤处对赵硕解释道,“世子爷放心,姨娘只是擦破点皮罢了,虽然流了点血,但伤势很轻,又没有伤着头骨,想必歇两日就能好了。一会儿大夫来了,给姨娘开点儿金创药就行了。若是姨娘觉得流了点血,身子觉得虚,那就炖两天药膳补补。”
早在兰雪的伤口露出来时,赵硕就已经看清楚了。他可不是无知的小年轻,这种程度的伤势,他小时候没少挨,也清楚是重是轻。他心里有些不大高兴,原来兰雪只是受了这点小伤,那方才怎么还露出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来?果然这个妾心计太深了,不复从前的单纯。若只有自己目睹这一切还好,偏偏小王氏与赵陌都在场,连新欢马梅娘也在,赵硕觉得轻信了兰雪的自己有些丢脸。
他的脸色一沉,喝斥兰雪道:“这点伤还大惊小怪的!哭什么呢?!你受了委屈,自有我替你做主,犯得着你要死要活的?!你到底是在喊冤,还是想要逼我呢?!”
马梅娘的话在他心中还是留下了烙印。
兰雪心中暗恨,但也不敢强辩,只能低头认错:“妾身方才撞在墙上,只觉得痛得紧,以为自己快要死了,一时惊慌……并不是有意的,世子爷熄怒。”
赵硕瞪着她,稍稍消了气。
马梅娘笑着哄他道:“世子爷,算了吧,兰姐姐也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的。您就看在她受了惊吓的份上,饶过她这一回吧。”说着不等赵硕给什么回应,就吩咐珠儿:“还不赶紧扶你们姨娘躺下?她伤了这么久,你也不先检查清楚了,倒吓得你们姨娘哭了这许久!大夫呢?不是叫你们去请大夫了么?怎么这会子还没来?”她扫视屋中一圈,“难道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丫头侍候不成?我记得兰姐姐屋里还有别的丫头的,是叫珍儿的吧?珍儿在哪里?难不成是上哪里偷懒了?兰姐姐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竟然也不在屋里侍候?!”
珠儿眼皮子又是一跳,正要说话,却没提防马梅娘的丫头小玲在窗外答话:“姨娘,奴婢们方才去问过了,说方才世子爷抱着兰姨娘进屋的时候,珍儿娘就打发珍儿跑腿送东西去了,因此珍儿这时候不在兰姨娘院里。”
马梅娘喝斥道:“胡说!她们主子受了伤躺在这里流血不止呢,屋里就没几个侍候的人,什么东西这般要紧,立刻就要打发人去送?!赶紧给我把人叫回来!兰姐姐仁慈恤下,手下的人怎能这般不讲良心?!”她嗔着抱住赵硕的手臂,“世子爷,我真替兰姐姐委屈!您给她这院里安排的都是什么人哪!”
赵硕也觉得珍儿很不象话,他对兰雪道:“放心,这等懒惫丫头直接撵出去就好了,我让人另给你挑好的。”
兰雪与珠儿的脸都绿了。
偏马梅娘这时候还对赵硕道:“罢了,世子爷别撵人,将那丫头打一顿就好了。那珍儿的娘是祁哥儿的乳母,把她的闺女赶了出去,叫她如何能安心在祁哥儿身边当差呢?”
赵硕顿了一顿,赵陌笑着插言:“祁哥儿如今也大了,用不着乳母侍候,多送几两银子把人送走就是。父亲在家无事,不如亲自教祁哥儿读书?总让他在内帷厮混,也不象样子。”
赵硕想起长子与自己并不贴心,次子早夭,只有这三儿子还算乖巧孝顺,确实应该带在身边好生教导,将来他说不定要指望三儿子给自己养老的,于是便点了头:“也好。”就决定要将珍儿娘与珍儿一并送走了。
兰雪与珠儿的脸已经开始发青。
兰雪不死心地想要再努力一下,不顾珠儿的眼色,恳求道:“世子爷,祁哥儿从小就是珍儿娘侍候的,换了别人,只怕他会不习惯,还是留下她吧?至于珍儿,她也不是偷懒,只是我事先吩咐她去办一件事,她大约只是耽搁了,见我回来,怕我责骂,才赶着要去把差事给办了……”
马梅娘一脸惊讶地道:“兰姐姐,你这个丫头可不大聪明!你吩咐她办事,她不去就算了,竟然还因为害怕你责骂,就丢下你一个人在屋里流血?!这样的丫头,不是太蠢,就是太毒,还是别让她留在你身边的好!”
