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陌离开之后,秦含真私下跟祖父秦柏透了消息。秦柏颇为惊喜。虽然在皇帝面前提到长子的时候,他就觉得皇帝应该会有所反应。但他还以为皇帝只会在明年秦平任满后安排其调到距离京城近一些的地方,却没想到竟然会是提前调职回京。这么说来,今年除夕,他们一家能团团圆圆在一起吃顿饭了?!
他们全家人上一次坐在一处吃团圆饭,都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前的事了。那时候,长媳关氏尚在,秦安还未娶妻呢,秦含真未曾出生,孙子们都还没影儿。一眨眼,十几年就过去了……
秦柏感叹了一回,对秦含真道:“官位品阶都不重要,回到京城,离家近,离皇上也近。只要皇上有意提携,还怕他升不了官么?虽说外头人都道皇上会压制外戚,但黄家却不在此列。你父亲当年升守备,也比一般侍卫升职要快。可见这外戚与外戚,也是不同的。最要紧的,是你父亲在地方上积攒了资历,也有了功劳傍身,可以调回京中,与我们一家团圆了。他是否愿意再娶,我不好逼他,只随他高兴就是。但他长年在外,日子过得好不好,家里人都不清楚,怎会不挂心?等他回来了,你祖母能见着儿子,摸着儿子,知道他吃饱穿暖,有人照顾饮食起居,心里安定了,说不定还能少唠叨他几句呢。”
秦含真想起祖母牛氏那啰嗦劲儿,还有心心念念要催儿子娶妻生子的决心,对祖父的话十分存疑。
自打许大奶奶到承恩侯府闹过一回后,许氏病倒,承恩侯府就没再派人去过许家,问后头的事了。不过这一天,因许家二房派人到秦仲海衙门里报信,却恰逢他去了别处公干,那下人在衙门里口没遮拦,泄露了口风,许大奶奶的这场闹剧,还是在小范围内传开了。不少人都觉得许家很不象话,也有人私下议论几句,问秦仲海之妻姚氏是不是真的咒人家孩子了?但大家都觉得,不管她是不是咒了,反正那等话不可能跟许大夫人之死扯上什么关系的。
姚氏对此非常懊恼。她跟丈夫同僚的家眷还是有所往来的,只是一向有些高高在上的意思,在那些太太奶奶们之中人缘很一般。如今她为了自己的名声,不得不费心思向人澄清真相。而这一澄清,自然就得告诉人,许大奶奶是因为自己侍疾偷懒,叫丫头去给婆婆喂饭,结果害得许大夫人呛住了,咳了许久,才加重了病情,为了逃避长辈的指责,她才寻了借口,把责任往亲戚身上推的。
许氏一直卧病休养,家里人都有意识地隔绝她与外界的联系,不许许家人上门,也不许许家的下人或姻亲、门生上门,因此她一直都不知道,长媳在外头没少坏她娘家侄媳妇的名声。
许大奶奶则暂时顾不上自己在外头的名声了。她还得先面对许家二房婆媳的威逼。如今连丈夫都不站在她这边,儿子只会劝她一家人以和为贵,女儿虽贴心,却不好插手这等大事。她憋屈得心肝肺都疼了,却只能将中馈大权拱手相让。
当许家的中馈之争有了结果的时候,秦幼珍母子俩也从山东回到了京城。

水龙吟 第三百一十九章 误会

秦幼珍回到京城家中后,才听说了许大夫人去世的消息。
她大吃了一惊,有些不敢置信,还反复问了告诉她这个消息的婆子好几次:“真的么?我们去山东前,她还好好的吧?怎么忽然间就没了呢?”
那婆子回答她:“太太,千真万确!许家的丧信都报过来了,二少爷也代表老爷和您亲自去许家吊唁过的。为了这事儿,承恩侯夫人伤心得病了好些天了,至今还下不了床呢。”
秦幼珍立刻站起了身:“伯娘病了?怎会如此?!”她想想觉得有些不对劲,许氏跟长嫂许大夫人似乎不大和睦,在过去的一年里,为了两家孙辈的婚事,更是几乎反目。许大夫人去世了,许氏又怎会伤心得病倒呢?伤心固然是有的,但为此病倒,就太夸张了。
婆子便给她说了这些日子承恩侯府那边发生的一些事。秦卢两家离得这样近,卢家宅子里因为侍候的下人不足,还有一部分人手是从承恩侯府那边暂时拨过来的,原是秦幼珍在福贵居里住着时用过的丫头婆子。如今卢初亮更是搬回了承恩侯府住,两家下人每日往来,消息流通也很快。许大奶奶上门哭闹,还有许家两房女眷争权的消息,承恩侯府的下人们私下没少议论,也传到了卢家的下人耳朵中。
秦幼珍面露愕然,心中对许家的印象就更糟糕了。她还记得许氏的恩典,心里也跟这位伯娘亲近,但她并不会因为许氏姓许,就对许家有什么好观感。正相反,她一直在为许氏抱屈呢,觉得若不是为了许家,许氏的日子绝对会好过许多!堂堂承恩侯夫人,当家主母,儿女双全,子孙孝顺,家境富裕,这样的条件,换了谁不是享福的命?偏偏许氏因为有许家这个拖后腿的娘家,至今还要受许多委屈,连子孙都对她生出了怨言。
秦幼珍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丫头们道:“去跟大少爷说一声,赶紧换身衣裳,简单梳洗一下,我带他去探他外伯祖母的病。”
卢初明很快就准备好,过来与母亲会合了。母子俩进了承恩侯府,先是去了一趟福贵居,把卢初亮叫上了,母子三人齐齐去了松风堂看望许氏。
许氏的气色不算很好,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模样,半躺在床上,仿佛失去了精神神一病。秦幼珍甚至觉得,伯娘一个多月不见,好象忽然苍老了许多似的。
她不由得眼圈一红,差点儿掉下泪来:“伯娘,您……您还是多为自己想想吧。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何苦为他们操太多的心呢?”她这话含含糊糊地,好象指的是秦家儿孙,但在场的人里,其实都明白,她指的是许家的儿孙们呢。许氏对这些侄儿侄孙们,比亲儿亲孙都要亲。
许氏低叹一声,自嘲地笑了笑:“都操了一辈子心了,哪有这么容易放下?一想到我若放下了,他们兴许就要碰壁,就要受苦,心里哪里舍得?做长辈的,不都是这样的么?换了你,叫你不要操心初明初亮,你能答应?”
