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王继妃犹自忿忿不平中。这时有好事者笑着提醒她:“今日永嘉侯的孙女儿也来了呢。那不是王妃未过门的孙媳妇么?怎么不叫过来见一见?”
辽王继妃如今正在气头上,眼睛盯着陈家女,一时间说话也不过脑子:“丧妇长女,能通什么礼仪?到这会子还不知道上来拜见,可见是个家教不好的。我可不想给孩子娶个这样的媳妇!”
周围的人顿时一静,纷纷转头望过来。秦含真皱起了眉头,也有些生气了。
这是不是就叫做躺着也中枪?

水龙吟 第二百八十八章 窘迫

秦含真并不觉得自己一定要去给辽王继妃请安见礼。
不仅仅是因为辽王继妃本来就与赵陌不和,而且名声也不是很好的关系,她目前只是赵陌的未婚妻,还未过门呢,在宫宴的场合上,有必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向未来的太婆婆请安行礼吗?那到底是礼数周全,还是显得太过上赶着了?
更别说辽王继妃来得晚,一来就去拜见太子妃,然后就出言不逊,贬低秦家家教了。换了别的宗室长辈,还能说一句倚老卖老,她说这种话,脸上不觉得疼吗?秦含真又不是软杮子,怎么可能被人踩到头顶上,还要做小伏低去讨好人?她的婚事是皇帝定的,辽王继妃从来都做不了主,以后也不会在一起生活,说不定连婚礼后敬茶这一关都用不着过,因为她与赵陌的婚礼很显然会在京城办,婚后不是在京城生活就是回赵陌的封地肃宁去,而辽王继妃却是常年待在辽东,几年也不到京城来一趟的。秦含真怕她个球呀!
只要秦含真不是在公众场合里真的打了她一个耳光,谁会为了辽王继妃,指责秦含真礼数不周全呢?
秦含真冷眼看着辽王继妃的方向,脚下一点儿都没有挪动的意思。
牛氏有些恼火地低声说:“那婆娘发什么疯?他们上京这么久了,也没跟我们家打个招呼,我还没怪她礼数不周到呢,她倒好意思说我们家的孩子家教不好?再怎么不好,也比她家强!好歹我们家闺女不会陷害哥哥,也没坐过宗人府大牢!”
承恩侯夫人许氏在旁也皮笑肉不笑地说:“可不是么?我们家太夫人在世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贤良人。一样是继室填房,一样要教养原配嫡子,我们家太夫人才是真正叫人钦佩呢。”其实许氏也是继室,只不过前头原配下堂得不大光彩,又没有留下嫡子女,所以没什么可说的罢了。
姚氏也难得地没跟婆婆做对:“没错。咱们秦家可是皇后娘娘的娘家。辽王妃说这种话,分明就是看不起皇后娘娘的教养了?她真够大胆的,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这话就有些上纲上线的嫌疑了。
对于亲人们为她打抱不平的话,秦含真只是微微一笑:“不必理会。辽王妃要是看不上我这个孙媳妇,大可以跟皇上抗议去,否则也就只能在嘴上过过干瘾罢了。”
秦家这边整体反应淡定,只是明显露出了不悦的表情。但今日是太子妃的芳辰,宫宴场合中,秦家人自然不会没眼色地生什么事的,那么做就算占了理,也显得太扫兴。秦家身为太子殿下的亲舅家,自然不能给亲外甥添堵。
太子妃显然也明白这一点,看向秦家人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愧疚。她低头吩咐了身边的宫人,让她代自己去安抚秦家,自己转头看向辽王继妃,脸上的笑容已经淡了下来。
辽王继妃其实在话出口没多久,就反应过来了。她当时其实是冲着陈良娣身边的陈家女发泄,毕竟那一位不但是丧妇长女,还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若不是辽王继妃一心要为长子娶回陈家女为妻,陈家女中又数这位孤女最美貌,教养也好,出身也不低,她又怎会看得上区区一个孤女?她这么看得起对方,对方就该感激涕零才是,居然还敢变卦?!若是为陈良娣所迫,如今见了她,也该露出点羞愧的表情,寻机会来给她赔不是才对。这么大喇喇地站着不动,好象没瞧见她似的,是看不起辽王府么?!就算东宫比辽王府显赫又如何?这丫头进了东宫,顶天了不过是个良媛、承徽,哪里能跟辽王世子妃相比?!更别说这世子妃日后还会成为辽王妃!
辽王继妃一心恼怒陈家女,同时也没怎么把秦含真放在心上,别人问起,她随口就说了,说完才发觉,秦含真可不是无依无靠的陈家孤女,她亲祖父乃是太子的亲舅舅永嘉侯,说她的家教不好,便有影射秦家家教不好的意思,那岂不是把秦皇后也拖下水了?!不看僧面看佛面,秦皇后就算死了几十年,皇帝与太子也不会任由旁人踩她的脸!