兰雪一窒,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口咬下马梅娘的肉来。但珠儿在旁装作扶她的样子,其实掐她掐得很疼,她心知这是警告,只能闭了嘴。
不一会儿,几个粗壮的婆子来报:“在府后门处抓到了珍儿,她正要逃出去呢!怀里还藏了个小包,因怕她夹带财物,小的们打开来看了,竟不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东西传进了屋中,赵陌接了过来,却是个小瓷瓶,他没有打开盖子,只是拿在手里晃了晃,便挑了挑眉,递给了父亲:“似乎是什么药粉,份量不算很多。”费妈妈在旁添了一句:“瞧着也就是能放进架子床那处机关盒子里的大小。”
赵硕脸色变了变,满面狐疑地看向兰雪。兰雪的脸色已是一片煞白。
她心里明白,定是珍儿娘赶在别人来搜屋子前,将这药粉偷藏起来了,但又怕会被人发现,因此打发珍儿偷偷将此物送出府去,没想到却被马梅娘一句话,将珍儿打成了犯错的丫头,抓了个现行……珍儿怎的这般蠢?!这么长的时间,她竟然就连府门都没跑出去?!
然而,这时候已经没多少时间由得她去猜测珍儿是怎么回事了,她必须得让自己从整件事里脱身出来!
小王氏是个上好的替罪羊。
兰雪当机立断,哭诉道:“一定是珍儿被人收买了,故意拿这东西陷害我!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东西在,这是个圈套!珍儿那贱婢竟然敢背主,指使她的绝不是一般人!世子爷,你要为我做主啊!”

水龙吟 第三百二十五章 失灵

兰雪这话一出口,珠儿脸色大变,刚刚被押进屋里的珍儿更是吓得软倒在地,眼泪不停地往外流,但牙关反而咬得死紧,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事情轻重,不可能拆自己人的台。可她还是害怕极了,她终究还是太年轻。
小王氏已经冷笑着朝兰雪射出了利箭般的目光:“贱人,你是在说我陷害你么?我若真有心收买了你的丫头来陷害你,这瓶东西又怎会不在你屋里,反而叫你的丫头往府外送去?!这分明就是你们主仆见势不妙,意图转移证物吧?!”
她转向赵硕:“世子爷难不成连这么明显的谎话,都能相信?可别笑死我了,原来世子爷竟是如此糊涂的人?早知道你这样蠢,我父亲当初怎么就挑中你了呢?!”
“你给我闭嘴!”赵硕的脸色很难看。他当然没有小王氏说的那么蠢。兰雪是对自己的魅力太过有自信了,大概没想到自己的伎俩会有失灵的时候。曾经她能让赵硕对自己言听计从,但如今她已经处于失宠边缘,在赵硕心目中已经不再是温婉柔顺的爱妾,刚刚又有伤势造假设苦肉计的嫌疑,如今再有物证,赵硕并非真正的蠢人,又怎会看不出来,兰雪大有问题呢?
他阴沉着脸问兰雪:“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兰雪一噎,干笑着辩解:“世子爷,这并非妾身的东西,妾身又如何能知……”
赵硕打断了她的话:“别耍花招!你给我说清楚,这瓶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是夫人先前在正院那边提到的那种见不得人的药?!”
兰雪咬咬唇,决定要死撑:“妾身当真不知……”
赵硕冷笑:“你既然不知,那你的丫头又为何要匆匆忙忙把这东西带出府外?!”
兰雪哽咽道:“妾身并不知道珍儿到底想做什么。世子爷,妾身也是才知道这丫头原来与妾身并不是一条心……”
赵硕嘲讽地笑笑:“是么?既如此,那我就来审审她好了!”他转身大步走到珍儿面前,晃了晃手中的药瓶:“说!这是什么东西?!”