可这怎么一样呢?卢初明卢初亮都是她亲生的骨肉啊!可许家的小辈们,又有哪一个是许氏亲生的呢?
秦幼珍一脸的无奈,明白她是劝不动伯娘了,只能说些安抚的话:“小辈们也都大了,如今都安心在家读书呢。您老人家就只管好生休养吧,不必操心别的。他们已经不是孩子了,知道怎么照看自己。”
许氏虚弱地点了点头,苦笑道:“珍娘,你我如今都是为人父母的,心里只有盼着孩子们好的。但有时候……有些事真的需要慎重又慎重,不能光看面上好看,也不能太过纵容孩子们了。尤其是儿女们的亲事……一定要睁大了双眼好生看准了。若是不小心选错了人,只怕儿孙后代,都要受累的!”
许氏只要一想起,许大爷娶了个媳妇,装了二十年的贤惠,却偏偏在许家最重要最虚弱的时候不顾大局地闹事;许峥是许家的希望,却被亲祖母硬是安排着定了个父亲官职卑微的姑娘,她就有一种呼吸困难的感觉。许家若是在儿孙婚事上再谨慎些,早已结下了好几门靠得住的姻亲,如今也不至于只能指望秦家拉扯了。造成今日这一切的,到底是谁?!
所以,她说这番话,真的是有感而发呀!
然而,秦幼珍的面色却微微变了变,面上虽然还带着笑,并且平静地表示多谢伯娘的教诲,还聊起了卢初明中举后在济南做了些什么,又是如果回到族中祭祖的,琐琐碎碎,仿佛只是在聊家常。但若是许氏精神好些,稍稍留意一下这个她自幼养大的侄女的表情,就会发现,秦幼珍如今正全身紧绷,显然在警惕着什么呢。
不过许氏精神不济,很快就觉得困了。秦幼珍没有等到她以为会有的话题,连忙告辞出来,还一路走,一路跟许氏身边的大丫头们打听,许家停灵几日?灵堂是否已撤了?她想要去上个香……似乎一切如常,没有半点异样。
等回到自家宅子里,秦幼珍便软软地坐倒在正位上,只觉得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卢初明觉得母亲有些异样,忙问:“母亲,您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适?”卢初亮也跟着母兄回了自家宅子,跟着问:“是呀,我知道秦家有一位熟悉的大夫,就住在后街不远的地方,离咱们家挺近的。我请他来给您诊诊脉怎么样?”
秦幼珍无力地摇了摇头:“我没事,可能……是有些累了吧?”
卢初明沉默。卢初亮没有起疑心,笑道:“我看母亲一定是饿着了!你们赶了大半天的路,到家以后又没歇口气,就到那边府里看外伯祖母去了,肯定很累。我这就让人准备晚饭去!母亲要不要先吃些点心垫垫?我让人到承恩侯府的厨房去拿,离咱们家就是几步路的事儿。”
秦幼珍笑着点头,把小儿子打发走了。
卢初明这才问她:“母亲,是不是方才外伯祖母说什么话,让您担心了?”他方才给许氏请完安后,就跟弟弟一块儿到了外间坐着喝茶,与前去侍疾的庶表兄弟说话,并没有听到母亲在里间跟许氏说了些什么。他心里隐隐有些察觉,猜想这事儿可能跟自己有些关系。
秦幼珍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许氏方才的话,似乎没有明言,但又似乎在暗示些什么。许家如今要守孝,起初她还庆幸过,孝期内的许岫不好说亲,她只要趁着这一年功夫,给长子订下婚事,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许氏不好在这时候明言娘家侄孙女的婚配,她也不必明言拒绝联姻,既不会损伤两人的情份,又能避开许家这门亲事,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哪里想到,许氏虽然不曾明言婚事,却还是让她对儿孙们的婚配对象谨慎挑选,免得选错了人呢?这明摆着就是劝她,不要太急为长子定下婚姻,等到一年后,许岫孝满,再议亲事!