辽王继妃心下顿时懊悔不已,但她又放不下面子去更正自己的话,更不好意思说自己要骂的其实是陈家女,因为那就真的是当面与陈良娣翻脸了,万一这陈家孤女已成太子新欢,岂不是连太子也得罪了?除了陈家这条人脉,辽王府能在京城借得上的力,其实没几家。好些曾经与辽王有交情的人家,早在五年前他们夫妻带着两个儿子上京谋世子之位的时候,就因赵砡入狱与赵研卖兄两件事,与他们疏远得差不多了。辽王继妃大事未成,实在不敢得罪了太子。
她硬撑着架子,不肯说自己说错了话,心里却也知道,得罪了秦家,同样会很麻烦。她往秦家女眷的方向扫了几眼,心里猜测哪一个少女是赵陌的未婚妻,只要一会儿对方上前来给她这个未来太婆婆请安,她到时候说两句好话,把事情混过去就好了。
然而秦含真没有上前请安,秦家女眷也没人出面搭理她。辽王继妃便僵在了那里,心下连秦含真也恼恨起来了:难不成还要她这个长辈去向未过门的孙媳妇赔不是?若不是看在秦家是国舅家的份上,她才不会给这个面子,真真是给脸不要脸!
辽王继妃的脸色更难看了。
先前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笑着劝她把未来孙媳妇叫过来见礼的宗室妇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走了,如今坐在辽王继妃身边的人,都安静如鸡,谁也没打算给辽王继妃架个梯子,叫她顺坡下驴。
就算都是宗室妇,大家也都不是仗着身份便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在今天这种场合里,谁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踩别人呢?万一让太子妃见了不喜,岂不是给自家惹祸?至于辽王继妃,几年都见不到人,名声又不好,儿子更是没有前程的家伙,更与圣眷正隆的肃宁郡王赵陌关系疏远。赵陌几次依礼上门请安,都被草草扫地出门,可见是个心存歹毒心思,便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做的蠢货。若是大家相安无事,她们与辽王继妃虚与委蛇一下无妨,如今后者明摆着就是闯了祸,大家谁还有闲心去帮她解围呢?
大家围观着看看热闹就好了,说不定未来一年茶余饭后的笑话,又有了新谈资呢。
辽王继妃在大热天里不停地冒汗,把几层华服都给浸湿了,却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心下暗暗着急,不停地想着事后要如何把这件事混过去。后来,还是秦王妃淡淡地接了她的话茬:“嫂子这么挑剔,怎么不去跟皇上提?如今婚事都定下来了,你还说这样的话,难不成是对圣旨不满么?”
虽然秦王妃的话不好听,但也算是给了辽王继妃一个台阶下,她连忙道:“什么圣旨不圣旨的?难不成弟妹以为我说的是孙子的婚事?陌哥儿的婚事自有他老子做主,与我什么相干?我是替我儿子叫屈。好好的亲事,都要下定了,才出了变故,真真叫人急死了!”边说边在心里暗想,只要秦王妃顺着她的口风问起赵砡的婚事,她就能趁机敲打陈良娣几句了。
陈家这门亲事显然是不能成了,陈良娣能为了固宠,把堂堂亲王府嫡子的面子丢到地上踩,可见根本没把辽王府放在眼里。就算日后两家联了姻,她也不会帮赵砡说什么情的。倒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里,多踩陈良娣几下,说不定还能讨得太子妃欢心,日后有望给儿子说一位唐家的女孩儿为妻,而且是娶元配,而不是续弦——陈良娣那个妹妹的牌位,索性也不必进门了。唐家虽然也没有皇孙,但太子妃身为太子正室,地位稳固,怎么也比陈良娣一个侧室强。况且唐家的实力,也不是小门小户的陈家可比。
辽王继妃算盘打得啪啪响,认定自己帮正室踩侧室,定能讨得太子妃欢喜,谁知道,秦王妃就是不接她的茬,只是淡淡一笑:“是么?砡儿也是该娶妻了。”便没了下文。
辽王继妃有些傻眼了,难不成要她主动说出陈家毁婚的真相?万一把太子给搅和进来,就绝非她所愿了!
这时候,太子妃却吩咐了身边的宫人一声,然后宫人宣布开宴了。紧接着,便有太子妃致辞,众人向太子妃敬酒贺寿,还有歌舞乐伎表演,哪里还有辽王继妃露脸的机会?这一场小小的风波,便算是过去了。
辽王继妃暗暗松了口气,根本没发现,陈良娣与她的族妹看向她的目光,都有些不善。陈良娣也是在宫里沉浮多年的老人,怎会看不出辽王继妃的想法?对后者的痴心妄想和不满,她嗤之以鼻,随即沉下脸来。
身后这个美貌的族妹是她在东宫翻身的有力工具,在前者还未为她生下一个健康的皇孙之前,她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她的谋划。辽王府又如何?不过是秋后的蚂蚱,更生了个碍眼的孙子。只要有机会,她定会将辽王府全家上下都清除干净,省得他们再来碍她的事!