珍儿害怕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却伏下身去,一个字都没回答。
赵硕的脸色更阴沉了:“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他大喝一声,“来人!”打算把珍儿拖出去打板子,打到她愿意开口回答为止。
赵陌却劝住了父亲:“先前不是有丫头说,这个珍儿是奉了她娘之命,送东西出府的么?她娘也是知情人,不如把她娘也押过来审问。”
赵硕觉得长子说得有理,便让人照办了。
珍儿娘被押回院子里的时候,人还是懵的。她正到处找赵祁呢,怎么就忽然被几个仆妇制住,押了回来?但她瞧见正屋门口附近,珍儿正软软地伏倒在地时,心下顿时一惊,觉得有些不妙了。等她看见赵硕手里那瓶药粉时,便知道大势已去。
赵硕把先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珍儿娘咬着唇,正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便听见兰雪在卧室里哭喊:“珍儿娘,珍儿,我素日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什么要背叛我?!竟然叫人收买了,在我屋里放这等要命的东西。到底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
珍儿娘的脸色一白,咬牙低下头去:“小的知罪,小的……知道这种药忌讳,只是祁哥儿一天天大了,又跟小的不是很亲近,珍儿更是不如珠儿姑娘得姨娘看重,小的母女俩随时都会丢了如今的差事。小的见甄管事既能干又得世子爷看重,想着就算是给他做个二房,将来也不用愁了,便特地从外头弄了些见不得人的药,打算要寻个机会,成其好事……方才小的是见有人要来搜姨娘的屋子,生怕管事们会连小的屋子也搜了,只好让闺女悄悄儿把东西送走……”
众人都听得愣愣地,面上露出古怪之色。
珍儿娘这意思是……这药跟兰雪不相干,是她自己弄来的春药?她打算用来算计甄忠?
甄忠此时在院子里听得分明,脸上是红一阵白一阵的。
而屋子里,兰雪也听得一愣一愣地,倒是珠儿迅速领会到了珍儿娘的用意,眼圈顿时一红,手上却用力掐了兰雪一把,总算把她掐得清醒过来。
兰雪有些懊恼,她方才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只要珍儿娘说这一切都是小王氏的指使就完了,做什么要节外生枝?!她一脸的不甘心。
珠儿气恼地瞥她一眼,心中暗骂蠢材。方才她想要栽赃,哪怕是栽到马梅娘身上,也好过栽给小王氏。若是小王氏设的套,这药就不会在搜屋时消失不见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珍儿是为了把药送走,才会向府后门跑的。这可不是设套陷害人的做法。倒是珍儿娘的说辞,勉强能自圆其说,只是说得太晚了些。在她开口前,似乎所有人都认定那药瓶中的药粉,是会致男子不孕的毒药了。她再说那是春药,也要别人信哪!
赵硕便不相信珍儿娘的说法:“你既然这么说,可见这瓶子里装的药对人无害了?”他将药瓶递给一个婆子,“把它给珍儿灌下去,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得答案了。”
珍儿娘全身一震。这么多的药粉,她的女儿若是全吃下去……只怕这辈子都不可能生育了!
可是她不能说一个“不”字。她既然撒了谎,也只能把谎言继续维持下去了。
珍儿满面是泪地挣扎着,终究还是没能扛过粗壮婆子们的力气,被喂了半瓶药粉下去,呛得满面通红,然后软倒在地上哭了起来。
她并没有任何异状,显然服下的并非什么春药。
珍儿娘颤抖着声音道:“小的被骗了……那货郎骗小的这是极好的药,只需要服下一点,就能见效的,没想到竟然是假货!”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她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赵硕根本不相信她的话,只是如今仅看着那瓶药粉,根本判断不出它是什么东西。他转向费妈妈:“妈妈可认得这是什么?”费妈妈回答:“老奴不知,但这样的药,太医是定会知道的,世子爷可请一位太医来查验。”
赵硕犹豫。若请了太医,就等于是家丑外扬了!
这时候,马梅娘又走到了他身边:“世子爷,我如今总算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您别嫌我多嘴,这时候您还真要请一位太医来。不管这药是真是假,您的身体要紧,先让太医给您诊诊脉吧!”她“悄悄”地偷看了兰雪的方向一眼,“若这药当真只是奶娘私下买来做见不得人的勾当,那还罢了,母女俩一并打顿板子,撵出去就是,总不能再让这等品行不端的妇人待在祁哥儿身边。只是……若这药真如夫人所言……您还是尽早寻解药来服下才好!当日给瑛大爷看病的太医是哪一位?他应该最清楚这类药的底细,不如就请了他来?”