秦幼珍心中惶恐,她是真的不想明着对许氏说不的,可是许氏被娘家人伤了心,却还要为他们着想,甚至不惜逼她这个亲自养育多年的侄女。秦幼珍觉得很委屈!为什么会这样?她视伯娘为亲母,难不成在伯娘心目中,这么多年的情份,还是比不过任何一个许家人么?!
秦幼珍心乱如麻。她什么都没跟长子提,只把人打发回房休息去了,自己呆坐半晌,吃过了晚饭后,她收拾了一下,便仅带了个心腹丫头,穿过门洞,往承恩侯府来,直接找上了盛意居。
姚氏见秦幼珍来访,还有些意外。不过无论两人从前有过多少矛盾,如今已是事过境迁。卢悦娘嫁进了云阳侯府做世子夫人,姚氏生就一双势利眼,对这个大姑子一家,也高看了几分,自然不会当面给人脸色看。她言笑晏晏地把人迎进屋,又是上茶,又是叫点心,同时还问候秦幼珍母子一路安好,问了济南的天气,路上行船可顺利……既亲切,又热情,叫人怎么都挑不出错来。
秦幼珍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弟妹,暗叹一声,若姚氏的性子不是那么势利,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中闪过一瞬,就被她抛开了。她把今日往松风堂探病时的经过,尽可能用一种仿佛只是顺口聊起的语气,全都告诉了姚氏。
姚氏挑了挑眉,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夫人真是死心眼,都被气得吐血了,还不忘帮扶娘家人。我看我们还是死了心吧,不必再劝她老人家了!”
秦幼珍忙问:“吐血?这是怎么回事?可请了大夫?大夫是怎么说的?”
“太医和大夫都请过了,说是急怒攻心,血不归经。”姚氏叹道,“她老人家已经不是第一回这样了。先前就吐过一次血,就是许家二舅母送帖子来,说许峥跟鲁大姑娘亲事定了的那一回,夫人接了帖子,没过半个时辰就吐血了。那回大夫就说了,她不能再动怒,需得安养,结果才养得好了些,许家表嫂一来,她便又吐了一回血。那样的姻亲还要来做什么?一个两个都不省心。夫人除了白费力气,还能得什么好?!”
秦幼珍心中一虚。若是许二夫人送帖子来的那一天,岂不是正好是她告诉许氏,自家要搬出承恩侯府,在自家的宅子里为女儿送嫁那一日?半个时辰……只怕许氏不是因为许家的帖子吐的血吧?!
秦幼珍心中更不安了。
姚氏打量了她两眼,见她一脸纠结,也不去猜她心里在想什么,只问她:“姑奶奶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京城?初明初亮是留在京城读书,还是跟着你一块儿到长芦去?”

水龙吟 第三百二十章 门生

秦幼珍决定要带长子去长芦,留下幼子卢初亮在京中读书。
她对长子的婚事,始终存了心结,因怕伯娘许氏执拗,提出让她难以拒绝的请求,她只能先把长子带走了。不过,如果她把两个儿子都带走,就怕会让许氏更生气。如今许氏正病着,先后吐了两口血,其中有一口,很可能还是她害的。她心中愧疚,又怎么敢再气着许氏呢?留下一个卢初亮,是为了安抚许氏,好让许氏不会产生她这个侄女已经彻底抛开了往日恩义的想法。
不过,在许氏婆媳面前,秦幼珍还是给自己的做法编了个听起来很靠谱的借口:“初明苦读这些年,总算考中了举人。他父亲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又怕他年少得了功名,便会自高自傲,不肯谦卑向学,静下心里好生读书,因此催着我带他过去听教诲呢。我想着初明连族里都去过了,也要让他父亲见一见,在同僚下属们面前显摆显摆,也好听人家多巴结几句好话,说他虎父无犬子呀!”说着还哈哈笑了几声,显然是在说笑话。
姚氏与闵氏妯娌俩也只能跟着哈哈笑几声,许氏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信不信不知道,但她是没法挑出秦幼珍的错来的。人家的宝贝儿子考中了举人,要去见亲生父亲,谁敢拦着?就这么把人留在京中读书,难道要拦着人家父子几年不得相见么?长芦离京城又不远,需要的话,日后再回京里读书也是一样的。况且秦幼珍前去与丈夫团聚,她一个妇道人家,也需要长子陪同护送,万没有叫她独个上路的道理。
因此许氏只能微笑着说:“是该让初明去见见卢姑爷的,也顺道送你一程。等他们父子团聚后,还是回京城读书吧。简哥儿明春也要应试,他们哥俩儿正好做个伴。”
秦幼珍笑着说:“简哥儿也是少年举人,明年就能高中进士了。伯娘的福气还在后头呢!”却不肯明言许诺。反正他们母子人到了长芦,就说卢普舍不得儿子,不肯放他回来,谁又能挑理呢?