水龙吟 第二百八十九章 安慰

太子妃的寿宴虽然出了点小岔子,但大体上还是圆满成功了。秦含真一直跟在秦家人身边,不曾有过单独行动的时候,除了听辽王继妃说过些不大中听但又对象不明的话以外,也没遇上哪个不长眼的人在她面前冷言冷语。反倒是因为她与赵陌定了亲事,而赵陌圣眷又正隆的关系,遇上的宗室女眷基本都对她挺和气。若没有意外的话,估计她将来嫁给了赵陌,在宗室里的人缘应该也不会太糟糕。
辽王继妃后来似乎是想要找秦家人搭话,只是秦家人没理会她,宫宴结束后就早早走了,出宫时还与秦王妃同路走了一段。辽王继妃倒是有心想要跟秦家人解释一下,只要不是当着众人的面,她倒也不是非得摆架子不可,只是秦王妃与秦家女眷同行,她就不好凑上去了。秦王妃是她的弟妹,却是原配,在宗室里的地位、权势都在她之上,从今日秦王妃对她的态度来看,就知道对方不怎么看得上她。她怎么好意思叫秦王妃看到自己讨好秦家人的模样?
辽王继妃就这么远远吊在秦家人与秦王妃的车驾后面,一直跟到人家出了皇城,又同路前往西城。她还想等到这两家人分道而行,再跟上秦家的车架呢,谁知秦王妃的车驾一离开,秦家车队一拐弯,便快要到家了。这种时候她再赶上去说什么偶遇,谁会相信?太过刻意,又好象有些掉价。就在辽王继妃这么犹犹豫豫的时候,秦家两房人的马车就已各到各家,各自下车下马了,哪里还有空搭理她?
辽王继妃只能自认晦气地调转车头,返回反方向的辽王府。她不知道,她离开之后,永嘉侯府的家仆远远瞧见,便飞奔回府,报到了永嘉侯秦柏与牛氏、秦含真的面前。
牛氏心里有些纳闷:“辽王妃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她还要追上来奚落我们几句?”
秦含真倒觉得不象:“她在宫宴上也说了,并不是针对我。虽然这话未必能信,不过她现在实在没理由拿我出气。虽说我与赵表哥定了亲,但她要争的是世子之位,辽王世子又不是赵表哥做着,辽王妃要对付,也该是对付赵表哥的父亲。如今她还一心想要讨好皇上,盼着皇上下旨废了赵表哥父亲的世子之位,改立她的儿子呢,这时候得罪了我们家,得罪了在皇上与太子面前极有脸面的国舅爷,那不是傻么?”
牛氏撇撇嘴:“天知道呢?我看她就不是什么聪明人!”
秦柏问秦含真:“若说她那番话不是针对你而言,那又会是谁呢?除了你,当时在座的女眷里头,还有谁能被她厌弃至此?”
秦含真想了想:“我倒觉得,她当时好象是冲着陈良娣的方向说的。辽王府二公子不是正在跟陈家议亲吗?我记得赵表哥提过这事儿。”
牛氏一拍掌:“是啦,陈良娣今儿带了个水灵灵的姑娘一起去参加宫宴的,说是她娘家族妹,生得可漂亮了。我听其他人议论,说她是打算让她这妹子进宫,给太子殿下做个姬妾,看能不能生出个皇孙来呢。毕竟陈良娣年纪也大了,而且这么多年都没能再生出第二个孩子来。太子妃也只有一位敏顺郡主。其他人都说,东宫该进新人了呢。只是太子妃还没开口,太子良娣就先急匆匆地把娘家妹子给带进了宫,也太心急了些。”
秦柏皱了皱眉头:“荒唐!东宫若要进新人,皇上自会下旨采选,怎会任由太子良娣自作主张?东宫皇孙乃是日后承继皇家香火之人,身份贵重,绝不是陈家私心使然,说由谁生,就能由谁生的。太子妃不该让陈良娣行此荒唐事。太子更不会任由侧室胡闹!”
秦含真说:“辽王府二公子先前宣扬着要与陈家结亲,不但要把先头已故的未婚妻牌位迎娶进门,连续弦都要娶陈家女。可如果讲到辈份的话,陈良娣已经没有未嫁的妹妹了,拿堂妹或族妹顶上,都是有可能的。该不会陈良娣今日带去的年轻姑娘,就是原本辽王府二公子想要娶的陈家女吧?如果是那样,辽王继妃会生气,也就可以理解了。”
秦柏有些生气。陈良娣把太子当成是什么了?把东宫子嗣当成是什么了?!就算她当年曾经生下过皇孙,皇孙也夭折了,难不成太子的子嗣,就必须由陈家女生出来么?!太子妃才是太子的原配正妻,陈良娣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妄想?若是她真的得到了一个拥有陈家血脉的皇孙,她又想做什么?!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太子了。若是太子早已警醒,就当他这个舅舅多事再啰嗦一句。但若是太子还未察觉,他希望东宫后院,不要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岔子。当年皇帝会为太子选择唐氏为正妃,陈氏为侧妃,就是盼着东宫后院和睦的。这么多年,太子妃与陈良娣都相安无事地过来了,怎能在太子身体痊愈之后,反而拖起了后腿?!
秦柏等不及,第二日便递牌子进了宫。
而秦含真则在家中迎来了赵陌,他声称是来向秦柏请教刻印技术来的。可他来的时候,秦柏分明已经进宫将近半个时辰了。他在门口听说秦柏不在,也没有调头离开。
牛氏笑眯眯地接待了未来孙女婿,还让人上了他爱吃的茶点,然后拍了拍秦含真的手背:“你先陪广路说说话,我去瞧瞧你五婶。她如今月份大了,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临盆,心里正慌着呢,你五叔又不在,我过去安抚一下她。”
秦含真瞥了眉开眼笑的赵陌一眼,面色微红,起身送祖母。牛氏却只让她送到台阶下,便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停步了。她看着牛氏消失在院门外,才转身回屋嗔了赵陌一眼:“瞧你,三天两头地来,祖父祖母都看穿你了,闹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赵陌却不象平时那样,对她嬉皮笑脸地,反而沉下脸严肃地问她:“昨儿东宫宴席,王妃是不是拿你出气了?”