赵硕面上神色变幻,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若是消息走漏……外头的人还不知会如何笑话我!”他不想步赵碤的后尘。
马梅娘双眼含泪看着他:“可是世子爷的身体要紧呀!您看碤大爷如今的样子,都是叫药损伤了身体所致。世子爷身体不比以往了,您前儿还自己打趣说,上了年纪,身体就差了,其实您一点儿都不老,好好的怎会身体变弱?该不会是药性导致的吧?无论如何,还是请太医来家一趟吧!让小郡王嘱咐那太医一句,叫他别把事情说出去就是了。就是把人请过来,也有现成的借口。夫人如今身子不好,她是您的正妻,请位太医上门为她诊脉,是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小王氏坐在正间的桌子旁,笑了一声:“不错,我今儿确实身体不适,被一个无耻的贱人给气着了,正想要请位太医来看看呢。”等太医来了,看兰雪还如何狡辩!
赵硕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也不理她,只跟马梅娘商量:“兰雪刚刚伤着了,也是个现成的好借口……”
马梅娘却摇了摇头:“世子爷,兰姐姐毕竟是个妾,早年还是王府的丫头。太医院里真正有本事的太医,未必会甘心上门来给一个妾看诊的。还是以夫人的名义吧,传到外头去,也省得别人乱嚼舌头,说您宠妾灭妻什么的……”
赵硕觉得有理,不过是个借口罢了,便吩咐了下去。
里间的兰雪早就急死了。她拼命朝珠儿递眼色,让后者想办法,但珠儿却只是低头沉默,眼中隐有悲意。兰雪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反掐了她一把,珠儿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了兰雪一眼,吓得兰雪不敢再有动作了,心里却是气恼不已。
请太医的命令传到了前院,刚刚进入前院的一个提着药箱的中年男子停下了脚步,对领路的人道:“既然请了我,怎的还请了太医?这是信不过我了?”
领路的婆子有些不耐烦地说:“谁让你来得这样迟?我们姨娘伤得可重呢!”
中年男子抿了抿唇:“既然有太医在,还用得着我做什么?我还是别在太医面前献丑的好。”说罢转身就走。
那领路的婆子吃了一惊,连忙追上去:“你这大夫好不讲理!来都来了,怎的连脉都不诊一诊就走了?”可惜那中年男子走得太快,她竟追不上,只能骂骂咧咧地回头,心里烦恼着不知该如何向上头回话。
这大夫明明是兰姨娘素日用惯的,从前怎不见他有这般大的气性呢?
婆子碎碎念着,正要进二门,却看到赵祁不知几时站在了那里,小小的孩子目光幽深,盯着前门的方向,也不知在想什么。

水龙吟 第三百二十六章 发疯

太医没多久就赶到了。他是曾经为赵碤诊治过的太医,因为手上没有何氏所下药的样本,为了制作解药,研究过不少同类型的药物,所以对这方面的情况非常了解。
他很快就判断出,那小瓷瓶里装的,确实是会损伤男子精气的药粉。一旦有男子服下,三五年内都不要指望能令女子有孕。而且这药药力颇猛,不容易找到解药,要是份量服得多了,说不定这辈子都别想有子嗣了。
太医还指出,这种药一向是在辽东一带流传的,因其中几味主药只有那边才有,看起来似乎是新近制出来的药,用了极好的药材,所以药效才会这般猛烈。若是真有男子服下了,估计会有些身体反应,比如体质忽然变弱,夜里冒虚汗,或是行房有碍等等,至少要缓上三五天功夫,才会有所好转。
他也给赵硕诊过脉了,确认他并没有服下这种药。
赵硕回忆自己在前些日子的生活,确实没有那种身体反应,再加上太医的话,终于能安下心来了。他没有中药,那就万事大吉。
这时候赵陌便提出来:“既然父亲不曾中药,为何三弟出生后,便没有再添过子嗣?”
赵硕皱眉看向长子:“儿女之事,全靠缘份。这岂是强求得来的?!”臭小子,还有外人在场呢,多什么嘴?!也不怕人听见!