她怕许氏还有别的话要说,忙转移了话题:“说来我还要谢简哥儿呢。我们家初亮自小顽皮。他本也聪明,就是不肯好好静下心来读书,都快十四岁了,还象个孩子一样,长不大。我带着他哥哥去济南,心里就担心他独自在家里,会不会玩疯了,幸好伯娘替我看顾他,不但把他迁回到府里来住着,还让简哥儿指点他功课。他这一个多月里,倒比从前稳重了不少,听说简哥儿还带着他去外头走动,介绍他认识京中有才学的士子。他见识过世面,知道了世间人物,如今也少了些浮躁。若不是简哥儿肯教导他,他如今只怕还整天胡闹呢!”
许氏的神情缓和下来:“初亮是个聪明孩子,从前是年纪小不懂事罢了。你把他留在我这里,我包管替你管教得妥妥当当的。”
秦幼珍心想,以卢初明的年纪,许家也没什么可算计的,就当哄伯娘高兴吧,便笑道:“那就一切都拜托伯娘了。我的话,他都不当一回事的,只怕您老人家的教诲,他还能听得进耳。”
不管许氏与秦幼珍心里是怎么想的,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仿佛又回复到了从前亲如母女的状态。许氏十分关心侄女一家的生活,又让她去探望出嫁的长女,还承诺会在京中照看卢悦娘。秦幼珍则是天天到许氏床前陪伴,专门拿好话哄她,在自家亲手做了她爱吃的菜,亲自送到松风堂来孝敬。两人一片和乐融融地,仿佛什么矛盾都没有。
几日后,秦幼珍依依不舍地带着长子走了,卢初亮可怜兮兮地送别母亲与兄长,回到福贵居后,就一脸沮丧地吩咐身边侍候的丫头:“把我搬回家里的东西重新搬回来吧,原先打包好的,也都拿出来重新摆回原本的位置,咱们不搬了。”
丫头道:“两家就在隔壁,二少爷搬回自家去,每日过来读书,也是一样的。在亲戚家里住,哪里有在自家住着方便?”
卢初亮撇嘴:“母亲让我听外伯祖母的话呢。外伯祖母叫我留在府里住,我能违背么?赶紧的吧,省得叫人挑出错来,吃亏的还是你们!”
丫头们只好照办了,卢初亮不由得长叹。他还以为能摆脱如今这种天天读书的日子了,哪怕离开京城,离开这大半年里新认得的小伙伴,他都不在乎,只一心想要回到从前自由自在的日子中去,没想到如今却成了泡影。他母亲一心要管教他,就怕他只顾着玩乐,无心读书,竟狠心把他丢在了承恩侯府!这样的日子,何时才到头呀!
他却不知道,许氏也在吩咐两个儿媳姚氏和闵氏:“好生照看初亮的饮食起居,读书的事,虽说可以让简哥儿去指点他,却不能占了简哥儿太多的时间,他明春还要参加会考呢。让素哥儿陪他一处,读书也好,玩乐也好,只要拘着别让他到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去,别让他结识些纨绔子弟就行。初亮父母不在身边,我们就得多花点儿心思,把孩子照管好了,不能叫他出了差错。”
姚氏心里,是恨不得完全不让儿子花时间去应酬卢初亮的,但秦简与表弟本来关系就不错,哪里拦得住?更别说卢家如今不比以往,卢初亮怎么也是位三品盐道官的嫡子,多交好些,总会有好处的。这好处本来不算大,姚氏心里原也不是很在乎,可要是这份好处便宜了庶子,她就不乐意了,便说:“不如让初亮到三叔那边去吧?哪怕只是每天陪着三叔读读书,写写字,也能有所进益了。秦素能知道什么?别叫他带着初亮,整天只跟那些庶子或是小门小户的孩子打交道,越发学得小里小气的了。”
许氏无奈地看了姚氏一眼,心里清楚她的心结,便说:“你三叔未必乐意收个小学生。二房的逊哥儿上西府请教几回了,你三叔都没松口说要教他功课,秦素也不见得多聪明,又怎会有例外?”