秦含真恍然,笑道:“你是听说了这事儿才过来安慰我的?没事儿,王妃当时说话也不过脑子,过后显然是后悔了,又放不下架子向我道歉,我看她比我窘迫得多了。后来秦王妃跟她说,要是这么不满意孙媳妇的人选,为什么不去向皇上抗议呢?她就怂了。你我的亲事是皇上赐婚,她哪里有那底气去抗旨呀?况且,我觉得她当时估计只是借我做个由头罢了,真正想骂的,未必是我。”
赵陌沉声道:“可她总归是说了你的不是。如今宗室皇亲里许多人都知道她对你不满意了。明明是她的错,明明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却要惹得旁人议论你!”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生气,秦含真看着,反倒高兴起来了:“没事儿,也就是被人议论几声罢了。我从前在京城,也不见得有多好的名声。直到现在,还有不少人觉得我是乡下来的,没教养,不通礼仪,不读书,没文化……但认识我的人都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不认识我的人……我又何必去在意呢?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也管不着。反正那些人那么闲,整天不是议论我,就是议论别人。真的一个个追究过去,我也不用过日子了。”
赵陌见她豁达,心情稍稍好了一点:“终究是我连累了你。”
秦含真摆摆手,反过来安慰他:“没事儿,她就算再怎么看不上你,如今也还没有踩我们家的底气。如果她真的那么没眼色,没有自知之明,我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杮子,肯定要反踩回去的。”
赵陌笑了,拉着她的手走到桌边坐下:“表妹要怎么反踩回去?”
秦含真想了想:“她不是一心想让儿子取代你父亲去做辽王世子吗?她儿子当年的黑历史可是人尽皆知的,不过几年过去了,兴许有些人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咱们帮她提醒一下普罗大众,怎么样?”这事儿好办得很,雇几个人在茶楼饭馆里说一嘴就行了。亲王嫡子的八卦,而且是权势不大、在京城没什么人缘的亲王嫡子的八卦,有的是人愿意传播一下。
赵陌听得又笑了,想了想,决定跟秦含真说实话:“最近我也没闲着,针对辽王府做了一些事。”他把自己在辽王府的布置,还有刻意接近赵研,并利用赵研借刀杀人,替父亲赵硕掩饰痕迹等事,都告诉了秦含真。
秦含真吃了一惊,她没想到赵硕竟然敢下毒害人:“这不是损人不利己吗?要是辽王继妃真有个好歹,他除了心里痛快一下,能占什么便宜?倒是连累你守孝。万一真相让人发现,传扬开来,他自己的命也保不住了,连你的名声都要被毁掉!更何况,他下的还是慢性毒,要是毒还未发作,就被辽王府的人发现了,岂不是主动献上了自己的把柄?他这是生怕辽王继妃没有一个好理由,请皇上把他给废了?!”
赵陌叹了口气:“瞧,连表妹你都马上就能想明白的道理,他偏偏不明白。我替他扫清了痕迹,免除了他后顾之忧,他好象还有些不满,嫌我动手太早了,没能让他把王妃给除掉呢。”
秦含真“啧”了一声,摇摇头,十分郑重地对赵陌说:“赵表哥,你得想个办法了。你这个父亲,是个地雷呀,不知什么时候就炸了。你得拦着他继续犯傻才行!”
赵陌叹息:“我知道。”他早做过布置了,可惜,赵硕也并不是什么事都会跟枕边人说的。看来,他得在父亲身边多加人手了,不能再让事情超出他的控制。

水龙吟 第二百九十章 请托

赵陌又跟秦含真说了些近来自己做的事,也不是专门谈什么正事,就是零零碎碎地,拿来做个话头罢了。反正秦含真知道分寸,不会轻易往外泄露,屋里又没别人在。他知道秦含真喜欢听些八卦,就拿来做个谈资。
秦含真听了赵陌挑拨赵研赵砡兄弟的经过后,叹了口气:“这两兄弟怕是不能好了,一个容不下弟弟,一个不服气哥哥,偏做父母的还用错了方法,不知道安抚受了委屈的那一个。这样下去,辽王府会不会再次闹出兄弟阋墙的事,还真是难说得很。他们俩算是早有前科了。”
赵陌笑笑道:“又不是我故意挑拨的他们,他们本来就心术不正,想要害人,却反被人算计,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况且,如今三叔待我和气得很,他都快把我当成是自己人了,对我比对他亲爹都要信任些,好象完全忘了小时候他是怎么欺负我的。”
秦含真听得笑了:“大约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了,所以不把你心里的委屈放在心上吧?只是如今还真是委屈赵表哥你了,竟然还要对着仇人演戏。”
赵陌道:“我也没怎么演,不过是待三叔稍稍和气些,愿意帮他点小忙,事实上对他并不热络。但他好象因此更相信我几分,因为二叔时时在他面前装作和气的模样,背后却没少在王妃跟前告他的黑状。若我待他太好了,他反倒要疑心我藏奸呢。我如今对他爱理不理的,他开口求我办事,我在十件事里头顶多也就答应一两件不怎么要紧的,他反而觉得我是个实诚人。他如此天真,我都有些不好意思骗他了。”
这话当然只是说笑。赵陌吃了辽王继妃母子无数的亏,从小到大,这份怨恨早已深植于心,怎么可能会轻易软下心肠?他如今吊着赵研,不过是为了及时掌握辽王府内部的动向,以及留下一把随时可以刺向辽王继妃与赵研的刀罢了。
秦含真跟他说起在宫里看到的一些事,特别是陈家那个孤女:“我说不用把辽王继妃的话放在心上,是因为事后她与秦王妃搭话,好象在说自己那番话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为了儿子的婚事不顺而生气。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就盯着陈良娣和陈良娣背后的陈家女。我想起你跟我提过,辽王夫妇早就为儿子定下了陈家这门亲,陈良娣已故的妹妹是元配,陈家族里再出一个女孩儿做填房,等两家姻亲关系做实了,辽王继妃再让陈家帮忙,托陈良娣在东宫说项,给辽王府换一个世子。如今看来,这个计划显然出了变故,怕是陈良娣把那个原本说好了要嫁到辽王府的族妹弄进了宫,所以辽王继妃不高兴了吧?”