太医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地研究着那瓶药粉,似乎什么都没听见。
赵陌笑笑,也没有说话。小王氏却开口了:“我看陌哥儿这话说得有理,既然世子爷不曾中药,那兰雪弄这么一瓶子药来做什么?太医也说了,这是新制的,而且是给男人用的药,难不成……兰雪那贱人并不是不想害世子爷,只是还没来得及下手,正等机会呢?!”
赵硕的脸色顿时又黑了下来。但小王氏的猜测是很有可能的。他从前没有中药,不代表以后不会中,兰雪弄这样一瓶药进府,本身就居心叵测。难不成是因为近日他专宠马梅娘,兰雪生了嫉恨之心,又怕马梅娘有孕,会影响她与赵祁的地位,因此有意对他下药?那就太可恶了!
这时候太医又小心地进言:“世子爷,下官仔细查验这药物,虽是为男子研制,但对女子应也是有用的,只是用在女子身上,其害更甚,怕是终身都不能有孕了……”
赵硕脸色变了一变,下意识地看了马梅娘一眼。
马梅娘似乎也猜到他在想什么,顿时露出了害怕的表情,软软地抱住他的臂膀:“世子爷,我忽然想起来,前些日子兰姐姐忽然给我送了些点心,说是请我吃。我想着这非年非节的,兰姐姐素来少与我往来,怎会忽然给我送吃食?恰巧那不是我爱吃的口味,我就没吃,赏给底下人了。其中有一个媳妇子,后来告假,已经在家病了几日,难不成那些点心里头……”
一番话说得在场其中一名粗壮仆妇面色大变,她弟媳就在马姨娘院中侍候,正好是那名生病的媳妇子,家里人都以为她是吃错东西才病了,难不成竟是无意中替马姨娘挡了灾么?!她弟弟可是家中独苗,好不容易才求娶到一个媳妇,若是从此绝了香火,岂不是倒霉透顶?!
赵硕亦是脸色大变,忙关心地问马梅娘:“她可曾送你别的东西?!你有没有在她屋里吃喝过什么?!”
马梅娘一脸要哭不哭的模样:“我极少来兰姐姐此处的,她一向见了我就要生气,我也不敢来,只是平日少不了人情往来,一杯茶总是免不了要喝两口的……”
赵硕立刻让太医为马梅娘诊治,以免她中了兰雪的黑手。
太医给马梅娘诊过脉,只道她身体很好,而且似乎是滑脉,只是月份还浅,尚不能确定。
赵硕大喜过望,忙问马梅娘:“这等喜事,你怎的不告诉我?!”
马梅娘羞涩地道:“我也不知的……我这个月才换洗过,哪里想到……”
太医表示这也是很常见的事,开个安胎方子,让马梅娘按时吃药,好好将养。
赵硕恨不得立刻就要亲自把爱妾送回院子去,马梅娘却劝住了他:“世子爷,这事儿还没完呢。既然我有了身孕,可见世子爷并未中药,可这几年一直未再添子嗣,总要有个缘故。兰姐姐听闻生祁哥儿的时候受了些罪,兴许是身体还没养好的缘故,可夫人一向身康体健,如何也没有生养呢?不如请太医为夫人也诊一诊脉?大家也好安心。”
赵硕皱了皱眉,不耐烦地看向小王氏。小王氏的脸色有些发白,赵硕无恙,这个事实令她大为意外,再加上兰雪差一点儿就成功对马梅娘下药了,对一个宠妾尚且如此,那对她这个正室呢?当初她嫁进来的时候,因看兰雪不顺眼,可没少借口叫兰雪在屋里侍候折腾对方。倘若那时兰雪就存了歹意,在茶水吃食中下药暗害自己……
小王氏急切地想要知道结果,不等赵硕同意,就让太医为她把了脉。太医非常惶恐地告诉她:“夫人似乎确实中过药,虽然并不是这一种,但药效同样强烈,是专给妇人使用的,而且怕是有些年头了,少说也有五六年时间……”
小王氏的脸顿时刷白了,双手都在发抖。这几年迟迟未能有孕,她被丈夫怨,被娘家怨,自己也在怨,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中了别人的算计!