姚氏忙道:“初亮跟逊哥儿如何相同?初亮是嫡出不说,年纪也大些,功课也好些,人更是聪明。三叔最喜欢机灵的孩子了,好不好的,让初亮去试试就知道了。媳妇儿瞧往日初亮上西府去,与三叔三婶相处得还是不错的。”
许氏如今是没心情跟儿媳妇争吵了,只由得她去。反正事情结果如何,又不是她们婆媳俩能决定的。这一年的时间,她只求能把卢初亮照管好,最好让他的学业稍有长进,也就足够了。这一年又不能给许家的孩子们议亲,她不想费太多心力了。就算费了,恐怕也是吃力不讨好。
姚氏不知道许氏如今已经失了大半的精气神,正处于一种恹恹的状态,她以为自己终于斗赢了婆婆一回,便兴高采烈地安排卢初亮去西府请教功课。
卢初亮如今连秦简都是又爱又恨,对秦柏就更加畏惧了,心里是百般不情愿,却又无法违抗,才不情不愿地来到了永嘉侯府。秦柏其实挺喜欢他的聪明,但也知道他还是少年心性,沉不下心来,并不十分管束于他,只给他安排些杂书看,让他知道些世间万理,通一通人情世故而已。卢初亮去了西府几回,发现秦柏的教学比起他在承恩侯府自学或是向秦简请教功课,都要轻松有趣得多,顿时一改前头的想法,变得积极起来。
卢初亮在永嘉侯府,常在秦柏的外书房里厮混,自然少不得会常常见到赵陌。赵陌见了这位未来的表小舅子,心下大喜,便常拉着他向秦柏请教问题。只是不知为何,每次都会变成秦柏给卢初亮长篇大论地教起学来,而赵陌本人,却总有着这样那样的理由,跟秦含真说话去了。等秦柏有所察觉,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笑骂几句。
转眼,时间就来到了九月底。随着万寿节将近,京中喜庆气氛越来越浓厚了。
永嘉侯府中,西院的小冯氏收到了江南老家的来信。她的弟弟参加今年秋闱,同样中了举,只是名次比较靠后,差不多是倒数的了。但就算成绩差,那举人功名也是实打实的。冯玉庭觉得自己的学问火候不足,明年会试不打算参加,计划要好好闭门读几年书。不过族里的人见他中了举,天天上门来,还有许多族婶、堂嫂们热心要给他做媒的。他暂时无心于此,觉得有些不胜其烦,有心要上京依附姐姐姐夫而居,又怕太过唐突,因此写信来问行不行。
小冯氏怎会说不行?从秋闱开始,她就在惦记这件事了。听着东府秦简中举,东府未来女婿唐涵中举,二房的外孙卢初明也中了举,她就心急着想知道弟弟是否也考中了。如今好消息终于传来,她欢喜得不行,正恨不得接了弟弟到身边来呢。反正弟弟日后要再考试,便是在京城参加会考了,先上京城读几年书,正合适不过。不管是托关系送他进国子监,还是让他拜位名师,甚至是直接向公公秦柏请教功课,都是上上之选,总比弟弟困在老家,整天被族人们打搅的强。哪怕是要说亲,在京城说得的姑娘,怎么也比族人亲眷们介绍的更靠谱吧?
小冯氏便抱着儿子,带着女儿秦含珠,去向公婆请安,提起了这件事。秦柏与牛氏都一口答应下来。当初小冯氏前往大同嫁给秦安时,冯玉庭一路送嫁,与他们相处了很长的时间,老两口对这个后生的印象不错,秦柏还指点过他的功课。如今再接他上京来,他们都很高兴。秦柏对于收冯玉庭做半个学生,比指点卢初亮和秦逊要乐意得多了。
再过得几日,王复中那边也派了家人来送信,却是王复林自米脂县写来的。原来昔日同拜在秦柏门下的王复林、于承枝与胡昆三人,皆是今科秋闱中举,相约年前结伴进京,明春一起参加会试。
秦柏这回可就真真是惊喜万分了。

水龙吟 第三百二十一章 见证

王复林、于承枝与胡昆三人,皆是秦柏还在米脂时最后收下的学生。虽然秦柏上京已经有将近七年了,但跟这几位旧日门生,其实一直没有断了联系。
王复中如今是当朝侍中,御前的信臣,他是王复林的堂兄,兄弟间信件来往,自然是频繁的。王复林前些年还上京城游过学,就住在王复中家里,不过那时候秦柏去了岭南,不在京城。等他从岭南回来,王复林又回西北去了,师徒二人未能见面,一直引为遗憾。还好王家那边时有消息传来,因此秦柏也对几个学生的近况有所了解。
王复林娶了于承枝的妹妹为妻,胡昆又娶了王复林的一个堂妹。这三人既为同门,又做了姻亲,关系一直十分亲近。胡昆家境最差,但这几年里一直得到两位同门的资助,如今又娶了王家女,家境也渐渐好起来了。秦柏去信给他们,为他们引介晋地的好先生,他们依言去求学,两年下来,进益不少。这回三人皆考中了举人,便索性结伴上京。反正这一路有王家人帮忙打点,三人相互照应,想必也能一路顺利。
王复中命人送信给秦柏,除了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以外,也是在向师长请示,等王复林他们到了京城后,该住哪里才好?本来王复林是王复中兄弟,胡昆是王复中妹夫,都应该在王家落脚才是,于承枝也是姻亲,若是住在外头,自然比不得在王家方便。只是秦柏才是他们的恩师,而从前又有吴少英这位前例,在备考期间是住在恩师家中,又或是恩师安排的住处的,王复中自然要先问过秦柏的意思,才好为三位新举人安排食宿。
其实,王复中也有一个为难处,那就是他身为侍中,每日在御前当差,其实是个挺敏感的位置。若有三位参加春闱的举子住在他家里,最后人人上榜了,是不是会有人因为眼红,就质疑他们是从他这个御前红人处得了提示呢?这对三位师弟与他本人都不是什么好影响,可世上就是会有这样喜欢无事生非的人。
秦柏便与牛氏商议:“咱们家院子也多,少英在客院占了一处三开间的正屋,还有好些空厢房呢,不如都收拾出来,让复林他们住了吧?”
牛氏还记得丈夫的这三个学生呢,欢喜地道:“好呀,我们都有好几年没见着他们了。他们如今也是娶妻生子的人了,不再是孩子,想必已经稳重多了吧?”