赵陌挑了挑眉:“这话对景。我曾听三叔提过这事儿,陈家本来有美貌的族女,是说好了要嫁给二叔的,不知为何,临时换了人,换上来的那姑娘虽不是孤女,生得却寻常,而且家世很不怎么样,教养也远远不及原来那一位。王妃深感不满,二叔更觉得生气。他们认为陈家看不起辽王府,有心要给陈良娣没脸,因此打算转去奉承太子妃了,甚至开始留意唐家的女孩儿。可唐家怎么可能会把女儿嫁给二叔?清流文官与藩王结亲,本就容易受人非议,更别说二叔名声狼籍,绝非良配了。唐家哪怕是最偏远的庶支,也不会结这等亲事的。”
更何况,唐家已经有了个太子妃,将来就是皇后了。这时候再出一个女儿嫁进藩王府,在外人看来象什么样子?难不成清流名门唐家,真打算依靠裙带关系搏富贵么?唐家人只怕对辽王府是避之唯恐不及呢!
秦含真只好奇一件事:“陈良娣真的打算拿族妹固宠吗?陈家人同意她这么做,不奇怪,可是公然得罪辽王府,就显得很不理智了。陈氏族中美貌的女孩儿应该不只一个吧?何必闹得这么僵,大家脸上都难看?”
赵陌淡淡地道:“陈家……大约是听说了什么消息,没把辽王府放在眼里吧?不用提,肯定是陈良娣泄露的口风了。若没有她的话,陈家还没那个胆子敢直接把亲王府的脸面往地上踩。这是连宗室的非议都不放在心上了,她若没点倚仗,哪里敢撕破脸呢?”
秦含真不解:“这话是什么意思?辽王府要倒霉了吗?不会连累你吧?”
赵陌笑了,摇摇头:“当然不会连累我。我虽是辽王府子孙,但身上自有爵位,不必依附辽王府度日,说起来,已经算是独立门户了。辽王府昌盛与否,对我都不会有什么大影响。这一点,怕是连父亲都不如我自在。”赵硕的封号还是辽王世子呢。若连辽王府都没有了,哪里还有什么世子?但肃宁郡王的封号总是在的。
赵陌告诉秦含真:“辽王府即使要出事,也不在这一两个月里头。但如果有人自寻死路,那就难说了。我这些日子都会留在京中,时时盯着辽王府与我父亲府中的动静,间或还要完成宫里交代下来的差使。封地和王府那边,可能暂时就顾不上了。虽说我手下也有属官、管事,但不是人人都能完全信得过的,至少看账什么的,就得需要寻个靠得住的人才行。我能不能把账簿往表妹这边送,表妹替我过过目?若有什么不妥之处,你只管告诉我,若我不在,就吩咐阿寿,只当作是提前替我打理中馈了。”
秦含真目瞪口呆,还有这种展开?这这这……是不是不大合适?
赵陌认为非常合适:“这有什么?早晚的事儿。我身边没有别的亲人可以依靠,外祖那头终究隔了一层。大舅母与表哥倒好,可是他们如今刚刚接掌温家生意,哪里抽得出手来?况且表哥也到了娶亲的年纪,大舅母听说正在忙着为他相看呢。我父亲那边,你是知道的,真叫他知晓我有多少身家,只怕都要搬了他自家去。辽王府那头,更是没法指望了。宫里的长辈们待我倒好,但我也没理由把这些事摊开来让他们知道。这些年我一直与表妹通信,我有什么产业,你都是知道的。我如何经营产业,你也都清楚明白。沧州码头那边,新建的货栈生意极好,都是表妹给我出的主意。还有我在封地上开的实验田——你是这么叫的,对不对?你也在自家庄子上也有实验田,样样都清楚该怎么做,比不懂行的人来要好办多了。除了表妹你,我还能指望谁?祖父祖母待我虽好,但我总不能求二老替我操这份心吧?!”