她猛地从位子上站起来,就直往内室冲进去,众人不及防备,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直到内室传来珠儿的惊呼声:“你要做什么?!”接着便是小王氏的嘶吼:“我要杀了你这个贱人!”
赵硕忙跑进内室,只见小王氏手里紧紧握着从头上拔下来的金钗,正把那钗尖用力往兰雪身上、脸上乱戳一记。珠儿拼命拦住她,却也挨了好几下,脸上很快就出现了几个血窟窿,看上去十分可怖。就连兰雪,脸上也挨了好几下。小王氏刺了她的脸还不算,又往她身上、腹部戳,兰雪惊慌失措地挥动双手去挡,结果只是又添了伤口而已。
赵硕看得直跺脚:“荒唐!荒唐!这成何体统?丢人都丢到外头去了!还不快给我住手?!”没人理他。小王氏就象是疯了一样,把金钗都给戳折了,她随手一扔,又从头上摘下另一根金钗。珠儿见势不妙,又见马梅娘、赵陌等人只是站在门外看,根本没有阻止的意思,赵硕更是只知道站在那里骂,心里一急,手上便使了力气,一把将小王氏推倒在地,夺走了她手上的金钗。
小王氏骂道:“贱婢!你敢以下犯上?!来人,给我把这贱婢拖下去,狠狠地打!打死了事!”
她是带了仆妇来的,一声令下,便有几名仆妇进得里间,将珠儿制服,往外拖去。珠儿要挣扎,兰雪捂着腹部的伤口吼叫:“快放开她!你们好大的胆子!”小王氏爬起来总上去大力扇了她一个耳光,又揪住她的头发往床板上磕:“如今是谁的胆子大?你不过是个贱种,也敢对我下手?你以为你是谁?!”
兰雪被她磕得头痛脑涨,身上的血不停地往外冒,却是体虚无力,耳中只听得珠儿在院子里被打得哭叫不止,她心中大急,没有了珍儿母女,再连珠儿也失去,她在这府里岂不是成了孤家寡人?!她也知道自己是暴露了,不知反省自己,反而觉得小王氏与马梅娘太碍事,凶性一上来,也不管不顾了,反手抓住小王氏的手,便拿尖尖的指甲去抓她。小王氏手背吃痛,手上不由得一松,谁知反叫兰雪扼住了手腕,竟然把她往后推去。小王氏踉跄几步,摔倒在地,顿时叫疼。这一妻一妾,双双落得狼狈形容,两人都披头散发,脸上、手上、身上皆有血污,如同泼妇一般。
赵硕只能急得跺脚:“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赵陌看了一场好戏,见父亲无用,便勉强站出来主持大局。他命人放了小王氏的心腹丫头婆子进来,将小王氏扶回住处安抚,再请太医去给小王氏诊治。外伤倒在其次,最关键是那个药,看是否还有治愈的希望。哪怕方才太医说了,这药效力太猛,没什么解药,该做出的姿态还是要有的。
接着赵陌又叫停了院子里打珠儿的刑罚,然后对赵硕说:“父亲还是审问清楚的好。这样的药,兰姨娘是几时对夫人下的?又是怎么下的?药又是从何而来?最要紧的是,既然这药下了已有些年头,看来还是在父亲与夫人新婚时下的。当时父亲正与王家相善,急需一名嫡子,兰姨娘明知父亲心事,为何还要对夫人下药?莫非……她是存心不让父亲心愿得偿?”
赵硕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如果说,兰雪一直以来都在破坏他的计划……那就太可怕了!想想自打她从辽东进京,在府中虽得他宠爱,但原本事事顺利的局势,确实是急转直下。圣上厌弃,夫妻反目,王家变卦,甚至有另起炉灶的意思。他本来已经得到了皇帝的重用,又有王家相助,本朝宗室子弟中,就数他最出挑,当时太子还未病愈,就算他尚未能过继东宫,也不该落得如今的下场。
赵硕没打算反省自己是否犯了错,只是想到……莫非兰雪真的是别人派来的细作,是来坏他前程的?!
赵硕转头看向曾经宠爱无比的妾室,双眼闪过一道寒光。

水龙吟 第三百二十七章 可悲

赵陌再度走进小王氏的住处时,刚好看见太医从屋里出来。他满头大汗地,似乎有些狼狈,看到赵陌,也是一脸尴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