秦含真有一点担心:“祖父,我们就这样安排几位举人住下,真的不要紧吗?我们家毕竟是外戚……”而且马上就会联姻宗室了,这真的不会犯禁?不会让人疑心,国舅府要通过这种方式插手朝政?
秦柏却只是淡淡一笑:“我收他们做学生,是我封侯之前的事了。皇上也是知道的。要猜忌,也不会拿这种事做文章。我若有心插手朝政,还用等到今日?不如大大方方敞开来,由得人说去。横竖御史台里,总有几个人需要邀名,又没有胆子,只好拿我们这种没什么实权的老实外戚做靶子的。他们说得多了,皇上还会多怜惜我们些呢。”毕竟皇帝清楚他这个小舅子有多低调,多淡泊名利了,若是爱权势的人,也不会因为一个误会,就甘心在西北住了三十年!外人若是攻击他,只会换来皇帝的怒气。秦柏并不担心这个问题。
秦柏只希望几位学生进京后,能与秦简、冯玉庭等人聚在一处,相互鼓励,相互学习,多多交流,也好有所得益。而他因故抛下了几个乖巧的学生,未能尽为师之责,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正好趁着会试前这几个月,看能帮他们多少,就帮他们多少。若是明年春闱,他们当中能有人高中金榜,也就不枉他对门生学生这多年的期望了。
秦含真听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她开始忙碌起来,要帮着牛氏收拾院子房屋。别看永嘉侯府去年的这个时候还是冷清清的,今年上半年秦安一家回来后,才有了些人气,马上,府里就会变得十分热闹了。想想秦平就要回家,吴少英、冯玉庭、王复林、于承枝与胡昆都会在府中住下,再加上时不时过来请教的秦简与卢初亮、秦逊,还有一位不知道几时会回京的卢初明,这座宅子,自从秦家人入主以来,大概从来没有这么人气鼎沸过吧?
秦含真这一忙,赵陌就有些委屈了。他本来还盼着天天来,至少是隔天来,可以每次都见到未婚妻的,哪怕不能多说一会儿话,好歹可以见上一面、打声招呼呀!可秦含真如今整天有事要忙,不能来招呼他了,他只能可怜兮兮地去听秦柏教学,或是听卢初亮、秦逊等人问些傻乎乎的问题,惟有走运时,才会遇上关系很好的秦简,聊些稍微有点儿意思的话题。对永嘉侯府的拜访,似乎不再象以前那样,让人欢欣期待了。
尝过珍馐百味的人,忽然又叫他吃回清水馒头,哪里能习惯?赵陌有些受不了,一时没忍住,就趁着秦简与卢初亮向秦柏请教功课,后者一时半会儿注意不到自己的时候,偷偷从书房后门溜了出去。他假装是去后头正院给牛氏请安,其实是早就打听过了秦含真的动向,知道她这会子正在指挥下人收拾客院的房舍,便悄悄儿往她那边去了。
秦含真刚刚带着人重新摆放好了几间客房的家具,又特别布置过吴少英的屋子,一回头见到赵陌就站在身后,吓了一跳,笑问:“你几时过来的?怎么不叫我?”
丰儿回头见到赵陌,差点儿翻了个白眼,但还是非常有眼色地对秦含真道:“姑娘,秋风凉,你们进屋说话吧。那边屋子的玻璃窗户才糊了新窗纱呢,你们去瞧瞧够不够亮堂。”糊了新窗纱,外头的人就瞧不见屋里的情形了,又是布置完了的房间,也省得丫头婆子们进去打搅。想必这光天白日,人来人往的,肃宁郡王也不会胡闹吧?
秦含真含笑嗔了她一眼,不过还是接受了她的建议,把赵陌带进了吴少英的房间。
赵陌进屋后,扫视了周围一圈:“这是给吴表叔布置的屋子吧?果然格外用心。但愿祖父的几位学生不会因此吃醋才好,不患寡而患不均,我瞧其他的屋子都没这间讲究,都快要赶上安表叔的屋子了吧?”
秦含真笑道:“他们不会吃醋的。我祖父收的学生,品行都靠得住。况且这也谈不上什么均不均的。吴表舅拜师比他们早,差不多算是跟小王侍中同期,算是王、于、胡三位叔父的前辈。况且他又不是应试举子,而是早已考中了进士又出了仕的官员,同样是三位叔父的官场前辈。于情于理,他们都要敬着吴表舅的,断不会生出妒忌之心,说不定还会欢喜能与吴表舅住在一个院子里,要抓紧机会多向吴表舅请教学问呢。”
赵陌笑了。秦柏教学生,确实是十分重视学生的心性,哪怕是对于本来心性不佳的年轻人,也会小心加以引导,使其向善。
他当初遭受亲人背叛,四面楚歌之时,心性也曾变得有些偏激,心中充满了怨恨与愤怒。正是秦柏开解他,宽慰他,才让他渐渐想开,不再执着于一些没有意义的仇怨了。他虽然不曾正式拜秦柏为师,但秦柏对他的用心,从来不比对任何一个门生差。
说起来,他与即将搬进这座府第的几位举人,似乎也算是同门呢,只是辈份上可能有点儿问题。
赵陌又笑了笑,问秦含真:“冯舅爷会住在什么地方呢?也在这里么?”