听起来还真是没什么可推托的理由了。赵陌说得可怜,两只眼睛巴巴地看着她,看得她心软起来:“那……那你要是认为合适的话,我就帮你看一看。不过……这种事就不必到处宣扬了……”
“那是当然!”赵陌大喜道,“不会叫人说表妹闲话的。我让阿寿阿贵他们每隔几日就给你送些小玩意儿来,外人看着,只当是我要孝敬祖父祖母,讨未婚妻的欢心,却不会知道他们是来向你报账的。你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就让他们去查,若想要在我的产业里头做些什么变动,也只管吩咐他们。我早就嘱咐过他们,无论你说什么,都要遵照你的意思去办。你就把他们当成是自己的手下使唤得了。我不会让底下的下人议论你,你的任何指令,我都会说是我发下去的。有人要抱怨,也只管冲着我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秦含真倒真的可以在婚前给赵陌的产业做一番整顿,将来成婚过后,名正言顺接手时,便再没有任何障碍了,更不会有任何刺头留下。其实赵陌赶在婚前对自己的产业做一番整肃,好让未来的妻子接手中馈时能更顺利上手,也是有的。但赵陌一来是忙,二来,再没有比秦含真本人更清楚,她希望未来丈夫手中的产业会是什么样子的了。他索性把事情交给秦含真来做,也是他的体贴处。
秦含真听得抿嘴微笑,微红着脸道:“听起来你好象在为我撑腰呢,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还真要做点什么,才对得起你的信任。”
赵陌笑道:“只管做,想做什么做什么,不必害怕担心,万事有我呢!”
牛氏从西院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两个孩子坐在屋里,隔着张桌子对望,脸上都挂着甜蜜的微笑。她见他们相处得好,又是规规矩矩地,心里便欢喜,进了门就笑着问:“说什么事这样高兴呢?”
秦含真红着脸起身,她竟然没发现祖母进门来了!
赵陌若无其事地笑着应话:“听说表妹昨儿受了委屈,我就安慰了几句话。表妹豁达,半点儿没放在心上。”
“昨儿的事呀?”牛氏哂道,“你那个祖母也是不靠谱的,在人前出乖露丑,还不知道呢。我都替你臊得慌!虽说你与她不睦,可她到底还顶着辽王妃的名头呢,说起来也是你的祖母。她这么不象话,你脸上也没什么光彩。她自个儿名声都坏了,倒好意思挑剔咱们家的教养,脸皮真是比牛皮还要厚!”
辽王继妃的事,秦含真方才与赵陌已经议论过一回,不想再多说了,便问牛氏:“五婶身体怎么样?今儿胃口可好?”
“胃口还行。”牛氏立刻就转移了注意力,“我看她吃饭睡觉都没大碍,就是心里有些害怕,总不得劲儿,你五叔又不在。我听说他们军营里的要紧差事忙活得差不多了,也该歇口气了,明儿就打发人去找他,让他没事儿就请几天假,回来陪陪你五婶。有你五叔在,你五婶心里也安定些。”
秦含真道:“不是说,前儿五婶的弟弟来信了,道他秋闱结束后就会上京吗?让五婶转移一下注意力,吩咐人去给她弟弟收拾院子。有了事情做,估计她就没空胡思乱想了。”
牛氏点头,又叹了口气:“方才在你们五婶那儿,见着了简哥儿他娘,说起了一个消息,说是许家的峥哥儿跟鲁大姑娘的婚事,总算是要定下来了。”

水龙吟 第二百九十一章 仓促

许峥与鲁大姑娘的婚事,最终还是遂了许大夫人的意。这事儿已经拖了许久,争吵了许久,就算许家人不烦,看客们也都烦了,更别说是秦家这样被许家死缠着不放的亲戚。
许家最终还是决定要选择鲁大姑娘为长孙媳,秦锦华总算是脱了身。姚氏心里高兴得不得了,若不是顾虑到女儿的名声,真恨不得到处宣扬去了。她如今也算是常往三房来探望妯娌小冯氏,今日凑巧遇上牛氏,便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叔婆婆。
当初婆婆许氏一意孤行的时候,叔婆婆牛氏可是帮着说过公道话的。姚氏在这件事上,直把牛氏当成了自己人,脸上的笑容完全没有掩饰的打算,似乎丝毫没有顾虑婆婆许氏的心情。
许氏如今的心情自然复杂得很。她觉得自己的一片好意,完全被至亲家人糟蹋了。但也许是因为早就有心理准备的缘故,她如今也并没有表现得十分愤怒。她只是有一种“终于尘埃落定”的感觉,心里早已麻木了。
这一回,她是输给了嫂嫂,也输给了儿媳。对于一向看重的侄孙许峥,她真的很遗憾,但不要紧,鲁大姑娘虽然家世差些,人品估计还是过得去的。既然许大夫人一力主张要让长孙娶娘家侄孙女儿为妻,那就由得她去吧。将来这对小夫妻过得是好是坏,许峥的前程是否顺利,都要看他们的造化了。自己这个姑祖母在世时,能帮还是会帮他一把的。但等她不在这世上时……就真的要靠他们小辈自己了。
许氏看向面前的许二夫人,神色淡淡地:“这是喜事儿。大嫂子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她的病情大概也能有点儿起色吧?”