冯玉庭的住处,牛氏是交给小冯氏去安排的。小冯氏把他安排到了西路那边的一处空置的小院,与吴少英、王复林等人不在一处。倒不是小冯氏要给弟弟特殊待遇,而是冯玉庭入住后,她这个做姐姐的肯定少不得每日来探望。若是冯玉庭与其他举子住在一起,小冯氏就不好跑到住了那么多外男的院子里去了。另外安排一个小院,也是方便她照顾弟弟的饮食起居。
当然,冯玉庭是决定了不参加明年春闱的,上京只是为了能静心读书。他与其他举人情况本来就不同,小冯氏不安排他跟其他人住在一起,也是考虑到弟弟的心情呢。
对此赵陌不予置评,只说了句“用心良苦”,就把话题一转,抱怨起这些天秦含真对他的冷落了。
秦含真微微红了脸,小声告诉他:“这些天,我是忙了些。等我父亲的院子,还有吴表舅与几位叔父的院子都安排好了,我应该可以空下来的。到时候,我给你看一样东西,是给你的惊喜,只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赵陌双眼一亮,忙问:“是什么东西?”
秦含真抿嘴笑着摇头:“我不能说,说了就没意思了。不过你可以自己猜,猜到了就问我。”
赵陌便开始猜,猜了衣服、鞋袜、佩饰、点心……林林总总,却一直没猜对过。秦含真笑道:“你只管继续猜好了。”心里却想,她明明最擅长的是绘画,怎的赵陌连这个答案都没猜到呢?
其实赵陌不是猜不到,只是很享受两人间的这种小情趣罢了。一口就说出答案,有什么意思?没瞧他们俩如今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得正开心么?
赵陌就这么开开心心地与秦含真聊了半日,才带着愉快的心情返回后街对门的新郡王府去了。只是他这份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小王氏手下的心腹丫头霜儿,不知为何,竟奉了她的命令前来求见赵陌,说是家中出了大事,要请他这个嫡长子回去做个见证。
赵陌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见证?他能做什么见证?

水龙吟 第三百二十二章 审案

小王氏难得地打扮得十分庄重,虽然身上穿戴的不是命妇服饰——她的诰命早被革了,自然不能再使用命妇的行头——但也是节假日里出门使的华丽大礼服。她端坐在自家宅子的正堂上座,只留下了赵硕的座位,身边一左一右,各站了一个大丫头,下手还有个杜妈妈在,另有几位粗壮有力气的仆妇,手里执着大棒,排成两排,侍立在侧,听候吩咐。
雪儿也穿着一身大丫头的穿戴,给小王氏送上了一盏热茶,方才退到一边侍立。她今日的腰杆挺得格外直,仿佛又回到了小王氏得势时,她这个心腹管事大丫头的风光年月。
赵硕没好气地从门外走进来,黑着脸劈头就骂:“你这贱人发什么疯?!好好的弄那么多人来审什么案子?你这是闲我们家太清静了,巴不得闹出点事儿来叫外人看笑话是不是?!”
小王氏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世子爷急什么?我今儿要审的案子,跟世子爷息息相关,也是为了世子爷好,方才要审的。世子爷如今不问青红皂白就骂人,心里是爽快了,一会儿可别后悔。”
赵硕冷笑一声,甩袖就要走人:“我懒得看你胡闹!”
小王氏却叫住了他:“世子爷还是留下来的好。一会儿开审了,说不定您会听说到些关系子孙后代的大事呢。你不在场,说不定就要被人骗了,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赵硕气得笑了:“你这贱人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时候杜妈妈探头望了望门外,回报说:“夫人,小郡王过来了。”
小王氏也瞧见赵陌到了,正在院子里向正屋走来,虽然她不待见这个原配嫡长子,但今日这个场面,还真是少不了他出面做个见证,否则,天知道赵硕会不会被兰雪那贱妇哄几句,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呢?有赵陌在场,多少还能劝着赵硕些。至少,对那种背叛主母又挑拨离间不干好事的贱妾,赵陌是绝不会轻易饶了她的!
小王氏吩咐丫头们:“快摆张椅子,请小郡王入座。”
赵硕皱眉看着进门来的长子:“这蠢妇胡闹,你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赵陌用满含深意的目光看了小王氏一眼,笑了笑:“夫人相召,又说是关系到父亲身家性命的大事,我怎敢怠慢?自然是要来的。只是不知道夫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了。”
小王氏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世子爷,小郡王,请就座吧。我们得开始审案子了。”
赵硕看着她,只觉得是在看个疯子。他本来没心情跟她胡闹,但是赵陌都来了,又主动走向自己的位置,他难道还真能甩袖走人不成?也罢,横竖爱妾梅娘一向懂事体贴,自己答应了要听她弹琴的,但这种事稍稍往后推迟些,也没什么要紧,想必她不会见怪。
赵硕在主位上坐了下来,便不耐烦地问小王氏:“到底要审什么案子?审谁?赶紧开始吧!”
小王氏便冲杜妈妈点了点头,后者会意,一声令下,便有四名粗壮的仆妇,把兰雪给押了进来。后头还有两个仆妇押着珠儿。
赵硕猛然站起,瞪向小王氏:“你疯了?!”
“我才没有疯!”小王氏瞪回去道,“世子爷还不知道这贱人干了什么吧?!自打这贱人为世子爷生了老三祁哥儿,后院里就再也没有人怀上过世子爷的孩子了。我是正室,从无所出不说,连世子爷的新欢马姨娘,如此专宠,也从没有动静。难道世子爷就不觉得奇怪?这可都是这贱人干的好事儿呢!她知道世子爷不待见小郡王这个嫡长子,小郡王又是已经封了王,开了府,在外头有封地的人,家里老二在辽东死得不明不白,就只剩下一个老三祁哥儿能在世子爷膝下承欢了。她生怕再有旁人生出儿子,便会将祁哥儿这个婢生子压下去,因此暗中给世子爷下了药!只要世子爷再也不能让任何女人怀孕,她有什么可怕的呢?就算失了宠,也没人能越过她去,因为世子爷后院里,如今就只剩下她为你生了儿子了!”
赵硕瞪向小王氏的双眼撑得更大了:“你真是疯了……这种话也能说得出来?!”
小王氏冷笑:“我有什么说不出来的?世子爷以为这是多么稀罕的事呢?我三姐嫁给赵碤那么多年,福没享多少,倒是被他连累得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最后连名声都没有了,总叫人说她善妒,说她生不出孩子,还不给赵碤纳妾,结果如何?赵碤早有娶她之前,就已经被相好的下了药,根本就连个蛋都生不出来,害得我三姐白担了虚名。有赵碤这个前例在,世子爷怎么就没对自己的身体起过疑心呢?这世上也不是只有一个何璎会下药的,这兰雪生性狡诈,谁能担保她不会起这个心?!若她什么都没做,这几年里世子爷有过不仅一个女人,怎的就只她一人生了孩子?而且,她这孩子还是在辽东时怀的。你进京之后,你后院里的妻妾可有谁的肚子有过动静?!”
小王氏将积在心中的怨气一股脑儿都发泄出来了。她这几年何尝不是担了无子的恶名?当初还能说是受了三姐的连累,可如今三姐都被证明身体无恙了,无子是赵碤的问题,怎的她就不能洗刷清白了呢?王家如今这般,也无法给她做靠山了,但她却绝不能被赵硕以无子为由休掉。她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兰雪这个破坏了她婚姻的贱人风光自在!
赵硕瞪着小王氏,半天没说出话来,但满脸涨得通红,显然气得紧了。赵碤被下药,他也是暗中幸灾乐祸过的。别看他们曾经做过盟友,他心里可从来没有真正把赵碤放在眼里过,私下没少笑话赵碤自命风流,却蠢钝如猪,叫山野愚妇毁了终生,断子绝孙,还不知道,反而把那被休的妇人接回家里去供起来。如今小王氏说他跟赵碤遭了同样的殃,岂不是在说他与赵碤一样愚蠢?
赵硕不说话,小王氏只是一脸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两人没有动静。兰雪被堵了嘴押在堂下,虽然面色惨白,满头是汗,却只能不停地呜呜叫着,无法为自己辩解。这时候,是赵陌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个僵局:“夫人指控兰姨娘犯下这等大罪,想必不是空口白牙的吧?可有证据?”
小王氏转头看向他:“当然有了。我派人盯了这贱人和她身边的丫头好久,才发现了真相。我还知道她们是从什么人手上拿药的呢。我也知道,世子爷素来偏心这贱人,若是不能抓个现行,只怕世子爷还会怀疑我栽赃。既如此,不如就请小郡王派人去搜这贱人的屋子,如何?她们才从外头弄了些不干不净的药进来,这会子去搜,定能搜个正着!”
正在挣扎的兰雪忽然顿住,脸色难看地抬头看向赵硕与赵陌,额头上的汗流得更多了。
她怎会这样大意?竟没发现小王氏正派人盯住了自己?如今她手里确实有些不见得光的药,但她还没有对赵硕下手呢!要是这时候被翻出来,她可就说不清楚了!
兰雪心下大急,又忽然想起自己院里不仅有珠儿一个心腹,其实珍儿——兰雪还是把这个丫头的名字从佳儿改回了珍儿——和她母亲都算是上面派来的人,只不过珍儿年纪小,不省事,倒是珍儿娘给她儿子祁哥儿做奶娘,更稳重可靠些。也不知道今日她与珠儿被小王氏派人捆走,珍儿娘会不会机警着些,帮忙把屋里犯禁的东西给收起来?若是如此,那她还有自救的余地!
赵陌应了小王氏所请,看了看父亲的脸色,见赵硕没有反对,便吩咐下去了。他今日过府做这个见证,心里早有准备,因此把费妈妈与青黛都带过来了。费妈妈是内务府出身,青黛嫁人后在他王府里做管事媳妇子,两人都是前不久才从肃宁过来的,正好派上用场。
赵硕看着儿子派出两个眼熟的的媳妇婆子去搜屋,想了想,咬牙吩咐下去,命甄忠也带着他老婆一块儿跟上去。甄忠家的刚好可以进屋做个帮手与见证,甄忠本人在院子里镇场子,也能威慑兰雪院里侍候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