许二夫人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是,自打鲁家那边来了人,答应了亲事,大嫂就整个人都精神了,昨儿还多吃了一碗粥呢。别的不提,光是大老爷,心情也好了许多。”
许大老爷中风在床,精神再好又有什么用?至于许大夫人……别人每每以为她病得重了,要支撑不下去,但事实上她的病情从来就没有严重到危急的地步。许氏也懒得去细问许大夫人到底是什么病,只是对许二夫人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有点兴趣:“鲁家来人了?他们这时候才答应亲事?我以为这门亲事是早就说好了的?”
许二夫人有些吱唔,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许大夫人向鲁家提出亲上加亲的建议时,鲁家是乐意结这门亲的,否则也不会把鲁大姑娘独个儿送上京城来了。但后来许家出事,许大老爷辞官,名声扫地,鲁家那边就有了变故。鲁大姑娘的母亲反对把女儿嫁进许家来,生怕女儿受了许家的恶名影响,许峥日后若是受祖父牵连,功名仕途不顺,岂不是耽误了鲁大姑娘的终身?鲁大老爷被妻子反复念叨,也有些犹豫。毕竟两家还不曾正式定下亲事,只是双方长辈有过默契,要反悔也来得及。只是鲁大姑娘人已经在许家了,他们得亲自上京来把女儿接回去才行。
但许大夫人极力反对他们这么做,她抱病亲自写信向娘家兄嫂苦求,拿鲁家一直以来以诚实守诺为祖训说事儿,当年许家艰难时,她都守诺嫁过来了,凭什么鲁大姑娘就不能遵守祖训呢?鲁家的风骨,是绝对不能丢弃的东西!一旦违背了祖训,那么鲁家也就不再是鲁家了。
在这种时候,许大夫人终于少顾虑一点儿娘家,更多地为自己的儿孙们着想。她一直觉得,许家走错了路,门风被扭曲了,若不早点儿改过来,便不配再做清流的一员。许峥是许家最大的希望,他的妻子必须是个品性端正可靠又有教养的好女儿,这才能担保许家日后能被重新掰回到正道上来,而不会越走越偏。除了娘家的女孩儿,许大夫人如今谁也不相信了。因为祖父名声扫地之故,许峥也很难再说到其他清流世家的千金为妻,鲁大姑娘就是他唯一的选择。这门亲事,无论如何她都要说成!
大约是她的苦求发生了作用,又或是许大老爷并没有被冠上明确的罪名,算是保持了体面顺利辞官,也有可能是鲁家的处境已经颇为艰难。总之,因为种种原因,鲁大老爷最终还是接受了姐妹的请求,答应了婚事,正式把女儿与许峥的婚事给定了下来。
到了这一步,许家其他人也没什么可反对的了。鲁大老爷官职确实不高,但许家如今的处境非过去可比,双方门当户对,谁也别嫌弃谁。许峥过去确实大有才名,引得不少贵女仰慕,但贵女只是权贵之家中的娇娇女,没几个人是能决定自己婚姻的。她们或许说过许多夸奖许峥的话,但真要说到嫁给他,就是另一回事了。许峥的才名在京城里传扬了几年,也没哪位正经贵女说服家中父母上门提亲,哪怕是传说中为他倾倒的那两位宗室贵女也一样。
许家人为此深感不甘,但许大夫人给他们泼了冷水,彻底打灭了他们的奢望:“宗室、皇亲,全都知道我们家当年对秦家做了什么。背信弃义的亲家,谁会想要呢?最要紧的是,若不是大姑太太嫁进了承恩侯府,皇上早就厌弃了许家,还有谁家贵女会嫁到许家来?知道内情的人,是不会想要与我们家结亲的!”
许大爷与许大奶奶面对着冷落的门庭,终究还是认清了现实,接受了许大夫人看好的人选。
这一切事实,许二夫人没法跟许氏直说。其实鲁家对亲事犹豫过的事实,多少也有些打许大夫人的脸。不过如今事情已成定局,这些事也就没必要再提起了。
许二夫人跟许氏说了小定礼的日子,办得挺急,是在七月上旬,离如今也就是十来天的时间了。许大夫人认为自己身体不好,许大老爷又中了风,万一老两口有个好歹的,会耽误孙子娶亲。许峥如今的年纪真不小了,不好再拖下去。因此许大夫人希望今年年内就能把亲事办了,也省得夜长梦多。
许氏皱着眉头道:“这也太急了些!十来天的功夫,够做什么的?只怕连给鲁大姑娘做件象样点儿的大衣裳,都不够吧?”
许二夫人赔笑道:“衣裳已经在做了,鲁家随行来的丫头里,有好几个精于女红的,正日夜赶工呢。至于侄媳妇的嫁妆,鲁家早在她刚出生时,就开始准备了,如今只需要雇船送进京城就行,不费什么事。我们家今年说来也有些不大顺利,但愿峥哥儿娶亲的喜庆能给家里冲一冲,说不定大老爷和大嫂欢喜之下,很快就能好起来呢?”
许氏笑笑,不置可否,只问:“婚礼的日子可定下来了?”
许二夫人忙道:“还要再跟鲁家人商量呢,估计是在年底,下雪之前办喜事,新人也能少吹些冷风。”
许氏听得直皱眉:“这还有几个月?也太赶了!新房还没收拾呢,总要给峥哥儿重新修一修院子吧?”
许二夫人尴尬地笑着说:“家里有两个病人,哪里能动土了?大嫂子的意思是,让人把峥哥儿的院子重新粉刷一遍,屋顶换上新瓦,修剪一下院子里的花木,看起来便跟新院子一样了,既省事,又省时间。鲁家那边有打好的家具,是早就准备好要给鲁大姑娘做陪嫁的,直接送来就行,不必再打新的了。虽说婚礼听起来好象仓促了些,但一来是想让家里添些喜气,二来嘛,明年春闱,峥哥儿是要下场的!若是成亲太迟,他没法静下心来温习功课,耽误了科考,就不好了。”
既然知道他明春要科考,就不该让他赶在今年之内娶亲!不过是再等几个月罢了,就不能让他春闱结束再办婚礼么?届时大小齐登科,岂不是双喜临门?
许氏气恼大嫂,为了促成娘家侄孙女儿与孙子的亲事,连大局都不顾了。但那又如何呢?她与大嫂为了许峥的亲事已经争吵了无数遍,到了如今,她已经输了,就没必要再提什么推迟婚礼的话了,免得大嫂误会,以为她还想要把孙女儿塞到许家去呢。
许氏叹了口气,只问许二夫人:“岫姐儿的亲事,可有着落了?若是担心大哥大嫂有个好歹,会耽误孩子们的姻缘,那峥哥儿的婚事定下了,就该考虑岫姐儿了吧?岚姐儿与嵘哥儿倒罢了,年纪还小,也不急在这一时。但岫姐儿已经十六了,不能再拖了。若是你们没有意见,就由我来替她相看人家,如何?我做了几十年的承恩侯夫人,平日交往的人家总比你们多些,也多少还有些体面,厚着脸皮给人做媒,估计别人也不会给我脸色瞧。反正你们如今也不好出门交际,我就替你们操心一回。”
许二夫人吃了一惊,心下有些蠢蠢欲动:“若是姑太太愿意帮孩子们一把,岫姐儿、岚姐儿与嵘哥儿的亲事,能早一日定下,总比不知拖到什么时候强。”
许氏摆摆手:“我哪儿能做得了这么多孩子的主?也就是岫姐儿自幼是我看着长大的,性情脾性我尽知,也不忍心叫她受了她祖父的连累,耽误了花期,因此想要帮她一把罢了。高门大户我不敢担保,但京中中等官宦人家里头,也有不少适合的年轻子弟,可与岫姐儿匹配。岚姐儿有她父母亲做主,嵘哥儿的婚事,自然是你们二房拿主意,两个孩子都小,轮不到我操心。”
许二夫人冷静了些,欲言又止,但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表示:“我回去问问大嫂子的意思。岫姐儿是大嫂子的嫡长孙女儿,这事儿还得她做主。”听起来,许氏似乎并不是要把许岫说给秦简,那会是谁家呢?
许二夫人心中抱着疑问离开了。她前脚刚走,秦幼珍后脚就来寻许氏:“伯娘,我们老爷有信来了……”

水龙吟 第二百九十二章 吐血

卢普从长芦任上来了信,对女儿七月底出嫁的安排做出了指示。他是一家之主,又是朝廷高官,既非秦家附庸,又有实权在身,背后还有家族支持。他做出的决定,秦幼珍身为妻子,自然是毫无异议地顺从的。许氏可以凭着往日恩情强留住侄女,却不代表她能拿捏得住卢普。
很显然,卢普这封信,就是冲着许氏坚持留卢悦娘在承恩侯府出嫁一事而来。当然,他无意与妻子的娘家亲人反目,也没兴趣去跟妻子的嫡母亲兄交好,他只是提出了一个温和而友好的建议,让许氏完全无法拒绝。
卢家本是山东世家望族,卢普又是三品高官,他的女儿是不可能从别人家里出嫁的,那与秦家长房对他妻子的恩情无关,完全是卢家的体面与尊严问题。卢家在京城虽无房产,但临时或租或买上一处宅子,也并不是难事。也不知卢普是如何与肃宁郡王赵陌搭上的联系,兴许这里头还有卢初明卢初亮两个孩子的功劳,连秦家长孙秦简也搭了把手。总之,卢普与赵陌如今达成了协议。
赵陌近来在侯府后街买下了不少房产地皮,用来修建自己在京城的新王府。连在一起的地皮自然可以用来建府,那些零散不挨边的,则是用来与承恩侯府或者后街上的其他住户作交换,好拼出一块方正宽敞的地皮来。这当中,就有一处宅子,位于承恩侯府东北角,两宅的墙根儿是紧挨着的,只要在后墙上开个门,就能来往自如的那一种。这处宅子原也是个官宦人家的住处,大小格局都足够规整体面,只是主人家早已败落了,全家人都搬走,草木便有些凋零,但房舍都是好的。因与赵陌心仪的地段不挨边,他就打算拿这块地来跟承恩侯府做交换。如今卢普插上一脚,这交换的对象就换了人。